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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 《东乡侠影》汇总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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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7 07:25:2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泊塘梢人 于 2015-11-7 07:42 编辑 ( ~/ G- k" ~, M5 M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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梢人按:绿尘先生描写东乡武术的小说《东乡侠影》自枞阳网首发以来,备受广大网友欢迎,现为方便大家阅读,特将全文汇总于一帖,欢迎大家临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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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乡侠影(武侠)作者:绿尘
   第一章:黄鳝煨绿豆
   道光十年四月,春意正浓。安庆枞阳门外迎江寺里香烟缭绕,一众香客正在叩首礼拜。振风塔下两位五十多岁的男子,手拿纸扇指指点点。这个季节,除了礼拜的香客,慕名来游玩的人也很多,所以他们并不引人注目。突然寺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转眼一名捕快来到寺前翻身下马,顺手将马缰绳往寺门左边的大铁锚上一套,急匆匆地进了寺院。知客僧也不言语,只是朝塔的方向指了指。捕快飞快的朝那两位书生模样的人跑了过去。
“大人,出事了。”听到这一声,年纪稍小些的那位,折扇还举在半空中。秒顿了一下,把手收回来,顺势给身旁的稍长者作了个揖:“先生,对不起啊。你看,你看,又来事情了。”. o  J" H- s8 M: ?! c# y
  “大人牧守一方,自然辛苦。我们回吧。”年长者也未回礼,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行三人便向寺外走去,被称为大人的走在最前面。“什么事情,这么急来找我?”
+ d/ r. M6 W2 U9 M1 i  “出了一件怪事。”捕快轻声回答。“怪事?”大人停住脚步,似乎有点不高兴的样子“什么怪事要找我们?方先生来我府里都快两年了,几次说要陪他游迎江寺,都未成行。今天好不容易抽出点空,这振风塔还没有上去呢,你倒好,拿什么怪事来扰我们兴致。”* T# y7 |7 f8 i' s8 K/ w
  “大人,这迎江寺老朽昔年游过多次。只是没有聆听大人说因缘而已。年纪大了,振风塔也未必还能爬得上去。今日虽未尽兴,能与大人一同领略风云,倒也了了平生之愿,着实无妨。”被称为方先生的那个人呵呵一笑“老朽现在倒是对什么样的怪事,要惊动您巡抚大人,十分感兴趣呢。哈哈。”: u$ {; ~# w+ X8 w, \7 `; B) p
  这位大人正是三年前上任的安徽巡抚邓廷帧,今年五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时候。说话的方先生,是他的幕僚,名字叫做方东树,安徽桐城县东乡人。说起来这个方东树,虽然是个生员,名声却是不小。他自幼聪慧,更是桐城派大师姚鼐的得意门生,被称为姚门四杰之一。不过说来也怪,他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却屡试不中。方东树感慨造化弄人,到了四十岁也就声明不再应试。邓廷帧素闻其人博学,到宜城任职后就礼聘他到了幕府之中。方东树年纪也不过比巡抚大四五岁,却是个倨傲不懂得谦卑的人,常以“老朽”自称。邓廷帧也不以为忤,主宾相交甚欢。
据说这宜城,最初的时候,男男女女无论习文练武,都愚笨的很。既没有出过文豪,也没用出过武将。有一天来了一个道士和一个和尚,站在扬子江边。那道士连声叹息,和尚就问他为何如此。道士指点江山说道:“这一片土地,集天地之精华,得山川之灵秀。风华宝地啊!”和尚不屑道:“道士妄言。都说地灵人杰,造化之地,怎么会繁衍的都是愚笨之人?”道士道:“天生万物,讲的是平衡。此地风华,在皖公山孕育,却遭江水流逝。”和尚哈哈笑道:“这种话谁不会说?”道士亦哈哈大笑:“想要留住风华,太简单了。只需在你我脚下,造一座佛塔。”和尚说:“造塔不难。留不留得住风华,却又如何界定?”道士道:“塔成之后,此地五年必出状元。”和尚说:“若言不中,和尚定拆了你的道观!”道士哈哈大笑:“和尚贪心。他年建寺,切记寺庙大门口放上铁锚,不可放其他东西。”后来振风塔造好五年不到,宜城真的出了第一个文状元。那和尚看振风塔人流不绝,也真的在塔边造了一座迎江寺,寺庙门口各放了一个大铁锚,成为万千佛寺中独特的风景。
巡抚衙门距离迎江寺虽然有一段路程,邓、方二人却是徒步而来。听得不是什么大事,也就徒步而回。那捕快少不得牵着马跟在后面。一马路上车马水龙,人声鼎沸。两旁商铺林立,商品琳琅满目。大约走了有半个时辰,才到了衙门口。一个小厮接过捕快手中的马缰绳,这三人径直走向后堂。邓廷帧、方东树二人分宾主坐下,捕快立在堂前。家中小厮过来上茶,巡抚大人喝了一口茶,才朝那捕快摆了摆手。捕快退了出去。巡抚朝方东树一拱手:“照先生看,这件事情,可有什么蹊跷?”9 G1 k2 _+ J  T5 g, X! Z
  “大人,老朽以为,是他们少见多怪了。”方东树笑道,“桐城东乡,是老朽的桑梓之地,原就抵天柱而枕龙眠,牵大江而引枞川。地势倾降平缓,水网纵横。出现大鱼大虾,是没什么可奇怪的。”" }" i0 Y& h( K! _3 B1 P/ ~
  “先生说的是。不过三四十斤重的黄鳝,确是闻所未闻,古书也从未有记载。蓦然出现,会不会是什么征兆啊?”邓廷帧端起茶碗,揭开碗盖掸了掸浮茶,没有喝就放下了,“我想劳烦先生去看一看,当然主要是看看鲍氏祠堂建的怎么样了。不知道先生可愿意?”! f& p9 P' ~3 u1 Z4 j5 d+ L
  “大人吩咐,老朽马上就去。”方东树站了起来,向外走去。到了门口,又回过头,对巡抚施了一个礼说:“大人,老朽有个不情之请。”“好说,好说。”邓廷帧哈哈一笑,“你在桐城呆个三五天再回来,顺便也回你那在陆山庄瞧瞧。”方东树拱了拱手,出门上轿,沿着官道,向东南而去。
6 l2 W/ o! C& a4 b  安庆东南约一百里,有一座大山,虎踞龙盘,气势磅礴。每到山洪暴发的时候,洪水都如巨龙一般狂奔而下,所以唤作发洪山。发洪山南边山脚下有个村子叫七井畈,在这个村子的南头的工地上,上百人正干的热火朝天。他们在建造鲍家祠堂,工程已经接近尾声。为了祠堂将来不受山洪的影响,有几十个人正在挖排水沟。突然间挖沟的人群发出了一阵惊呼,所有人都逃一般的离开沟底,爬了上来。工地这边的人,都放下手中的工具,围过去看。只见挖了一大半的壕沟中,一条硕大的黄鳝正在夺路而逃。这条黄鳝有碗口粗细,一丈长短。虽然说黄鳝水塘沟渠里常见,可谁曾见过这么大的黄鳝?“周炳坤,快过来!”说话的人叫章观鳌,是发洪山下横溪涧章家的主事人。横溪涧离这七井畈不过几百步之遥。这章家祖上是从福建迁移过来的,世代习武,唐宋朝都出过许多知名的大将军,到了元朝,拒绝为朝廷效力。为躲避灾祸,有兄弟两带着家人隐居到了这里耕田打渔为生。发洪山下,章家已经住了几百年,如今是个庞大的家族。章家与当地别的家族不同,主事的人不按照年龄,也不按照辈分。每隔十年,由章氏年龄最长的十位老人推荐品行好的五个人,比武决定。这章观鳌,三十多四十不到,五短身材,习惯以耕田的钉耙为武器。三年前,他在竞争中脱颖而出,搬到横溪涧章家大院,成了章氏的当家人。别看他卷着裤脚,身上还有泥巴,这次建鲍家祠堂,他是主事人之一。“来了,来了。”周炳坤跑到章观鳌的身边。这周炳坤看样子有四十多岁,没有章观鳌壮实,却比他高出半头,穿一袭长衫,在这工地上穿长衫的就他一个人,显得有点不伦不类。“大老周,你看这么大一条黄鳝,会不会是你们家蛟池那条蛟龙化的?”章观鳌说。周家祖屋在离此三里外的鹞石山下的蛟池坎,传说在这蛟池里有一条蛟龙盘踞,只是谁也没有见过。
# i, T# i; N1 y4 ?0 V) [$ L  没有等周炳坤回答,旁边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大声叫了起来:“蛟龙?好啊,我去抓住它!”话音未落,已经纵身跳进壕沟,一招饿虎扑食,双手直向黄鳝头部掐去。那黄鳝又粗又滑,竟然没有给他掐住,反而在他大腿上撞了一下,加上沟窄,这年轻人一下子跌倒在沟底,黄鳝身子一扭,从他下半身游了开去。黄鳝没有抓住,倒沾了一身泥巴。
1 k' _% q. y% K* E3 I. c  f  周炳坤又好气又好笑。躺在沟里的是他的侄儿周小希。这周小希长得是憨头憨脑,厚墩墩的,力气很大,当地人称小牯牛。“快起来,就仗着点蛮力。衣服都湿了吧,赶紧回去换衣服,别感染风寒!”“不冷,不冷。”周小希一边说,一边爬起来跑开去。围观的人群是哄然大笑。, d# U- {5 k, n" R
  笑声未绝。从人群中挤过来一个二十上下、瘦小的青年,手提一把铁镐,朝着那黄鳝的头部就砸了下去,众人如何阻拦得及?只一下黄鳝的头就被他砸了个稀巴烂,身躯扭了几下,死了。章观鳌怒道:“你这孩子,打死它做什么?”“打死吃肉啊。章师傅,你拿回去下酒吧。”“这么大的黄鳝,都该成精了。我是不敢吃它。”章观鳌笑道。大伙七嘴八舌,都说是黄鳝精,不能吃肉,干脆找地方埋了。刚刚打死黄鳝的小伙子说:“你们不吃,我吃。”说着将黄鳝挑到铁镐上,将那黄鳝的身子在铁镐上绕了几圈,头和尾巴还挨着地,就这样拖着直接朝村东边那茅屋去了。% ?, ^" |4 E# a9 ?  d
  这个骨瘦如柴,弱不禁风的少年,叫邓贤美,十岁时父母双亡,唯一的一个哥哥成了家后,他就一个人在七井畈东头搭了三间茅屋,也不耕地,也不读书。只是经常偷偷跑去看别人家练习武功。别人嫌他游手好闲,长的又像个大马猴,又没有钱,都不肯教他。他就偷偷地看,等别人走了,就偷偷练。居然也得了些“三脚猫”的功夫。便屡屡找人约架,次次被人打的跪地讨饶,落得个遍体鳞伤,筋骨疼痛,却不知悔改。邓姓在此地是个小姓,伸出一双手就能够数得过来有几户人家。不过也有邓奎榜和邓观凡两个出了名的拳师。只是邓贤美偏偏看不上那两人的拳路,邓奎榜和邓观凡也由他去懒得教他。/ H, O% t1 `& z# F7 N
  邓贤美回到家中,见米缸里没有米,只有早些时候哥哥送来的一葫芦绿豆。黄鳝实在太大,他就拿刀切了一段。将切好的黄鳝和绿豆洗干净,找了个瓦罐煨了起来。剩下的用了个竹竿撑起来挂在了门外。当天晚上,他美美的吃了个饱,感觉有些疲惫,倒头就睡。一直睡到天大亮。爬起来伸了个懒腰,突然感觉骨骼咯吱作响,肚皮隐隐发胀。过不多时,胳膊、肩背、大腿、腰臀等部位也开始胀痛,似乎血脉在急剧膨胀奔涌。禁不住手挠脚蹬,捶胸顿足,歇斯底里般的嚎叫起来。$ ?% `+ u5 v% a) H" v! d, Y  C
  叫声将村里人都吸引了过来。看他那样子,怀疑是中了邪,冒犯了神灵,谁也不敢靠近。都说是砸死那黄鳝,黄鳝来报复他了。直吓得邓贤美的嫂子在旁边空地上一个劲磕头。他哥哥不忍见他那痛苦的样子,却又无计可施,只能跑过去用双手在他酸胀处搓揉推拿,也不见丝毫效果。邓贤美双手抱头,在地上不停地打滚嚎叫,他哥哥也抱他不住。众人都干着急不知所措。人群中有人肯定地说是黄鳝精作祟,千不该万不该杀那黄鳝;也有人说神灵之事虚幻,可能是黄鳝和绿豆不能一起吃,是食物中毒,让赶紧找大夫。也有人让准备后事的。邓贤美的哥哥又急又气,抡起脚踢了邓贤美一脚。不料一脚下去,邓贤美就止住了疼痛。可过不一会,又呼天抢地起来。众人让他哥哥试试再踢一下,便又好了一会。如此循环往复,周围的人都说是犯了煞了,要折磨他呢!闻讯赶来的周炳坤听到大家描述,怀疑道:“黄鳝体寒性温,却是大补之物,会不会是吃得太多,胀痛?书上说黄鳝体型大的,都有毒素在,中毒的可能也有。”便叫他哥哥先用鞋底拍打他的痛处,另派人去找郎中。邓贤美一会儿左侧身,一会儿右侧身,一会儿趴下,任由兄长用鞋底抽打全身,哀嚎声逐渐变小,成了啊哟哎哟地**,折腾半晌,胀痛消除,郎中还没有来,他居然好了。邓贤美的兄长不觉苦笑:“这黄鳝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也不是没有吃过。那么饿,为什么不干脆一顿全部吃掉?!”“真没有多吃,最多吃了一斤两斤。你不信去看看,剩下的起码得有三四十斤在。”邓贤美倍觉委屈。“这么大的黄鳝,长了有几十年,甚至几百年,肯定不同于一般的食物。”“说不定不是吃胀了,还是黄鳝精作祟呢。”“剩下的赶紧别吃了,埋了吧。”其兄与众人议论纷纷,邓贤美却就是不肯,大家也没有他办法,渐渐散去。
9 @+ c0 T$ E$ s3 q/ f) D3 d+ v; n  后来这条黄鳝终于被邓贤美一点一点吃掉。说也奇怪,身上不仅没有再发痛,个头还猛长,脚脖子、手腕子也变粗变壮。手劲、脚劲忒大。武艺更是突飞猛进。百十斤重的石磙他单手端着就像拿了个洗脸盆,五六十斤的石宕顶在头上就像戴了一顶草帽。无师自通,练就了一身好武艺,最终成了颇负盛名的“教师爷”。坊间疯传,邓贤美有此武功,是吃了黄鳝煨绿豆的缘故。黄鳝煨绿豆从此变成了地方美食上等菜肴。当然这都是闲话。  [4 \- ~" t! H9 y" s; X
  邓贤美胀痛消失,一群人又回到了鲍家祠堂的工地上。其实工地也就剩下一点清扫工作,还有一点排水沟没有挖好。由于有上百人,到了午饭时分,已经全部就绪,只等择日开祠堂。众人收拾工具,都准备回家。这时候,一顶四人小轿在祠堂前的开阔地上停了下来。方东树下轿,朝着建好的祠堂看了看,见有人往这边瞅,就招了招手。那人跑过去,见这位先生模样的人面生得很,便问了一句:“这位先生哪里来的,要找章教师,还是周先生?”这里人将练武成名的称为“教师”,读书的人,都称“先生”。周炳坤虽然也是练家子,但是“周家私塾”名声太响,不仅仅桐城派的刘大櫆、姚鼐在里面读过书,就连前朝宰辅张廷玉幼年都拜入门下,与张廷玉同学的周大璋,也堪称一代鸿儒。所以周炳坤的武功虽然和章观鳌不分伯仲,当地人称呼他们还是有些区别。这次建鲍家祠堂,推举章观鳌和周炳坤主事,来人自然是找他们的。
: i) _3 @6 ~% p  B) ]0 b  “听说你们挖到一条几十斤的黄鳝,是真的,还是假的?老朽想看看,那黄鳝现在在哪里啊?”方东树笑着说。“先生真是耳聪目明啊,昨天发生的事,这么快就赶来了。邓贤美,邓贤美,快过来,有人要看你们家黄鳝。”那人高声喊了两声,就自顾自走了。& e, m9 u7 y/ I
  还没等邓贤美回应,就听到周炳坤朗朗一笑:“方先生,哈哈,一年多没有见到,今天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呵呵,方先生!”章观鳌也走了过去。人群中还有许多认识的人也打起招呼:“是方先生啊,方先生。”“方先生。”
0 o# l6 w5 t: `9 L1 ]& Q  “观鳌,没说的,上你家!”周炳坤轻轻推了章观鳌一下,又转过头对方东树说,“方先生,今天晚辈要沾您的光,到老章家讨几杯酒喝了。这小子,现在小气得很呢。哈哈。”“我小气?你叫方先生给评评理,这几个月,你哪次来鲍家祠堂,不是在我家吃的饭?酒是没多喝,那不是怕误事不敢么?”“今日大功告成,我看你还找什么借口!”说着一起哈哈大笑。0 D% i  c2 n" T
  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方东树也插不上嘴。只是微笑的看着他们,等他们稍停,才笑说:“老朽是奉命来看祠堂和黄鳝的。”周炳坤说:“方先生,这有什么好看的?走,上观鳌家喝酒去。”这章家和周家,虽说是两姓,要仔细算算,也同一家差不多。宋末周家祖上避金人祸,从河南汝南迁至铜陵凤凰山,传说三世祖追逐一条蛟龙北渡长江来到鹞石山下,寄居蛟池坎,立誓等蛟龙出现。最初以教蒙童读书为业,后被白荡湖何氏看中,赠地嫁女,育得一子。子娶妻章氏,育十七孙,绵延至今,已是东乡最大的家族,人口比章家还多。只是说起来周氏后人,也都有章家血脉。" z: ]2 m( M' g. b- L1 \
  早有人报知章家,所以这三人进章家大院的时候,已有十几人在门口迎候。来到章家堂屋,请了方东树坐了上座,章观鳌在主座相陪,其余众人序年齿分别坐下。自有人端菜倒酒。章家虽是大户,也只是人口众多,除了一个多年未回的章慕斌,其余的都不曾做官经商,只是种地砍柴打渔为生,也就没有什么规矩。开始还行,酒过三巡,就乱昏昏的了。有划拳斗酒的,有调笑取乐的。方东树和周炳坤是其中仅有穿着长袍儒服的两个人。只是他们也很配合,酒都喝得很开心。酒足饭饱,就在堂屋有人上得茶来。章观鳌也不同他们客气,自顾自端起就喝,一连喝了两三口,把杯子放下,开口说到:“大老周,待会你就带着方先生回去吧。今晚不走了,就住在你家!”方东树看了看周炳坤,苦笑着说:“哎,下逐客令了。我们走吧!”; H2 H  T2 R3 D; x1 j9 l4 I, X
  章观鳌说道:“走吧。让大老周陪你。我睡一觉,醒得早,晚上就去看你。”说着话便起身来送。方、周二人起身往外走,章观鳌跟在后面,送出堂屋,又送出庭院,离开大门二十来步,拱拱手说:“方先生慢走。我回了啊。”“回吧,回吧。”方东树说着话,和周炳坤一起回头,却发觉章观鳌已经往回走了有三四步远了。相视一笑,转头往鹞石山方向走去。只听得背后有人喊“等一等,等一下!”再回头,却是轿夫抬着轿子赶来了。方、周二人便上了轿子,也不管抬的四人是不是吃力,不约而同的闭目养起神来。
; a* h/ W0 T( s7 I  轿子在准提庵前停下。这准提庵背依古楼山,侧临幽谷,面朝枫沙湖,四处茂林修竹。周家觉得是个办学的好地方。便将庵堂改作学堂,在这里办了一所私塾,收徒教学。张廷玉少年时代,就曾在这里和周大璋一起读书,他任宰相之后,为准提庵题写了一块金匾“孝道禅修”,如今还高悬在大门之上。. _7 N3 ]2 |' K# Z" {7 l2 s9 [/ j
  方东树的恩师姚鼐也曾在此苦读。所以方东树每次来东乡,都要来焚香祝祷。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蹑手蹑脚走上台阶,走进学堂,周炳坤紧跟其后。学堂里大约有三四十个蒙童,都已经离开课桌,侧立两边。一位胡须花白的老者,手拿戒尺,也在一旁站立。学堂正中供着一个“天地君亲师”的牌位。方东树在牌位前立定,周炳坤赶紧取来三束檀香点燃递了过去。方东树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将香插在香炉里。这才过来向那老者行礼,老者还礼。周炳坤也对老者行礼,恭敬地叫了一声“四叔。”老者点点头,说了声“都坐吧。”侧立两旁的蒙童,齐声叫了一句“方先生好。”便各自找座位坐下。) R( a8 v' g  ]3 q3 F( t3 d
  胡须花白的老者,则引方东树和周炳坤到内室奉茶,老者坐主位,方东树坐上座。周炳坤先用双手接过小厮递上来的茶,再分别双手递到老者和方东树的面前。然后自己端碗茶在末座坐下。老者和方东树谈些诗词典籍,说了好些赞扬朱熹的话。期间也考问了周炳坤一些诗词上的问题,好在周炳坤应对无误。良久听到方东树说:“笔峰先生(周大璋,字聘侯,号笔峰)归葬施湾青山之巅,我还没有去祭拜过,说起来真是羞愧呀。”老者说:“这也怪不得你。你公务繁忙。乡下又有许多规矩。哪里碰得那么巧!再者,人死如灯灭。祭不祭拜,其实也没有多大区别。”+ E# b" Y8 m1 O% X- C+ l6 t
  “先生说的是。鲍家祠堂修好了。不知道先生有没有想好,选什么黄道吉日开祠堂呢?”“黄道吉日一年里倒多。只是这鲍家,没有后人在这里。谁来开祠堂也不合适啊。”周家四大爷说。“那么依照先生的想法,怎么办才好?”“鲍教师对我东乡有大恩德。我想不如派些人到他老家山东,寻找他的后人,要是能够请得一支来此定居才好。”周家四大爷说,“只是这些年道路上不太平,不知道让谁去好。”方东树说:“是啊。邓大人说,张格尔的五姨太和他的小儿子还没有抓到。各地官兵以此为借口,还在随意抓人,惹得到处都是强盗出没。听说广西那边有长毛拜什么上帝,好像要作乱的样子。还有西洋那边,有一大群鬼子,也跑到我大清朝来了,还都是厉鬼。”3 G5 s4 P+ S, Q" u! |
  “世上哪有鬼呀。估计还是人,怕是住在西洋,跟我们长得不一样吧。那书上不是记载着,在大隋朝的时候,就有别国人来我九州大地吗。西游记说唐僧走了一百多个国家,就算没有吧,大大小小加在一起,几十个肯定是有的。”老者笑着说。“是人,不是鬼。只是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叫他们鬼子罢了。”方东树说完,两人哈哈大笑了起来。周炳坤陪着轻轻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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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7 07:26: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平地起风波' O: X; M5 v  ]- v7 t  E
    桐城东乡多高山大川。论起名气,首先当属浮山。都说天下名山僧占多,这浮山却说不清该属道教名山,还是佛教名山。山间道观寺庙林立。东乡人称之为浮渡山,风景优美。三面环水,一条官道穿山前而过。远远望去,恰似“山浮水面水浮山”,因而得名。浮山在佛教禅宗史上地位显赫。是千年佛教圣地。据说当年地藏王菩萨受如来之命,在中土选道场,一眼就看中了南临白荡湖,西邻菜子湖,北靠长江,山水浑然一体,犹如一叶轻舟漂于水面,清幽绮丽的浮山。谓之曰“海上蓬莱”。于是按落祥云,不料一只脚刚刚踏上山峰,整座山便摇晃起来,原来这山确实是浮在水面上的,根本无法承受地藏王的法身。地藏王在惊慌之下,另一只脚就落在距此四十余里的大青山。那大青山虽多茂林修竹,但是人烟稀少,久无人祭祀,如何承受得起?一时桐城东南地动山摇。地藏王又惊又惧,腾空而起,竟然一步跨过长江,立在了九华山巅,从此九华山成了地藏王菩萨的道场,浮山和大青山上留下的地藏王菩萨的脚印,则见证了隔江而望的东乡,得到他最多的护佑,从此成为了文章之窟,武林之雄。
) B1 @2 f  s3 @- I6 W. @  浮山有岩洞一百零八,其中大者为岩,小者为洞,习惯上称为“三十六岩”、“七十二洞”。有山峰三十六座,其中有座石莲峰,又名菡萏峰。如莲苞欲放,峰上岩石千叶,簇口如瓣,纹理脉络清晰可见,仿佛叶托莲花。峰下是石坪和草场,约有五六十亩见方。坪场周围,翠屏千仞,悬瀑生烟。石坪上多圆孔,为古人扎寨时立旗竿所用,名为“旗迹”。东乡每一次的比武大会,都定在此处。山上华严寺的主持空照大师和山西面在陆山庄的庄主方南亭这一次被请来做见证人。空照大师是少林主持空闻大师的师弟,不但道法高深,而且武功卓越。方南亭是方东树的堂弟。东乡素有“畈畈有好田,家家有好拳”之说,不过在陆山庄是个例外。迄今为止,都没有听说在陆山庄有会武功的人。. X* r1 x; `+ i( ~3 _
  石坪圆孔上插着许多器械,刀枪棍叉鞭尺扒标拐梳笛几十种。刀有春秋大刀、长片大刀、槽刀、朴刀、双刀、环耳短刀;棍有长条棍、蛇形棍、齐棍、飞木棍、三节棍;叉有双股虎叉、三股叉、三股响叉;鞭有七节鞭、九节鞭、十一节鞭、十三节鞭;尺有十字尺、七字尺;枪有长锚、缨枪;扒只一种,就是四齿钉耙。! ~# e/ q4 c8 t
  东乡武术主要用于防卫守土,注重实用,不搞花架子。习武者大都是农家子弟,除了上百种的拳路套数,十八般武器外,他们还结合农家生产工具,甚至日常生活用品,都是他们的武器。其中有一种叫“板凳花”的套路,武林各门各派都没有听说,可以算是独创。其实说起来玄乎,实际上也就是坐在长条木板凳时,遇到敌人袭击,可转身用两手紧握板凳腿,一条板凳举起成了武器,上下翻腾,左右抵挡,幻变出一些攻防的招式。这板凳花就是此刻场中央那位宋魁久的成名绝技。宋魁久是宋家畈人,并没有拜过什么师傅,早年仗着年青有几分力气,常在四乡八里找人打架。这也是像他这样的小户人家年青人习武的法门。家中祖辈没有成套的拳法,能教的只是三招两式。想要不被人欺负,除了勤加苦练,还得靠自己的悟性,加上打架过程中偷学和实战的积累。也有练到武艺高强的,可惜不会总结,也认不得几个字,到了下一辈,又是一次轮回。( }. Z% l- q+ f
  宋魁久的长板凳已经战胜了五个人,按照规定,他可以下场休息了。这位四十岁黝黑的庄稼汉,再一次捍卫了自己的名声。四周围掌声雷动。宋魁久离开场中央,走到人群中找了个地方坐下。离他不远处有一个人站了起来,走到场中央一抱拳:“各位父老乡亲,我吴怀川给大家行礼了。”声如洪钟,震得山谷回声阵阵。( P& Y( @2 L# ~3 }
  “都是本乡本土,谁不知道你吴大爷那把背肩刀啊。你就不必上场了吧?”方南亭笑着说道。这吴怀川生的是膀大腰圆,练的是外家横练功夫,祖传的一套背肩刀法,确实是有过人之处。他还有个弟弟,名字叫做吴名川,这兄弟二人长相相似,性格却是大相径庭。老大粗声秽语,老二却是温文尔雅。只是五大三粗的汉子轻声细气的,多少有那么一点让人忍俊不禁。这兄弟二人住在桐城县祖传老宅里面。这栋老宅与宰相府邸中间就隔了一条小巷子,宰相府居南,他的家在北面。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人丁不旺,兄弟二人都有四十多岁,至今膝下无子。只有这吴怀川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叫做吴忠珠。吴忠珠长的并不像父亲,她身如细柳,面若桃花,棋琴书画无一不精,前些年嫁到长江中间的一个唤作和悦洲的小岛上,备受公婆刁难欺辱,经常回家哭诉。吴忠珠的丈夫是个秀才,家中有几十亩良田,丫鬟小厮加在一起也有十多个。吴忠珠嫁过去也算少奶奶,她那婆婆偏让她烧饭喂猪,砍柴抹桌子。听人背后说是因为她屁股不大,没有生儿子的福相,可是她那秀才丈夫偏偏喜欢,不肯另娶,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9 I9 p/ P8 o9 x  吴怀川虽是一个粗人,又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可是他知道女婿一家都不是习武之人,谁也经不住他一拳头,万般心疼,却也无计可施。后来不知道是谁给他出了个主意,他便去到女婿家中。亲家叙礼在堂屋坐定说不几句话,吴怀川突然干咳一声,一口浓痰直接吐到了堂屋的正梁之上。那口浓痰沾在正梁上,似掉非掉,要多恶心有多恶心。吴怀川赶紧起身致歉:“亲家、亲家母,对不住啊,对不住啊。”一边招呼女儿:“珠珠,快点找抹布,将它抹掉,怎么就吐到正梁上了呢。”他那亲家虽然生气,却也不好发作。正梁离地一丈有余两丈不到,怎么够得着啊?赶紧呼唤下人去寻梯子。吴怀川说:“亲家别叫人了,你们家这些活不一直是珠珠做吗?就让她来好了。”吴忠珠轻声说了句:“父亲莫急,我马上擦去便是。”话声未落,娇躯已是拔地而起,顷刻之间,正梁之上已是洁净如初。这一下公公婆婆大惊失色,才知道自己的儿媳妇原来身怀绝技,亲家吐痰也是故意为之。自此以后,再也没有刁难过她。
" i9 x2 K& q( k: s2 P+ G  吴怀川听到方南亭这么一说,不由得哈哈大笑:“我女儿已经出嫁了,兄弟也不在家。所以想出去走走,总也没有个由头。像个无头苍蝇瞎蹦,还不如有个目标的,又办事情,又长见识。”话音未落,只听得有人哂笑:“你那一身肥肉,出门就不怕让人当猪给宰了?”吴怀川早已听出是谁,立马反唇相讥:“就算当猪,也有百把斤肉好吃。总比你连皮带骨头加在一起,还不够给人塞牙缝要好。”
2 W5 [7 q+ O: l8 ~  “好,我且看看,能不能塞你牙缝。”话音未绝,场上已是多了一人。这人身如紫燕,尚在半空,双拳已直袭吴怀川的面门。吴怀川早有准备,身体往下一沉,堪堪躲过,双手往上,就想来抓那人的双脚。来人身形实在太快,已然越过吴怀川的头顶,也不知道怎么,并未落地身躯竟然旋转过来,一脚已是踢中了吴怀川的后背。吴怀川踉踉跄跄往前几步,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了笑容,反手拔出背着的背肩刀,就要向前。
: g2 j# X7 O; `( H& ]6 J  来人距离吴怀川十步开外站立,双手交差放在胸前,似乎再没有还手的意思。这人实在矮小,身高如同十一二岁的儿童一般,小头小脸,小手小脚,要是拿称称称,一准到不了五十斤重。在场的人却都认得他,他便是小王庄的王小雀子。王小雀子似乎天生发育不全,不见长高,也不见长粗。可是他天生异禀,堪称学武的奇才,在整个东乡,单论轻功,说他第二,没有人敢说第一。尤其是他有一项绝技,能够将自己的身体如一副画一样挂在墙壁或者山崖上一个时辰纹丝不动。被称为“贴壁挂画”。吴怀川已经不是第一次吃他的亏了。这些年王家是人才辈出,但是就算是王德辉、王耀典这两位浸淫武学五十年的前辈,吴怀川也丝毫不怵,至于王正中、王再翁、王凤啻、王调暑,虽都是东乡武术的佼佼者,说句实在话,还没有和吴怀川匹敌的能力。偏偏是这个王小雀子,年龄跟自己女儿差不离,身材比自己女儿还单薄。交手多次,一次都没有赢过。如今他又站到自己对面,吴怀川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 G2 t/ t3 X$ J3 c  e
  就在这时,一批官兵围了过来。竟然将一个石莲峰围了个水泄不通。领头的是桐城县令杨大瑨。这个杨大瑨,平时还惧吴怀川三分。他这一来,恰似给吴怀川解围来了。石坪上或站或坐的数百人全数站了起来。县里的官兵,他们并不惧怕,只是感觉奇怪。东乡群雄虽然喜欢比武逞强,但是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武林门派。这里并没有什么门派或者家族恩怨,各家各户练武都是公开的,就连师父徒弟也不是很清楚。在这里有一种叫“破拳”的规矩,就是不管是武馆还是师徒,只要有一方认为自己强过对方,就可以公开点名“破拳”,徒弟打倒师父,章家打倒王家都无所谓。破过别人拳的,就算是“教师”了,多次破过别人拳的,那就是“教师爷”。这“教师爷”不分男女,只凭功夫。
; l3 i  E" N: R( o, K  东乡这完全开放的习武风气,自然没有太多的纠葛。在这石莲峰比武,也不是一次两次。引得官兵前来这还是第一遭。“县令老爷,你又不会武功,来这里做什么?”吴怀川大声叫道。这杨大瑨在马上一拱手:“吴教师,本县今天来这里,是来抓人的。您多担待。”% h# j$ L4 I9 Z. {; T
  桐城县令杨大瑨兵围石莲峰,声称前来抓人。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谁惹出了事端。空照大师口宣佛号,径直来到杨县令的身边:“阿弥陀佛。敢问大人,是谁犯了王法,劳动大人带兵前来佛门圣地?”杨大瑨哈哈一笑:“大师言重了。此处离华严宝刹,还有些路程。如何能够说是佛门圣地?要说这浮山,也是道家三十六洞天之一,不能全算你佛门的。”说着朝左上方一抱拳:“当今圣上宅心仁厚,深知佛法无边。曾有旨意,不得侵扰佛门清净。下官岂敢打扰大师?只是有人力证这几个月在沿江一带杀人越货的强徒,就在这一群人当中。本县职责所在,不得不来此一趟啊。”  u$ Q, V1 F0 X
  此言一出,顿时就炸了锅了。想这次比武,原本是要挑出几个武艺高强的人,到山东去寻找鲍氏后人,应邀前来的都是东乡有些名气的教师,不说知根知底,也都有丝丝缕缕的交情。再说东乡武术虽然不是什么门派,没有门规戒条,但是都曾在鲍教师面前应承过不向不会武功的人动武,不强取豪夺,不淫人妻女。否则群起而诛之。谁又如此大胆做下杀人越货的勾当,还能神不知鬼不觉?
  \+ [1 }2 i. w. V2 g! p7 M  “谁呀?是谁做的自己站出来!说的明白,跟杨大人走,说不明白,今天就得死在这里。”章观鳌大声叫道。听到这一声大喝,众人都静了下来。空照大师望了望方南亭,方南亭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不明就里。“老章,别冲动。”周炳坤赶忙接过话来,“这几个月,在位的这些人,几乎都在七井畈,别说作案,哪有人离开过东乡?”章观鳌一挠头:“是啊,是啊。老杨头,你这狗日的昏官,可别想哄骗我们!”
7 [2 f: R4 d& c0 e  杨大瑨官声不好,但这些年只是贪点小财,大财已不敢贪。自然是不昏聩。这帮人中斗大的字能够认得一箩筐的都不多。好来叫声大人老爷,不好了叫老杨头,那是客气,他也习惯了。所以并不动怒。“章教师,对不住了。本县今天还就是找你的。”杨大瑨此言一出,全场立即鸦雀无声,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都将眼睛望向了章观鳌。
; Q# {" N: k1 m  “你个狗日的。说你是昏官,还真是昏官啊!好好好,今天你要是不给老子摆出证据,就是巡抚大人亲自来,老子也要将你头扭下来当尿壶!”章观鳌双手分开人群,径直走到杨大瑨跟前,想活了三十多年,亏心事都不曾做得一件,今天被人当众指责为盗,心中是愤怒已极。那官兵一看章观鳌向县令逼了过去,不待有人下令,两杆长枪就刺到了章观鳌的身前,章观鳌是出了名的教师,加上心火正盛,也不避让,张开双手,分别来夺那两杆长枪。只见他让过枪尖部分一把抓住枪柄,借对方刺过来的力量往后一带,不等这两人撞到自己,丢了长枪,变爪为拳,分别击中那两人胸口,嘴里吼道:“滚一边去!”那两人应声栽倒在地。同时自己已经欺到杨大瑨身前两步之地。杨大瑨并不惊慌,开口说道:“章教师稍安勿躁,本官话还没有说完。”“你狗日的消遣我?快说!”“本官不是说你犯案,是找你要人。”( I: M# \& X* `( |/ @0 s
  “放屁!不是我犯案,找我要什么人?我又不认得那恶人。”章观鳌说着又挠了挠头,心里想,这一群人自己可都认得。要是真的是其中哪一个人作恶,也不能说不认得啊。“说,说,别给我打哑谜!”“章启勋认得吧?把章启勋交给本官。”杨大瑨一点也不含糊。“谁,你说我叔?”章启勋是章观鳌的堂叔,在他那一辈排行十八,其实也就比章观鳌大不了几岁。此时正在人群之中。章观鳌现在是章家主事,如果章启勋犯事,官府找他要人,那也是完全说的过去。想到此处,不由转头去看十八叔。章启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跟自己扯上了关系。听到县令说的斩钉切铁,不免恍惚。还不待他作出反应,人群中听得一声娇喝:“你给我说清楚!”眨眼已有人站在了章、杨二人中间,纤纤玉指几乎指到了县令的鼻梁上,却被章观鳌拉了一下。" I% F  S  [8 i& W" f8 f1 }
  杨大瑨看着眼前这个女子,莫名其妙笑了笑:“章素云,你也算教师了。怎么还这么幼稚。本县要是没有证据,怎么敢到此地抓人?你要问,还是问你父亲的好。”章素云怔住了,这个十八九岁的女孩,长得十分好看,习武的天赋也是极高!三年前,她差一点就夺取了章家主事的位置,在章家,那都是破天荒头一遭的事情。“杨大人,你倒是说说,有什么证据!”章启勋也走了过来。“好。章启勋,你是有名的教师,本县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正月十八,你在芜湖望江楼上跟一个人喝酒;三月初三,这个人在扬州瘦西湖五亭桥给你一包银子,对吧?这个人就是江洋大盗,你是他的同党!不必狡辩,参将程学启程大人,把总许三许大人、魏达魏大人是亲眼所见!你还有什么话说?跟我走吧。”1 C8 \* s" M) O& K" x
  杨大瑨这一席话说完,一群人面面相觑。程学启是谁不知道,参将那可是三品大将军,这个知道。而且把总许三、魏达都是本地人,从军之前还跟章启勋学过一段时间武功,怎么想也没有诬陷的理由。县令这一番话言之凿凿,章观鳌也有了几分怀疑,他转过身面对着章启勋,叫了一声:“叔!”那意思,就是要他给在位的一个交代。; @2 U  ~% t  u+ P; a5 P
  “男子汉敢做敢当,芜湖的酒,是我请那个人喝的;扬州的银子,是先前我借给他,他还给我的。那是个正经生意人,根本就不是强盗,你们可别污良冒功!我要和程学启对质。”章启勋朝在场的人拱拱手。章观鳌直直看了他叔好长时间,说了句:“你和他走吧。”杨大瑨让人锁上章启勋,带着官兵,顺官道奔县城而去。7 [" T0 S5 e% {8 u
  经过这一番事,大家再也无心比武。由空照大师、章观鳌、周炳坤、方南亭四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派周年芳和周年信为一组,章文甫和章小虎为第二组、王小雀子和宋魁久为第三组往山东寻找劝说鲍家后人,无论成与不成,中秋前必须赶回来。同时嘱托吴怀川打探衙门消息,争取搞清楚章启勋这事的前因后果,是非曲直。. J6 x1 c7 ~$ X. R# d, P
  东乡这一干人等显得非常沮丧,无论路途远近,都没有多做停留。种田的继续回去种田;砍柴的继续回去砍柴;打渔的继续回去打渔。打铁的孙铁头,没有回去打铁,他索性家都没有回,直奔普济圩要找金飞锡喝酒去。3 I0 X$ }7 ]. D( r3 e& D
  金飞锡躲在普济圩已经有七八年没有出来了。现在章启勋被抓进了班房,孙铁头觉得人生一点点意义也没有了。曾几何时,他孙铁头和金飞锡章启勋三个人,是打遍东乡无敌手,三人常常结伴而游,情同手足。这几年,东乡出现了很多年轻的好手,这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长江后浪推前浪,也是好事情。可是金飞锡自从和施江燕打了一架,输了过后,便离家出走,在普济圩的芦苇荡里搭了个草棚,不理人间事了。这七八年里,除了自己和章启勋,应该没有见过另外的人。英雄迟暮的感觉,压抑得孙铁头都快爆炸了。赶到普济圩,天已经黑很久了,孙铁头仰天长啸,他知道这千亩的芦苇荡,里里外外也就两个人,也有可能还有一个已经是死人。一望无际的芦苇,能够隐藏多少可怕的东西。说不定一条水蛇或者一头水獭,都能让金飞锡尸骨无存。孙铁头被自己突然的想法吓坏了,又连续发出了几声长啸。阿弥陀佛,总算看到一只小船,挂着一盏气死风灯驶近了。孙铁头定了定神,却发现自己全身的衣服都已经湿透,心里奇怪,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雾水。“下雨了,你也不戴斗笠,这么晚跑我这里干什么?”“下雨了,下雨了么?我怎么不知道?”
: P5 l( L6 D% x6 z  金飞锡不再说什么,将竹篙往水里一插,纵身一跃,到孙铁头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就像提物件一样,把他提到了船上。孙铁头还没有回过神来,小船已经消失在芦苇深处了。! I$ j# R9 |  S" X3 `! V1 \
  章家大院,灯火通明。这事影响太坏了。必须尽快查清事实真相,如果是真的,章家几辈子积累下来的威望在东乡丧失殆尽不说,祖宗的脸面怎么丢得起?必须开祠堂将章启勋逐出章家,逐出横溪涧,不许他一家再姓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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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7 07:26:4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迷路到苏州
7 m9 w; i* |5 n5 m    章启勋的事情很快就有了结果,完全就是一个误会。跟他一起喝酒,还他银子的,是金陵一个商人。拿商人赶到了桐城为章启勋作证。参将程学启并不是桐城人士,也不在安徽驻防,他的营地在苏州,这次是受部属许三、魏达的邀请,特地来桐城游玩的,就住在许家。路上遇到章启勋和那商人喝酒分钱,又看到抓捕的江洋大盗与那商人长得十分相似,心中狐疑,就向通城县作了举报。参将程学启,把总许三、魏达都十分惭愧,在桐城县里摆了几天的酒,向他致歉。尤其是许三和魏达二人,一叠连声地说愧对师傅。这程学启听说章启勋是许三、魏达两个人的师傅,便要和他切磋武艺。盛情难却,一行人来到许家后花园。章启勋使一根齐眉棍,程学启是一杆长枪。这二人你来我往,打了一百多个回合,不分胜负。程学启哈哈大笑:“我在军中二十多年,还没有遇到章教师这样的高手。章教师看起来比我也大不了几岁,不知道能不能委屈一下,到我的军中做个教官?”
  k; z5 J" m0 D9 u5 ?$ N2 _7 u    章启勋一直在家务农,闲时沿江做点小买卖。学武艺一来防身,二来健体。从未想到做官。但是经不住许三、魏达百般劝说,回去同章观鳌商量,都说是好事。现如今外有列强窥伺,内里是盗匪丛生。这一身本领,如果能够为国为民做点事情,那也算不枉此生。章家为此还杀猪宰羊,买了鞭炮庆贺了三天。消息传到巡抚衙门,邓廷桢还专门派了人来祝贺。闹腾了十几天,程学启决定回苏州,嘱咐章启勋带家小同行。章启勋没有答应,只是一人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去了苏州。过不久写信回来说,在程学启的军中做了总教头,等过一段时间请假回来接家小。说来也是,家中就妻女二人,路途遥远,虽说女儿会武功,年龄却是太小,一直也没有出过远门,不回来接也是不放心。章素云十分高兴。她一个村姑,马上就要进城做小姐了。堂姐堂妹都羡慕她。县令还派人送了好多漂亮的衣服过来。她每天穿着新衣,在家学女红,武功也都不练了,一心等着父亲来接。4 g6 T6 C% q) s! I- t  p
    却说周年芳、周年信受命往山东寻找鲍氏后人,本该一直往北。可是他们没有出过远门,也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不懂得问人,开始走的是东北方向,渐渐往东偏,误打误撞竟然跑到了苏州城里来。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苏州是何等繁华地界?!进来苏州,兄弟两觉得肚子饿了,抬头看到一家饭馆,两人也不问行情,就径直走了进去,上了二楼,寻一个洁净的包厢就坐了下来。“伙计,你们这里有什么好吃好喝的?挑好的给我们兄弟两个上来。”虽说这兄弟二人没有出过门,又是农家子弟,毕竟读过几年书,脑子好使。这一路走来,一直都是买些包子馒头填肚子,却也听到过饭馆里客人都这么叫菜。再说书里那些英雄豪侠,不都是这样“来几坛酒,切几斤牛肉。”的吆喝么?难得下一回馆子,也不会报菜名,也不知道几个菜够吃,这样一叫,又豪气,又告诉了店家,要的是两个人饭菜。这兄弟二人哪里知道,这是苏州的“月华楼”。中唐李商隐有诗“茂苑城如画,阊门瓦欲流。还依水光殿,更起月华楼。”也说不清楚是诗因楼得,还是楼以诗名。反正来这里的非富即贵,从来没有人计较价格的高低。可周年芳、周年信自以为出生于名门望族,却实在是来自小地方的农民,身上带的银两本就不多,又行了多日,偏偏挑到苏州最豪华的酒楼。) ~+ e* l% K5 i, p
    伙计们一股脑端上了好酒好菜,这两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推杯换盏。不一会酒饱饭足,一看桌上,菜剩的还有三分之二。心里暗想这城里人闲饭量大,比干活的吃的都多。也罢,付钱走路。“伙计,结账!”“两位爷,二两二钱银子。”伙计弯了弯腰,恭敬谦卑的说道。听到这话,兄弟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傻眼了。心想这腰里带的也不够啊,家里是有,又怎么去取?这两人脸胀得通红,一来是钱不够,二来呢,他们这一顿饭吃了家中一年的收成。回去怎么交差。伙计等了许久,不见客人说话,也不见客人付钱,心中纳闷,抬起眼角瞄了瞄,知道是囊中羞涩。却依旧恭敬:“两位爷以前没有来过苏州吧?”
% ~; k. a. b5 S   “是啊,是啊。没有来过,不知道苏州饭这么贵。”周年信开口答道,“我们身上钱带的不够。”- `7 T- g* v% B( m! u: F! P/ _
   “哦,不要紧。不知道两位爷住什么地方,我跟您去取。”) L( k) b. x9 p# e  u' X; X
    住?刚进苏州城吃了一顿饭,钱就不够付了,还上哪找住的地方啊。这二人真想找过缝隙钻下去算了。“我们刚到苏州,还没有找到地方住。老实说,我们身上只有一两三钱银子了。您看,能不能改天再给您送过来?”周年信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伙计不敢做主,跑到楼下问掌柜的。掌柜的见的人多了,也没有为难他们,收下一两三钱银子,其余的打了个欠条。兄弟二人连连作揖,出了门,回头看看招牌,往城北去了。两人只顾低头赶路也不说话,一口气走了有四五里地,见到眼前有一座宝塔,好像是报恩寺塔,也没有心情游赏,一屁股坐在塔下。隔了半晌,周年芳开口:“哥,怎么办啊?”“这一路我都在想啊,有三条路,一是找活干,二是在街上摆摊给人代写书信什么的,第三就是找地方破拳去。”周年信盘算着,“其实这三条路都不好走。虽然说做惯了农活,不怕吃苦受累,可是不知道哪里找得活;代写书信?身无分文,笔墨纸砚都没有,恐怕也行不通。即使行得通,猴年马月才能挣到那一两银子,还有回家的路费?说不得还是只有破拳一条路。只是不知道这苏州城里,那些练武的武功怎么样,要是一家都破不了,我们两就只有饿死在这里了。”“就这么办吧,总比饿死强!再说饿死是小,还欠人家饭钱没还呢。”周年芳比哥哥痛快,“我们这就找武馆去。”“也只有这样了。好吧,起来!都说这苏州是天堂。有钱才是天堂,没有钱比地狱还可怕。今天找不到武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说起来真丢人,怎么跑到苏州来了?”周年信说,“丢人丢大了。”
, i8 O: P* i7 f/ D8 g. j7 q   “大爷,请问这什么地方有武馆啊?”周年芳看看哥哥,印象中从出门到现在,哥哥还是第一次找人打听地方。以前总是说什么“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以为读了几本书,不用求人,哎。
2 I7 F8 h. ?. H$ v2 `   “前面往左,过拙政园大概一百步,就是太极武馆。你们是来学武的?那里学费很贵的,你们银子带的不够够哇?”那位大爷用手一指,笑着摇摇头。
3 Z# a& ]5 G: O' J( t4 X    周年信、周年芳顺着路人的指的方向,果然看到有一家武馆,是一座青瓦白墙飞檐走兽的建筑,与周围民居也没有多大区别,只是大门两边高挂着大红灯笼,灯笼上有一个大大的武字,正上方有一块牌匾,写着“太极武馆”四个鎏金大字。兄弟二人来到大门外,相互看了看,不知道怎么办了。东乡没有武馆,教徒弟只是摆场子,场外立有一杆旗,破拳的时候,拔起这根旗杆,里面的教师就明白了。在东乡破拳成功后,一切由胜利者决定,要留下做教习,原拳师会离开;也可以拿些财物一走了之,原拳师会恭送。这里没有旗,不知道规矩会是怎么样?兄弟两还在踌躇,大门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朝他们一拱手:“请问二位,来此何干?”周年芳并不答礼,很严肃地说:“我们是来破拳的。”那人朝他看了一眼,说:“跟我进来吧。”: e3 D# e2 N/ `% L
    进大门有一段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两边是桂树为屏,左手边不远处有一丛慈竹,右边是太湖石,往前稍许,有假山流水,看着像一座园林。再往前又是一道大门,门头挂一块匾额写的是“止戈为武”。周年信心中好笑,轻声对弟弟说:“估计这里的拳师,跟四叔差不多,也是迂腐的人。”他口中的四叔,指的就是准提庵教蒙童的老者,也是鹞石周家现任族长。2 i3 a" z2 G3 u% S- M" `6 [
    进得这道门,就是一间宽大的演武场,两边兵器架上摆放着刀枪棍棒。约有三十人正在练拳脚功夫。这些人出拳很慢,也没有风声。周氏兄弟胆气立壮,心中想着该是些花拳绣腿。听到有人进来,这些人慢慢收了手脚,分两边站好中间只留一人。这人与周氏兄弟面对面站着,看起来也就三十上下,穿一件对襟盘扣的丝绸大褂,一双平底布鞋。刚刚带路的那人,向他行礼道:“师父。这两个人来学拳。”这个被称为“师父”的拳师上下打量打量周氏二人,点点头道:“我这里学拳,比其他地方都贵。每人每年要交二十两银子,你们有钱么?”
6 _, R! Q2 _+ m: B9 X* g5 f2 a3 ]    “一人二十两?这么说你很有钱了。”周年信说,“那很好。告诉你,我们不是来学拳的,是来破拳的!”
3 B, ~( Y: y. Z    “破拳?什么叫破拳?”
$ ^: L- |: c* Q/ P, F" j) P7 c    “破拳都不懂,还收徒弟啊?告诉你,就是来找你打架的。你要打输了,我们就是这武馆的教习,或者你得给我们银子!”周年芳大声说。( M# F* M, H; V
   “哈哈,原来是踢馆的!你们是哪门哪派的,来我这里踢馆?你打听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没有?”( M* g6 N; z% t8 D6 n6 q, Y: N
   “踢馆?踢什么馆?门派,哥,我们是什么门派啊?”太极武馆的拳师一听,这不是傻子吗?!踢馆不懂,可能是叫法不同,刚刚听说的什么“破拳”。哪有人自己是什么门派都不知道的?“门派,门派?我们是周家门的?周家派的?哦,我们是周家拳的门人!”拳师想:两傻子啊?其实他不知道这东乡武术,历来不分彼此,没有谁藏着掖着,不论是章家的,还是周家、王家,谁想学,只要对脾气都教,找不到对脾气的,也可以偷看,师傅都不用拜。你说这拳算哪门的?至于说傻,东乡挑出门办事的,能傻么?只是他们没有出过门,不能理会外面的人情世故,也真有那么点傻里傻气的。不过“破拳”和“踢馆”还是有区别的,破拳无论输赢,没有恩怨。6 l0 ]+ X* K8 U1 Q5 H+ Y- T
   “实不相瞒,我们今天来苏州,银子被人偷了。中午吃的饭钱,还没付给人家呢。迫不得已只能找人破拳,可能就是你们说的踢馆。我们找人打听了,你这武馆离得最近,所以就到这儿来了。我们不抢你的饭碗,比一下,如果我们赢了,就要五两银子。”周年信没好意思说带的钱少,撒了个谎,心中暗觉惭愧。朝对方一抱拳:“来吧!”
5 F0 [! U$ H: y$ n   “周家拳,久仰久仰!两位兄弟既然是遇到了难处,我马上叫人拿银子给你,比武就免了吧。”周氏兄弟一听,觉得好笑,什么周家拳,还久仰。不过不用破拳真是好事,万一输了,饭钱不知道怎么去还。说话间,有人拿了十两银子出来,这两人活了三十多年,还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银子呢。那拳师将银子递过来。周年信接过银子,赶紧给他鞠躬道谢,心里想“书上说武林中人仗义疏财,看来都是真的。以后回到东乡,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不能小气。”他也没想自己一家,一年还存不了二两银子,又怎么大方的起来?!/ P& r' J3 L0 K* J
    周年芳一看给了这么多的银子,十分高兴,赶紧也来道谢。客气一番,转头出门。将出未出,他又转个身来大声问了一句:“不好意思,你们是什么门派的啊?”那拳师怔了一怔,大喝一声:“慢!”两兄弟一惊,转过身,心里想是不是那拳师又舍不得银子了?周年信掏出放到荷包里的银子,说:“如果你觉得多了,可以拿回去。我们只要五两也就够了。”那拳师说:“银子你们尽管拿去。不过你们周家拳的功夫,我还得讨教几招。免得以后江湖上说我太极拳怕了你们周家拳。”那拳师心想,自从自己的师傅陈长兴融合了长拳和炮捶的招数,由博归约、精炼归纳为“太极拳”之后,太极拳在江湖上何等威名。这周年芳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竟然临走出言轻薄。其实周氏兄弟不在江湖走动,可能少林、武当、峨眉这些门派也还知道,像这新晋的门派,是真不知道。当然更不明白对方为何生气。不过事已至此,还是打一架吧,反正是准备来打架的。' J( M8 I3 \3 r( @- P: t
    周年信将自己身上的包袱交给弟弟,向前走了几步,那拳师也往前走了几步,相距五步左右立定,左拳右掌,相互一施礼。周年信先开口:“周家拳门下周年信,向教师讨教。”那拳师也不含糊:“太极拳门人李伯魁,请周师傅指教。”原来这位拳师是陈氏太极拳创始人陈长兴的弟子。陈长兴一生收了不少徒弟,不姓陈的却只有两位,一个就是这苏州城太极武馆的馆主李伯魁,另一个是十年后号称打遍京城无敌手的,外号“杨无敌”的杨露禅。周年信也不客气,只待施礼已毕,他左掌向外一穿,右掌直接就劈李伯魁的右肩;李伯魁左掌上翻,横切对方右臂,跟着右掌横扫对方前胸。东乡拳术,没有花架子,讲究一招制敌;陈氏太极拳也是删繁就简,精炼实用。所不同之处,东乡武术的精髓是快、狠、准,是力,重在力有千钧;陈氏太极的精髓是慢、阴、稳,是柔,妙处借力打力。周年信左盘右旋,兜圈急转,乘隙发招;李伯魁主取守势,手掌吞吐,只在一尺内外,不急不慢。这两人各展所学,攻合拆挡,过三四十招,竟然都没有真正碰到对方。不由得彼此佩服。一个拳出带风,一个慢条斯理,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周年信呼吸声已经加重,而李伯魁还是微汗不侵,又斗了七八十招,只听到周年信长叹一声,抽身收掌,退到五步开外,说了声:“李教师功夫高强,周某甘拜下风。”他知道自己无法击倒对方,时间一长,体力不支,是必输无疑。李伯魁没有料到对方认输。表面看来他是风清云白,实际在周年信的拳风压迫之下,已是腿脚发虚。倘若对方再近身相欺,胜负实未可知。暗暗道了一声“侥幸”。
/ ^6 M0 @, _/ X  R; R/ y. G$ ?    周年芳听到哥哥认输,眼见银子要得而复失,竟将包袱解开,取出一根三节棍来。大声说道:“我来讨教几招。”此时李伯魁已是强弩之末,哪里还敢应战?他刚刚领教了周年信的厉害,心思这弟弟纵差也不能差了多少,而兵器实在不是太极拳所长。他哪里知道这兄弟两人武功路数是完全不同,哥哥的拳法,弟弟完全不懂,弟弟的三节鞭,哥哥也不会耍。要是一上来就同弟弟比兵器,认输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了。李伯魁料定再战自己必输,连忙摆手说:“周兄客气了,你并没有输给我,只能算是平手。兵器就不要比了。两位既然是刚到苏州,一定还没有找落脚的地方。不如就住在我太极武馆。明天我还有一位很好的朋友要来,也是同道中人,到时我们再切磋切磋,岂不是快事?”武林中人,最是惺惺相惜。
7 ~, ~* K; h7 p+ w- U6 j   “好是好。可是我们还欠了饭店里银子未还。”
- L1 g( I0 \$ j   “这没什么。你告诉我是哪家饭店,我叫徒弟帮你送去。”' y! @2 w4 L5 P, X- l0 G9 O
   “月华楼。”周年芳说,“欠了他们九钱银子。”6 A% D8 R8 ^* Q/ d
    李伯魁满脸惊诧之色。心想这两兄弟到底是什么人啊?月华楼离此地有四五里远,若是真的吃饭丢了银子,要“破拳”还账,那附近就有一家武馆,为何舍近求远,来到北门?如果说是故意来此挑战,又何必未败认输?开口只要五两银子,一餐饭就花掉九钱,这是准备来了就回么,那又何必来苏州?难道就为了与自己打一架?李伯魁百思不得其解,交手之中曾经怀疑有这么好的身手,银子怎么会被盗?听说吃饭是在月华楼,对于银子被盗一事不再怀疑。他哪里知道,只有这被盗一件事情是假,其余件件是真。假如李伯魁知道他哥两一顿吃掉的是二两二钱银子,不知会如何猜想。周年信怕丢钱的谎言被戳穿,脸上难看,要自己去还饭钱,说是要当面向掌柜致谢,李伯魁也就没有坚持,让徒弟给叫了一辆马车,嘱咐送到再拉回来。同时叫徒弟带周年芳在隔壁饭店开好房间住下。他一肚子疑虑,不敢让这兄弟二人住在武馆里了。假如李伯魁再能心思细腻一点,对周年信说银子被盗,却又掏出荷包一事产生怀疑,估计隔壁他也不敢叫这兄弟二人住了。
. x4 }7 [$ Z: A: t    这个世道确实不太平,应该小心谨慎。自两年前林则徐调离江苏,更是世风日下,盗匪四起。尤其是扬州和苏州两地,已经发生多起强人入室杀人越货案件。道光皇帝下旨擢江苏巡抚陶澍为两江总督,兼江苏巡抚、两淮盐政。并严旨抓捕入室巨盗。孰料祸不单行,皇宫大内又发生惊天大案,圣旨语焉不详,只是说御赐四品带刀侍卫贾世道斫杀三名同僚,潜入了苏州境内。陶澍已于昨日莅临苏州府,并行文召总兵关天培带一千人在苏州城外待命。如今关天培的兵马就驻扎在寒山寺里。  e" u' @, x6 |1 `8 R8 \
    这个贾世道武艺高强,据说是九华山云盘老祖的弟子,长得仪表不凡,偏又温文尔雅。深得太后老佛爷的欢心,年初选在慈宁宫任职。如今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竟然连杀三名大内侍卫,逃出京城。想不到胆子倒大,不走荒山野岭,还要来这苏州城里。真的是艺高人胆大么?李伯魁说明天要来的好朋友,却正是云盘老祖的关门弟子,名字叫做董海川。听说是奉师命来苏州采办一些物品。云盘老祖隐居在九华山化城寺内,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大岁数,也没有人知道他武功到底如何?甚至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只是传说他的弟子,前有贾世道,后有董海川,一入尘世就声名鹊起。偌大的九华,僧侣众多,他老人家缺少什么东西还需要让董海川千里迢迢到苏州,此事疑问太多。两江总督陶澍认定是掩人耳目,十有八九是来接应贾世道的,苦于没有证据,所以派重兵布防,要关天培坐镇。5 J) S( w) s7 p" R% O% Z9 [1 R
    董海川如期进入苏州城。刚一进城就被两个人盯上了,这盯梢的人,就是程学启和章启勋,董海川却似浑然不知。进得城后,他直奔太极武馆,在他到的时候,李伯魁和周氏兄弟已经在武馆前迎接。李伯魁给董海川、周氏兄弟作了简单的介绍,双方互道“久仰”之后,就进了武馆。程学启、章启勋在门口窥伺良久,不见有人出来。程学启便让章启勋留下继续盯着,自己回去禀报关天培。章启勋早已看到周氏兄弟,却不知道他们怎么在这里。程学启走后他便悄悄地进了武馆大门,巧的是正好碰到周年信一个人出来。周年信看到章启勋,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出门前章启勋刚被县太爷抓走,喜的是竟然能够在这陌生的苏州城里,遇到家乡人。章启勋连忙使眼色做手势,让他不要做声。然后一把抓住周年信的左手,拉他到太湖石的后面,问了一句:“你怎么跟钦犯混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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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7 07:27: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无辜赴黄泉
! l6 Z1 H; d$ M9 A" a    周年信被章启勋一把抓住,质问为什么到了苏州,还跟钦犯混在了一起。周年信吓了一跳:“哪来的钦犯?谁是钦犯?”“就是你刚刚接的那个董海川,原名董明魁,直隶文安人,今年三十五岁,随身带一把大刀,刀柄一尺二寸,刀身三尺。纯金钢打造。这人练的是内家拳功夫,说起来拳法跟你的差不多。”
. w, m2 ?4 [8 |  H$ B8 a  “跟我的差不多?还内家拳?这么说我也是内家拳了。哈哈,我两分开还没有一个月吧,你怎么说话一套一套的了?你怎么对他这么了解?”周年信哂笑道。“声音小点。我不是怕你不相信吗?!苏州大小衙门都已经将这个人的底细摸的一清二楚。”“哦,你当官了啊。那你们怎么不抓他,他犯的是什么事啊?钦犯,是不是在皇宫盗宝了啊?你不是被当贼抓了,怎么又当官的?”“这事我正要跟你说。只是这里不方便。这边上有个报恩寺塔你知道吧?晚上我在塔四层等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现在你赶紧叫上年芳走,估计总兵大人马上要来抓人了。对了,见到我的事情,千万别告诉年芳。”
# l7 K0 F2 \( L, b# e0 ]7 y  周年信一听赶紧转身往里屋跑,进了室内看到周年芳正拿三节棍在跟董海川比划,忙叫了一声:“停停停。董海川,我问你,你是钦犯为什么跑来害自己的朋友?年芳,别跟他玩了,我们赶紧走,衙门里来抓人了。”衙门抓人周年芳可不怕,在东乡那衙门还不是三天两头就抓人啊,而且抓的不见得就是坏人。这钦犯还得第一次遇到,得问问是怎么回事。“董教师快说说,你怎么成了钦犯了?是不是在皇宫盗宝了?”在周年芳心里这钦犯无非就是造反的,像张格尔;要不就偷了皇宫的东西,像窦尔敦。造反需要千军万马,只有偷盗一个人干才合适。那窦尔敦长的虎背熊腰,这董海川也是虎背熊腰。周年芳越想越觉得合理,脸上不禁露出得意的神情,“偷了什么好东西啊?拿出来给我看看行不?”他不知道周年信早就认定是皇宫盗宝了,这才是亲兄弟啊。' @9 ?* L" F+ \/ f4 V9 A+ E
  不过亲兄弟也有犯懵的时候,哥哥想走弟弟要听故事。董海川哈哈大笑:“我要是钦犯,怎么也不能连累朋友。要真是钦犯,谁还敢大摇大摆进苏州城?衙门这帮龟孙子,正事做不来,就只会瞎折腾。”话音未落,就听见门外有人高声说道:“骂得好!老子今天就要折腾折腾!”话音未落,从门口涌进来一队官兵,领头的正是苏松镇总兵关天培关大人。原来这关天培接到总督陶澍的手令,让他带兵协助捉拿钦犯,并且通报了董海川可能是前来接应的同伙。他是个大将军,抓个钦犯劳动他已经不耐烦,哪还有性子做守株待兔的事?就委派参将程学启在城门口打探。这程学启素来对关天培有点顾忌,何况苏州本就是他管辖范围。不过这抓捕钦犯的事情,原该有苏州知府负责,不应该麻烦驻军。只是陶澍是两江总督,他们也不敢违抗。一级压一级,少不得三品将军亲自盯梢亲自回禀,说嫌犯在太极武馆。关天培想也没想,就来拿人。“来呀,把这里的人全部锁起来,带回去!”
- M3 n8 K' i& \  “慢!请问大人,董海川犯了哪一条王法,你要抓我?”董海川丝毫不惧,手中的大刀朝李伯魁他们一指,“他们又犯了哪一条王法?”8 M6 A+ O' I8 p% X* G4 I' r
  关天培还未答话,他的副将冲到了董海川身边,拔出佩剑,剑锋直指董海川的面门:“总兵大人要抓你,还需要理由么?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董海川冷冷一笑,右手微动,刀背击中副将拿剑的手腕,只听“咣铛”,那剑已经掉在地上。这副将随关天培征战多年,原也没有这般脓包,只是这些年作威作福惯了,哪里料得到董海川敢跟他动手?长剑落地,人即呆若木鸡。“放肆!”关天培一声断喝,宝剑便已拔出,兵勇也一拥而上,将这四人围在当中。周氏兄弟何曾见过这个阵战?只是东乡民风素来剽悍,遇事倒也不惧。周年信开口道:“总兵大人,万事逃不出一个理字。我们兄弟和他们虽是初相识,不过你要是说不出他犯了哪条王法,就动手抓人,恐怕你今天人带的有点少。”
- m4 a+ x1 `3 W3 L4 s  关天培听他这一说,还真就打了个激灵。虽然云盘老祖的武功谁也没有见过,可那贾世道力斩三名大内高手,逃出戒备森严的紫禁城却是事实。传言董海川已尽得云盘老祖的真传,比贾世道还要厉害三分;李伯魁是陈长兴的高徒,这两年苏州城里武功他执牛角;剩下这两位虽名不见经传,在此遇到,料也不能是泛泛之辈。这几个人真要是拘捕,还真是有点棘手。看来今天确实大意了,原就应该想到钦犯都是些亡命之徒,与老百姓不同,不是想抓就抓的。想到这里他将剑归鞘内,做个手势让兵勇退后,说了声:“果然都是些英雄。那老子就先跟你们说道说道。贾世道在皇宫犯下命案,现在已经逃在苏州。你董海川是他师弟,这时候来苏州办事,不就是前来接应他的么?”“大人真会说笑话,就算株连九族也没有株连到师弟头上的道理吧?要说接应也得有证据!董教师现在光明正大的在苏州城里,不能任你说是接应就是接应,说是同伙就是同伙!”周年芳上前一步,因为他手上还拿着三节棍,引得兵勇们一阵骚乱,生怕伤到总兵大人。周年芳满不在乎,摆了摆手上的兵器说道:“别怕,还不到时候。”关天培是又恨又懊恼,怎么也想不到堂堂的总兵,竟然能在小小的武馆里,被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武林中人戏弄的进退两难。0 w3 g* F1 Z5 k! E6 F4 L4 g5 G
  董海川放下大刀,右手握拳,左手为掌,合手一抱:“关大人的虎须,在下兄弟几人实不敢冒犯。不过那贾世道是何许人,在下一点都不知道。先师就我一个弟子。请大人明鉴。”原来云盘老祖已于数月前悄然谢世,被董海川葬在九华山一个山岩之中。董海川在墓前守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拜别恩师。这次来苏州只为顺道见见李伯魁,就打算回直隶去。李伯魁既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老乡,也有些信笺财物要托他顺路带回去。
: v' E( @8 r. y: [5 G  n9 W1 P  江湖谣言以讹传讹,反而成了贾世道的障眼法。此时陶澍在苏州厉兵秣马,贾世道已经借机逃到九华山,此刻正在天台寺出家做了和尚。$ a! s" Z& Z$ C" {
  关天培听董海川这一番解释,料不能假,便借机收兵回去向总督复命。参将程学启借口同来的教头章启勋不见了,要留下来寻找。总兵大人哪里有心思管他什么教头,就让程学启带两个士卒留下,其余人马回寒山寺去。程学启命那两兵士就近寻找,自己另走一途,一个人往万花楼喝花酒去了。话说章启勋见总兵亲自前来拿人,不敢跟着进去。他知道周年芳是个率真之人,假如见了自己必然大声招呼,到时就会引起意想不到的麻烦。他就在院子里面躲了起来,暗暗替周氏兄弟,也替自己着急。好在里面闹腾了半天,关天培又带着兵士空手回去了。虽然并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也放下心来,专等夜里去会周年信。
0 f! @& b% a' O  武馆里面四人经官兵一番折腾,也没有了谈文论武的兴致,却更是惺惺相惜起来。李伯魁提议结为异性兄弟,四人同意,叙年庚,李伯魁最长,董海川第二,周年芳最末。就在演武厅里焚香叩拜。拜罢,一行四人出门,寻酒馆喝酒去了。李伯魁的家人徒弟听闻官兵到武馆拿人,匆匆赶回的时候,这四人正肩并肩手挽手朝武馆门外走,家人徒弟竟视而不见。原来李伯魁知道董海川生性木讷,不喜人多,一早就将妻小徒弟赶出武馆,连一个沏茶的小厮都没有留。待四邻将消息传给家小,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曲终人散。
  w1 ]" H8 o) b' M% M" Q  四人喝酒喝的尽兴,不知不觉喝到天黑。周年信借口喝醉,要先回去睡觉,那三人也不拦他,继续在那里推杯换盏。这苏州城里,喝的黄酒,原本不够力道,却也刚好适合武林中人海吹牛饮。周氏兄弟喝这种酒不多,还不习惯,也不知道能喝多少。周年芳本就是没有心机之人,只管自己还能喝,也不管哥哥是真醉假醉。; ^. q2 I* C; c6 Q7 X. [
  周年信被酒馆里人送回自己的房间,也没有漱洗脱鞋,倒头就睡。那伙计少不得将他的鞋子脱掉,又掀开一床薄被替他盖好,这才关上门回去。苏州五月,确还有些阴凉,也难得伙计那么用心。周年信待伙计关好门窗出去便起身,打开包裹换了身短打衣服,轻轻将门打开一点缝隙,确定外面没有人,便侧身出门,反手将门悄悄带上。一路蛇行虎伏,到了报恩寺四层之上,章启勋已经等候多时。
* r2 m- {+ N- L: f  章启勋告诉周年信当初自己被抓,完全就是程学启和许三、魏达设计的。正月尾他带女儿去金陵,不料遇到当时也在金陵的程学启和许三、魏达,这程学启是色中饿鬼,不知道怎么的瞄上了素云,想着要娶素云做第十房姨太太,便要许三、魏达去说媒。按照程学启本来的想法,说是说媒,其实就是要强抢。许三、魏达二人曾跟章启勋学过武功,知道这父女两人的厉害,便劝程学启放手,说是天下有姿色的女子多了,并在金陵给这位上司一连找了四五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不曾想他睡过之后,都说没有味道。竟然一路尾随跟到扬州,又追踪到桐城。许三、魏达见程学启这样,估计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就给他献了一计,就是将他父女骗到苏州,给章启勋谋个好点的前程,让他心甘情愿将女儿献出来。7 t; k! R5 [/ R: J$ c6 T
  章启勋孤身到了苏州,那程学启朝思暮想的女人,却没有带来。程学启一到军营就不管不顾,委了章启勋个总教头的官,比许三、魏达二人职位还高不少。忍了两三天,就让许三、魏达二人挑明了前去说媒。章启勋一开始只道参将大人喜欢自己女儿,心中想着一个农村的丫头,能做个将军的姨太太,也是她的福气。就准备将妻女接到苏州来。没有想到第四天,这个程学启自己跑去找他,把怎么看上、怎么设计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最后还恬不知耻的说,每天在睡别的女人的时候,想的都是素云,要求必须在一个月内,将女儿送到他的床上。这个月里那程学启又娶了两房姨太太,却唤作十一姨太和十二姨太,说是这十姨太的位置,就是素云的。程学启几乎是一天三催。有天半夜,还把章启勋叫了过去,怀里搂着两个女人,口里却威胁说接的迟了,素云要是有了相好的,就会把章启勋全家都杀了。这几天恰巧遇上贾世道这档子事,耽搁下来。否则估计不是回桐城接女儿,就是已经被杀了。
2 }0 r2 M9 o; @. h# Q  B$ ]" A9 d  周年信说:“既然你都知道了始末,怎么还能够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呢?素云要是真嫁给了这个畜生,哪有个好?一个月娶两房,还在外面寻花问柳。他能真喜欢素云一个人?不过就是没有得手,不甘心。你要贪你那官位,就把素云害了。害了也不一定能保住你头上的官帽。”
4 y. l! G( s* E# p+ ]3 I  “兄弟,你还不知道我么?我就再想做官也不能害了素云啊。我就这么个女儿。”' \. l. o3 b1 P1 H  u
  “那还不简单?官不做了,跟我回东乡去。那个畜生要是敢到东乡抢人,我们就把他一块一块剁了喂狗。谅他没有那个胆!”) m* o* t# c+ K& a+ b
  “兄弟,你想得太简单了。这军营进来容易,想出去就难啊。做逃兵,是要株连家小的。要不是考虑到素云,我早一剑割了程学启的狗头。还有许三、魏达两个人,坏主意都是这两个人出的。我要是死,也一定是死在这两个人手里。今天见你,保不准就是最后一面了。哥哥死前,想求你答应我两件事。”
8 _0 ^3 k. F. i. F1 f  “别这么说,事情总有办法。”周年信听到这里,也禁不住有点胆寒。世界这么大,无可奈何的事情原本是有很多。就算有一身武艺,却不敢快意恩仇。章启勋一把抓住周年信的双手,哽咽着说:“兄弟,记住两件事情。第一,回去告诉章观鳌,有机会要把我带回去葬在祖坟山上,我章启勋一辈子没有做过侮没祖宗的事情,不应该做孤魂野鬼。第二件就是叫素云不要报仇,我最后的心愿,就是她能够好好的。”周年信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嗯、嗯”的答应。停了一会,章启勋递给周年信一个小包裹说:“兄弟,还有一件事情。这里有五十两银子,是程学启给的,说是聘礼,你帮我带回去给素云。就当是我这条命换的。”“你收了他的聘礼?”“敢不收吗?不收行吗?”“唉......”
3 A& E  F( Y) `: F  新结义的四兄弟,连着几天都在太极武馆高谈阔论,董海川给他们讲了许多江湖事,周年信这才知道江湖上大小门派有几千家,行走江湖的忌讳也有不少。大的门派比较爱惜脸面,小的门派为了生存,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不忌讳。江湖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风起云涌。这一番说词说得周年信兄弟两冷汗直冒。谈了几天,相互留了地址。董海川将自己随身佩戴的一块玉佩給了周年信,说是作为信物。周氏兄弟身无长物,连称“惭愧”。董海川说要先走,李伯魁拿出二十两银子作盘缠,董海川接过递到了周年芳的手里,说是给小弟买糖吃。四人哈哈大笑,知道是因为周氏兄弟囊中羞涩。三十多岁的人,还买什么糖吃?跟着周氏兄弟也要告辞。李伯魁说第一次来苏州,应该四处逛逛,再多留两天看看风景。
& p) @6 A1 D, w( j, Y  周氏兄弟虽说是农民,又是习武的莽夫。但是血液还是出自书香门第。文人喜欢指点江山,附庸风雅的毛病全有。听结义大哥要带着游览苏州风土人情,心中无比喜欢哪里还会推辞?周年芳还顺口背了一首古人的诗:“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惹得另外两人哈哈大笑。周年芳得意了半天,突然想起来这是写杭州西湖的诗句,苏州杭州一字之差,不免脸上有些发烧,嘴上却不示弱:“苏州杭州风景差不多,我以为是在杭州。写苏州的诗我也会背!”于是又背了一首“扬州驿里梦苏州,梦到花桥水阁头。觉后不知冯侍御,此中昨夜共谁游?”周年信不禁鼓掌笑道:“不错,不错。是有苏州两个字。”李伯魁跟着大笑。周年芳被他这二人笑的有点心虚,嘴上却不肯退一点点:“这就不错啊?我会背的多着呢。再给你们背一首‘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周年信说:“总是蒙对了一首!”三人一起大笑。李伯魁说:“想不到三弟还是文武双全。”周年芳听到夸的不是自己,心中不服,顺嘴就说:“他会笑几声就文武双全啊?其实他充其量也就不是个睁眼瞎。”“啥叫睁眼瞎?”“我们东乡称那些不认字的人,是睁眼瞎。大哥,你不该夸我,应该夸夸他。”周年芳听了这话,也就不再吱声。心知如果继续说下去,还不知道要错多少。书本上得来的东西其实浅薄。就像苏杭二州,虽然并称天堂,却是完全不同。杭州全城风韵尽在一湖,而苏州的魅力却是小桥流水。如果不是身临其境,光凭书本,是无法完全领略到的。说什么苏杭看着差不多,要是给读书人听到,不得笑话几天几年?古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是有一定道理的。/ f0 B% P/ F8 X5 m8 \8 x: p
  只是这周氏兄弟注定没有这份福气。李伯魁的弟子来报:“师父,大街上又贴出布告,抓到张格尔的十名余党,午时三刻在北门外斩首。”“老规矩,准备好酒去送送他们。”那弟子领命而去。周年信疑惑的问道:“官府杀乱党,你去送什么啊?就不怕被牵连吗?”“兄弟你不知道,所谓的乱党,十有八九都是冤枉的。张格尔的叛军都被剿灭好多年了。官府一直说有余党。就算真的有,怎么会混到苏州来,还一下子就抓到十个?说多了你们也不懂。简单地说,就是杀良冒功。”李伯魁叹了口气,“这苏州也真不是人呆的地方。还不如回老家种地清静。不说了,待会我去送他们最后一程,就不陪你们了,你们自己出去走走吧。”
8 N' n; R9 [' w( S7 \; N6 L, ^, K  周年芳眼见大哥情绪低落,也没有去看风景的心情了。就说:“我们陪你一起去吧。你给我们讲讲怎么个杀良冒功,你又为什么去送他们。”李伯魁说:“怎么个杀良冒功我也说不清,也许有的有罪,但罪不至死;也许就是无罪,几个人编一套说辞。反正就是当官的要杀人,就得有人去死。”“好端端的,当官的为什么要杀人呢?再说就算官府要杀人,你又为什么要去送他们?”周年芳是越听越糊涂。“这么跟你说吧,这一次皇上降旨,总督总兵都到了苏州,却连那贾世道的影子都没有见到,怎么向朝廷交代?要是没有说法皇帝也堵不住御史言官的嘴啊。杀几个人,说是乱党,对上对下就都有了交代了。”周年信说:“乱党?不得交刑部定罪啊,哪能说杀就杀啊?”“兄弟真是天真。交刑部还不演砸了?只说是一些余党喽啰,严刑拷打,只要认罪画押,立马杀头。也不株连,也不要人收尸。杀完就往西山乱坟岗上一扔了事。不过当地人总有三姑六婆兄弟姐妹,较起真来麻烦,所以都找的外乡人。临刑前送行酒都没有人递。这些人中也有武林同道。我也是外乡人,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就递一碗上路酒,给他们壮壮胆,也算尽我一份心吧。”李伯魁说,“年芳贤弟压不住火气,又听我这一番说辞,还是不要去了。万一冲动起来,又多几个无辜的人送命。”李伯魁担心年芳冲动,也怕连累自己,毕竟自己在苏州城里有家有业,又有名声。送上路酒不会招祸,还能增加在江湖上的声望,要是公开与官府作对,说不定身家性命全都没有了。就像前两天关天培欺负到他家里,他也能够忍住一言不发。周年芳保证只去送酒,绝不惹事。好说歹说,三兄弟还是一起出发了,两徒弟抬一坛酒跟在后面。, u6 _9 N; U" ~  F
  到了刑场,周年信看那将要被杀之人,一个个跪在那里,身上穿的清一色崭新的囚衣,头发都散披下来,遮住大半个脸。行刑的侩子手一人一口大砍刀,着实有几分吓人,监斩的官员穿的是四品服饰,应该是苏州知府了。李伯魁也不说话,就领着徒弟挨个去递送行酒,周氏兄弟留在围观的人群之中。突然周年信瞪大了眼,左手第二个分明就是章启勋!这时候他听到了一声“哥!”原来周年芳也看到了。周年信赶紧抓住弟弟的手臂,却感觉自己的手在颤抖,弟弟却是平静的很。周年芳说:“想不到章启勋,竟然死在了苏州。也好,进不了祖坟,离得远点也好。”周年信这才想起弟弟之前在苏州并没有见到章启勋,心中暗想,按照年芳的性子,假如之前听到章启勋对自己说的话,说不得自己兄弟两个也要陪着枉死苏州。
! T( }, ~3 j0 W, q% E8 o  回到太极武馆,周年信告之李伯魁,说受刑之人有一个自己认得,也是东乡的拳师,要求为其收尸,被李伯魁阻止。李伯魁让一个弟子悄悄给了收尸队一些银两。等到天黑,这群人带好棺木工具,偷偷到了西山乱坟岗,找到章启勋的尸体,草草装殓起来,离开乱坟岗大约百十步的地方,挖了个坑埋了。周年信还给立了一块碑,上面写着“东乡章启勋墓”。周年信心中难受,第二天便告辞回东乡。李伯魁又赠了每人二十两银子,兄弟两也不推辞,出城而去。1 y% Z: {% u# i, @( T# i, V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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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7 07:27:5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侠女闯姑苏
3 K  a9 {! f" o( Y$ ^4 R9 a    周年信、周年芳兄弟从苏州城里出来,便雇了一辆马车,谈好一两银子直奔桐城东乡,一路之上,吃住都是路边小店,无论吃饭睡觉,周年信都是心事重重,沉默不语。周年芳耐不住寂寞,坐在车把式身边天南海北的聊天。车把式因为兄弟两价钱给的高,对周年芳极尽奉承。马车走的是官道,不但快而且安全。加之有银子在身,诸事不愁。
7 ?% K) V' Y# x9 Y$ z* O- H7 f2 l  章文甫此时也跟周年信一样是愁容满面。几日来把个济南城转的差不多了,竟然还是没有一点点鲍家的消息。眼看着口袋里的银子所剩无几,却不知道如何是好。偌大的山东,举目无亲,眼看就要陷入困境了。他一个人坐在一家杂货店门前的石阶上,思索着往后怎么办。这次出门前已经料到会很艰难,考虑穷家富路,他带足了五两银子,这些银子在家中一家人够花两年了。本想着到了山东,接了鲍家的后人,一路路费吃住花销都够了。谁知道全不是这么回事。现在看来找人急也急不来,头等大事,是要想办法赚钱。章文甫正想着,却见章小虎一路飞跑过来,赶忙将他叫住。“小虎,跑这么急,找到线索了?”“叔,鲍家没有找到。却有我们东乡的消息。”章小虎长得虎头虎脑的,模样很是可爱。在章家和他一辈的,也就数他的武功出类拔萃。这些年农闲的时候,东乡人经常将枞川水域里的鱼虾挑到沿江一带贩卖,他有一身力气,别人挑一二百斤,他能够挑三四百斤。这几年下来都比章文甫做竹器生意赚的还要多,只是他很是信服他这个瘦高个的堂叔。这次出门吃喝行止全部是章文甫做主,从无异议。
8 \+ A; Y# f' U% j" H& O5 ?9 A2 M  “刚才我在城南一饭馆,见到有两个武林中人在吃饭,就上前打听,鲍家人没有打听到,却听到一件奇怪的事情。”“什么奇怪的事情,你说说看。”“那两个人问我是哪里的,寻找鲍家有什么事情。我就说我是桐城东乡的,来山东是要找鲍大侠的后人。他们听我说是桐城东乡的,就说东乡有一个很厉害的门派,叫‘周家拳’,问我知不知道。我说没有听说过。他们就说我是骗子,说既是东乡的,哪有不知道周家拳的?而且山东根本就没有听说有什么姓鲍的武术世家,却要找鲍大侠。气得我差一点就跟他们打起来。叔,你说我们东乡,哪有什么叫做‘周家拳’的门派?啥门派都没有!”/ O% u" v0 g7 H: L
  “你管他什么张家拳,还是李家拳的,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张家拳,李家拳;张家,李家。我晓得怎么回事了。一定是周年信他们跟武林中人打过架了。一定是这样,嗯,是这样的了。”章小虎一看他叔突然高兴起来,“走,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听我跟你说。”章文甫猜想那周家兄弟一定跟自己差不多,银子用光了,没有办法出去找人“破拳”,被人问起门派师承,顺口胡诌了个“周家拳”。按小虎的说法,十有八九还破了人家的拳。可惜小虎毛糙,没有问那两兄弟现在在什么地方,也许就在附近,也许他们都已经有了线索了。小虎听他叔这么一分析,觉得很有道理,直怨自己莽撞。不过也好,总算有办法解决囊中羞涩了。叔侄二人吃好饭,就问泰山派怎么走,那伙计告诉他们,出城往南走一百五十里地,到了泰山,再问泰山派,无人不知。叔侄两一听还有一百五十里,不禁面面相觑。小虎更加懊悔,说不定周家兄弟就在身边呢。
- ^& I( I" G7 z, y/ ]$ M6 E4 V  这时候周家兄弟已经到了池州境内,马车停在江口码头,等着过江。车把式来自江南水乡,可是长江磅礴汹涌的气势,与静谧温柔的内湖却是大不相同,看着江中的渡船,就如同一片摇摆的树叶,那车夫心中踌躇,便同雇主商量,宁愿少要些酬劳,希望能就此回去。周年信知道他害怕,也就不难为他,掏出一两银子给他,嘱咐一路小心。车夫要找他几吊铜钱,周年信说;“就算给你路上买些吃的吧。”车夫千恩万谢,将行李包裹小心拿到周家兄弟身边,牵马往回去了。码头茶铺的伙计,看到周年信出手阔绰,行事大方,认定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便来搭讪。周年信此番出门两月有余,也乐得向他打听一些家乡的事情。
, Y& D1 c5 R! |2 q( N0 C0 i) Q, Q  “要说池州境内最大的事情,就是地藏王菩萨在天台寺显灵。”那伙计说。“哦?都有什么灵验的事情,说来听听。”周年芳最喜欢听故事,连忙催促快说。那伙计说数月前天台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了一个和尚,生得俊俏不说,道法更是高深,天台寺的主持,就将主持的位置传了给他。这新主持在偏殿请了一尊送子观音供奉,想不到这菩萨特别灵验,青阳县大户黄乡绅的女儿,出嫁都七八年了,一直没有子嗣,去天台寺敬香,回去就有了身孕。前两天敲锣打鼓谢神还愿,九华山方圆几百里都能够听到鼓声。俗话说好事传千里,四乡八镇都知道天台寺菩萨显灵了。“这么说,应该是送子观音显灵啊。怎么扯到地藏王头上了?”周年芳接口说。“这,你就不懂了。观音菩萨的道场在普陀山。这九华山是地藏王菩萨的道场。别说是观音,就是请了如来佛,那都是幻象,显灵的还是地藏王菩萨。”那伙计听到客人挑错,满脸不高兴,将手头的抹布抖了两下,“两位爷慢喝,我去那边招呼别桌的客人。”一扭头走了。周年信看着弟弟笑了笑。周年芳说:“终于笑了。一路都不开颜,终于开颜了。”话音刚落,周年信的脸色又变了,吓得年芳没敢再说话。幸好这时候渡船来了,大家都起身收拾行李,一窝蜂的上船去。各找座位坐下,船便开了。船一开,大家又叽叽喳喳,谈的大多是天台寺显灵的事情。
* X$ z8 U* a* p" D8 g* P  周年信满腹心事,什么也没有说。船靠北岸天已经黑了。周年芳想找个地方吃饭,周年信却不许,要马上赶回鹞石山。码头离东乡蛟池坎不过三十里路,按照兄弟二人的脚力也就半个时辰多点。周年芳也不说什么,就和兄长一起飞奔。乡下睡的都早,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什么人。回到东乡,周年信却没有回自己的家,直接去敲周炳坤的大门。周炳坤不在家,说是在准提庵同四叔一起校正《四书精言》。这《四书精言》是八世祖周大璋精研先儒之学,穷究经史百家的心血所在。大璋公著作繁多,十有八九都是解读文章义理的真知灼见,仙逝七十余年来,周氏一直安排后人在整理编辑,所幸即将大功告成。按照周年芳的意思先回家,周年信不同意,执着要见周炳坤,他弟弟拗不过,只得随他一道再转向准提庵。1 M% |) ?$ |( S# o: v0 ?1 A
  赶到准提庵已经夜半时分。周炳坤刚服侍四叔睡下,正要解衣上床,听到有敲门声,便一手拿着蜡烛出去开门。看到周年信、周年芳包裹还在身上,分明是刚回东乡,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赶紧把他们让了进来。周炳坤点燃教案上的半截蜡烛,并将手中的蜡烛也放在案上,学堂明亮起来。年信、年芳朝那“天地君亲师”的牌位行了礼。年芳说饿,问有没有吃的。周炳坤说没有,有一点剩饭刚刚同四叔用开水泡了泡分吃完了,要吃的得自己去后堂弄。年芳便将自己的包袱放到课桌上,到后堂去烧饭。周年信也将包裹放到课桌上,就在蒙童的位置坐了下来。周炳坤站着。周年信将自己同弟弟走错道误闯进苏州城,银子用完,“破拳”结识太极拳门人、云盘老祖弟子;夜会章启勋、受章启勋所托以及埋葬章启勋的过程,除了在“月华楼”吃大餐一节忽略以外,都说了个明白。并从包裹里拿出一百多两银子,放在周炳坤面前。恰巧被端饭菜回来的周年芳看见。周年芳十分诧异:“哥,你怎么有这么多银子啊?”周年信少不得说其中有五十两是章启勋托他带回来的。周年芳连碗连筷子重重地朝哥哥面前的桌子上一放,生气道:“哥,你什么时候跟章启勋搞在了一起?还瞒着我。他是强盗!难怪这些天你魂不守舍的。你赶紧将自己勾结强盗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跟炳坤哥坦白了,看要不要送你见官。”说着说着气呼呼地坐在一边,饭也不吃了。
' d! T! A+ W6 {8 N9 ~+ u! q  周炳坤走到年芳身边,拉了他一下:“还是一点都沉不住气。饿坏了吧,快去吃饭吧。”“不吃,饿死拉倒!”“年芳,你都三十多了,怎么还跟娃子似的。启勋不是强盗,你哥更不是坏人。”“不是强盗,他哪来那么多银子?不是强盗,他怎么在苏州被砍头?我哥也不是好人!如果他是好人,我哥怎么不救他?”“说什么呢?有银子就是强盗?你不是也有许多银子?!”“我,我那银子是结义大哥送的。他又没有结义大哥。”周年芳说。说完感觉似乎哪里不对,就气呼呼跑过去吃饭。“炳坤哥,你看这事情怎么办?”“你们先吃饭,明天我跟四叔商量一下再说。”吃完饭,周年信兄弟便回家,周炳坤让他们把银子带回去,年信不肯,说交给炳坤处理。那五十两是要还给素云的,剩下的六十多两,就交给周家祠堂,以备不时之需。年芳看看哥哥,心头有点不情愿,却也没说话。1 B, A  W8 z# B5 S4 A
  到了第二天上午,周炳坤着人把年信叫到周家祠堂。两人在祖宗牌位前上香磕头。叩拜以后,周炳坤跟他说:“同四叔商量过了。启勋被官府砍头的事情,少不得要先瞒着观鳌。仅凭你一面之词,章家断断不会相信他是冤枉的,到那时候启勋想回祖坟就难了。素云这丫头,要是知道她父亲是冤死的,也一定不肯罢休。如果要说真话,就全部辜负了章启勋所托。现在只能说他是在抓张格尔叛军余党的时候战死的。那银子就说是朝廷的抚恤金。四叔说撒谎也分善恶,我们让祖宗知道,相信不会责怪你我的。”年信点头称是。炳坤又嘱咐回去跟年芳谈谈,千万别说漏了嘴。
* C) ]0 Z5 b8 N1 e. L5 V  接着周炳坤、周年信骑马赶去横溪涧。章观鳌已经听说年信兄弟回来了,正准备去蛟池坎问消息。刚出大门就见两匹马过来,看清是炳坤、年信,就在门前等他们。一会儿两人到章家大院门口下马。章观鳌请他们进门,周年信说不进去了,先到素云家吧,他是来报丧的。章观鳌大惊,说你不是去山东了吗?报什么丧?跟素云有什么关系?一边领着往素云家去。章素云家原本在村西头。这年头从军的人,一般有二两银子安家费。章启勋是去做官,所以给了五两。村里人就帮衬着在东头新盖了三间飞角翘檐的新房子,盖好一个月还不到,现在主人却已不在人间,想想真叫人唏嘘不已。
4 j# |, W. x- J8 a* H" p  章素云的娘骤闻噩耗立即昏死过去,只是这小姑娘还算坚强。双手捧着五十两银子,眼泪禁不住往下直流,却是一声不吭。闻讯而来的邻居,有人给素云母亲灌了一点盐水,有的在掐人中,忙乱一刻,总算回过阳来,又是嚎啕大哭。章观鳌安排人到章家祠堂去领白幛,搭建灵堂。灵堂刚刚搭建完毕,有衙门的人飞马而至,说是章教头为国捐躯,苏州军营送来抚恤银子十两并书信一封。素云拆开书信,却不是公函,而是程学启私人写来的,满纸都是颂扬和致歉的话,最后说不能叫英雄作异乡孤魂,让素云择日下苏州迎回烈士骨骸。素云看完书信,再也忍不住了,也是放声痛哭。章启勋为国捐躯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东乡,各村各畈都派人前来吊唁,桐城县令杨大瑨亲自前来,并且带来巡抚邓廷桢手书的“徳被四乡”的牌匾。如此闹腾了五六天。
6 D  V4 n3 w  Z  Z) N5 w( s5 I  诸事完毕,素云央人去请周年信,这是东乡的规矩,周年信来后,素云请在堂屋靠右边的太师椅坐下,往后退了三步,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感谢千里报丧的恩情。周年信赶紧起身双手扶起素云,顺口说些节哀顺变的话。素云起身给他沏茶。周年信接茶坐下,素云又给他施了一礼说:“素云不懂事,还有些事情,想问信叔。”“有什么事就说吧,大丫头不要这么客气。”
8 L$ `9 I" V- N+ D  “第一件,信叔回来报丧,带回了抚恤银子。朝廷怎么又派人来报丧,还送了抚恤银子?第二件,芳叔和您一起从苏州回来的,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到我家里来过?信叔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没有事情瞒你。朝廷的事情,我也不懂。至于年芳,可能是在外累了,回来就没怎么出门。我们村里还有不少人没有见到他呢。”周年信脸色变了变,虽是一闪而过,却早被章素云看在眼里。知道没有说实话。于是又起身施了一礼:“信叔,您要不肯说,丫头可是听到了几句闲话,就怕说出来,冒犯了叔。”周年信说:“听到什么传言了?又有什么地方冒犯我的?”“信叔一定要我说,我就说了。昨天晌午三婶回来说,芳叔跟芳婶说你们带回来的银子是六十两,还说什么他一钱银子也没有拿家去。您给我是五十两,请问信叔,还有十两银子呢?都知道芳叔肚子里藏不住话,他不来是怕不会撒谎吧?”“啊?丫头,这话是说我,说我昧了你家的银子啊?你把我周年信当成什么人了?难不成你是今天才认识我么?”周年信也不知是气还是惊,竟然将茶盏扫到地下摔碎了。章素云也不管他,接着说:“信叔,不是素云不认识你。确实是三婶亲耳听芳叔说的。要不让三婶来对质?其实也好理解,这东乡谁家有过这么多银子,谁又见过十两银子是什么模样啊。”
; u; |, b4 |7 ^8 \  周年信听章素云这么一说,立马站起身来,就要往门外走。按照东乡的风俗,是要在素云家吃饭的,章家主事的还要来相陪。他没有想到素云让他早一点到,是要责怪他偷藏了银子。章、周两家,原本互相信任,却因此事初生嫌隙,这是谁也没有料到的。其实素云只是觉得父亲的死有太多疑点,想借此让周年信说出真相。现在她已经有了六十两银子,同样的人家,可能几辈子也不会有这么多积蓄。再说她也根本不信这流言。先前三婶来说,她就说了不会有的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这事是真的,周年芳就不敢说,即使是被周家查出来,也不是闹着玩的。周年信要被赶出东乡,或许连“周”都不许姓。再说这周年信、周年芳同住一个屋檐下,家里的钱原本都在周年信手里,周年芳怎么会抱怨“一钱都没有”?所以这事可信度为零,三婶一定是听差了。  U( [1 k, g3 S& ?# F) Q
  事实也正如素云所料。昨天三婶经过蛟池坎,年芳的老婆在河边洗衣服,年芳正陪着聊天。他跟媳妇埋怨自己的哥哥,说结义大哥送了银子,带回来有六十两,可是他哥一钱银子也没留,全交祠堂了。若是结义哥哥来,一顿好的饭菜家里也备不齐。那三婶经过那里,隐约听到“六十两”、“一钱也没留”,回去一饶舌,慢慢还传开了。私底下章家人说周家人连死人的钱都要截留;周家人又说章家人以怨报德。章家人说就是真的,章素云当面责问周年信,周年信被问的哑口无言,只好留下银子逃回了周家;周家说章家说鬼话,哪一个上人家吃顿饭,身上还带十两银子,只要是人脑子想一下,就不可能。这事闹了好一阵子,还有更多难听的话,虽然最后随着章启勋死亡真相被揭开烟消云散,章、周两家最终互不信任,却是由此开端。
  {( x( u* N* @; i* \$ z  这里周年信拔脚要走,章素云开口说:“信叔真不告诉我真相么?那我明天去问芳叔吧。芳叔要是还不告诉我,后天我就去苏州。真相总是瞒不住的。刚才丫头是故意冒犯,信叔别放在心上。”周年信闻言立马站住了,顿了顿说道:“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素云听到这话,情知必有重大隐情,双膝扑通一声跪倒在周年信面前:“信叔,无论如何我都要知道我爸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不能让他死不瞑目。”说着眼泪夺眶而出。“你先起来!”周年信伸出手便要来拉。“信叔不说,侄女就不起来了。”周年信正在左右为难,余光扫到章观鳌走近了大门,赶紧说:“快起来!观鳌来了。此事千万不能让他知道。你改天去问你炳坤叔吧,看他愿不愿意告诉你,我是绝不会说的。”素云闻言大吃一惊。还来不及站起来,章观鳌已经进来了。看见素云跪以为是在答谢报丧之德,一眼扫到地面残碎的茶杯,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素云道:“哥,信叔要走,你帮我留留。”章观鳌问:“发生什么事了?”“我给信叔敬茶,信叔伸手,我以为他接到了,不小心将茶杯摔地上了。信叔生气要走呢。”章观鳌和周年信差不多大小,他一把抓住周年信的手道:“叫你叔呢,跟她生什么气?来来来。我替她赔罪。素云,上菜吧,你信叔哪有那么小气?!”
3 l% z. D: q* o5 B  第二天一大早,章素云便找了个借口,离开横溪涧绕道来到蛟池坎,叫一个村边干活的人去叫周炳坤。按照东乡风俗,素云有大孝在身,是不能到别人家登堂入室的。恰巧周炳坤在家便去见她。二人来到鹞石山上,找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周炳坤见周年信露了口风,知道瞒不住,就将事情始末一五一十都对素云说了。最后说:“官府找什么借口杀你爸的,年信也不知道。只是听你爸说或许会跟许三、魏达有点关系。你爸叫你不要报仇,而且他还想归葬祖坟。所以我们才决定瞒着大家,现在就我四叔、我、年信知道,周年芳都不知道。你是第四个知道的人。你爸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去报仇。”“那衙门里传来的信,是怎么回事呢?”素云问。
" `% [  z7 k! C3 z$ L- a  “我也不知道。不过如果真是朝廷褒奖,应该有公函才对。四叔分析说,估计那姓程的畜生,对你还没有死心。想骗你去苏州。千里外他写封信来,谁也不知道真相。他没有想到年信他们误打误撞去了苏州回来。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全了你爸的名声。”素云听罢失声痛哭,她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因为自己,害死了父亲。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查清真相,为父亲报仇。她跪在地上给周炳坤磕了个头,又对着周年信家的方向磕了个头。周炳坤说:“丫头,听叔一句,千万不要上当,心里知道就好。叔跟你发誓,会帮你把父亲的骨骸迎回来。你呢,就什么也不要管了,三年以后大孝离身,叔负责帮你找个好人家。有你父亲给你留下的这些银子,你就好好的过日子吧。”素云说:“谢谢炳坤叔。我知道该怎么办。”; u; L* b8 Q& H) m7 I
  周炳坤万万没有想到,当天下午,章观鳌就跑到他家,说是章素云留书,说是要到苏州迎回父亲的骨骸,身背一把宝剑,独自一人走了。章观鳌前来商量,是不是派人跟上去,也好做个伴。周炳坤连忙阻止,他知道如果这个时候派人去苏州,不但死因瞒不住,周家合伙编造谎言的事情,也瞒不住。这个小丫头一根筋,可能要毁了不少人。周炳坤心里清楚,章素云这一下姑苏,不弄清楚真相,是不会罢休的。而真相不管是什么,自己的名声是无法保全了。不仅如此,周、章两家的信任基础,甚至是整个东乡的信任基础,都会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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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7 07:29: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被困泰安城
7 X- J5 F' E! B* y1 p    周炳坤虽然极力阻止章观鳌派人去追。不过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独自跑千里去迎骨骸,虽说是武艺高强,但东乡实乃弹丸之地,坐井观天,谁知道外面的世界里,东乡武术能不能有一席之地?再者好汉架不住人多,江湖下三滥的手法更是层出不穷,章素云又长得如花似玉,难保不出什么事。万一这丫头要有个闪失,又如何对得起他的父亲?!章观鳌不放心,周炳坤又岂能放心得下?7 C! [; v; R" m  F  \' y0 ^
  “还是你说的对。你看让谁去合适?”周炳坤沉思了一下说。“大老周,老实说,我来就想你去一趟!你晓得的,老章家几千口,我是不能走哇。你就不一样,家里有老爷子做主。你去,我最放心。”
% t; _3 q, F6 M& A9 s4 b" N5 `  “我?我怕走不了啊。我得帮着校正书稿呢。”章观鳌说:“就你们老周家那点破东西,都搞了几十年了,又换不了金子,换不了银子。还在搞呢?!去跟老爷子说一声,放你走便罢,要不放,我就抢过来一把火给他烧了!”“好啊,观鳌,你有胆去跟四叔说去!只要你敢拿一张纸出门,别说让我去苏州,就是让我去阎王殿,我也马上去。”“哈哈哈,我开玩笑,开玩笑的。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老周家把这些破纸当宝贝?!刚才那话千万别告诉老爷子,否则他一准要我头上起几个包。不过话说回来,你真得替我跑一趟苏州,回来我请你喝酒。”“观鳌,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去跟四叔说说,行,我就去;不行,就让年信去。”“大老周,其实年信去也好。只是前两天素云不懂事,得罪了他,就怕年信不愿意呢。”“说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年信是小肚鸡肠的人么?!放心吧,我现在就去找四叔。明天早上保证有人去苏州。”周炳坤说。
7 \1 l- b5 Q# y4 G& S% ]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周炳坤和周年信两个人就骑马出发了。周家老爷子也很担心,怕年信一人去劝不回素云,让周炳坤一道去。骑马去苏州来回也就三五天,就算有耽搁,也不过十天半个月,耽误不了整理书稿的事情。如果半道上能够截住,那是最好。就怕人海茫茫,遇不上。
* e) n# D! Q# J- l! v4 G$ b  Q  周炳坤、周年信沿着官道纵马扬鞭,两天就到了苏州。进了苏州城直奔太极武馆,对李伯魁说明来意。李伯魁就派弟子在苏州城里四处寻找。当天夜里周年信还带着周炳坤偷偷去祭拜了章启勋。苏州武林人士听说周家拳又有高手到了苏州,都慕名前来结识。来太极武馆的人是络绎不绝,少不得一番切磋武艺。周炳坤居然未输一场。消息传开,苏州周边的人也纷纷前来,还有许多要拜师学艺的。李伯魁便请求周炳坤留在武馆,周炳坤再三推辞,说家中还有祖宗留下来的文稿需要校对。谁知此言一出,苏州城很快又传遍了,说这东乡周家拳师,不仅武艺高强,还是一代大儒周大璋先生的嫡系子孙。苏州城里的文人墨客又纷纷前来拜会,直把一个练拳习武的太极武馆,变成了谈文弄墨的会馆。李伯魁虽然借此多招了不少徒弟,却没有了教徒弟练武的地方。索性带着徒弟和周年信一起在苏州城里四处找人。说也奇怪,眼见在苏州城里快半个月了,章素云的影子也看不到,更连一点线索也没有。周炳坤想起临行前对四叔说十日内必回的话,不禁心烦气躁。再也耐不住性子与人谈诗对句。心想与其在这里大海捞针,还不如听天由命。$ P2 k- B' }0 N
  周炳坤决定明天一早就赶回东乡,留周年信一个人在苏州,一边帮着李伯魁教教徒弟,一边继续打探章素云的消息。周炳坤不知道东乡武术属于“野拳”,没有套路,没有门派,没有禁忌。武林之中,门派之间却是壁垒森严。李伯魁留周年信在太极武馆教拳,其实犯了武林中的忌讳。说几句闲话,此事后来被他的师父陈长兴知道,就勒令他遣散弟子,关闭武馆,回乡务农,终生不得再收徒弟。以至于后来直隶太极拳只知道有杨露禅,大多不知道还有李伯魁这号人物。实际上李伯魁是杨露禅的师兄,武功也不在杨露禅之下。李伯魁为人本来谨慎,只因一念之差结交了东乡周家人,觉得意气相投,终遭师父重罚。周炳坤决心要走,李伯魁苦留不住。就决定晚上在月华楼摆酒为他践行。消息传开,苏州城里有名有号的拳师全都到了。这么多武林中人在月华楼聚会,官府怕闹出什么乱子,竟然派兵勇将月华楼团团围住,领头之人正是程学启。程学启虽然是个酒色之徒,却是正儿八经三品的将军。他的驻地在城外同福一带,并不在苏州城里。只是他眷恋着苏州千娇百媚的女子,便把一个偌大的留园买了下来,作为他的将军府。十几房夫人都在府中,他还经常夜不归宿。今天兵围月华楼,原本只是苏州知府害怕这些武林中人酒后闹事,哪里敢劳动他这个参将亲自出马?偏偏他听说这周家拳的高手来自桐城东乡,想起他的东乡的美人来,要去问问消息,就自告奋勇领兵前去。苏州知府是四品,既不敢违拗他的意思,更乐得轻松。
  V' `( t6 P! t. @) i+ n  这一帮武林人士在楼里吆五喝六,兵勇们在楼下凝神戒备。程学启耐着性子等了有半柱香的光景,楼上的人竟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他就带着四个贴身护卫,冲了上去:“奶奶的,你们在这里喝酒,老子在楼下喝风。都给老子散了,散了!”要在平时程学启这一吼,一楼中人都会逃的精光。这一帮子人在苏州城里有家有当,犯不着得罪驻地将军。可是今天一是人多,谁都抹不开面子,二是都喝了不少酒。所以听到这程学启说话,大家静是静下来了,却没有一个要走的意思。
! n5 r& U+ H; e+ T7 f$ A" C  “叫你们走没有听见么?要造反怎么的?再不走把你们统统抓起来,全当作张格尔的余党,杀了!”程学启仗着自己武艺高强,又飞扬跋扈惯了,哪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你谁呀?我们在此喝酒,碍着你什么事?说抓就抓,说杀就杀,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周年信哪里见过这么嚣张的官兵?在东乡他是知名的“教师”,官府当差的几乎都认识他,从来没有用这种口气说过话。再加上这会儿喝了不少酒。其实他见过程学启不止一次,程学启到过东乡,上回到过太极武馆,只是没怎么注意,就不记得。
& t8 @' ?8 }' U9 F1 m  “跟老子讲王法?知道老子谁吗?参将军程学启!这苏州城,老子就是王法!”程学启听到有人顶撞,不由得火冒三丈,咣铛一声抽出佩剑走向周年信,“是你小子,老子认得你!上回就是你跟总兵关大人大吼大叫。总兵大人听了你的花言巧语,不跟你计较。老子可没总兵大人好说话,快给老子磕三个响头,否则老子现在就一剑宰了你!”
" `/ M  p+ Z2 v  众人一看动了剑,全都站了起来,胆小的便往外跑,却不料外面兵勇已经堵住了门口,只得又退回来。周年信哪里把程学启当回事,又有了三分醉意,便要起来与他动手。却被周炳坤一把拉住。隔着一张饭桌,周炳坤慢慢站起身来:“你说你是程学启?在下东乡周炳坤,正好有几句话想问问你。”“你算哪根葱?敢问老子话?老子宰了你!”程学启话音未落,一剑照着周炳坤的前胸就刺了过去。这一剑刺的是又狠又快。好在中间隔着一张饭桌,剑到胸前已是强弩之末,周炳坤左手抢起桌上的筷子,夹住了剑身,右手端起一杯酒,以飞镖手法打出,口中说道:“吹了寒风,且喝杯酒暖暖身子。”程学启右手长剑被制,身体前倾,周炳坤出手极快,距离又近,还没等程学启反应过来,酒杯已经不偏不倚击中了左边眉骨,好在是杯身,饶是如此,眉骨处也立马肿了,杯中酒更是浇了满脸。周炳坤一击凑效,抽身后推,一脚踹向饭桌,饭桌受这一踹之力,在程学启的腹部重重一击,把他撞倒在地,那菜、汤泼得程学启满身都是。手中长剑也掉在一边。程学启在苏州城飞扬跋扈多年,怎么也想不到有人真敢对他动手,不免气急败坏,大声吼道:“反了,都反了。全部杀死,一个不留!”说时迟,那时快,周炳坤一个纵步来到他的身边,右脚将他踏住,左手拾起长剑,大喝一声:“看你们谁敢过来!”一把将程学启从地上抓起,挡在自己面前,长剑一横,就架在这位参将大人的脖子上。“快,让你的人都退出去。事情与他们无关,让这里的人都走,保证不伤你性命。”那些兵勇一看参将大人被人制住,谁敢上前?!程学启顾惜自己的性命在别人手上,不得不让兵士退后,放所有人离开。其中有几个人在犹豫要不要走,早被周炳坤看在眼里,他说:“你们不用管我,他奈何不了我。赶紧走!”众人眼见他功夫了得,知道所言不虚,便一窝蜂散了。
( e9 _2 m, t# m# v$ G1 _  却说章文甫、章小虎二人听说泰山派离济南还有一百多里,不由得苦笑。这怎么的也得一天的时间,才能赶到,到时候别说“破拳”要银子,站不站得住,还不清楚。叔侄二人出了饭馆,沿着长街漫无目的,无精打采的走着。现在急迫的不是找人,而是赚钱。再找不到赚钱的方法,明天就没有住,没有吃的了。两人心事重重,也没有发现前面有人飞奔而来,把走在前面的章文甫撞了个趔趄。章文甫还没有回个神,那人已经疾奔而去,紧接着十几个官兵口中吆喝着“让开!让开!”追了下去。官兵过后,章小虎赶紧去扶文甫:“叔,没事吧?”“没事,没事。有事!”“到底有事还是没事?”“有事。怀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章文甫伸手在腰间一摸,原来是个钱袋。打开一看,我的妈呀,好几个黄橙橙的金元宝!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凭空有人送了金元宝来。章文甫给小虎使了个眼色,二人佯装若无其事,出了南门撒开腿就跑,沿着泰山方向的官道,一口气跑了有二十来里,看到路边有座小山,二人离开大路,跑进山中,找了个无人的处所,一屁股坐到地上。把钱袋拿出来,把金子倒出来一看,是五个金元宝,足足五十两。叔侄两相视大笑。都说天上掉馅饼,还有掉金元宝的。这几个金元宝,种田做小生意要几辈子才能赚得到啊?要是把这元宝一分,不管到什么地方买田置地,那都能过舒服的日子。想到这里禁不住哈哈大笑。笑声未绝,就感觉有人朝他们走过来。章文甫赶紧将金子收到怀里。两人刚刚站起来,已经有六个膀大腰圆的大汉站在他们面前。领头的空着手,其余五人手上都拿一根一尺多长的短棍。
3 g# e" ~3 x) \; T- G  K7 V; z  [  领头的人左拳右掌朝这叔侄二人行了个礼:“想不到二位还是练家子。多谢二位。”“在下叔侄二人,流落异乡。跟各位素未谋面,‘多谢’二字,从何说起?”章文甫也向对方施礼。“都是江湖中人,明人就不说暗话。阁下身上的东西,是先前兄弟暂请代为保管的。还请还给我们。”章文甫知道抵赖不过,但如今身无分文,怎肯白白交了出去?心思一转,便朗声答道:“实不相瞒,在下身上,确有一件东西,原非我所有。我叔侄二人落魄在此,身无分文。获赠此物,自是感激涕零。虽未看清恩人面貌,却也不像是各位大哥。”章文甫这话虽算不亢不卑,却也有几分无赖。这金子是别人塞在他怀里的不假,但若要说是“赠”,自己也是不能相信。自己这边叔侄二人,对方是六条大汉,又在荒山野外,异地他乡,多少有些发悸。之所以点明自己“身无分文”,那意思就是说对方如果要强行全部拿走,必然会拼死一搏。如果留一部分,也好商量。反正这东西不是自己偷的,也不是抢的。再说已经离济南二十里外,岂能凭一句话,就把金子交出去?8 K/ B; @( E! ~5 z: x9 }3 G
  “兄台帮我们这么大的忙,理当酬谢。我这里有十两银子,送给兄台喝茶。”那为首的大汉,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递到章文甫跟前。章文甫看着银子,面露犹豫之色。章小虎道:“你凭什么说,那是你们的东西?你且说说,是什么东西?”“是啊,几位大哥,既然你说是你们的东西,倒是说说是什么?”“不瞒二位,我们是泰山派的弟子。这一袋金子,原本是要送到钱庄里面,不想被贪官盯上,诬陷为盗。事出突然,所以请兄台代为保管。”那为首的汉子说着,又掂量了一下手中那锭银子。这叔侄二人之前没有到过山东地界,但也听说泰山派是山东最大的武林门派。权衡再三,终于伸手接过银子。将装了金子的钱袋递给了那几个人。那六人接过钱袋,稍一查看,不觉喜形于色,对章文甫叔侄深深一揖,也不转身,直接向山林深处跑去,不一会声息全无。
" @+ M" ^) U% b1 @  叔侄二人将银子收好,步出山林,回到官道,神情都轻松起来。信步就往泰安方向走去。济南城已经打听多日,没有一点线索,也懒得走回头路,索性往其它地方打听。向前走不多远,就听见身后马蹄声声。未时刚过,官道之上人来人往本属寻常。这骑马之人从叔侄身边直窜而过,溅起一阵浮尘。章小虎开口骂了句,侧目一看,那人已是去得远了。章文甫说“怪不得他,骑马怎么会不溅起尘土?你若骑马,也是如此。”章小虎笑道:“我若骑马,就骂走道的不带眼睛。”章文甫听了哈哈大笑,说声“有理。”
8 |  ~! c! l( R) ~2 G0 S  正说笑间,却见那骑马的人又折了回来,在他们面前停下,翻身下马,深深一揖:“不好意思,溅了二位满身灰尘。给二位赔礼了。”章小虎见此人特地回来赔礼,想是那句骂人的话,已经被他听到,不觉也害羞起来,赶紧还礼:“在下粗鲁之人,出言无状,还望先生不要见怪。”他见骑马这人虽然年纪只有三十不到,却是一身白色的儒服,显得文质彬彬,赶紧称呼“先生”。; a5 U4 w% l+ J6 T
  “看二位不像本地人。不知要到什么地方去?这条路,前后三十里都没有人家,照二位这么行走,恐怕天黑之前赶不到歇脚的地方了。为什么不买两匹马,或是买辆马车?”章文甫答道:“实不相瞒,我们是安徽东乡人士,来贵地是寻找一位姓鲍的大侠的后人。我们都是粗人,又身无长物。现如今天气暖和,荒山野地哪里都可以睡上一觉。”“如此说来,竟是武林同道。在下泰山弟子余同春,见过二位师傅。”“不敢,在下东乡章家拳门人章文甫见过余师傅,这位是我的侄儿小虎。”“小虎见过余师傅。”三人客气了半天,忽然听到章文甫说了一句:“不好。”余同春问道:“什么事情不好。”章文甫道:“没有什么,只是。说起来难为情,我叔侄二人出门已久,还无头绪,又在此耽搁,所以说不好。余师傅见谅,我们要赶路了。”“叔,余先生热道古肠,又是泰山派的高手。不如我们请他帮忙,也许能找到鲍大侠的后人。”“刚刚余师傅不是说了,没有听过鲍大侠么?我们还是到别处问问。”说罢就要扭头往济南方向去。章小虎不知何故,不过他向来对这位族叔唯命是从,也便转身。
7 j, X5 I/ m' }9 @4 `  余同春知道这是要避开自己,心生疑惑。却也不便追问。正在这时,官道上又来一批人马。前面四骑,中间一辆马车,后面又是四骑。这几人几骑跑得飞快,一路灰尘扬起老高。余同春牵马避让,待他们过去,定了定神,章文甫叔侄二人,却已全都不见。知道是被这帮人所掠,于是翻身上马,朝那一帮人马追去。
" f( h' m4 Q7 J  章文甫、章小虎正待往回走,以期避开余同春,不料几匹快马迎面而来,激起漫天的灰尘,一时迷住了眼睛。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头上罩下来,旋即双脚离地,被人塞到马车里去了。章文甫知道着了别人的道,却也无可奈何。马车跑了一段路,又有两个人上来。这两人将叔侄二人从麻袋里放了出来,连称得罪。章文甫虽然心中生气,嘴上却没说。心中知道,必然与那些金子有关,不如反客为主。他朝那两人拱了拱手,说道:“我叔侄二人,初到宝地。自思也没有得罪贵派。贵派的东西,也已经还了,不知我们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效劳?”
  b% N. r2 h3 u, Q) s5 _) a* Z, j4 i  “什么?东西还了?还给谁了?”那两人大惊。“你们泰山派,也算大门派了,为何这么小家子气?一件东西,派了三批人来。前面那六人来时,便已还他。何必再来?难道说是为了十两谢仪么?还给你们就是。”章文甫掏出那锭银子,一把扔在马车上。章小虎却不舍得,伸手要去捡,被章文甫拦了一下。章文甫说:“如今我叔侄身无分文,可以放我们离开了么?”$ |# ]8 j" d: n0 m. D3 y
  那两人对视良久,其中一人捡起那锭银子,看了看,塞在章文甫怀里:“银子不是我们的,我们不敢要。不知道二位将我们那几个元宝藏在何处?如蒙赐还,必有重谢。”章文甫暗暗叫苦,心中早知先前那六人必定不是泰山派的。现在自己二人遭泰山派所擒,也只好硬着头皮,只认是交到泰山门人手里。于是把自己在山林中休息,泰山派中人前来索取,一五一十说了出来。“那六人长什么模样?”“身材跟你们二位差不多。”章文甫大致回忆了那几个人的相貌特征。那二位对视了一眼说:“泰山派,好像没有这六个人。”章小虎说:“什么没有?他一上来就说自己是泰山派的。还有,还有一个叫余同春的,是你们泰山派的不是?”那二位又对视了一下,说:“余同春?是泰山派的少掌门。你是说领头的是余同春?不应该吧?我们现在还不能让你们走,得等到事情查清楚以后,才能让二位离开。不过请放心,我们会好吃好喝的侍候着,不会委屈了两位。不过有一点,要是查出来你们说的不是真话,可别怪不把你们当朋友。”
  d: }8 v& S' Z- {2 ]  马车一路奔驰,天黑时分,他们进到一座大庄园里。章文甫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只看见院子里各处都有穿短打衣服的人在那里站着,这些人都是彪形大汉,两人一组。马车转了几道弯,在一扇枣红色的门前停下,那两人先下去,跟着章文甫叔侄下来。章文甫心里想,这里应该是泰山派的总舵了,也不吱声。那人推开枣红色的门,引领着章文甫、章小虎进去,一路又拐了几道弯,进了几扇门,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厅。大厅正前方有一张太师椅,铺着一整张的虎皮。章文甫心里想,这不跟水浒里那聚义堂差不多么?原来武林中的大门派还真就像小说里写的。也好,今日既然被他们抓了,也只能见机行事。就算逃不出去,也长长见识,不亏。3 n/ V# R1 M/ R% c
  大厅两边分别摆着几张长形的桌子,引他们进来的人请他在右边上首第一桌坐下,自己在左边第一桌相陪。不多时,有人摆上饭菜。那两人便开始请吃。章文甫笑道:“有菜无酒,是什么待客之道?”那人笑道:“原想着两位饿了,先吃饭,再喝酒。失礼了。”于是有人端酒上来。章文甫叔侄二人,自离开东乡,一直是精打细算,几个月来,实不曾喝过酒。如今见到美酒佳肴,如何忍得住?尤其是章小虎,拿起一只大碗,一连喝了二大碗,口里说“好酒。”山东的酒性子淡,小虎接连干了两碗,却也觉得头昏眼花,摇摇欲倒。章文甫一看,心中道:“坏了,中了蒙汗药了。”欲待不喝,想到酒是自己叫的。再说这泰山派总舵人数众多,原本也是逃不出去。便拿过酒杯自斟自饮,只觉入口甘冽,连饮几杯,并没有异样,也道了一声“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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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7 07:30: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皎皎女儿心; y2 y9 x0 o* }4 W3 ^6 R# N
    周炳坤拿剑制住程学启,逼迫他放走月华楼里的人。心中却在暗暗叫苦。虽说动手是迫不得已,但自古就有“穷不与富斗,民不如官斗”的说法,今日自己动手打了将军,即便侥幸逃脱,也只能亡命江湖了,说不定还要连累族人。想到自己受命来苏州寻找章素云,不曾想人没有找到,却闯下弥天大祸。想想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是这个程学启荒淫好色,不仅害得章素云失去了父亲,也害得自己要亡命江湖。一念及此,恶向胆边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剑杀了这个淫贼,先替素云报仇再说。5 ^, N0 e9 G. I. i$ F5 o4 ~
  “快,叫人备马,送我出城!”周炳坤拿剑的手轻轻一动,程学启感觉脖子一凉,知道颈部的皮肤已破,他哪里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立即遵命:“大侠,注意你手上的剑啊。马上照办。”有兵士牵马过来,周炳坤挟持着程学启上了马背,两人一骑,直奔西门而出,守城的兵勇哪里阻拦?!虽然有一队士兵远远地跟着,步卒哪里及得上马跑的快,一会儿就连影子也看不到了。只能回兵营报告。留园将军府听说将军被人抓走,哭的哭,叫的叫,乱作一团。苏州知府也是唉声叹气。
: `. e, y. y4 D% l" Z" S2 @  周炳坤出西门沿官道跑了好几十里,那程学启在马背上求饶,说英雄好汉,你已经安全了,做人不可无信无义,应该放自己回去。周炳坤饱读诗书,素来知道越是无耻龌龊之辈,越是经常把仁义道德挂在嘴上,也不理他。见前面有条岔道,缰绳一抖,便往岔道上走。三拐四岔,兜了个圈子竟向苏州西山乱坟岗而去。到了章启勋的坟前,一把将程学启掼在地上,说:“你可认得碑上的字么?”程学启借着朦朦胧胧的月光,看到“章启勋”三个字,大吃一惊。这章启勋原本应该在乱坟岗上尸骨无存,是谁将他埋葬起来的?难道说东乡早就有人在苏州,查知一切?这周炳坤就是东乡派到苏州来找自己报仇的?要是这样,自己原就该呆在军营里,这不是送上门找死吗?程学启越想越怕。这才叫作“做贼心虚”。周炳坤原本可不是来杀他的,也是赶到一块了。“程大将军,你能告诉我章启勋到底是怎么死的吗?”“他勾结乱党,被抓住砍头的。”“是吗?可你信上写的‘为国捐躯’,又是怎么回事?”“章启勋是我从东乡带出来的,我觉得对不起他的家人,所以编了个谎话安慰她们。那银子都是我自己掏的腰包。你瞧,我还偷偷派人将他安葬了。”程学启小心翼翼的说。“真是这样吗?我怎么听说是你色迷心窍设计暗害的?说清楚了,如果情有可原,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如果是你害的,今天就叫你死无全尸。你知道我东乡拳师成千上万,敢害我东乡人,怎么可能轻饶了你?!”“好汉,大侠。这事情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章启勋是答应把他的女儿嫁给我,他是我老丈人啊。我怎么会害他?不能听信谣言啦。这坟真是我给他修的。真的,他临死前把他家小都托付给我了,我写信是让素云来尽尽孝的。我有他父亲写的婚书,不信上我家里,我拿给你看。”程学启满嘴胡话。“还敢胡说么!没有可靠的消息,我也不会上苏州来,程大将军,你说对不对啊?”周炳坤索性将自己说成是故意来苏州找他的。“他是我老丈人。我怎么会害他呢?好,好,我说实话,都是徐三、魏达,嫉妒章启勋官职比他们高,伪造了他勾结张格尔的罪证,瞒着我报到上面去了,我知道的时候,想救也来不及了。都是他们两个。你不信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们对质。真的,真跟我无关啊。我老丈人死了,我都哭了好几天。呜呜,呜呜。现在想想还难过呢!”
/ N1 T* g; }, T, S  “那好,你就说说许三、魏达是怎么陷害他的。别跟我扯什么张格尔。老百姓谁不知道张格尔早就灭了。你那一套就留着哄道光皇帝吧。再胡说半句,立刻叫你死在坟前。”“我说。我全都说。”
0 D( Z" q- P2 n1 u! h2 h8 j$ Q" U  事情的起因,还得说到两江总督陶澍,他动用了驻军,在苏州城大张旗鼓搜寻多日,关于贾世道的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更别说抓住他了。他觉得这事对上对下都没法交代,权衡再三,少不得要引咎辞职。他身边有个姓钱的师爷,是浙江绍兴人。他便叫这钱师爷替他拟请罪折子。钱师爷对总督大人说:“东翁,此事是万万不可。皇上刚刚擢升您为两江总督,你马上上折子请罪辞官,这不是让天下人看皇上的笑话吗?从此天下臣民只道皇上是昏君。这是陷皇上于困境啊。”陶澍一想,此言有理呀,陷君父于困境,那是做臣子的不忠不孝啊。可是这调兵遣将,闹的是满城风雨,结果人没有抓到不说,线索也丢了。这件事总得有个交代啊。钱师爷说这个容易办。根本就没有什么抓贾世道的事情,那都是老百姓造谣,捕风捉影,以讹传讹。大人这次调兵,原本是得到了确切消息,张格尔的余党要为祸苏州。大人不辞劳苦,甘冒箭矢,亲自坐镇苏州,终于一举摧毁乱党的计划,抓捕乱党数十人,还了苏州百姓以安宁。总督大人劳苦功高,皇上圣明,慧眼识栋梁。
) W9 i+ Q% _2 ]- e2 G  “好,好啊。可是又要毁了几十个无辜人的性命,老夫心中着实不忍啊。”陶澍在书房渡着方步,似乎有点权衡不定。钱师爷说:“大人菩萨心肠,是我两江百姓的造化啊。大人慈悲为怀,总是替老百姓着想。依晚生看,可以在牢房里找一些死囚犯,给一些银子,让他们认下新的罪证。只要答应不株连他的家人,他们一定会对大人感恩戴德的。”“算了算了,也别说什么造化了。你就去办吧。人不要杀太多,损阴德的。就杀十个吧,不能再多了。”陶澍一脸的悲伤,朝钱师爷挥挥手。钱师爷朝书房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大人,最好能在军中找几个人,如果军中有人勾结乱党,蛊惑军心。大人功劳更大!”陶澍说:“还谈什么功劳大小,只是怕有损皇上的圣德啊。哎,你去办吧。”钱师爷便去找关天培,关天培一听又是杀良冒功的事,回了一句“老子不管!”带兵回了兵营。钱师爷转头去找程学启。程学启一听是总督大人交办的事情,马上应承下来。回去以后就找许三、魏达商量。许三说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啊。程学启问“此话怎么讲?”“大人对章素云朝思暮想,那章启勋一拖再拖,不肯回去接人。现在天赐良机,正是好机会。”许三说,“大人只要找到章启勋私通乱党的证据,往总督衙门一交,大人很快就能够把美人抱到怀里了。”“杀了她的父亲,她又怎么能嫁给我呢?”“大人,章启勋曾经同意把女儿嫁给你,还收了五十两聘礼。你写一张婚书,让他死前按上手指印。人死之后,你写封信给素云,只说是‘为国捐躯’。只要骗得章素云来苏州,你便拿婚书给她看。有父母之命,又在千里之外,她孤身一人,还怕她不从你?”程学启一听心花怒放,当即将这事交给许三、魏达二人去做。这二人便捏造证据,又做了人证。总督衙门一纸判决书,苏州北门章启勋成了刀下之鬼。
- T* T5 {6 @* _9 C4 V- a5 U  周炳坤听完这一番话,后脊梁直冒冷汗。别人且不说,两江总督的文章道德官声名望,原是满心敬佩的,想不到也行这等龌龊之事。可怜老百姓竟然还都说遇到了一任好官。不过纵知真相,也是无处伸冤。周炳坤长叹一声。程学启见他神情恍惚,借机从地上一跃而起,哈哈大笑:“老子先前大意,受制于你!看我不宰了你这乱贼!”这程学启虽然眷念女色,武功却着实不弱,将军之职也是靠军功得来的。只见他话声未歇,一招“黑虎掏心”已向周炳坤击去。周炳坤心神游离,本能抬左手来格挡,哪知道程学启这一下其实是虚招,堪堪离胸前一尺,手腕一扭,改爪为掌,直切周炳坤的右手腕关节,一击得手那把长剑已经易主。周炳坤左手抡空,右手中掌,大吃一惊,赶忙将心绪收了回来,急往后退。程学启抢到长剑,信心更足,手挽一朵剑花,挺身又刺。周炳坤见他有利刃在手,山中又多树木,空手夺白刃的功夫不好施展,一时不敢近身,就与他隔着树木游斗。武林中各门各派的剑招,虽然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但归根结底,也就是“点、刺、劈、削”的变化,其中以“削”的变化最多,威力也最大。在树林之中“削”的技法不能自由施展,兵刃在手的威力也就大打折扣。周炳坤的武功出自东乡,并没有固定的套路,除了勤学苦练,更得益于经常“破拳”,实战经验并不比程学启来得少。双方你来我往,拆了七八十招。这程学启对周炳坤恨之入骨,斗了半天,知道制不住对方。仗着长剑在手,也不害怕,心中想如果能够拖到天亮,纵然自己抓不住他,周炳坤也逃脱不了。心中打着如意算盘,竟然抬了抬头看天,却发现月在中天,不过是半夜时分,离天亮委实还早。心念及此,剑招缓了一缓。周炳坤岂肯放过这个机会?只见他单手抱树,双脚齐飞,一脚踢向胸口,一脚踢向右臂,只听见“砰”“砰”两声,都踢了个正着。周炳坤踢倒程学启,跟上一把将他抓住,使劲掼到坟前,用剑顶住他的后心,喝道:“这一次,你死也瞑目了吧?”“你不是说我罪不至死,就不杀我么?你这么无信无义,算什么大侠?人不是我杀的,证据也不是我伪造的。我罪不至死。”程学启大声嚎叫,“我罪不至死,我只是想要他的女儿,我并没有杀他。”“恬不知耻!”周炳坤大喝一声,手腕一抖就要一剑刺下。3 ?! {2 K+ Q  i$ _) }8 G
  剑尖离后心不到三分,千钧一发之际,周炳坤的长剑竟然被人用剑荡开。周炳坤料不到此处还有第三人在,大惊之下,身往后退,依住一棵大树。那程学启就地一滚,滚到另一棵树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胸口被周炳坤那一脚踢了个正着,这时候连逃的力气也没有了。周炳坤心中也砰砰直跳,虽然说他四十多年来从未杀过人,在出剑那一刻有些犹豫,但在咫尺之间,能够一剑荡开他的长剑,此人必是劲敌。后世有人说是程学启祖宗坟地葬得好,有“天下之份”,曾“代驾(替)皇帝三个月”。这是闲话,史书上没有记载,恐怕是附会之说。- N4 r0 f. J' l: b6 S5 E/ v" g' U
  周炳坤与程学启一战,实在耗费了太多精力,来人武功高强,又以逸待劳,料来是凶多吉少。话虽如此,周炳坤并没有逃走的心思。他挂念着章素云,心中想如果能够替她杀了仇人,她必能保全,也算周家不负她父亲所托。自己已经得罪这狗官,若是让他逃走,他日前来报复,岂不是给整个东乡都惹下了大祸?所以今日已成必杀之势。他背靠大树,剑横身前喝道:“什么人?”“坤叔,是我,素云。”“素云?这位狗贼,就是你的杀父仇人,你为何要救他?”周炳坤一听是素云,精神一放松,长剑垂下,“你要亲手杀了他,对么?”章素云双膝跪地,宝剑放在一边,“咚咚咚”给周炳坤连磕三个响头,说道:“坤叔,我求你饶了他的性命。”“你要饶他?为什么??”& U  X2 D. R+ z, H: U+ P
  “坤叔,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别生气,听我说。我爸生前已经把我许给这个人了,他有我爸写的婚书,就是我的丈夫了。我今年十九了,其实早就该嫁人。我爸在世的时候,我不听话,惹得他为我丧了性命。现在他人不在了,我得听他的话。求求你绕了我的丈夫。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程学启一听章素云认他做丈夫,为他求情,赶紧大叫“素云,救我。”“你闭嘴!”章素云一声低斥,接着说,“坤叔,他有罪,不过罪不至死。设计陷害我爸的是许三、魏达那两个狗贼!那两个人才是我的杀父仇人!程学启,我问你,如果坤叔放了你,你真的能对我好么?”“对你好,对你好。你是我的小心肝,我天天都在想怎么对你好呢。”“我坤叔打伤了你,你要报复么?”“不报复,不报复。如果不是他今天带我来这里,我也遇不到我的小心肝。只要你愿意跟我,我不但不怪他,还要谢谢他。”“你要留坤叔喝喜酒么?坤叔那么忙,要不是为了我,绝对不会来苏州的。你有银子么,拿点银子给坤叔买杯酒喝就行,我们不留他在苏州了好么?”“好,好。你怎么说,就怎么好。银子有,有。”程学启是烟花柳巷的常客,什么时候不带银子出门?可是现在搜遍了全身竟然一点也没有。许是打斗过程中,或者在马背上的时候丢了。章素云从自己身上掏出五两多银子,递给周炳坤说:“叔,我身上就这点,都给你,你赶紧回东乡去吧。”“那你呢?”“放心吧,我没事。我现在也算将军夫人了,还怕没有银子给我花么?”章素云说完嫣然一笑,只可惜在夜里,要是白天,那程学启魂估计也飞了。“银子有的是,随你花。”程学启赶紧应承。其实素云明白周炳坤问的不是银子的事,她又说了一句:“坤叔,走吧。你放心,我现在有丈夫帮我了。”说话间,又朝周炳坤磕头。周炳坤知道这丫头倔,把手中的长剑掷在地上,离开坟地,出林子,见到那马还在,翻身上马,趁着月色,疾奔而去。$ {  P" f/ z, y) n- C& R
  原来章素云虽然早一天离开东乡,但是她路途不熟,加之怕东乡派人寻找,又故意走小路。昨天刚到的苏州。四处问人知道了西山乱坟岗所在。于是找了个旅店睡了一觉。等到天黑透,一个人来祭父亲。少不得一番嚎啕大哭。哭罢跪在坟前发誓,一定会拿仇人的人头来祭父亲。坟前呆了两个时辰,正准备下山,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借着月光,看到有两个人往这边来。她连忙爬上一颗大树,躲了起来,把程学启的话听了个明明白白。暗中数了数,自己仇人太多,而且都还身居要职,找谁报仇都不容易。她把这些人一个个排队:许三、魏达是设计陷害全程参与和实践者,必须得杀!钱师爷是始作俑者,也在必杀之列;程学启、陶澍也该杀,但是可以缓一缓。这些人中有封疆大吏、有现役将军,平时都很难近身。好在有个色迷心窍的程学启可以利用,如果能把他拽在手里,报起仇来就会事半功倍。而且也能消了东乡之祸。为报父仇,性命都可以不要,牺牲名节自然也在所不惜。打定主意。章素云就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救下了程学启。
7 q( d) r8 p8 D6 K) {$ s3 Z  章素云扶着程学启下山,送到城门口,就要告辞。程学启说:“素云,既然你愿意做我的娘子。何不干脆跟我进城完婚?难道你是骗我的么?”素云道:“我要是骗你,又何必救你性命?可是我父仇未报,怎么能够嫁人呢?”“你还要报父仇?那你也是要杀我的吧?”“哎,原本你喜欢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一个乡下丫头,能够住到将军府里,做梦都梦不到的好事。偏偏你也算我的杀父仇人。只是你手里有我爸亲笔写的婚书,这辈子也只能嫁给你了。可是许三、魏达二个狗贼,不但编造证据,还做了人证。这两人不杀,我怎么对得起父亲多年的养育之恩。待我杀了这两人,再回来与将军成婚吧。”
2 a' q" L0 i" m) k% Z, D. M  程学启一听,连忙说:“此事万万不可。别说这两人都是把总,武功不低,主要他们身边有不少士兵。而且这两人一个驻守昆山,一个驻守太仓,相距甚远,即使能杀得了一个,另一个必然也被惊动了,再去就是必死无疑。”“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就算真的象将军说的,那只能怪素云今生没有福分,来生再侍候将军了。还望将军能够看在你我夫妻名分早定,能够将我的尸身,埋在你程家的祖坟里。”素云说到伤心处,晶莹的泪水像一颗颗珍珠,一滴一滴地掉落下来。程学启一把将章素云抱到了怀里,章素云头枕在他的怀里,一阵阵抽噎,泪水将他胸前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过了良久,素云挣脱开他的怀抱:“将军多保重,我现在就到太仓去。报仇成功,素云一定回来侍候将军。”转身欲走,却又被程学启一把抱住:“别走,去了就等于送死。老子舍不得。你不是说老子是你丈夫么,老子来想办法帮你报仇!”/ t& @) `  d/ t' n7 L/ f
  “素云自己的仇,不能连累将军。我跟坤叔说的是银子的事你可以帮我。怎么能够要你帮我报仇?这会连累将军的前程的。”素云回头深情地看了程学启一眼,“将军等我,我报了仇就回来。”转身即走。程学启一把拉住,嘴里说:“你跟坤叔说的时候,也没有说是银子。对了,你身上没有银子也去不了太仓。再说杀两个小小的把总,根本影响不了本将军的前程。”这个无耻之徒,也不顾自己可能比周炳坤还大几岁,竟然也一口一个的跟着叫起“坤叔”来。素云让他这一拉,又转回头,抿嘴一笑说:“我说的就是银子。”“好好,是银子。那你和我回去取银子去。”素云嘟起嘴,万分不愿意,却也总算跟他回了留园。: R1 x9 J( V" p
  天幸时辰还早,大街上没有几个人。否则给人看到参将大人的狼狈像,那也不是好玩的事。留园里灯火通明,主子奴才是一个没睡。兵勇汇报说将军遭人劫持,这一大屋子人就像是无头的苍蝇,谁都没有主意。现在看到老爷平安回来了,十几个女人都跑了出来,有摸头发的;有摸眉毛的;有捶背的;有揉肩的......把章素云凉在了一边,似乎完全没有这个人。素云等了老半天,见没有人搭理他,就一跺脚“哼”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有一个女人扭捏着走近她,仿佛这才看到:“你是谁呀?你可知道这里是将军府,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 {. m( J8 M7 P$ w% p+ K, j  素云又是一跺脚:“哼,快拿银子给我,我要走了啦。”程学启双手朝外一划拉,把那些围绕的女人都给划拉开,跑过去拉着章素云的手,大声说:“都听好了。这是东乡的章小姐。老子今天这条命,是她救回来的。宣布三条:第一,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许朝外说。第二,这位章小姐,从今以后就住在这里了。第三,过几天老子要娶章小姐,她呢,不做姨太太,做太太,二太太!”旁边有一个女人噘着嘴说:“不还是姨太太吗?切。”一个管家模样的轻声问:“老爷,那以后二姨太太怎么叫啊?”“叫,改叫三姨太太。老三改老四,老四改老五......快给二太太收拾一间房间出来,另外叫人准备洗澡水,我和二太太要洗澡!”素云大吃一惊,说:“将军,你.....?”“哦,说错了。老子没说清楚。是分开准备洗澡水。快去!”下人们领命去了。, X5 V  R1 j, o6 G: N
  仆人打好水,程学启宽衣解袍,这才发现,胸口有一块硕大的淤青,他伸手在淤青处轻轻地揉了几下,突然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竟然吐出一大块淤血,昏了过去,侍候洗澡的两个姨太太吓得大声呼叫。管家赶紧来看,命小厮抬到床上,又安排人去请大夫。' S3 }7 u; I* _
  章素云洗好澡,换了一套崭新的丝绸出来,看到留园里又是混乱一片,许多人跑进跑出,忙叫侍候她的丫鬟去打听什么回事。回话说是老爷突然昏迷不醒。章素云知道是周炳坤那一脚踢的。她原以为这程学启内功深厚,抵抗得住。不想隔了许多时候,竟然还会昏迷。这样子还不如一开始就昏迷,推宫过穴,淤血散得快。这一耽搁,至少要多在床上躺半个月。想着自己的复仇计划又得向后推迟半个月,不觉苦笑。不过也无所谓,住在这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除了偶尔抽点时间去探望探望程学启,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园子里练剑。这期间,许三、魏达也来探望过,章素云都没有找到好的机会。为此她偷偷的在自己房间里哭了好几回。
; Z# B% t% X- B% l  ~  这一天章素云又躲在房间里偷哭,不巧被推门进来的程学启撞了个正着。这程学启刚刚能够下床,大夫让他多走走。他走着走着就走到章素云的屋里来了。看见她在哭,连忙问是不是有人欺负她了。章素云说:“没有人欺负我。看将军受了这么重的伤,心痛。”旁边那丫鬟说:“老爷,小姐每次看你回来,都要一个人哭一场,我们劝都劝不住。还没见哪个太太对老爷这么上心过呢!”程学启听见丫鬟这么说,只道章素云真的是为了自己,他双手捧起章素云的脸,看着梨花带雨,心生怜惜。突然他一把将章素云抱起,径直向床边走去,他将章素云往床上一抛,跟着就脱自己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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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7 07:31: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神秘李家人
; c' P; L/ f# H  v6 J# d8 }& Z    余同春追到泰安城,天已经黑了,眼见着人马都进了李家庄园,知道里面戒备森严,自己是万万闯不进去的,一拽马缰回了泰山派。这泰山派在泰安城外五里的一个小镇上,全称叫做泰山余家拳,是当地最大的一家武馆,不仅仅收徒弟,教武功,还为大户提供保镖护院,足迹行遍长城内外,大江南北。久而久之,江湖上竟然将“余家拳”的名字隐去,称为“泰山派”。余同春回到泰山余家拳武馆,将发生的事情都禀告给他的父亲。
, }) U9 D7 s' `' g  原来章文甫叔侄二人在济南路遇官兵追盗,那为盗之人将所盗之物塞在章文甫的怀里,这样即便让官兵追到,也无法人赃俱获,拿他没有办法。而他的同伙早在暗中注意,准备随时取走赃物。只是没有料到章文甫叔侄二人竟然溜出济南,想将其占为己有。更没有想到,章文甫叔侄还是练家子。为盗之人就是泰安城李家庄园的,这李家庄园表面上经营着田庄、商铺,暗地里还做些无本的买卖,好在他们从来招惹的都是富商官员,不拿穷人钱财。余同春在济南城里目睹了这一切,原也不在意。只是在回程的路上,无意中又碰到章文甫叔侄,感觉有些奇怪,便回马探问,得知是武林同道。保镖护院,主要靠的就是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正想好好结交一番,料不到给李家庄园的人当面劫了去。事情说起来跟自己无关,但传到江湖上,终究是大失颜面的事情。
/ h; m: X3 V8 N" o# f+ @2 e  李家庄园虽然与泰山派相距不远,但泰山派还真的不清楚他的底细,加上师出无名。所以老掌门劝余同春暂且放下,不要去管这摊子闲事。余同春心里好生郁闷,却也只能点头答应。第二天一早,他骑着马就进了泰安城,进城之后下马,一手拿着剑,一手牵着马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溜达,心里挂牵着,也不知道那两个东乡的拳师怎么样了。就这样一路信步而行。走不多时,发现前方围了一大圈子人,叫好身此起彼伏。心知有人在摆摊卖艺,便找了一棵树将马栓了,也挤进去看。场中有两个人,一高一矮,高者身材魁梧,矮者瘦骨嶙峋。那矮小之人正徒手与高大者搏击,高大者手持一杆长枪,出招时锐不可当,回撤时迅疾如风。余同春一看便知是武林高手,非平常走街串巷的可比,可是这一路枪法,与享誉武林中的杨家枪、少林枪、峨嵋枪、吴家枪却又大不相同,不知道是何枪法。却看他刺、挑、拍、打似乎无章可循,全看对手的变化。而那矮小之人,格挡腾挪之间身形美妙之极,却看他突然一脚踏住枪头,跟着顺杆而上,双掌径取高大者面门,那高大者猝不及防,左手急忙来挡,同时右手弃了长枪,就要来拿矮小者的小腿,矮小者右手掌已经罩在高大者头上,借势一个倒立,高大者双手顿时抡空。紧接着矮小者一个鹞子翻身,稳稳地立在高大者身旁。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只见这一高一矮之人双手抱拳,四周转圈行礼,高者开口说道:“在下二人,桐城东乡人氏。初到宝地,为的是寻访一位故人。希望有钱的帮个钱场,无钱的帮个人场。要是能够提供故人信息的,深表感谢。”说着话,又给围观的人作揖。) ?$ x) p1 k1 \
  余同春心中一动,出口问道:“两位师傅,是不是要找一位姓鲍的大侠的后人?”此言一出,马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那矮小之人赶紧跑到他身边,问道:“这位兄弟,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找鲍大侠的后人?你认识鲍大侠的后人吗?”余同春皱了邹眉头,分明是个十一二岁的娃娃,却对着自己叫兄弟。“不认识。只是听说东乡有豪杰在山东各地寻找鲍大侠的后人,所以有此一问。”余同春回答道。场中高大者又朝四方一拱手说:“刚刚这位兄弟说的不错,我们正是来寻找鲍大侠的后人。希望大家多多帮忙。谢谢大家。”围观的人一听,摇头的摇头,摆手的摆手,都说不知道。有些人朝中间的空地上扔下几个铜钱,也有没扔的,渐渐走散。这一高一矮两人都蹲下来捡钱,钱还真不少,得有百十个铜板,两人脸上却满是失望。这时候余同春走到他们身边,递出一锭银子,看着有四五两的样子。那两人站起身来,却没有接银两。高者开口问道:“兄弟厚赐,在下惶恐。不知道是否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矮小者上下打量打量余同春:“阁下莫不是鲍大侠的后人?”余同春笑着摇摇头:“两位误会了。在下泰山派余同春,想交两位朋友。不知道二位能否赏脸,和在下一起去喝两杯?”“余兄弟,幸会幸会。在下东乡宋魁久,这位是王小雀子兄弟。如此,叨扰了。”余同春看了宋魁久一眼,又看看王小雀子,没有做声。
; }0 T4 B- @+ C* s  宋、王二人便收拾行头,余同春去牵马,发现马鞍上系着一张字条,拆开纸条一看,上面写着“同福酒店二楼”六个字,余同春看后,把它撕碎再揉搓成一个纸团,扔在地上。牵着马引领着宋、王二人直奔同福酒楼,店伙计接过马缰绳牵到马棚去吃草,三人上得二楼,楼上空荡荡的,也没客人。顺势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酒保上前打招呼:“少掌门早。这两位大爷,小的不认识,想必是少掌门的朋友,小的给二位爷请安了。”“老规矩。”余同春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递了过去,酒保接在手中,作个揖,退了下去。另一个酒保上来擦了擦桌子,斟上三杯茶说:“三位爷稍侯,酒菜马上就到。”余同春笑道:“不急,你忙你的去吧。”那酒保哈着腰说:“少掌门,您来的早。还没到点呢,就伺候您了。”余同春笑笑,从兜里摸出些零碎银子:“来,赏你了。”“谢谢爷,谢谢爷。”“下去吧。菜不急。我们先说说话,有人上来招呼一声。”“明白,明白。”那酒保“咚咚咚”小跑着下楼去了。% r/ Y7 V. Z9 W& }4 z% I7 ~
  “原来余兄弟是泰山派的少掌门,失敬了。”宋魁久站起身,朝余同春一抱拳。“宋师傅不必客气。快坐下说话。”余同春回了一礼。待宋魁久落座,接着说道,“大家同属武林一脉,二位来到泰安,我泰山派理当招待,按理应该请二位寒舍一叙。不过今天不太凑巧,只好在酒楼招待二位,还请别见怪。”“少掌门盛情。这‘不太凑巧’之事,不知道方不方便说给我们听听?或许能够稍尽绵薄之力。”王小雀子接口道。4 g  N$ r* f2 O0 }+ A2 T8 f! J9 D9 V
  余同春就将牵马时候发现字条的事情,说与两人听。宋魁久便问是否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余同春说道:“不太确定。十有八九是李家庄园。”“李家庄园是什么来路?恕我们孤陋寡闻,还没有听说过呢。”“二位在江湖行走,少到山东境内,不知道李家庄园,一点都不奇怪。不过侠盗‘燕子李三’的名号,想必二位一定听说过。”王小雀子看看宋魁久,宋魁久应声道:“燕子李三,劫富济贫,侠名远播,倒是久闻大名。只是无缘一见。”余同春朗声笑道:“燕子李三,就是李家庄园里的人物。不过,这可能只是一个名号。”王小雀子问:“这话如何说起?”余同春答道:“按理说,‘燕子李三’应该是与我的祖父一辈的人物。当年我爷爷闯荡江湖,靠一柄青锋剑打遍山东,也曾经找到李家庄园比武。双方约定,如果我爷爷胜,李家庄园就迁出泰安城;如果我爷爷不能打败燕子李三,余家就迁出泰安城。”“结果余老爷子打赢了,对不对?”王小雀子插嘴道。余同春看了看王小雀子,脸色变了变,接着说道:“我们余家迁出泰安城五里之外。”“这,这,对不起,我不知道,少掌门不要见怪。”“少掌门如此豪气,怎么会怪你?要是小肚鸡肠,又怎么肯自己说起这段往事?王兄弟,你别插嘴,听少掌门说下去。”宋魁久抢过话头,又端起茶杯,“少掌门,边喝茶边说话。”说罢三人一起喝茶,宋魁久又赞了一句“好茶!”
$ g: Y- d  i0 n! k! K  余同春放下茶盏,接着说道:“二位一定以为我爷爷输了这场比武,对吗?其实是没有输。”“没有输,那你们怎么搬出泰安了?”王小雀子又接了一句。“说起来,是我爷爷上了他的当。燕子李三根本没有同我爷爷对招,他仗着轻功比我爷爷好,一直绕着擂台游走,根本不接实招。双方对了一个时辰还多,无奈连他的衣袖也碰不到一下。由见证人判了个平手。按照当初‘不赢就迁’的约定,我们家只得搬离了泰安。”“哦,这是上了当了。不过老爷子言出必践,好生叫人崇敬。希望有机会去拜见老爷子。”“实不相瞒,我爷爷在他七十岁那年已经仙去,到今年中秋,就满五年了。”“到底是我们两兄弟没有福分,无缘拜见老爷子。不过这么说起来,‘燕子李三’也是老前辈了。”宋魁久道。“前几天,济南府行文,说是抓到了大盗‘燕子李三’,却是三十几岁的年纪。”余同春笑着说。“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官府那些人,杀良冒功。”王小雀子说道,“真是可恶!”宋魁久说:“我明白了。少掌门刚刚说‘燕子李三’只是一个‘名号’。估计是这李家山庄出来行侠仗义的人,都是自称‘燕子李三’吧?”见余同春不置可否,接着说道:“难怪‘燕子李三’的名头这么响亮,听说有时候夜里在济南府库房,早上在杭州喝茶。现在看来,必不是同一个人了。”余同春应道:“你我都是习武之人,应该知道要是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是做不到的。”“实不相瞒,我们只会一点乡下把式。原以为武林之中高人深不可测。听到传闻,心下钦佩不已呢。”“两位不必谦虚。依在下看,这位王兄弟的轻功,绝不在‘燕子李三’之下。二位身怀绝技,藏而不露。更可贵的是,宁可在街边卖艺,沿途官绅富贾秋毫无犯。实在令余某钦佩。”原来余同春心里一直有个疑惑,凭借这两人的身手,哪个深墙高院能够拦得住他们?要用银两那是再容易不过。可他们却宁愿辛辛苦苦沐风栉雨在街头卖艺。不过他不知道这种武林中司空见惯的求财方法,宋王二人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说到底,只是农民。这二人闻言心头均是一怔,相互看了一眼,宋魁久答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岂可因一己之私,而生非分之想?”5 C+ s9 x6 K: G# n- x
  余同春闻言,心中一动,开口问道:“不知道两位是东乡什么门派的,可认识章文甫、章小虎两位章师傅么?”王小雀子说:“少掌门认识文甫和小虎?”余同春答道:“也就一面之缘。”“他叔侄二人也到山东来了,说不定这两天也会到泰安,你们就又能够见面了。”王小雀子说道。. }2 }7 V/ V+ z! |
  说话间,店小二开始上菜。他先将茶具撤了下去,便陆陆续续将菜肴端了上来:一盘花生米、一盘小草鸡、一盘红烧驴肉、一盘红烧鲶鱼、一钵竹笋汤,外加两坛高粱酒。小二点头哈腰:“少掌门,两位爷。酒菜给您备齐了,请慢慢享用。”说着退了下去。旁边走过来一个小厮,开始替这三人筛酒。宋魁久用眼角瞄了一下酒杯,说是酒杯,其实就是一只碗。只不过比平时吃饭的碗要小一些。看这容量,估计倒满了得有三两。也不说话。小厮分别给三人筛满,退在一边。
6 D- X& \( B1 k$ N  {0 v  余同春站起身,双手端起酒杯说道:“两位远道而来,同春谨备薄酒。来,我先干为敬!”说吧一仰脖子,将杯中喝得滴酒不剩。宋、王二人赶紧站起来,说两句客套话,同时将酒干了。酒一入喉,略觉诧异,仿佛这酒也只如同白开水差不多。宋魁久不动声色,心下却安了不少。不待三人坐下,那小厮又过来筛酒。筛罢,余同春再次端起酒杯,说句“有缘”,三人将酒杯相碰,又是一口干了。宋魁久心里想,这山东地界,喝酒的规矩倒跟东乡差不多,估计也是“不管有理无理,三杯打底。”只是这杯子实在大了些,好在酒味清淡。否则三杯下肚,菜也不用吃了。心中想着,却不见小厮前来筛酒,用眼看去,却见那小厮和店小二并排朝三人弯弯腰,回转头,顺着楼梯,径自下楼去了。+ }8 I/ T# B) A* Y9 R
  余同春亲自给宋王二人筛酒,筛好酒后,说了声“请坐!”然后给自己也筛满,见宋王二人还在站着,赶紧说:“二位请坐,这几样小菜,也算是本地特色,不知道合不合口味。就请随便用一些。来,坐坐,我们边吃边聊。”三人客气几句,都坐了下来。相互把盏,边吃边聊,却是随意饮多少了。; b6 m% h2 {5 l% _6 e- V3 Z' \
  余同春将路遇章文甫章小虎的事情,前前后后跟他二人说了一遍。王小雀子听到章氏叔侄二人遭到暗算,不禁着急起来,将酒杯往桌子上一顿,说到:“余兄确定是李家庄园的人干的么?他们要东西,会伤害人么?”“一般情况下,李家庄园只会拿回东西,不会伤害人。不过这一次可能比较麻烦。”“有什么麻烦?”“两位章师傅抢出济南府是什么用心,我不敢揣测。而且那包东西,十有八九不在他们身上了。李家庄园在自己的地盘上,拿不回东西,估计是不会轻易罢手的。东西是小,面子是大。传到江湖上,‘燕子李三’还怎么立足?”“少掌门怎么知道那包东西已经不在他们身上?”余同春说道:“这就要看那纸条,是不是李家庄园派人送来的了。”宋魁久问道:“这又是什么道理?”余同春答道:“我与他二人在路上说话,李家庄园的人是看见的。假若东西不在了,他们必然会怀疑到我身上。李家庄园可不知道我与他们是萍水相逢。就好比现在我们在一起喝酒,也不会有人相信我们是刚刚认识一般。”说完哈哈大笑。宋王二人见他说的豪气,也跟着哈哈大笑。' [+ ~4 J" ?) g' G, B: S+ Y
  笑罢,宋魁久一把抓过酒坛,却发觉轻飘飘的,换另一只,也是空空如也。不由得大声叫起来:“伙计!拿酒来!”王小雀子连忙阻止:“宋教师,我们怕喝了有十多斤了吧?别喝了,再喝等李家庄园的人来,我们都醉了!”“王兄弟,醉了怕什么?醉了,你的轻功就比不过‘燕子李三’了么?!我们再喝个三五斤,要是他们还没有来,就让少掌门回去休息。我们兄弟去他山庄要人!你和我去,不怕他们不把文甫叔侄放出来!”
, K9 o# l3 n) s+ _  伙计从楼下抱了一坛酒上来,轻轻放在宋魁久手边。宋魁久一把拿起,说了声:“少掌门,来我给你倒酒。”余同春叫声好,一道酒泉隔着菜碟落在余同春的杯中,少顷酒杯已满,竟然没有一滴洒出。/ y+ D0 d, }9 _+ R1 a3 R5 W: O, ?
  “好功夫!难怪那么大口气!”说话间楼上又多了一个人。宋魁久头也没回,向着王小雀子问道:“王兄弟要不要再喝一杯?”王小雀子道声好。宋魁久便给他也倒满。这时才慢慢转过头,朝刚刚说话的人望了望。来人虽然身材高大,却长得很瘦,就如同一根竹竿。看样子有五十多岁。“兄台是李家庄园的么?要不要喝上一杯?”) w' H+ C9 O- h& X8 U+ q+ h
  “老朽李二,见过少掌门人,见过二位大侠。”那自称李二的,伸手在腰间摸出一锭银子,递给旁边的伙计,“麻烦店家。今天这楼上,我们包了,这银子你收好。不要让闲人上来。”伙计唯唯诺诺,应声下去。李二从旁边的桌子上,挪过来一只酒杯,双手端好:“就劳烦大侠为老朽斟杯酒。”宋魁久见他表情恭敬,赶紧站起来,帮他倒酒。倒满后也给自己斟满。
. W$ b/ o3 [6 X- |, U7 ~# z, u2 T  “二位大侠远来是客,老朽先干为敬。”说着就将酒杯移到嘴边,只见他张开嘴,头稍稍后仰,一杯酒就干了。宋王二人相对一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 G  `" M6 b* I/ q" S: h; E  “二位大侠海量!老朽却是不胜酒力。就不再敬二位了。少掌门,老朽也得敬你一杯。”余同春坐在位置上没有起身:“李二爷不胜酒力,这酒,就不喝了。敢问李二爷约我来这同福酒楼,所为何事啊?”李二说道:“老朽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少掌门的酒兴,这里赔罪了。老朽这就下楼,在一旁等候,等三位喝尽兴了,有句话,想请教少掌门。”“李二爷既然来了,有什么话,不妨直言。我余家与你李家庄园,这些年可是井水不犯河水。”“老朽久知泰山余家拳言而有信。只想问少掌门两句话,问完就走。”李二态度十分恭敬,相比之下,倒显得余同春有些失了礼数。“请问!”“老朽请问少掌门人,是否认识章文甫章小虎两位大侠?”“确有一面之缘!”“老朽请问少掌门人,两位章大侠说李家庄园托他们暂时保管的小东西,他们是交在了泰山派的手里。是否是真?”“笑话!我泰山派岂会觊觎李家庄园的什么东西?!”“少掌门人说没有,那就一定没有。老朽告罪。这就告辞!”李二口中说告辞,却似乎没有走的意思,也不转身,也不移步。
# m3 V4 _5 X- L3 Q  余同春见状不禁哈哈大笑,站起身来说道:“李二爷且慢。容晚辈给你介绍两位好朋友。”李二一动不动,说道:“好,好。”余同春走到宋魁久身边:“这位东乡宋魁久宋大侠。这一位是东乡来的王大侠。”“久仰,久仰。”李二朝宋王二人抱拳行礼。宋王二人还礼。宋魁久朝李二抱拳道:“李二爷。我们兄弟初到贵地,不懂什么规矩。刚刚听李二爷说到章文甫叔侄,这叔侄二人同我们一样,是奉命前来山东寻找鲍大侠的后人。现在他二人在贵府做客已久,怕回去不好交差。饭后我们就要往别处寻找。敢请李二爷让他们和我们同去,如何?”“宋大侠所言有理。只是两位章大侠是我家老太太请的客人,还得老太太做主。老朽不敢冒昧答应。倘若宋大侠要去李家庄园见老太太,老朽正好引路。”
$ m8 x) i1 \6 S  宋魁久虽然少在江湖走动,话说到这里,也便明白了。想是这李二绵里针,先前听到宋魁久说要上李家庄园要人,便拿话来挤兑他。不过宋魁久正要去李家庄园,便一口答应:“如此,就有劳了。”说着向余同春一抱拳:“多谢少掌门盛情。我和王兄弟就此先行别过。改日登门拜谢。”余同春笑道:“既然李二爷说章大侠将东西交在我手里,这件事情就跟我泰山余家脱不了干系,少不得我也陪二位走一遭。”李二说:“那感情好。”“李二爷稍待。”余同春笑道,“小二。”“小的在,少掌门吩咐。”伙计小跑着上楼来。“我同这两位兄弟一起去李家庄园,你帮我那匹马送到城南绸缎庄,交给掌柜老冯。”“好的,好的。”那伙计连忙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又回过头,“少掌门,小的不认识冯掌柜啊。”余同春伸手从腰间摘下随身佩戴的一块玉牌,递给伙计:“这块盘龙翡翠,是我随身之物。你拿给老冯,他就认识你了。”伙计接过一看,这玉佩通体碧绿,鲜阳明亮。正面一条盘龙雕刻得十分精细,龙鳞龙须都清晰可辨。背面雕刻的是“余同春”三个字的小篆。一看就知道是十分珍贵的玉饰。3 G( i+ ]6 n; U4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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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7 07:31: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风云瞬息变, D  j$ N# K4 B$ q
    伙计小心收好玉佩,就下楼去马房牵马,往城南而去。
/ E! h% b$ X+ Y( Q$ V& b) g  李二引着余同春、宋魁久、王小雀子三人下了楼梯,走向店外。店门右边停着一辆马车。李二将这三人恭恭敬敬地请上车,然后自己坐到车把势的位置上,拿起一根马鞭在空中轻轻挥舞两下,口中吐出低低的一声“驾!”那语气似乎对拉车的那匹马也充满着尊敬。马却真是匹好马,高大的身躯,壮硕的肌肉,长长的颈项,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一对三角形的耳朵高高地耸立在脑门上,仿佛在随时聆听着四周的动静,显得特别机敏。脖子上方是一排被修剪的整整齐齐的黄褐色的棕毛,洁净得像刚刚梳洗过一般。听到李二的吆喝声,它发出一声雄浑的嘶鸣,顿时四蹄翻飞跑了起来。李二不再做声,就像是喝醉了,又仿佛是累了,他双眼微微闭了起来。马行的速度却是飞快。街道上人来人往,那匹马却极有灵性,拉着马车高速行进中,始终与行人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 C/ k) [# ~/ X/ A  泰安城不大,不多会儿,马车就在李家庄园那扇枣红色的大门前停了下来,李二似乎刚巧睡醒了,睁开双眼,稍稍一带马缰绳,悄无声息的跳在地面上,伸手掀开马车的帘子:“少掌门人,宋大侠,王大侠,到了。”三人便一个接一个从马车出来。待三人在都下到院子里,李二轻轻地在马屁股上拍了一下,那马便独自拉着马车“得、得”离开了。宋魁久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趁着这个机会,将院子四周瞄了一遍。这院子里静悄悄的,除了他们,别说一个人影,一只鸟的影子也没有。“今天酒好像喝多了,也不知午时到没到啊。”宋魁久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 z- q. z" D5 A) h3 P" e  李二态度越发恭敬了,他弯下腰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老夫人在屋里恭候三位大驾,老朽给三位引路。”余同春哈哈一笑:“好啊,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老夫人,是在屋子里面迎客的。”话声刚落,两扇大门“吱呀呀”的从里面打开了。李二在前,三人随后,一起进了大门。大门就“吱呀呀”的又关了起来。李二引领三人拐了几道弯,将他们引到陈列铺着虎皮太师椅的那间大厅门口,停下脚步对着里面轻轻地说道:“夫人,余少掌门到了。”便转过头说:“少掌门人,二位大侠,里面请。老朽告退了。”也不等三位答应,弯着腰自顾自就走了。余同春三人彼此看了看,一同迈步朝里面走去。
8 T; U  I0 p; c' d  同福酒店的伙计牵着余同春那匹马,一路朝城南绸缎庄而去。这伙计是个本分人,他不敢骑那匹马,又担心手中那块玉佩,所以一手牵马,另一只手揣在怀里,握住那玉佩。偏偏那匹马欺生,不怎么听话,拉得他是满头大汗。泰安城原本不大,同福酒楼到城南绸缎庄不过四、五里路光景,走了大半个时辰,竟然还没有到。这伙计越发焦急起来,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直往下掉。街面上开始有人对其指指点点起来:“那个人那马是偷的吧?”“嗯,像偷的。”“怀里好像还藏着什么东西。”“这人也真大胆,偷了东西还不快跑,拉着马干嘛?不知道骑跑的快啊。”“别说,可是匹好马。估计啊,他不会骑马。”“真是个笨小偷,为什么不骑上马走呢?”“是啊,是个笨小偷。”“我们要不要报官啊?”“报官?当官的给你什么好处了啊?!再说了,不是当官的逼的,谁愿意做小偷啊?”“别胡说了,哪个是小偷啊?我看他像同福酒楼的伙计,不是什么小偷。”“是同福酒楼的伙计,我认得他。”“同福酒楼的伙计?同福酒楼这时候不是正忙吗?他怎么有时间在街上牵马?”“估计是酒楼客人的马没有系好,跑到大街上,他追出来的。”“是啊,是啊。就是这么回事。”“放屁!追客人的马,他那一只手放怀里做什么啊?!你看这是回同福酒楼的方向吗?这是往城南,像是要出城的样子。要我说啊,他这是偷了客人什么好东西在怀里,又偷了一匹马,想着逃出城去。”“嗯,你说的有道理。这分明是要出城。”“是啊,是啊。像是偷了什么东西,要出城!”“大白天的,街上又这么多人认识他。他怎么敢偷东西逃出城?逃得了吗?要我说,一定是老板掌柜的叫他去办什么事。那怀里一定是办事的银子。瞧他那傻样,怎么叫他去办事呢?!”“是啊,是啊。你说得对。听说这个伙计最老实。同福的掌柜,经常让他出门买东西。”“还一唱一搭的。城南又不卖菜,他去买什么东西?要我说,说不定真是偷了客人什么东西。”......
8 Q- ~9 y2 c, a* w  围观调侃的人越聚越多,那伙计也不理睬,一边使劲地拉着马,一边焦急的抬头看了看天,汗水也顾不上擦一擦。偏偏这档口,跑出来三个衙门里的捕快,将他拦住了:“这马哪里偷的?怀里什么东西?快点拿出来!”“大人,小的是同福酒楼的伙计。这匹宝马,是泰山派少掌门的,少掌门让小的送到城南绸缎庄去。小的可不敢偷东西啊。”
) S5 h% L2 W& W2 V9 x  “胡说八道,瞧你那傻样,余少掌门怎么会让你去送马?偷了少掌门的马吧?还不快点从速招来?”一个带头的大声喝道,“怀里偷的是什么东西,赶快拿出来给大爷瞧瞧!”“这是少掌门给小的信物,要交给冯掌柜的。”那伙计哆哆嗦嗦地说。“他妈的!还信物?还是老实拿出来吧!”左边那个捕快骂了一句,踢了伙计一脚,伸手就到他怀里去抢。伙计吓得结巴起来:“大,大,大爷。可,可不能啊。这,这是少掌门从小佩戴的宝玉,金贵着呢。”“拿过来!”那捕快又踢了伙计一脚,一把抢了过去。一看果然是快玉牌,就递给小头目。领头的接过去,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眼里露出贪婪的神色。指着背面问那伙计:“这刻的是什么啊?”伙计看了一眼,低下头说:“大人,刻的是少掌门的名讳。”领头的一听,沉默了一会,然后也踢了伙计一脚:“你个狗娘养的,少掌门的东西也敢偷。估计**的是活够了!”转过头对另外两人说:“这狗东西偷了少掌门的玉佩和马匹。你两一个牵马,一个抓人,跟我把他送到冯掌柜那里,交给冯掌柜处理吧。”刚刚抢玉佩的那个人问:“大哥,我们不如把他交到衙门里去吧。”“闭嘴!快带上他,跟我走!”一边大声对围观的人群吼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小偷偷东西没看过啊?都散了,散了!”
# s+ l6 `6 R& X5 S( C0 f/ h: A3 ?  说也奇怪,那马在捕快手里牵着,乖了许多。不多时,三个捕快就将一人一马带到了城南绸缎庄。敢情这畜生也会看人眼色?!冯掌柜的正在店里面,给几个女主顾热情的介绍绸缎布料。那领头的捕快,隔了好远就开口:“冯掌柜的在吗?冯掌柜!我兄弟三人在街上巡逻,见到这个人鬼鬼祟祟拉着你家少掌门的马,想出城,估计是个小偷,就把他给您带过来了。”冯掌柜赶紧叫过店里的伙计招呼主顾,自己迎出店门:“辛苦大人了。快进店喝杯茶,歇歇脚。”“冯掌柜,你好啊。你看看这匹马,是不是你们家少掌门的?我看着像。要是的,我就将人和马都交给你,我就走了。”那冯掌柜看了看马,果然是少主人的。连声道谢:“辛苦大人了,辛苦大人了。这匹马我先留下,改日我家主人一定会登门道谢。这个人吗,就麻烦大人带回衙门吧。”说着话,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些零碎银子,“大人公务繁忙,这些许银子,大人买杯酒水吧。”0 p2 m: u* S9 ?- g- [1 p: d9 i
  “掌柜的客气了。维护地方治安,是分内的事情,哪能要您破费啊。”领头的那位伸手接过银子,假意推辞道。“天气这么热,还劳烦大人亲自送过来。小主人知道一定会亲自拜谢你的,一点茶水钱,算不得什么。”说完便走过去接马缰绳。接过缰绳牵着准备回去。“慢着,冯掌柜。差点忘了,还搜到一块玉佩,你看是不是少掌门的物件。”那领头的捕快走了几步,又走了回来,从怀里掏出玉佩递过来。冯掌柜伸手接过一看,不由得朝那伙计看了一眼。冯掌柜心里跟明镜似的:要说少掌门的坐骑,被人偷了或许有这可能,余同春在泰安喜欢随手将马往树上一拴。可是这玉佩乃是贴身佩戴之物,要说被盗,盗者非是个武林高手不可。要是高手,这几个捕快哪里能够抓到?那伙计见冯掌柜朝自己看过来,赶紧说:“冯掌柜,小的是同福酒楼的伙计,是少掌门让小的将马送到您这里来的。这块玉佩,是少掌门让小的拿来做信物的。小的可不是贼啊。”冯掌柜看了看这伙计,对三捕快说道:“三位大人且随我进屋喝杯茶。这位是同福酒楼的伙计老陈,我年纪大了眼花,刚刚没有认出来。一场误会。”那伙计赶紧说:“冯掌柜,小的不是姓陈,小的姓阎啊。”“哦,对对对,人老无用,让三位大人看笑话了。是的是老阎。”那三捕快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立在原地。冯掌柜的见状,又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银子,约么有二两重,递了过去:“大人,一场误会。这老阎,你看?”“误会吗,误会。是我哥几个不好。老阎啊,对不住了啊。”领头的接过银子,拍了拍老阎的肩膀,招呼另外两个人笑嘻嘻地去了。0 ]5 b! M% O$ H, Y
  冯掌柜赶紧将老阎领到后堂,问道:“老阎,我们少掌门人在哪里啊?”“少掌门跟两位大爷被接到李家庄园去了。特地叫小的将宝马给您送来。”“什么时候去的?”“大约摸巳时一刻的样子。”冯掌柜望望门外,差不多已经午时过半,沉默了有一阵子,从身边掏出一些碎银子递给老阎,说:“辛苦你了,老阎。这点银子你回去买点酒喝吧。”老阎伸手接过,口里说:“谢冯掌柜的赏。不过酒是买不了,只能买些药吃一吃了。”“怎么,你病了么?”“病是没有病,就是给他们打伤了。哎,这年头,碰到衙门里的,也只能自认倒霉啊。”老阎一边说一边将腿上的青紫斑给冯掌柜的看。冯掌柜说:“对不住,老阎。真不知道这些畜生还对你动手了。你放心,医药费我们泰山派出。”说着站起身走到旁边的一张桌子旁,抽开其中的一个抽屉,取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递给老阎,“你就不要在酒楼做伙计了。回乡下买几亩地,也省得在城里受这些东西欺负。”老阎接过银子,千恩万谢的走了。冯掌柜待老阎出门,立即叫进一个伙计,匆匆交代了几句,自己便出后门,骑上余同春的那匹马,出城直奔泰山派总舵而去。7 N& P5 a( Z1 e$ p
  李家庄园里,余同春三人走进大厅,迎面就看到一张太师椅上坐着一位中年妇人,看年纪也不过四、五十岁之间,却是满头白发。这妇人见三人进来,也不起身,只是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余少掌门,请坐!”余同春也是哈哈一笑,一抱拳道:“不忙。且容晚辈介绍两位朋友。这位是东乡宋魁久宋大侠,这一位是东乡来的王大侠。”“哦?原来是东乡派的宋大侠和王大侠驾临。老婆子失礼了。请坐!上茶!”那妇人口中说着失礼,身子却动也不动。余同春三人见这妇人态度倨傲,心下有气。宋、王二人也不施礼,随余同春在左侧坐下。有侍女进来上茶。余同春不待侍女退下,便高声问道:“不知夫人唤晚辈前来有何见教?”“岂敢岂敢。少掌门折煞老婆子了。老婆子这边也有两位东乡派的朋友,在此做客,说与少掌门是旧相识。所以老婆子特地派人带个话给少掌门,免得少掌门挂心。”宋魁久听到这话,立马站起身来:“夫人说的可是章文甫叔侄二人?你把他们怎么样了?”那夫人轻轻一笑:“看样子宋大侠是个爽直之人。他二人好端端的在此做客,你尽管放心。”“做客?贵庄请客的方式好特别呀!就请夫人让他二人出来。我们受命同来贵地寻人,现在正主还未寻着,限期将至,不便多打扰夫人。”“宋大侠有所不知。他们二人除了在此做客,还有一点俗事牵扯,恐怕还得逗留一两天。”那妇人收敛了笑容,“请两位章大侠。”" y! y5 v) t4 X
  不多时,章文甫叔侄二人就进了大厅,同时进来的还有七八个彪形大汉。瘦骨嶙峋的李二和另一个瘦高个随后也走了进来,分站在那妇人两边,像要保护那妇人的样子。余同春默数了数大厅中人,满打满算自己这边是五个人,李家庄园有十三人之多。加之对地形不熟,还不知道暗处有多少人,也不知道这些人身手如何。总之是劣势明显。心中盘算着,也不知道那同福酒楼的伙计,有没有将玉佩及时交到冯掌柜的手里。没有消息,待会要是起了冲突,只能先求全身而退,其余的且待来日方长了。1 p0 U& `3 z: b4 v1 q) c3 b
  宋魁久见章文甫进来,忙迎过去,关切地问:“老章,你们还好吧?”“能吃能喝,有吃有喝,好得很!”章文甫一脸轻松。看到余同春和王小雀子坐在一起,心中有些奇怪:“你们认识泰山派的少掌门啊。那就好了,跟他们打个招呼我们走吧。”“余少掌门是陪我们来这里找你们的。”“陪你们来找我们的?这不是他的地方么?”“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李二在一旁插句话进来。
3 j: U2 V5 O) A% R, F  E  章文甫回过头看了看李二和那妇人,又回过头看了看余同春,明白过来:“啊,原来这里不是泰山派啊。”章小虎一听不是泰山派,接口说道:“不是泰山派,他们抓我们干什么?”章文甫说:“看来我们将东西交给泰山派,是交错了主了。”听到这里,那妇人发出了一声笑声:“余少掌门,你听到章大侠说的话了?”余同春走到章文甫身边,问道:“章大侠,你是说将东西交给我了?”章文甫看了看余同春,又看了看宋魁久,回头对着那妇人说道:“我说东西交给了泰山派,却没有说是交给了余少掌门。一开始我就告诉你们,是交给了六个粗大的汉子。余少掌门如此斯文,是粗大的汉子么?”: V- b: |& B6 l2 X
  那妇人道:“听他们描摹的相貌,十有八九,你是将东西交到了‘历山六鼠’的手里。不过这‘历山六鼠’既然打的是泰山派的名号,章大侠又是在与少掌门交谈的时候,让我们请来的。老婆子少不得要知会少掌门一声。”* B/ Y: Q8 t# p$ {% L% `- t) G+ t- a
  “说得好!知道是犬子在与朋友谈话,还将人带走,这是没有将我余家拳放在眼里啊!”大厅门口一个声音传了进来。
! M0 |/ V' l4 i7 O  h, \* n  “老婆子不知道余大掌门亲自来了,有失远迎,失礼得很啊。”那妇人语气十分客气,却依旧不起身,只是脸上的神色变了一变。这也难怪,这李家庄园的大厅,要拐好几道弯才能进来。泰山派的掌门竟然在她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就到了门口,实在有点匪夷可思。实际上这些年来李家庄园一直风平浪静,所以白天防守有些松懈,加之余家拳有一门“点穴”的功夫,而且来的余家拳的掌门人,少年时曾经到过李家庄园,路径依稀记得。加上他挂记自己儿子的安危,出手绝不容情,哪里还容得有人通报?!3 w6 a. O3 X0 q' s- c9 b. ^% y
  “李老夫人,请恕晚辈余彪擅闯之罪。先父当年与令夫一战,自忖学艺不精,抛家傍路已近四十年。这些年与你李家庄园井水不犯河水。不知今日何故唤犬子前来受训?”这泰山派掌门看起来有五十多岁,也是一副儒生装扮,说出话来,却是辞锋锐利。余同春、宋魁久、王小雀子连同章文甫叔侄听到余家拳的掌门人在这中年妇人面前自称晚辈,不由得齐刷刷得朝她望过去。5 E' s) r4 l$ s
  “余大掌门,请坐!来人,给余掌门上茶!各位大侠都请坐下说话。”“好,余彪静听老夫人示下!”余家拳掌门人径直走到左手边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其余人也就近找位置坐了下来。有侍女前来上茶。余彪父子连同宋魁久、王小雀子都碰都不碰一下茶杯。章文甫叔侄却不管不顾的,端上手就喝。
2 J5 T# l0 p: X' g5 {' ?  “余掌门言重了。先夫临终之日交代,余家老爷子言出必行,义薄云天。其实要论武功,先夫绝非令尊大人对手,只是讨巧占了个便宜。所以交代我李家庄园之人,必对余家拳门人表示尊敬,凡事退让三分。”“既然老夫人这么说,今日之事,又当如何?”余彪依旧语气生硬。“请容老婆子解释。昨日之事有些突然。办事的人没有看到少掌门人在旁,多有得罪。今日李二哥亲自去给少掌门人赔礼。老婆子实在不知少掌门为何来到敝庄。既然来了,老婆子少不得当面告罪。”“话说得真是体面,有这么告罪的么?”宋魁久在一旁说。“老婆子说话,有一是一。信与不信,悉听尊便!再说这件事情,多多少少也牵扯到泰山余家拳的脸面。知会一声,也是好意。”/ q3 y8 ^( T( R0 Z7 j
  余彪听到这里,说道“同春,到我身边来!”余同春走到父亲身边,将大致的情形说了一下。余彪听罢,哈哈一笑:“这么说来,倒要请教李二爷!”李二从太师椅旁走近大厅中央,对余彪弯腰行礼,然后向着宋魁久一抱拳:“这位宋大侠说要到李家庄园来做客,老朽虽然算不得李家庄园的主人,也不便拒人于千里之外。少掌门人是自愿陪着朋友来的,老朽可没有强求。”余彪朝儿子看了看,见儿子点头。不由得望了望宋魁久。宋魁久虽然没有江湖经验,却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朝王小雀子看了看。王小雀子一声冷笑:“‘燕子李三’侠名远播。我兄弟路过宝庄,岂有不来拜会之理?再者文甫叔侄与我等同时受命,既然知道他们在贵庄做客,岂有不来之理?”宋魁久听后,不由得接了一句:“就是这个理!”
5 o! \' r& r2 t; L! U& L  李二轻声说道:“这么说两位大侠,是一定要和章大侠他们一起离开了吗?我家老夫人还想多留他们几日。”话说的很直接,却似乎是商量的语气。余彪接口道:“章大侠说东西交到‘历山六鼠’手里。而‘历山六鼠’又冒的是我泰山派之名。这件事就由我泰山派一力承当。东乡这几位大侠有要事在身,不如就看老夫薄面,让他们先行离去如何?”“余掌门如此说,老婆子本当遵命。‘历山六鼠’老婆子也能找得到他们。只是老婆子怕那几只鼠,到时候不承认,少不得留他们做个对质。这几位大侠不知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如果方便的话,或许我庄子上下,也可以略尽绵薄。”这几句话说的入情入理,余彪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好。倒是那李二接道:“老夫人说了,敝庄上下本该尽力。不过这东乡,老朽从未听说过,真不知道是不是同属武林一脉,自古以来,就没有白当差的道理!”李二这话一出口,那夫人和余氏父子就听明白了。只有这东乡四人还有些懵懵懂懂。
) i" Y( l: ]3 |/ }  章文甫说道:“我们受命,前来山东寻找一位鲍大侠的后人。原是要到处打听。再说我们出外时间颇长,囊中羞涩,也确实付不起什么酬劳。李二爷说的有理,不敢惊动各位。就不知找到‘历山六鼠’需要多少时间?”李二回答说:“那几个鼠辈,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少则两天,多则两月,必然找到。二位在此安心住下,有酒有肉,不会亏待你们。”7 e; `& C4 d1 u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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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7 07:32: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鲍大侠后人
, D! I+ S  B$ h# o    章小虎大声叫到:“两日尚可,两月怎么耽搁得起?出门时说得好好的,无论找不找得到人,中秋之前必须回去。叔,中秋一个月都不到了啊!”李二接道:“这可不关我们的事。”说了这话,竟然笑了笑。宋魁久见了他大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发笑,有点阴森森的。突然间他就明白过来,这李二摆明了就是故意的,仗着在他的地盘,要为难自己。宋魁久站起来走向李二,一直走到他身边,对着李二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猛地放声大笑。笑了好一阵子,笑得一屋子人都感觉莫名其妙。“你笑什么?”李二被他笑得脸色变了变,声音比先前也提高有八度。/ ?- {8 F& M- T5 u1 I3 a( U8 l; n" z
“在下久闻‘燕子李三’侠名,所以不敢在李家庄园造次。说是不敢,实际上不过是表示敬重。虽然这样,你们李家庄园自己应该清楚,你们做的毕竟是无本的买卖。文甫叔侄初到贵地,人生地不熟,将东西误交给‘历山六鼠’,责任并不在他。虽说‘六鼠’冒的是泰山派的名号,跟泰山派也没有多大关系。你们追得回,是你们的本事,追不回,也谈不上有什么损失。今天李二爷要强留章家叔侄,我们自然也找不到说理的地方。不过最好请李二爷也将我兄弟二人一并留下!否则消息传到江湖上,江湖上自然有人主持公道。你‘李家庄园’如此热情留我东乡人做客,我东乡又岂会不知感激?看来今日之事,少不得还要连累余掌门父子。”
& S) W' f, S$ N9 G& q2 J  余同春听宋魁久说罢,高声道:“宋大侠义薄云天,我余同春自然与你共进退!”余彪听儿子这么一说,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犬子话已出口,老夫自然将这四位视作朋友。就请老夫人给在下一个薄面,让这四位朋友在我泰山派盘恒两日,两日内找到‘六鼠’便来对质,两日内找不到,明晚老夫在泰山派为他四人践行,后天一早,便送他们离开泰安,如何?”余彪这话的意思,这两日是将今日算在了其中。先前自称“晚辈”,这里自称“老夫”,也有了准备动手的意思。) W! u' d$ A8 A9 i
  这样一来,李二成了骑虎难下。先前话说得有些满,不曾想宋魁久心思慎密,不但所说句句在理,还轻易就将泰山派裹将进来。再加上最近江湖上将东乡武术传得神乎其神,余同春是有意结交。除此之外,在余同春的心里,一直为他的祖父感到憋屈,他时不时在泰安城溜达,就有着寻机斗一斗李家庄园的意思。李二存心刁难,正中下怀。先前顾忌李家庄园人多,现在他父亲一到,李家自然不再拥有人数上的优势。李二是因为在酒楼听到宋魁久在余同春面前轻视他李家庄园,既存有惩罚宋魁久的念头,当然也有在余同春面前炫耀的心思,或者说他是要“杀鸡给猴看”。
/ }$ q# w" j6 L! f7 b1 S  那夫人听了余彪的话,脸色沉了下来。她心里知道如果弄僵了动起手来,东乡四人加上余家父子,自己这一方没有一点赢的把握。难不成李家庄园“燕子李三”的名号今天要一起断送?最让他不能理解的是李二,今天到底抽的什么风。大厅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她说:“二爷,你过来!”李二看了宋魁久一眼,走回到她身边,附在她耳边说了一段话。这夫人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余掌门开了金口,老婆子自当遵命。其实宋大侠所说,也是句句在理,我李家庄园有一点虚名,全仗江湖同道给面子,岂敢强留两位章大侠?一切都是老婆子行事不妥,在此给各位赔罪了。各位请便!只是老婆子还有一句话想告诉四位东乡来的大侠,东乡要寻找鲍大侠的后人,老婆子倒是认识一位姓鲍的故人。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
  ?( s  H) K/ P& K4 m+ o  这四人在外奔波数月,到处打听,都没有鲍大侠后人的一丝音讯。突然听到有鲍家人的消息,心头都是一阵狂喜。章小虎抢先给那夫人行了个礼:“老夫人,还请老夫人指点迷津。”那夫人说:“要我老婆子说,也不难。只是我有两个条件。”宋魁久、王小雀子、章文甫都过来行礼,齐声说道:“请老夫人明言,只要是我东乡能力之内,自当尽力。”“老婆子把话说在前头,你们要找的鲍大侠,是不是我那位故人,老婆子并不能保证。”“这个自然。就请老夫人说说你的条件是什么?”章文甫看了看宋魁久,心里有点发虚。毕竟他们是一贫如洗。
, x7 j% S, a! H  那夫人微微一笑:“其实老婆子的条件很简单,你们不必犯难。第一,你们得告诉我老婆子,你们寻他做什么?第二,我这位二爷是个武痴,听闻东乡武术高深莫测,十分仰慕,想要和诸位切磋切磋,无论谁赢谁输。只要答应了这两个条件,老婆子一定如实相告。”说完看了看这四人,又看了看余彪父子。见余彪父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 N7 x0 R: C/ M5 C
  宋魁久明白这一场架是避免不了了,当时在酒楼豪气冲天,此时又岂有惧怕之理?只是现如今倒有点投鼠忌器,打输了倒没有什么,万一失手伤了那个李二爷,保不准会出什么变故。看那李二在那夫人面前,倒似乎不是下人的样子。他看看章文甫,又看看王小雀子,心头忽然有了主意,便说道:“一切遵照老夫人的意思。不知道这切磋武功,是如何切磋法?”李二往前走了几步,傲然说:“主随客便。就请宋大侠划下道来。刀枪剑戟,徒手兵刃随你挑。”宋魁久看了看李二,没有说话。章文甫接口道:“老宋,让我来陪李二爷走几招吧。”“好!”李二道,“章大侠,请出招。”章文甫作势让其余的人往旁边让让,却被宋魁久一把拉住:“文甫不要急,先听我说几句话。”李二又笑了一下:“宋大侠还有什么话说?”5 G' \3 Y8 G; Z, M  e0 ^
  “先请二爷原谅,我们急着想知道鲍家的消息,所以不能一个一个的都陪你。再者说拳脚刀枪无眼,既未结怨,万一伤着谁,都不太好。久闻李家庄园轻功独步天下,正好我这位王兄弟也会点轻身的功夫,不妨就与二爷切磋一下,一场定输赢,如何?”轻功是李家庄园赖以安身立命的功夫,宋魁久以此说辞,李二自然是不能不答应。不过听宋魁久的语气,对李家的轻功颇为轻视,李二心中更是不快,他强压怒火说道:“这轻功如何比法?”宋魁久说道:“我这王兄弟新近学了一门‘贴壁挂画’的功夫,不知道可能比得?”李二问:“什么叫做‘贴壁挂画’?”宋魁久说道:“就是将自己的身子像一副画一样挂在墙壁中间,上不顶天,下不沾地,靠的是四肢和皮肤吸气的力量。谁挂的时间长,谁就算赢。李二爷你看如何?”李二想了想说:“你说的应该就是‘壁虎功’吧。老朽不才,就领教王大侠的轻身功夫。不过轻功主要用于行走,比过这场,老朽还想比比脚力。”宋魁久看了看王小雀子,答道:“好,就这样。我们先看二位的‘壁虎功’,然后你们二位上外面比试脚力,我们在这里聆听鲍大侠的事情。”“好,就这么定了。点香!”李二信心满满,声音又高八度。2 F9 o2 B0 J% i/ G$ ]& L+ }
  大厅里一柱檀香被点了起来。王小雀子和李二同时双脚离地,将身子贴到了大厅的墙壁上。虽然都是上不沾天下不着地,这两人还是有些不同。李二是面朝墙壁,手指微微弯曲如爪,在墙上有一股抓力,恰似一只壁虎。王小雀子则是背贴墙壁,手脚伸开作“大”字状,沾附在墙面上,真个就像一幅图画。即便如此,檀香烧了不到三分之一,李二已经支持不住,王小雀子却真个像‘画’一般,连呼吸的气息也听不到一点。檀香烧到一半的时候,李二终于从墙上下来了。他走到王小雀子身边,准备伸手摸摸王小雀子的身体,王小雀子冲着他笑了笑。李二叹了口气道:“我输了。”“我们再比脚力!”王小雀子开口说道。随着他开口说话,人也像钉子脱落的挂画,落到了地面上。余彪和余同春对望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敬佩的神色。
& o9 v$ ^! r- A+ v  王小雀子和李二出大厅自找地方去比脚力。章文甫就将鲍大侠的事说与大厅里人听。原来早年在东乡,习武之人天天与人比武约架,每次都打得头破血流,有时候不是凭武功高低定胜负,而是看谁吓得了狠手。渐渐比武下狠手的越来越多,尤其是不同姓氏之间的,好几次在场子里闹出人命,官府都跟着疲于应付。直到有一天,来了一位外地姓鲍的大侠,他和华严寺的主持空照大师联手干预了比武的事情。将大家都招到石莲峰下,恩威并济。于是大家遵照他们两定下的规矩,约定以后比武不许下狠手,分出输赢即可。从那以后,东乡再也没有出现因比武伤残丢命的事情。东乡人,当地官府都感激他,就留他在东乡境内住下。去年这位鲍大侠不幸病故,在安徽巡抚邓廷桢的倡议下,东乡出资造了一座鲍家祠堂。东乡寻找鲍大侠的后人,一来是想让他去开祠堂,二来也不想鲍大侠独自埋骨异乡,清明冬至无人祭扫。所以希望能够请得一支前去定居。  Y3 ^6 X* j/ ?9 @
  “那鲍大侠多大年纪,长相如何?什么武功路数?”那夫人问道。- B+ Y1 k& f) f7 k, I) ~
  “鲍大侠多大年纪,我们也不清楚。估计也就六十多岁。武功好像是叫阴阳转桩掌,其实他也不怎么显露武功。要说武功,东乡还数空照大师,一身正宗的少林功夫,比我们都厉害得多。不过鲍大侠为人古道热肠,处事公平合理,我们东乡,人人都信服他。”章文甫说着,又将鲍大侠的容貌描述了一遍。; n4 Z) s1 y, l5 L! O
  那夫人听罢,略显激动。她说:“这么说起来,果然就是我的那个故人了。想不到当日一别,竟然成了永别。”( a( l0 R* @' `, V7 B) z( w
  章文甫叔侄、宋魁久精神大振。这真应了那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章文甫忙说:“人死不能复生,夫人也不必过于伤心。还请告诉我们,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鲍大侠的后人。”只听那夫人说:“要说他的家,离此地也不算远。只有七十余里。不过那里只有他的族亲。你们要去,恐怕也没有人会同你们去到安徽。”宋魁久接口说:“既然已经打听到鲍家所在,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去求得一支人去到安徽。还请老夫人指点具体地址。我老宋代东乡上下感谢夫人恩德。”那夫人说:“鲍家庄就不必去了,去也是白去。这位鲍大侠有一个独生儿子,如果你们找到他,说不定可以跟着你们到东乡定居。”宋魁久他们听到鲍大侠有亲生儿子,心头阵阵狂喜。连忙问老夫人可有具体地址。那夫人道:“具体地址,老婆子也不清楚。老婆子记得一个大概的地方,叫做琅琊山,也是你们安徽境内。当年老婆子去看他们,那孩子还小,跟着他妈妈,好生可怜。算起来现在也该有四十五了。哎,转眼都三十年没见了。”
1 x; P( m+ E- \5 ]1 }) w  三十年?宋魁久望望章文甫,三十年,该是多大的一个变化啊。还能在琅琊山找到他们吗?那夫人似乎看透了宋魁久的心思,幽幽的叹了口气:“你们去吧。他母子都还在琅琊山。找到他不难,跟不跟你们走,就要看天意了。”宋魁久道:“除非找不到。找到了,哪有儿子不去祭拜老子的道理?”
6 f$ u3 p7 n; R  K7 |0 ^  说话间王小雀子和李二也回来了,看神情那李二爷又没有赢。) ?* u" W. Q0 H2 _$ z
  宋魁久就起身告辞。那夫人也不挽留,命人端出了八锭银子,每锭十两。这四人哪见过这许多银子,个个眼里透出贪婪的神情,口里却一番推辞。说了一些客气话,终于也都收了。余彪父子也开口告辞,出了枣红色大门,院子里有二三十黑衣大汉,个个对余彪怒目而视,见李二恭恭敬敬亲自送出来,却是敢怒不敢言。
. u2 k- F4 `3 h  D& P3 r1 Q) N  出了李家庄园已是申酉时分。冯掌柜带着十几个人在外面侯着,见他们都平安出来,脸上的焦虑一扫而光。余彪邀请东乡四人去泰山派做客,宋魁久说要去买些礼物,空手去不成敬意。余彪说江湖中人,无须注重这俗礼。于是一行人便往泰山派而去。冯掌柜差人到同福酒店去取宋魁久王小雀子的行李。( ~, [; |' p/ N. P2 I$ O8 {8 l
  当天夜里泰山派灯火通明,一众弟子以及余彪父子都十分高兴。能够结识东乡四个武林同道只是表面,实际上,李家庄园这次一败涂地更让他们开心。这一夜直闹到三更时分方才停歇。第二天一大早,章文甫四人便告辞,取道琅琊山方向。余同春不但赠了一百两银子,还赠了四匹马,四只宝剑。这四人在泰山派洗漱清爽,各自换了行头,再不是窘困时候的模样。临行之际,余同春一再请四人代他向东乡掌门人致意,说以后有机会当亲去拜望。四人含含糊糊地答应道谢,便上马而去。却说那王小雀子骑在马背上,几乎看不到人。三人一路上都拿他打趣。
  n) u6 ?2 [' e  l# j" c9 o  T  琅琊山古称摩陀岭,唐大历六年,滁州刺史李幼卿搜奇探胜,依据东晋司马睿任琅琊王时曾寓居于此而转运称帝的传说,称其为琅琊山。宋时滁州太守欧阳修作《醉翁亭记》,使其名扬天下。醉翁亭至琅琊寺的山道边,有一天然深水潭,因其青山环抱,景色秀丽,后人便取《醉翁亭记》中“蔚然深秀”之意,称其为深秀湖。章文甫一行四人日行夜宿,骑了六七天的马,好不容易来到此处,见湖边有几个人在垂钓,就一股脑翻身下马。王小雀子率先跑到湖边,正逢渔人钓起一尾鲤鱼,那鲤鱼被细丝悬挂着,尾巴一个劲的摆动,却是徒劳无功。那渔人不急不慢,将鱼收拢到身前,一只手抓住,从鱼钩上取了下来,放到身边一只小木桶里。一边又穿好鱼饵,将鱼钩投进湖里。王小雀子朝木桶看了看,里面有一点水,有四五条鱼挤在一起,不时游动。王小雀子对渔人说:“老乡,今天运气不错啊。”那渔人指了指鱼竿,也不回答,对着王小雀子做了个闭嘴的手势,意思是怕惊了鱼。王小雀子又走到其他渔人身边,还没有张嘴,就被用手势挡回了。其实这深秀湖边钓鱼的人,也不是不说话,只是当王小雀子是谁家调皮的娃娃,才懒得理睬他。! w2 j$ _/ P+ q& i6 |
  王小雀子也不明白,走回去说那些渔人估计是怕惊了鱼,都不肯说话。四个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了几句,就牵着马沿着山道继续往前走。他们知道已经身在琅琊山中,却不知道向何处找人打探鲍家人的消息。四人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章小虎眼尖,他指着前面不远处叫道:“快看,那草丛里有个人!”大家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果然发现草丛中侧躺着一个人。王小雀子说:“好像又是个死人。”“去看看!”章文甫说着率先走了过去,见那人身上穿着丝绸料子的衣服,头发散披开来,遮住了整张脸。看装饰是一个富家小姐的模样。
% o0 ~5 ]+ u4 o, e" A2 z  王小雀子说:“看这样子,估计是进香的富家小姐,被强人害了。你们看要不要报官啊?”章小虎说:“报什么官啊?这一路走来,我们也报了五六次官了吧?有一点点用么?要我说还是找个地方把她埋了吧。”章文甫说:“现在就是这个世道,有什么办法啊。小虎说的对,我们去将她埋了吧。真是个可怜的姑娘。”说着话便蹲下去伸手想整理一下她脸上的头发,刚一碰到她的脸,马上跳了起来说:“好像还是活的,大家小心看看四周,也许强人还没有走远。”四人分四个方向搜索了一阵子,没有发现人迹。于是又都围拢过来。宋魁久用手一探鼻息,说:“是还活着,我们赶紧救救她。谁去打碗水来?”王小雀子说“我去!”便回身到马背上找到一根盛水的竹筒,飞快地向湖边奔去。宋魁久帮着章文甫轻轻地扶住这女子,让她斜靠在自己大腿上,章小虎发现这女子原来躺着的地方,有一把宝剑。他捡起宝剑看了看,顺势拿在手里。章文甫一只手托住女子的后颈,另一只手拇指使劲掐着女子的人中。王小雀子打了水回来站在旁边。这时候一阵山风吹过来,吹开女子脸上的秀发,这女子幽幽吐出一口气,章文甫如释重负的说:“醒过来了。”转头对王小雀子说:“把水拿来。”他接过王小雀子递过来的竹筒,将竹筒凑近女子的嘴唇。突然竹筒被他丢到了地上,托着女子头颈的手也松开了。这女子的头重重的往下一仰,宋魁久赶紧伸手接住,骂道:“你干嘛?你要害死她呀!”章文甫说:“你快看看,她是谁?怎么长得这么像啊?”宋魁久低下头仔细看了看,惊诧地说:“这女孩,怎么这么像素云啊?”“素云?哪个素云?”王小雀子问。“我素云姑姑。”章小虎答道。章文甫诧异地望着章小虎,那意思是“你早知道?”章小虎将手中的宝剑递给章文甫:“叔,你看,素云姑姑的剑!”宋魁久道:“都别楞着了,赶紧救活她再说!”章文甫匆忙捡起地上的竹筒,将竹筒里的水,小心的摸在章素云的嘴唇上。过了好长时间,章素云终于睁开了眼睛,她一眼看到章文甫,轻轻地叫了一声“哥”就又昏死过去。章文甫一看她昏死过去,立即伸手去掐她人中。就在这时候,平空响起一声断喝:“放开她!”紧跟着章文甫感觉到有一阵劲风向他袭来。事起仓促,章文甫来不及细想,抱着章素云就地打了个滚,堪堪避了开去。同时听见章小虎大喝一声:“找死!”已经抽出宝剑,笔直刺向来人。那人见一击不中,便弃了章文甫,顺势和章小虎斗在了一起。- |' e5 U: a' s) Z* ]$ }
  章文甫定了定神,来人使的是一把大刀,四十多岁。只见他一把大刀舞的是虎虎生风,将章小虎的剑招全格挡在刀光之外。这人一边朝章小虎攻击,一边口里还骂骂咧咧。两人刀来剑往,斗了十几个回合,那汉子停了骂声,脸色越来越凝重,又交换了几招,终于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剑法?”章小虎哪里懂得什么剑法,他只是见招拆招,寻隙便一剑直刺过去。那汉子见对方不答话,便不再问,将手中的大刀越舞得越快。章小虎见对方打快,便也跟着打起快来。双方越打越快,章文甫只见眼前人影翻飞,兵器相交声叮当直响,却看不出是谁占了上风。刀终究不像剑轻便,重心也有偏离。时间一长,那汉子就气喘吁吁了,但兀自拼力不退。眼见章小虎就能取胜,就听见又传来一声轻斥:“无耻之徒,武功倒是不弱!”说话间,章小虎觉得有一股劲风从脑后袭来,前有刀锋,后有劲风,章小虎还没有想好怎么应对,就感觉手腕处一阵疼痛,长剑“叮当”一声掉在地上。章小虎暗叫一声“不好”,直接一个侧倒,整个身躯都贴到地上,这才躲过前后夹击。不待他再作反应,先前那汉子的刀尖已经指到他的颈部。只听那人大声喝道:“放开那个姑娘,否则我立即叫他的头颅搬家!”$ i% ^- x+ F5 h9 Z: _3 O! O/ K8 v
  章文甫看了这汉子一眼,将章素云轻轻放在脚边的草地上。同时他也看清了袭击章小虎背后的,是一个年老的道姑,那道姑手握一柄拂尘,灰白的头发上系着葛巾,身穿葛衣,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已近古稀,不过说话的声音中气很足,只听她高宣一声:“无量天尊。光天化日,强虏民女,你们好大的胆子!看你们身手不凡,如何做这等无耻的勾当!听贫道好言相劝,放开这位姑娘,下山去吧!”0 G' G" G: b* i
  章文甫耳里听的明白,知道碰上了侠义道上的人了。他赶紧一抱拳:“道长误会了。在下章文甫,这姑娘是我妹妹,刚刚与那位大侠交手的,是我侄儿。不知前辈怎么称呼?”“一派胡言!贫道分明见尔等四人在此欺侮这姑娘,这姑娘现在还在昏迷之中。何敢拿这种话来哄我?”那老道姑气愤地说。章小虎说:“她就是我姑姑,谁胡说了?我看你们才是恶人!是不是你们伤害了我姑姑?”“既是你姑姑,他为什么抱在怀里?”那汉子问道。“我姑姑遭人暗害,昏迷在道旁了,恰巧被我们遇到,我叔叔正在想法救她。”“凭什么说你姑姑是遭人暗害?凭什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老道姑喝道。章小虎冷笑一声:“我姑姑武艺高强,若不是你们使了下三滥的手段,凭你们三脚猫的功夫,岂是她的对手?!”章文甫说:“小虎,别胡说。道长莫怪,我妹妹为什么昏迷在路边,我们虽然不清楚,但我相信与你们无关。现在最要紧的是就醒她,道长不信是真的,可以近前来看一看。”老道姑对那壮汉说了句“看紧他!”便移步去看章素云,发觉章素云果然昏迷。于是她一把将章素云抱了起来,对章文甫等人说:“男女授受不亲,你们救她多有不便。前面不远,就是归云洞,你们可以随他一道过来。”话音未落,已经弹身而起,往前疾奔。王小雀子反应极快,一个纵步就跟了过去。那壮汉赞了一声“娃娃好功夫!”便将大刀从章小虎的颈部移开。章小虎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狠狠地瞪了那汉子一眼,朝章文甫说:“叔,你信得过他们?”章文甫说:“信得过。”
$ q6 K1 Z; z! \: L& U  宋魁久过去将马匹都牵了过来。那壮汉朝马身上看了看,发现每匹马上都驮着一把宝剑,就点点头说:“跟我走吧!”% B$ b# J2 g( u( m: e6 m
  这三人就牵着马跟着壮汉,沿着山路往山中走去。走了约么半里路,宋魁久突然开口问道:“你是姓鲍吧?”“你怎么知道我姓鲍?”那壮汉很自然地随口应了声,话一出口,突然条件反射一般叫了起来:“你们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姓鲍?”宋魁久望望章文甫,章文甫望望章小虎,章小虎望望宋魁久,三人异口同声发出一阵大笑!这一下突如其来的笑声,将这壮汉笑得不自在起来。等他们笑声停了下来,这壮汉很平静地问道:“你们是从东乡来的吧?”宋魁久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东乡来的?”“武林中早就在传说,东乡派了好几拨人高手到山东寻访鲍家的后人。看诸位的武功,我应该猜对了。想不到你们真是神通广大,居然能够找到琅琊山来。既然找来了,就说说找我有什么事吧!理说得通我跟你们走,说不通,要我跟你们走,却也不容易!”+ r% e4 |, R4 n2 o! X7 X
  “哎呀,鲍兄弟,我们没有恶意。找个地方,我们慢慢说。”宋魁久显出很高兴很轻松的样子。“现在最要紧地,是我姑姑,她可不能出事!我们赶紧跟过去吧”章小虎说着翻身上马,却听那壮汉说道:“已经到了!”8 O( Y3 l- E"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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