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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天天快乐

[小说] 茅庐梦【长篇连载】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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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4 06:24:0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天天快乐 于 2016-12-14 06:25 编辑 : p3 d  h' q: X4 K1 z& E! N0 D
. w4 W7 B7 G' I) z, v' o2 i) n
       七 王和尚
  Z/ Q, I6 n: ]7 b: U$ D; Q
! a; `& I' }7 @
东乡民歌:手扶拦杆6 a$ p6 i/ J* E+ d. Q
  手扶拦杆口叹一声啰,干妹妹有言,哥哥你记在心啰。一路鲜花,你别采哟,行船跑马你要小心。干那哥子哎,谁是你的同心合意的人啰。
8 ^5 f6 r+ m. n% [# F( L7 r
  王和尚每天都到场,辅导徒弟们练武。开始,在场的时间长些,后来,他只指导个把小时,自己就离开,让徒弟们自练。每场时间大约四小时左右。/ \6 Q; m0 K# l
  早在解放前,这王和尚还是单身的时候,和堂兄王石匠家里的(老婆的一种称呼)有染。那王五二便是他的孩子,现在家庭稳定了,自己没个一男半女。就想把儿子认回来。这事虽然有些人猜疑,但碍于村子的团结和人情面子,始终无人说破,他自己,更了不敢当众承认,一直闷在肚里。
" A6 R9 e% N9 b8 |# o+ e' \* P  王石匠现有四男二女,家在村西高塘边上。再向西,就是坡上的马路。这天下午,王和尚给徒弟们指导了一番,便捧个茶杯,直接来到王石匠家,王石匠正在打草鞋。一见王和尚,连忙起身招呼。两人分坐到大桌的两旁。  H; q- V9 t8 x& p/ s
  “王队长来,有什么好事哉?”王石匠先开口问话。3 R+ `& j' d& M
  王和尚眯了眯小眼睛,咂咂嘴巴,然后开言道:“这事吧!我想了好多年,原指望,我家里的能生个小伢,这个,谁知这么多年,还真的不生了。前几年吧!大荒,又是大炼钢铁什么的,四处奔波,这个,一直没有提起。”王和尚喝了口茶,望着王石匠,正要接着说,就被王石匠打断了。
4 j7 E% y1 T6 n) o1 E! U* z/ |  “你就直接说吧!”因为王石匠知道,他要说什么。因为五二子,长得不象自己,作为男人,他早已感觉到了,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也就搁在心里。一听王和尚说,家里的不能生育之类的话,就识破他那花花肠子。
, A& z5 N5 E" {" e5 e- ^) j  “那我就说了,你家吧,这个吧!孩子也多,小二子,这个,十七了吧?!这个,你大的马上就要成家了,小二子,这个,也跟着来了。这个,娶亲分家,也是一大负担。这个,你把小二子过继给我吧!”' u; I1 D' s' ]3 K" x
  王石匠正中下怀,这种话,他只能让王石匠自己说,他不可能直接把小二子送给他。王和尚说的,也符合族规祖训。于是说:“你提出的,那不是一句话,可是小二子,我毕竟养他这么大,从感情上,真是舍不得。也不能随随(方言音qì)便便地,就把小二子送到你家去吧!”
$ J6 ?% U: _( i4 X) t: A, f  王和尚心领神会,很客气地说:“那是,那是,我做的,一定让你看得过去,这个,以后,我不会亏待你家的。”王和尚喝了口茶,又小声地说:“今晚,我要到大宋庄去开会,这个,可能是讨论拆队,这个,和分田地的事。这个,也可能要分点自留地了。”
1 W! D7 d# X' G- s  “如果真的分自留地,量地时,你要关照点哦。”
1 n. j: r# i2 E( K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王和尚连连点头。6 y6 n* g- d, i
  于是,两家约定,腊月十八过门,今天是十四,离十八还有几天,正好可以做五二的思想工作。/ n* ]$ \% j+ Y. m
  王和尚离开石匠家,一想,今晚有会,那骚瘾又犯了,原来,范圩有个王八头子(王八,指妻子偷人的男人。)姓左,是个二货头。家就在马路边上。老婆是用妹妹(音:tiǎo,换的意思。)来的。这女人,长得还不丑,嫌弃丈夫二,就与野男人乱搞关系。由于搞的人太多,有个白讲(有幽讽的意思)的人说:“她啊,如果把睏过男人的屌割下来,足足一大鼓箩。”,因此。人称“一鼓箩。”王和尚也在数。他想趁今晚开会,回来时搞她一下。这样想着,觉得有必要先知会一声。他信步走上坡,再往北走,不到一百米,就来到王八头子家。正好王八头子不在家。他直接了当地对一鼓箩说:“晚上,我有会,回来时我俩来一下子,你别早早上床噢!”
. J" A( `. S) n. E  “你个野和尚,别寡手(意即空手。)人来也。”一鼓箩笑嘻嘻地说。( _2 V4 y1 e" b* }
  王和尚也嘻笑了一下。就出门走了。
( a% d% A, g2 F1 Y; P+ `  说起来,这一鼓箩,也是个命苦的女子。她今年三十出点头,已经有四个孩子了。丈夫是二货,不能养活家小,她不得以,也算是卖身吧!才做这些营生。她做姑娘时,有一个相好的,当兵去了,答应回来娶她。可是,父亲为了给弟弟娶亲,非要她嫁给这个二货。所以,她被迫挑亲,也就破罐子破摔了。只要男人带三个鸡蛋,两块钱,一条鱼,至少半斤黄豆来,她也陪男人睏觉(音gào)。有时候,她也恨自己,为什么堕落如此,惹得人家叫她“一鼓箩”。她也曾想过收敛,可是当男人带着东西来时,她又忍不住。听到别人背后叫她雅号时,她也佯装没听见。她睏野男人,是有选择的,那些和他男人一样二的,甭想上门。大宋庄有个寡汉头子,又麻又癞。也想追她。她戏谑地说:“你拿一百块来,老娘就输个下气。”谁知,那个寡汉头子,竟然节衣缩食,整整五年,终于攒下一百块。睏了她一回。仅仅一回而已。
( B$ I- w. w* D. G4 F9 e  再说王石匠,等王和尚走后,就和老婆说:“你到大天屋,把小二子叫回来,冇日子了,必须和他说好。他要是不干,这事就在你身上了。啊。”这王大娘二话没说。就去把正在练功的小二子,叫回家来。小二子在水缸里舀了一瓢水,一口气喝完。说:“把我叫回来做么事哉?”
; v2 A/ x' O* m8 T  a- W2 w1 y  “小二喳,刚才,你和尚大爷来求我,说没人继承香火,要收你为继子,腊月十八办手续过门。我和你娭毑都同意了,你就到他家过好日子去吧,我家人口多,穷够了。”# ]* D8 D& B, j- Z' B' h3 G
  “金家,银家,抵不上我的穷家,我不干。”9 r% D+ q0 ?, t" g
  “怎么,大了,不听话了?”
/ h, r* {: p3 M8 p- c2 e0 Y0 a! T5 t  “弟兄四个,为什么我去,我大了,能够干活报答你二老了。凭什么我去。那和尚想的倒美。”
( p& W# |5 ]' `2 F; W2 i+ {# C  “人家看上你了,再说,你和你大哥,两头亲都要说了,这年头,我有多少钱给你们俩娶亲。你去吧,说不定,你和尚大爷把你老婆都说好了。”! T8 x3 [5 G" [3 X( L! E
  “不干,就是不干,你们怎不能把我绑去吧!”1 ^5 B- X. H' O
  王石匠见说不动他,示意王大娘。王大娘点头。王石匠借故出去了。
* F. v$ P9 F5 l% U/ c+ a  这边,王大娘把小二子,叫到房里。小二子莫明其妙,不知道娭毑又要说出什么话来。心想,大大都说不动我,你也甭想说动我。+ j$ m9 V: I& l% m9 M9 v% R1 B9 n
  王大娘话语未开,先抹起眼泪来。1 k% h; x; N; D  ^; I' s  F1 @* K
  “娭毑,怎么搞的,有话就直说嘛,哭了叫人难过。”
) J) j8 a' z! ^: f# r  “儿啊!”王大娘把王和尚怎样硬来,怎么伤害自己的过程和盘托出。(这里,王大娘却说了谎,她倒是半推半就的。那时,她真的喜欢王和尚。)2 ~" ]* R1 C4 E. {
  小二子听到这里,只说了声:“让我好好想想。”就径自出门走了。. E  L/ r$ r0 R( S2 Y6 U+ k8 |3 A
  小二子漫无目标地走在马路上,也不知往哪头走,忽见路边的松树林,才知道是村南的大朱庄。他索性走进树林,坐在一棵树下。0 w: O$ l5 O) L7 {3 [$ [7 z
  王和尚,他的师傅,他的队长,他不愿意想,他的那个,反正,此时的王和尚在他眼里,变得狰狞可怕,他幻想着,他怎样地强暴她娭毑。而她娭毑又是怎样无奈地呻吟着。他狠狠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紧咬着牙,他很想大哭一场,又怕被人听见。他眼前模糊了,仿佛有许多人在问他:“你是哪家儿子?”他双手捂住耳朵,耳内嗡嗡作响。
2 l+ Z9 B* ?- W, v) b2 j  这场雪,还没有化尽,身边草地上,白一片,枯一片。这风,好象和他作对似地。突然就呼呼地刮起来。吹得小树林呜呜地响个不停。把枝条上的残雪,摇落在他的头上,身上。他打了个冷颤。
# H: W- T; \+ P5 }) x2 k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觉得脸上又发烧,随手抓了把残雪,在脸上擦了几把。头脑好象又冷静了些。他卷起袖子,望着自己的双手。青筋暴起,这里面流淌的,是那王和尚的血。这是不能以他的意志而改变的。所以,王和尚要他,也是合情合理的。他恨王和尚,为什么不趁他年幼时领过去,那这一切,就早过去了。0 p3 t) K: p3 {% N9 [8 w
  他拍拍自己的头,他问老天:“这一切,怎么就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呢?怎么就不是小四子,或者大妹呢?”是大妹最好,过两年就能嫁人,嫁了人啥事都完了。可惜,这也是不能随心而变的。9 \0 T' u" a' e6 e& _  o
  他又想起王石匠,这些年,再苦,再穷,始终没有把他当外人。辛辛苦苦地把他拉扯大。虽然没给念书,可大哥大妹也没念啊。人家哥哥喜欢欺负弟弟,可大哥从来都没打过他。做事总是抢在前,不让他受累。
5 v1 I4 P6 E1 j( B7 g  娭毑,娭毑,他又气她,又可怜她,毕竟是女人,农村女人受欺负,是经常的事。同时,他又为她庆幸,她有个好丈夫。
# m5 C" g4 n' [( E8 K7 @  “小二子哎”,“二子哎”,一声声呼唤,传到他的耳内,他这才觉得,天已经黑了。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懒懒地往回走着。
' {+ C  _& _; |) J  刚到村口,就碰到他娭毑。他没好气地说:“叫什么东西,叫啊!怕人不知道是吧!”他娭毑也不敢回嘴。跟着他回家了。
: M" q6 B$ U7 x/ Q$ n  进门后,王石匠问:“怎么样啊?”! ]% H2 ]% W) K& t$ Y
  他轻轻地说:“就那样呗。”也不吃晚饭,就上床去了。
: o3 Q% {4 v) Y( k  五一子见状,就问王石匠怎么啦。王石匠说:“你和尚大爷,要我把小二子过继给他,我和你妈都答应了。小二子不大愿意。在生气吧!”- j- \+ `7 R2 T8 e4 ^
  五一子“哦”了一声,来到小二子床边说:“二子,我看,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又不离村,也不改姓,只是个名义,咱们还是好兄弟。他那边比我家好。你就依了大大吧!”
4 q4 o# u( n' t5 i4 X7 l  “换你去,你干吗?你是怕我分了你的房子吧!”
8 L* B4 c7 Q6 f( o" i: U) N6 p  “和尚大爷不要我,要我,我就去。这几分之几的房子,我才不稀罕呢,全给你。哈哈哈···”
6 }: n% `/ n& V" m: {3 d" }/ _  小二子紧紧抓住大哥的手腕,“你就会唱洋腔。”
% x/ d# [1 r' m1 z- q  “好了,我把你的那份饭端来,你就在床上吃吧!”; h0 c, }1 U! s# i$ {* E9 w
  小二子点点头。
) L9 e$ T* O& C1 K3 i4 H# Q4 t  再说王和尚,心里有只小猫在抓痒,巴不得会议早点结束。好不容易熬到九点多钟。一路小跑,赶到一鼓箩家,见堂行灯还是亮的,他睁大那双小眼睛,向四周望了望,见范圩的队长过来了,慌忙缩到屋后躲起来,不大一会,那队长就过去了。他还不放心,再向四周望了望,确信无人,就走到门前,敲了三下门。自己退到屋垛处。只见屋内的灯熄了,一鼓箩抱着破麻袋,悄悄地带上门。王和尚跟了过来,两人来到屋后披杉(利用正屋作为一方墙,按正屋倾斜度顺搭的小棚屋叫披杉)内。这里是放柴伙的,虽然天黑,但一鼓箩是熟路。只见她麻利地把破麻袋铺在草上。自己坐下,那王和尚按捺不住,上来就要脱衣。# J+ l. @& [6 c3 Y$ O  D  B  f
  “死和尚,急什么,带点礼了吗?”4 z. E& `, C4 ~
  王和尚塞给她两块钱。一鼓箩一手抓住,揣到荷包里。喘着气说:“别急,慢慢地,把老娘多摸会儿。”
: E) G, e  }( O# }1 y  王和尚一边摸着,一边说:“哪个小子是我的。”! J- n) u0 i7 f3 ?1 x  `/ j
  “不要脸,都是你的,让你领回家,你敢吗?”
0 g8 f) ]9 t3 X6 I, w, _6 t/ H4 K  “不敢,不敢,等他们大了,你告诉他们就行了,嘻嘻”
/ n* @& t3 s) S# b+ j  两人云里雾里。5 B  G, h$ v9 R: W' N7 K
  巫云送雨润梨花,粉蕊含香灿若霞。
2 ?5 x+ j( w# y$ ^  r( D  一阵风流春色好,消魂蝴蝶欲心麻。5 u% p3 {# C0 t# X
  转眼到了腊月十八。王和尚起得很早,他先是上街,称了一刀肉,两条方片糕,一斤红糖。两具挂面。这是给王石匠准备的礼物。另又称了一斤肉,一厢豆腐和一筒豆腐干。半斤水果糖。最后还买了香竹纸码(祭祀用品统称。)。特地还买了一包纸烟。回来后,胡乱吃点饭,马不停蹄,把礼物放在腰篮里。王和尚在普济圩干了两年队长,腰里有些积蓄。为了捞回自己的儿子,他舍得花钱,包了个百元大红包,夹在两条方片糕当中。他很得意地拎着腰篮,进了王石匠家。
8 W' F, a$ j4 m+ k6 y  王石匠接过腰篮,吩咐小二子倒茶招待,自己把腰篮拎到房里,仔细地验了一下。当他打开百元大红包时,不禁轻轻地“啊”一声。六张褐五元,二十张绿三元,十张红一元。整整一百元。他抖抖地把红包放到小罐里,抓了几个碎瓦片,放在红包上。8 x+ M% s! j- d( J
  王石匠出了房门,便客气地说:“哎呀,老大呀,何必这么多礼呢!”并把自己的黄烟袋递过去。$ a  }* g8 Y2 U4 F7 M1 F
  “应该的,应该的。来,抽这个。”王和尚推开烟袋,从荷包里掏出纸烟,抽出一根递过去,自己也叨上一根。小二子过来,帮二人点上火。5 }0 R7 v3 b4 C! W! [9 M
  王和尚猛吸了一口,喷出长长的烟柱,开口道:“我去找老先生,写个纸笔。你带小二子,先到我家去喝茶。上午,在我大大坟前烧个纸。中饭就在我那边吃了,我还找几个人陪着。”: @, q0 {( ?1 |' L! m
  老先生,本是个游方郎中。三十多年前,来到汪家山。当时,村里有许多人生病,都被老先生治好了。经乡亲们竭力挽留,他就落户在汪家山。他说自己姓龚,其他的什么也没说,起先,人们叫他老龚,后来,又叫他老先生,因他写得一手好字,精通各种文书字据,确实是乡亲们的好帮手。只见他,白胡子齐胸,头发全无,天顶光亮。双手和脸上,布满黝黑的老年斑。他身着便装黑布大褂。腰板笔挺,走路时,两腿直迈。据小辫子说,老先生至少比他大三十岁以上,而小辫子今年六十有三,因此可推出,老先生将近百岁高龄。  p/ ~4 j$ ]" D" ]* d
  老先生就住在底下塘边的东侧,一间破草屋,墙是以黄土为材料,用打墙板筑成的。面积也就十平方左右。你若因外表的破旧而瞧不起它,那你就大错特错了。首先,这土墙有一尺多厚,筑得结实。令你想不到的是,内外大相径庭。走进草屋内,墙壁被石灰粉刷得雪白,上头席了天花吊顶,一床,一桌,一椅,一长凳,一书橱。东面墙上贴一幅自书中堂,上书老杜诗句:“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两边是自撰自书对联:上联野鹤从容立;下联闲云自在飘。横披宁静致远。) M* \& H& r3 K
  书桌临窗,横摆在南墙,上有文房四宝。大笔斗里,插着几支毛笔,有大有小。书橱就立在东南壁角处,里面装满了书籍。床后挂着花布帘,与北墙隔成一个小室,摆放着许多中药材。这些药材,大都是自己采的,为此,他每年都要上一次九华山。哪怕是如今,近百高龄。
6 N6 H8 H; v0 B. c. X" [* R  这间屋里,没有锅灶,锅灶在西边披杉里,与此屋不相通。) N# ^0 u" ^. _% ~/ Z/ ?: H
  老先生被王和尚请到家里,王石匠带着小二子,已经坐在桌旁喝茶了。小二子穿着王和尚给他刚做的新衣裳,格外精神。两人一见老先生,都站起来寒暄,纷纷请老先生上座。
3 Z1 q8 ^% ]2 [4 C; ?& l& h& |  老先生在上首落座,先拿出自带的茶杯,再拿出文房三宝:笔,墨和砚。而那纸则是王和尚准备好的黄表纸。这边,小二子已经给老先生的茶杯里倒满了水。又用小杯子取了些冷水,倒在砚池里,自觉地磨起来。2 L1 @( @  @% s5 I: }# F
  老先生一面喝茶,一面问王石匠:“你们都商量好啦?”
1 p, k3 T  `. Z! C  D5 w  “都商量好了。”和尚与石匠同时应着。
8 X4 x: Q" ~+ z( C& P  小二子把墨磨好,拿来让老先生试试。老先生拿下小毛笔,伸到嘴边呵呵气。然后在砚池里掭了掭。在纸上试写了一笔,点点头说:“好小子,是真心,一次
2 ~, t  j5 [% z+ k& L4 g( B  就磨得这么浓。”3 F' e; t6 O' ^
  王和尚把纸铺好,老先生一笔一划地写起来,那蝇头小楷,煞是漂亮。全文如下:
/ |+ s+ f  c" f# k7 M. g: p4 h  立嗣纸笔
  p' \# Z8 @4 K! V  G5 ~  兹有族人王东民,年长无嗣,族弟王东富,愿将次子王五二,过继于东民为子,以承香火。自今日始,东民五二,是为父子,他人不得干涉。五二亲事,东
: a- D7 L: D! M' N( Q  民操办,东民家产,五二继之,二老送终,五二奉之。立此字据,两家共守,永不反悔。9 j, Q* _# g  e4 L/ F0 y6 Q2 v8 O
  此呈:王家祖宗灵前$ c" B& f* `7 x3 `! E$ H
  立据人:王东民王东富王五二
. m; \9 \1 S/ m# \1 J  庚子年腊月十八日立% A6 J! |/ P. O3 i+ N
  (最后的名字,老先生是竖写的,东民,东富并列在上,五二的名字排在下面的。)
; [. w! J0 N! i  老先生写好后,一边念,一边解释。三人点头称是。最后,王和尚又拿出一张同样大的红纸,让老先生把黄纸上的内容,又誊写了一张,署名的人,都按了手印。由王和尚自己收藏。/ u* n* b$ [! v
  锅屋里,大娭毑喊话了,“可有搞好哉,好了就上坟吧,早去早回。”" t9 t  C+ A7 r$ `% Z7 A
  王和尚说:“好啦。”说完就到锅屋里,拎出个大腰篮,里面摆好了碗头饭菜,香竹纸码。又对老先生说:“你老坐着喝茶,别走,噢!这个,就在我家吃中饭。”7 A" u; l- v$ b9 P
  于是,王和尚,王石匠及小二子,三人一行,往将军洼方向走去。来到王和尚大大的坟前。摆上三只酒杯,三双筷子,三小碗饭,三小碗菜(鱼,肉,豆干)。王和尚往酒杯里斟满酒。点着表纸,泥香,火苗闪闪地燃着,缕缕青烟向空中弥漫。最后,把老先生写的立嗣纸笔,也放进火里烧了。等炮竹响起时,三人跪下磕头,王和尚口中念道:“大大,娭毑,不孝儿子,带着您的孙子,来给你们烧香磕头了,烧给你们的纸笔,你们要收好。以后清明冬至,年年如此。愿大大,娭毑保佑。”说完,将三杯酒洒在坟前,收好祭品。一行三人,回得家来。
, K; x( X, j/ n3 n" E  路上,小二子仔细看了看王和尚和王石匠。觉得自己长得和他俩都不象,而象自己的舅舅。他心里暗自庆幸,幸亏长得不象和尚,若那样,别人怎么看他。3 e6 c2 \1 U$ Q6 C7 a" t" R* A
  王和尚吩咐五二:“你把小辫子,生大姆妈,老疯子叫来吃中饭,这个,你别忘了,叫生大姆妈把小宝带来。”小二子点头答应。4 d0 [& U- W. w' X/ @: \5 d$ R8 _2 D
  小辫子脑后拖一条约五寸长的细辫子,是阉猪的大大,是汪家山辈份最大的男人。当着他面,大多数人叫他小爹爹。他和老疯子都住在四合院,小二子不出天井屋,就把他俩请来了。然后,经老疯子家,出了四合院,来到我家,叫道:“大姆妈,把小宝带到我家吃中饭去。”6 E, F6 G7 U- }5 H2 u5 N
  “有什么好事哉?这么客气!我就不去了吧!”姆妈谦让着。
, q; n, ?8 o% s! v# M  “去哉,去哉,去了自然知道。”小二子不知怎么说这事,就这样回答问话。不由分说,抱起我就走。姆妈理了理头发,也跟着来了。
  U1 P6 X& K4 o6 Y2 {  到了大天屋,他们已经坐好了,上横:老先生,小辫子;上横的右侧为大边,老疯子坐在那里;上横的左侧,王和尚,王石匠;上横的对面是下横,还无人入座。他们一见我姆妈来了,都说请坐,姆妈带我坐在下横,王和尚说,你坐大边去,让小宝坐在这里,姆妈说:“别客气,我就坐在这里,是一样的。”
* Z3 u5 _* }! S' H& }  大娭毑连忙来拉,姆妈客套了一番,不得已坐到了老疯子那边,老疯子还要把我姆妈往上横这边推,姆妈就是不同意。还是坐在了下首。五二子和我坐在下横,执壶斟酒。而大姆妈则没有上桌。
. D" Y6 ]3 w0 S- N/ f  老先生不喝酒,不吃荤。全村人都知道了。所以,他以茶代酒,大娭毑特地给他备一碗素菜,放在他前面。
. N# b3 l" l( C  王和尚站起来,举起酒杯说:“今天,小二子过继到我家,我呢,这个,保证亏不了他。”说到这里,他又对石匠笑笑,继续说:“肯定比你家好些,噢!这个,这里有老先生,小爹爹,老革命,生大姆妈。你们可以见证。来,先共同干一杯。”大家齐声道贺。一饮而尽。接着,王和尚和小二子轮流一一地敬酒。······5 e4 m! S- L3 a6 r  [; i
  饭后,大娭毑抓了许多炒米糖,让我带回家吃。当晚,小二子就在王和尚为他准备的新房间里歇了。3 ~% B& J3 S8 `$ x- Y
  真个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 C* M! y" p/ }/ j
( s4 `1 O% g2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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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24 21:00:52 | 显示全部楼层
                          八 小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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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B. J1 Z, g五原春色归来迟,二月垂杨未挂丝。
3 Y- c" S( t% a) L4 u只今河畔冰开日,正是长安花落时。(唐·张敬忠)" J9 f! R7 @% K! @6 J
  , {- t# g/ J  B3 y
    自从那天见过老先生,那又白又长的胡子,在我眼里很神奇,象是画里的神仙。所以,我很想再看看他。可是,我一个人又不敢去,奶奶说人可以老成精怪。他也有可能是精怪呢!这样想着,就去找桃子姐姐,她胆子大。
. }( f! Q2 [, I& {$ m" y  我和桃子姐,来到老先生家门口,我不敢进去。
1 v8 b" k, G- E# _* Y' Y$ I3 E: Q  “你就芝麻大个胆,还想来玩。看我的。”一边说,一边跑进门里,对老先生说:“老先生,生小宝想到你家来玩。”
& }) C9 u& {, t9 g. W  “哦,是小宝啊,来,进来。”. Q! \7 Q8 J' m5 P/ ]
  我听见老先生叫我进去,怯生生地进了门。老先生摘下眼镜,转过身来。+ Z8 `# s6 u6 }$ r% a6 G
  “小宝啊,你怕我吧?”老先生把我拉到身边,拍着我的头问。
1 r  t  [/ ?+ ?% j" d9 ~% v: p8 y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望着他。
5 ]: Q1 X$ \6 m; J+ g  “哦,我从你眼睛里看得出,你有点怕,是吧?”' w/ Q2 o' l2 y/ J5 H" U
  看来是瞒不过他的,我点点头。
3 s  e5 v, x6 m* W1 R% w: j  “别怕,老先生不吃人。老先生教你念书,好不好?”没等我回答,桃子姐就叫道“好的,好的。”我也点了点头。只听老先生念道:“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老先生停下来问:
- e% w" }* k3 T; @" I: Y/ [# u  “刚才我念的,你记得吗?”' [& h5 ]+ N% W* b( D% {6 w, I
  我脱口而出:“记得。”) A6 M- M) s9 Y3 t. W- X
  “小宝吹牛,我都不记得,就一遍,你记得吗?”
+ U) {& K- N8 a- R' P8 C6 b. ^  “桃子别做声,让小宝念一遍。”
0 \  U4 s  w; ^! @) T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我清清楚楚地念了一遍。+ R& Z1 r6 J3 W! G8 a, p9 Y) u
  “小宝真厉害。”桃子对我竖起大拇指。2 u  D1 x$ ?3 K5 a* e4 w+ W
  老先生又拍拍我的头说:“孺子可教也。要你姆妈给你念书。”
7 k' |1 O5 q3 ]# R) j5 W  桃子姐觉得这里没得玩头。也许她没有背出“鹅,鹅,鹅”,怕老先生讲她什么的。她一把拉住我就走。说:“这里不好耍,我俩动对角棋去。”路上我对桃子姐说:“我连普济圩的牛叔叔都不怕,不晓得怎搞的,我就有点点怕老先生。”
2 O: D! s$ ?! X, \$ D$ H" F. ]/ M  冬夜,屋内很静,很静。草屋外的风,越发疯狂,呜呜地叫个不停。把地吹得光滑,把水吹得冰封,把天吹得寒彻,把九桠神枫上的残叶,吹得干干净净。风似乎不想放过茅草屋,沿着墙壁飞旋,欲将整个屋顶掀掉。这样的冬夜,若有人走在路上,那是一种怎样的煎熬。( b4 H8 N! t" q0 ~1 f4 O
  我被那枯燥无味的呜呜声催眠了,正当我在欣赏“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的一大群鹅时。却被姆妈摇醒了。7 n1 k! T3 [' A* H/ `
  我看见,姆妈在穿衣服,为什么刚刚睡下,又要急急起床?原来外面传来敲门声。我想,姆妈把我摇醒,是为了壮胆吧。只听姆妈说:“你是谁?”. U% V( k1 Y6 z  b/ q
  “我是老小哦,你是谁?”
' z. w& y  u8 b1 C3 E4 I  “哦,原来是小爷回来了。你等下,我穿好衣服就来。”, E5 v" X) y$ F* o4 A8 k; ]; w
  “大嫂,快点,外面好冷!”/ w! V4 O% u- X9 T% ~+ M& o
  姆妈穿好衣裳,拿着洋油灯,把门开了。小爷迅速地钻进来。
1 `! O  W* _: X$ q* S  “还冇吃吧,我先去烧点开水。”# x5 k% v0 @; p& J/ B
  “好的,好的。”小爷搓了搓手,把挂在墙壁上的香油灯点着,到自己的房里铺床去了。
6 w5 d$ J6 j+ g$ T  姆妈烧好开水,小爷用水洗洗脸,泡泡脚。姆妈又拿出五六块饼干,放在桌子上,自己回到房里。坐在床檐边。等小爷吃了喝了,上床睡觉后,自己才脱掉外衣,搂着我睡下。
0 A2 S' z5 B: X3 t& p  {& P( U  原来,大大弟兄四个,二爷前几年死了,二娘带着两个女儿改嫁别庄。这个小爷,父母死时,才十七岁,哥哥没空(时间的意思)问,嫂子管不着,长年外谋生。家里人也不知道,他在外面都做些什么。一年到头,只腊月回家过年,开春即走。年纪比我姆妈还大一岁。至今没有娶亲。村里人说他是飘流子。; j  ?8 g5 s; r3 V
  小爷与大大长得不象,脸型较长,头发蓬乱,是个马屌弯(细长个子)。第二天早上,我和姆妈已经起床后,姆妈把几个房间,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他才懒洋洋的起来,只揩把脸,也不刷牙。就急着到食堂,把饭打回来了。姆妈可怜他饿得慌,自己吃得少,让他尽可能的多吃些。1 j- A; X4 n) F: d
  小爷不象三爷那样古板,他喜笑阳开的。对姆妈和我比较热情,特别喜欢我。饭间,他说:“我不晓得大嫂带小宝回来,早晓得,也买些小糖带回来。”
( d" U6 o& ]5 c6 X5 c8 e  “冇关系。我也回来未久,带回来的饼干和小糖,小宝还冇吃完呢”$ N( ?. G6 n7 g5 G6 \9 W" f
  “这样子吧,我喜欢小宝,上午,我驮小宝到左岗街上玩去。”, X( W3 a1 g) b; m6 |' w$ o* G
  “好哉!反正你才回家,别急着做事,多玩几天。明年别往外跑了,我和你老大说说,把你娶头亲,也好成家立业。”
- e" B2 b2 X* i  “到过年后再说吧!”小爷说完,把我打了个跨(音kā)马肩,我骑在小爷的脖颈上,两脚跨到小爷的胸前,小爷说:“小宝,抓住我的头毛。”我觉得,抓头毛一定很痛,就用两只手抱着小爷的额头。“小宝,怕小爷痛是吧?小宝真好。好了,我们走啰!”
6 J+ G3 n1 H' A  小爷背着我,上了马路,往北走去。一夜的狂风,早已打住。淡蓝的天空,万里无云,穹顶似的笼罩着大地。太阳开始把温暖的光芒射向四方。小鸟飞向大地,到处觅食。马路上,冻结的泥土开始融化,显得泥泞,马路中间,被先前上街的人们,踩出一条干的小路来,象是在马路中间,划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小爷就踏着这条线走。
7 L6 s6 r+ X! S1 V. d4 {, i0 @  都说五神庙到左岗街,只有五里路,实际上有七八里。小爷真有劲,一肩就把我背到街上,只花了半个多小时。9 I" c% R1 T1 n- x1 P
  这是个露水街,现在吃食堂,很少有乡下人来买菜,只有各个单位食堂。才来买菜。现在已经十点多钟,街上已经空空落落。7 Q1 q* E+ @3 I3 A
  小爷带着我来到街口的小馆里。里面的馒头包子全部卖光了,只剩几根又冷又硬的油条,象一截截干草绳子,整齐地摆放在发黑的,油腻腻的白铁盘里。小爷花六分钱,买了三根,给我一根,自己吃两根。这是我第一次吃油条,以前是否吃过,我已经全无记忆,但这一次的又冷又硬的油条,我记得最清楚。我刚吃一半,小爷就全部吃完了,他抹抹嘴巴,又牵着我往前面商店里走去。不过二十米远,就到了商店。小爷又掏出一毛钱,买了十二个小糖,揣在我的荷包里。
! Q0 T: U! H( Q" c% M2 h  我们穿过马路,来到西边的供销店,刚才在商店里,我就想麻饼子吃。这边也有,于是我说:“小爷,我要麻饼子吃。”0 }$ ~5 O, t( _6 _7 T, i: S1 c7 s
  “怎啊咋,你还要吃麻饼,小东西,真晓得要。”小爷顿了顿,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毛钱,买了个麻饼。“那,给你,带回去再吃,噢!”" I  j1 H% X6 i# W/ M- k, U
  这个街,从下至上,不过一里地。两边有布草店,农资店,农业器具社,学校,公社,区政府等······。
3 `' s% M+ F7 a  回到家时,还未到十二点,姆妈已经把饭打回来了。我拿出麻饼给姆妈看,姆妈说:“好吃鬼,让小爷破费了,小爷在外搞几个钱不容易。”又转过身子对小爷说:“我从普济圩回来时,在徐(读qí)家,做了点衣裳,我拿点钱给你,你门朝(明天)带小宝去讨回来,顺便给自己做件新衣裳,图个过年新吧!”小爷很高兴地说:“好的,怎么好意思,要你拿钱给我做衣。”
* Y( c5 v) x8 T4 ]) M( [1 `  第二天,小爷起了个大早,和昨个(即昨天)一样,背着我就走。
& [4 H6 c/ i$ k* b  “小爷,起这么早做么事哉?”
' E2 Y: f* |# `' h) r# W" ]) D  “赶冻走,这圩埂上泥多,一化冻就难走了。”小爷又问我:“小宝,我不晓得怎么走啊,也不知道是哪家裁缝店,你可记得?”3 z" l2 I, D, l# H; v( y
  “哦,你不晓得诰(做语气词)!我记得,我指你。”' E  V3 X% B9 V/ p
  “别记错啧,错了,我俩就独不转去了。”0 w% z- P7 n8 d6 U# e
  我嗯了一声。小爷走得很快,高坐在他的肩上,觉得好冷,迎面的风,就象刀子一样,割得脸生痛。我只好忍着。幸好,头上有帽子,老颈上有围巾。
( r- N( w+ O; @) q8 q  Q  走到一个岔路口,小爷故意走错,我连忙拉拉小你的头毛说:“错了,错了,是走这边。”
4 A! i: a  f! `  “你肯定吗?”7 k  A4 J" k0 o' I; w% p
  “我记得,是走这边的,不错。”
" x, d+ c; y, {; W  X% p( l$ V  q  于是,小爷又转到这边路上。到了徐家,太阳还没露脸,却先用霞光染红了东山顶。有些人家还没有开门,小爷把我放下来,拉着我的手,一家家地问我:“可是这家?可是奈(那)家?”我一一否定,到了一拐弯处,我指着前面说:“小爷,就是奈家,就是奈家。”
" a% D5 }9 s: N6 F3 b2 t  我们一进店门,那个老裁缝就认出我来。“小宝,来讨衣裳吧,做好了。”- @7 v; ~  {2 E! z7 a( T
  小爷特别兴奋地说:“你们说说,这小伢记性可好,跟朝(今天)就是他把我带来的,一点都不错。”
: P! m% R* N# k, o! c5 `  “真的吗?这小伢记性是好!”店里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到我身上。; p( V% g' R6 Z* v
  “真的,一点也不错,这小东西,噢!那要是念书,肯定聪明。”
3 s( r. p4 W% {5 v0 J5 n2 M  大家惊讶不已,老裁缝把做好的格子布的大衣,给我穿好,说:“正好合身,不孬,以后啊,好好念书,上个好大学。”说完,给小爷量好尺码,又把我姆妈的一套衣服,递给小爷说:“你的衣服,二十八来讨吧!”小爷说声好的。就带着我往回走。/ W" s, V7 d4 d0 [' `
  回到村里,日头不过一丈高,大地开始慢慢地解冻。小爷逢人便说:“我那个大侄子,才五岁的人,奈么多路,只走一遍,全都记得,连奈个裁缝店都记得,一点儿也不差。这小东西,太厉害了。”一时间,这话就传遍了全村。这也算是我第一次在村里出名吧!
0 s' H& D) k1 ?5 p  冬月乡村大雪飞,飘流游子把家归。! r; g" k  R' w
  江湖洒尽相思泪,梦里情怀今不违。
- E- o/ u/ J! R4 N8 h.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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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习习 + 5 + 5 优秀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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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29 22:48:53 | 显示全部楼层
乡音亲切,故事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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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 19:06:14 | 显示全部楼层
春风习习 发表于 2016-12-29 22:484 \# G/ f. B( F  B& o' K4 h
乡音亲切,故事精彩

0 _" s# o  ^- b( o谢谢版主鼓励,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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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6 09:05:20 | 显示全部楼层
语言朴实 叙述干净利落  又有地方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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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12 12:28:50 | 显示全部楼层
卷福 发表于 2017-1-6 09:05
+ Y* C* p8 ?- \/ q6 R语言朴实 叙述干净利落  又有地方特色~
+ [" O  r/ Q& V3 d$ u1 \
谢谢朋友光临。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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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0 19:07:14 | 显示全部楼层
               九 第一个年
3 B  r+ C& i8 |  N; L2 \2 s2 b) H& D" d3 K' ?5 R+ Q( p/ ~1 K
  诗曰: 鞭炮声声祷告天,祖宗佑我子孙安。- \3 E$ @+ X- v9 s  K$ ~) G
            家家不熄油灯火,光兆来年是好年。
6 `2 }. C& U5 Y' |! t  T6 S  (注:家乡习俗,过年时,房间里的灯不灭的,叫亮火。火钵里加烂树根等物捂着,保持一夜不熄,称过年火。初一早上起来看,如果灯亮火旺,是丰年兆,否则不吉。)1 R' r+ i+ g6 D9 m/ i7 A+ e

; U: Z& A' O" C; ~& j  经中心队队委会研究决定,过年期间,把食物分发给社员,由全体社员自由开伙五天。(二十八,二十九,初一,初二,初三。). v1 E+ R! ?: p( V5 D
  小爷听到这消息,很是高兴,他找王和尚说:“王队长,中心队要分过年的粮食,我长年在外,冇吃队里一点点人口粮,这次分粮食,我不说要补回全年的粮食,总要多分些给我吧!”
2 h9 C! z7 O' q+ ?6 ]  王和尚只是个分队长,于公,小爷说的是事实,于私,他们是平辈,汪家山是瓮缸栽藕,一团青(亲)。也要为自己队的社员说话。因此他对小爷说:“你反映的这个情况,这个,我带到队委会去,这个,老小,我们是兄弟,这个,你相信我,这个,我一定为你争取。”0 s% I/ y* H$ N, f" a* L3 i
  原来,这分粮规则是:粮食总量的百分之六十,按人口分;(注:十岁以下按半口人计。)百分之四十按工分来分。小爷虽未做工,但人口在家。按理应该分得全年的粮食。但那时是吃食堂,你不在家,那后果自负。我家无人做工,只能分两个半的人口粮(注:大大在普济圩农场,拿工资,不分人口粮。)。幸好,由于小爷的争取,多分了十斤米,半斤肉,两斤鱼。  l8 a# g* G  j3 `7 \2 G
  那边,大姐平时一个人住,这大过年的,她一个人开伙也不划算。也把分得的粮食拿到这边来,和我们一起过年。) e) K& `; Z' K, B
  由于各家各户长年未烧小灶,那锅,铲等物皆锈迹斑斑。因此大家都把这些家具拿出来洗。一时间,高塘,底下塘及小塘,都被洗锅盘碗盏的妇女占满了,叽叽喳喳,甚是热闹。好似一道亮丽的风景。( ~" _3 V1 ]7 O1 \: n
  小爷这两天上了几次街,大年三十(腊月二十九),小爷上街回来,从怀里掏出两张红纸,红纸上均匀地分布着许多鼓起的小粒子。笑着对我说:“大侄子,我给你买了这个。”
1 z& t. a4 \% O  U+ ^/ Q0 O; D2 a  “小爷,这是什么东西?”
2 D& {% ]4 V1 }' C% g0 [& _2 h8 ~  “不知道吧!小爷玩给你看。”说完,他从红纸上撕下一个小粒子,放在一块石头上,再用另一块石头砸下去,只听“哒”地一声炸响。把我嚇了一跳。2 X- D* Z) i7 W+ k0 M; {8 ^0 A5 _
  “好,厉害,小爷,我要。”
; C* s7 b. e# M! A  “当然是给你的。要小心,噢!别在火上烧。”
- R5 t) \4 F- S* t0 z1 r  我点头答应,接过来,也撕下一粒,在石头上砸了一下,“哒”。2 \0 Y1 A. \5 e" S) w! f3 }. T
  “别急,慢慢玩,来,我带你找老先生写门对子去。”小爷拿着一张大红纸,牵着我来到老先生的家。
" w! l1 o: I; ]" p1 X% U+ d  老先生一见我,就问:“小宝,可记得鹅鹅鹅了?”2 i0 u- t; X) G. e- v' z
  “记得。”我又把那首诗背了一遍。
, ~0 u0 N8 H# A& z6 R  老先生笑了笑,捋捋胡子说:“小宝记性特好,是块念书的好材料。”他又对小爷说:“我给你家作一副大门对子。”* s8 t7 R7 b. ^$ g' d2 g* q$ p% j' h
  老先生的书桌上已经摆了一大叠红纸。地上也摆着写好的门对。但是,他放下别家的活,马上给我家写门对。# }+ l, `; I. o0 P/ o! S& r. Y5 W
  他按小爷要求,裁了一副大门对,四副小门对。他作的大门对联是:
' U7 J0 ]& d/ B  上联:游子归来家业旺! W9 t. t6 c3 W& S
  下联:灵猴奋起福潮生  v" i4 ^6 n9 M
  我和小爷都不识字,老先生读了一遍,又解释给我们听:“这是我给你家单作的门对,小生啊,你明年不要在外游荡了,现在,你家有嫂子,在生活上可以照顾你,你好好地劳动,多挣工分,余几个钱,也好娶个老婆,男子汉嘛,总是要成家立业的。这小宝呢,会给你们家带来和气,和气生财,和气也是福气。”
' \8 T5 P5 j/ l% N5 [  小爷点头称是。老先生又让我把对联背一遍,自然又未难倒我。只听见老先生又说:“这小宝缺点刚气。文弱了些,有无作为,还要看世道家道如何了!”0 S, r: U" T2 N; J3 `
  老先生很快把几副门对子写好,交给小爷。自己继续写着别家送来的门对。
! q1 p/ B& z6 Z- d$ H2 }
3 j0 Z+ B+ @& n5 ], U  我从未见过纸火药,以为大孬子他们也没见过,我拿着纸火药,兴冲冲地找到大孬子,他一看见我手里的纸火药,就说:“这纸火药是谁上街给你买的?”) T# x5 ~& G# {7 K
  “是小爷给我买的。”我说完,便撕下一粒,砸给他看。谁知他竟然没看一眼,却嚷着去找小爷。我只好跟着他往回走。
0 H: }1 b9 |2 K& {  大孬子吵着要小爷给他买火药。小爷被他吵得没办法。就对我说:“小宝,把你的纸火药,分一些给大哥玩。”
" r1 F% C7 @' j. X  我把纸火药都递给了小爷,小爷数了数,撕下六十粒给大孬子。大孬子不依,小爷说:“你大些,要让着小弟,给你这么多,还不够足,再吵,下次什么东西都不给你。”
' b! ^$ {" n# v; I4 S; E8 }  大孬子不得已,只好作罢。也许是嫉妒我,也不和我招呼,气呼呼地走了。+ A& u) P0 P1 B8 L- w+ n- U8 F
  等大孬子走后,小爷对我说:“你孬啊!以后,我给你买东西,别和大孬子说,记得吧?”$ B3 w; s* I7 n; [2 V
  我点点头。突然,门前草屋内传来哭叫声。我和小爷不约而同,向门前望去,只听“嘭”地一声,小果子,就是抢我炒米糖的小果子,被他继父从门内扔了出来。躺在冰冷的地上,哇哇地大哭。小爷视而不见,继续准备着贴门对。; R+ d- o8 \1 g. l7 R2 d1 j7 t
  我走近小果子,只见他的头上,鼓了个大疱,疱上还有个血眼,凝固的血块,堵住了血眼,使里面的血不再往外流。小果子停住哭声,脸上的眼泪,鼻涕,口水一个涟(交织在一起的意思。),他惊恐地望着我,似乎是怕我打他。我摸了摸他头上的血疱,轻轻地对他说:“痛吧!快起来,地上冷。”我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拉他。他推开我的手,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回到自家的屋檐下,双手抱胸,蹲在墙脚边,低声的哭泣着。+ U+ u) X* r1 V4 I4 m& ?6 Z* I
  我看着他,我的思想纷飞起来,小果子一定是做了什么坏事,他大大才打他,上次,他就抢了我的炒米糖,被桃子姐打过。可是,他大大怎么把他打得这么狠呢?大概是他抢的东西多了吧,我不能抢别人的东西,抢东西是要挨打的。像小果子这样,头被打成这么大的鼓疱,还出血,好痛。我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头。好像真的有点儿痛的感觉。我又向前走了几步,望望小果子。
- n! G4 _7 O9 _0 G" _  “别眙(音chì)子我,是死是活,不要你管的,穿个大衣,有什么了不起的。眙,眙你娭屄(音pī)去。”小果子突然对我大叫起来。
9 P* B) i, I& P9 [# G9 V8 v3 J  姆妈以前对我说过,坏人抢别人的东西,这小果子肯定是坏人,现在又骂我,我有些害怕,赶快逃回家去。! b0 b7 v, b5 v4 D- p- s* L) ~

) V" I4 e1 e8 X5 u0 Z& ^3 {  小爷已经把门对贴好了,不知道桃子姐家可有贴,我又跑到他家门口去看了一眼,她家的门对也已经贴好,红彤彤的,门头上的门庆子,被风吹得摇摇摆摆,好似发着微笑的声音,十分喜庆。她家的大门已经关上。我没有敲门,慢慢地往回走,此时,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年夜饭。饭香夹杂着鱼肉香,还有爆竹释放的硫磺味,全都飘进我的鼻孔。浓浓的年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笼罩着整个村子。我咽着口水,盼望早点开饭。我走进家门,感觉香味比外面的更浓,它诱着我来到锅屋。只见姆妈腰间系着围裙,卷着袖口,手中的锅铲来回翻炒。大姐在锅门口烧火,“小宝大概饿了吧!姆妈,把菜搛点儿给他吃。”大姐提醒着姆妈,姆妈拿起筷子,搛了一块糖烧肉,塞进我的嘴里。
& J# K1 x' q* A7 X! J  那边,小爷已经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正在摆桌椅板凳。村西那边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是那些老迷信们,在偷偷地请菩萨,整整三年了,村里也未添丁进口,他们祈求老菩萨保佑,多子多福。我家今年既不请祖宗,也不请菩萨。三十晚上,自然是不放爆竹的。, g/ v" U, a4 ^4 O
  看看,一大桌子菜已经摆好了。比王和尚那天请客的菜还要多,而且,姆妈做的菜特别好吃。小爷在喝着小酒。酒香扑进我的鼻孔。这时候,我又想起大大,他也喜欢喝酒。荷包里不离小酒瓶。我好长时间都没有搂着他的老颈睏觉了。他现在在哪?有没有这么多好吃的?于是我问姆妈:“大大哪天才回来?”
) ~% Z. _, l# |; D4 n  “你大大在普济圩过年,明年春天才能回家。今晚,你要小心啊,不能把灯火吹灭。”* z4 l; e4 t; _: q" b( G( y
; f5 G! m+ T, h' Y8 ]
  吃过年夜饭,小爷和大姐,都给了我一个红包。小爷出去找人打牌。姆妈对大姐说:“你俩是同辈,你一个女儿家,腰里也没什么钱,不用包了。”把大姐的红包退了回去。拆开小爷给的红纸包,里面装了八毛钱。姆妈又重新包好,自己又给我一个红包,一并放进我的荷包里。对我说:“别搞掉了,噢!记住,三天后还给我。”
  Z- @5 m# X8 Y! h9 F. p# _" Q  姆妈抓了些炒米糖和葵花籽放在桌上,我和姆妈坐在火桶里,姆妈要抓紧时间为小爷赶做新鞋。大姐洗好碗筷,也坐到了火桶里,帮助姆妈打鞋底。一边打,一边唱着民歌:
( U6 l( D/ E$ U- W6 {  “正月里探妹,正那月正。郎带二小妹妹看那花灯。看灯是假意哟,妹哉!看你是真情。
( I( n9 D9 Y8 e3 \  二月里探妹,龙啊抬头。郎在学里把那啊书求,我双手写文章啰,妹哉!一心挂两头。' l" _1 I! a: ^. \: v* Z( b
  三月里探妹,是啊清明。手拎香纸去标啊坟,伸(音chēn)头看我姐哟,姐唉!你回头不做声。% n# R+ g2 E/ S0 N# L; G/ Y  P# A
  四月里探妹,四啊月八······”
! z+ ?! x; ^% j' S9 v0 h; ]. }( y  大姐的歌声,恰似摇篮曲,唱得我朦朦胧胧地睏到了年夜里。& K7 E5 r- F+ m, i1 |
4 Z/ m# }6 H, A
  天还没亮,别人家的开门炮,此起彼伏,炸得人睏不着。我早早地醒来,小朋友们跑来跑去的脚步声,吵闹声。从小窗外飞进我的耳朵。他们追赶着各家的开门炮,好争抢一些没有爆炸的爆竹。我的心好像笼中的鸟儿,急着往外飞。姆妈帮我穿好新衣新鞋,我跳下床就要开门往外跑。却被姆妈一把拉住。5 W2 u; j4 |$ e" c9 b0 V: q( Y% n5 y
  “小孬鬼也,等小爷起来,放了开门炮才能出去。”
. l& }/ B' M/ f1 G+ c, r/ E7 Z6 a& K  我推开小爷的房门,吵着要小爷放开门炮。小爷披衣起来,打开大门,点燃那一百五十鞭(约一尺多长)的爆竹。一时响声大起,火星四溅。爆竹的响声还未落尽,一群小朋友就来争抢,小果子被人挤进门来。只听小爷骂道:“小死丘子,大年初一清早,跑到我家来了,还不快出去。”原来,此地有这种习俗,大年初一清早,第一个进门的,如果是女孩子,则主家庭不吉利。如果是男孩子进门,则主家大吉,一般主人家都要发给糖果什么的。所以,做父母的,都要警告自家的女孩,大年初一,不要进别人家门。故而小爷把小果子骂出门,自己又上床睏觉去了。这时我才知道,小果子是个女孩。姆妈对此,也不快活。她吹灭了灯火,再到火桶里,用掏火棍子在火钵里掏掏,依然火红一片,姆妈脸上又漾起了笑容。# v5 M$ \  b1 v% r; D
  一会儿,大孬(lāo)子跑进门来,双手作揖说:“大姆妈,给你拜年啦!”8 s% j6 b/ n6 [% Y
  “哎呀,小儿,不孬(hǎ),来,吃糖。”姆妈笑呵呵地抓糖给大孬子。* ~# t6 G1 f( P  V% `+ ^% J
  大孬子荷包里已经装满了各类零食,说明他已经走了好几家。4 t- [) b, w8 b) ?+ e6 T+ C
  大年初一,一切都是新的,空气是新的,炊烟是新的,新衣新鞋把人也妆新的,沐浴在这新年的第一缕阳光中,人们的心情又何尝不是新的呢?
9 M) i/ G+ u* p+ ]/ z3 G
5 Y$ H2 F" p8 c$ L3 i( E; @. f: Z  转眼已是初三,上午,姆妈对大姐说:“隔壁的二奶奶,一个人过年,烧水不滚(热的意思)。你把那糖烧肉,肉圆,鱼各样搛一点,装成一碗送过去,让她尝尝。”
4 G$ M; h2 i1 _/ O; R8 ?. C  大姐去了一会儿,把碗端回来了。说:“二奶奶家门是关的,怎么推也推不开,不知道怎么搞的?”
/ C9 E( L. F0 F& E5 o% A7 ?/ k  “哎哟,我们忙过年,都昏了头,也冇注意她朗咯(老人家)。老小,你快去把门托开,看看是怎么回事?”
& R" g$ G! ^' Z  小爷听了我姆妈的话,急匆匆地赶过去。欲知后事,容我再叙。* j0 U6 Q. M. |' _7 s) ~. r; M( l
' a( \% Y4 ?& M9 d$ E, o
  这真是:冬月弯弯照小窗,饥寒交迫度年荒。% E7 [" B. W# A, K1 `# B
              谁家有米呈欢乐?几户无钱恨断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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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31 20:59:09 | 显示全部楼层
十  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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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        $ n5 Y0 C. B9 Y) C: m
   池水映梅容貌衰,东风化雪润尘埃。         
   柳芽枝上探头看,只见桃花不敢开。                                                      ! `0 B/ h9 j' w4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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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爷托开二奶奶的小门。一见二奶奶倒在锅边。吓了一跳说:“不好,二奶奶死了。”我和姆妈闻声赶到。小爷方才定下神来。一时间,全村人纷纷聚来。七嘴八舌,也难听出个名堂来。- o2 I9 x4 H6 M5 p  O
  二奶奶侧卧在地下,背对着门,一只手伸向锅灶里面,手里捏着洋火(即火柴),手背被老鼠啃了一个大血洞。另一只手在地上撑着。三爷离得近,来得最早,胆也大些,他走进去看看脸,不禁“啊哟”一声,原来,二奶奶两个脸巴子,也被老鼠啃了。可怜的二奶奶,熬过了解放前的苦日子,熬过了三年自然灾害,却病死在新年的洋洋喜气里。
; c3 X6 q, K5 o  按照习俗,这尸体得有专人来搞,旁人不能乱动。+ U$ R2 y% Y, J0 c' r8 N
  我生家爹爹辈,共有弟兄三人,我家爹爹是老小。大爹爹在解放初期,举家迁往江南青阳的山里。二爹爹没有男丁,一个女儿早已嫁在山里,二爹爹死后,丢下二奶奶,孤老多年,连娘家也没个人影子来往。
( R  _+ Q9 H9 A1 |$ |  二奶奶在解放前,是做杠糖(一种用面粉,芝麻和麦芽糖做成的圆棒状硬糖)的。起早贪黑,忍饥挨饿,好不容易,攒了些老票子,本想盖几间草屋,可是一到解放,她攒下的那些老票子,全部成了费纸。平时拿来贴补箥箕蓢(音lǎng)盘什么的。我来时,她还送给我两张,蛮好看的,我玩耍了几天,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1 I  q! B& d- W; H  她住的半间小屋,算起来不过八九个平方,一张床,一张小桌子,床头一张小柜,其他的就是一些简单的家具了。门边一口小灶,没有烟囱。因此,小屋比我家更黑,屋顶上的灰吊吊,还没有来得及打扫。小爷和三爷的头上,也沾满了灰吊吊。1 w2 L6 o& d9 n, n6 q
  王和尚也被人叫来了。老疯子对他说:“生大哥不在家,老三从来不主事,老小年纪又轻,这丧事,你王队长得帮忙问问(办的意思)。”! t$ K2 b  o$ i5 [: s
  “这个,是的,是的,我来问。”王和尚眯着小眼说:“老三去叫木匠,队里那破船上还有几块板,隔个盒子(即做个木板棺材),这个,老小跑路,到山里把大姑叫回来,这个磕头的事,还要靠她。这个,做衣就不叫人了,就叫我老奶奶干。这个,剃头的不要说了,本村有,主要是四个土工(搬尸体,打井及抬棺材的人称为土工)。这个,人还难找,年轻人还没破肩,(初次抬棺材或者抬船,称为破肩)王石匠一个,我家老小一个,王大头一个,再把范圩的王八头子叫来。”王和尚想了想又说:“她老人家也冇(音mǒu)个继子,冇人做孝子,收敛的活就简便些吧!就剃头的带办了,找谁搭手由他选吧。这个,所有吃喝,全归队里。我负责到中心队里去支粮食和钱。这个,凡出工帮办做事的,一天记两个工分。”
1 E$ a( _2 ]2 r. f/ J! A  快到吃中饭时候,山里的大姑,带着大儿子一路哭回来了,一见老娘死得这么惨,立即扑到二奶奶身上,数长数短的哭起来。大娭毑,我姆妈和我大姑一起来劝慰,将她拉到椅子上坐下。
1 }' x. p3 P/ }# R  M  大娭毑说:“大姑哎,你哭死也没有用啊,你要保重身体,要让老娘尽快入土为安吧!这磕头下礼求人的事,你不去,还能指望哪个呢?”* J9 D1 P- {  N8 I0 H
  “是啊,走了许多路了,先喝点水,再吃中饭,下午还要请人呢!”姆妈这样说' `  Q6 r0 b7 ~- R
  着,在众多妇女的劝慰下,大姑勉强止住哭泣。
# {; U# {" ?- ]  吃过中饭后,小爷带着山里的大姑到处下礼(磕头)求人,一时间,木匠在队屋里隔盒子板,张剃头的给姓生的一族剃头(尽管大家过年前已经剃了一回,现在还是要照样子剃几刀,我也不例外),大娭毑裁做老衣,王石匠等四个人勘地打井(挖坟坑称之为打井),烧水做饭的,有我姆妈、本村的大姑和大姐。由于丧事简单,只一个下午,就为二奶奶起了新坟,新坟堆在村西南的马路的东边。山里的大姑趴在新坟上,哭得无人不惨,由几个妇女连劝带拖地架了回来。她在汪家山只住了一夜,第二天就带着大儿子,哭哭啼啼地回山里去了。6 ]& g8 f( i/ D* L
  大年初一在家玩,初二纷纷去拜年,初七初八要下田,过了十五没得闲。今天是正月初五。姆妈带我到无为拜年去,我又跨在小爷的肩膀上。小爷一直把我送到界牌石才回家。剩下也只有六七里路了。姆妈牵着我,转山走平路。与一年前相比,我的个子高了,脚力也增大不少。一次性能走三四里地。姆妈大约只背我一里路。我们刚到山边村,老姑和奶奶在村口就望见了,老姑飞快地跑过来,一把抱起我,在我脸上疼了好几下。又对我姆妈说:“二姐啊,这几天,我和妈妈都在村口望你回来。”* k7 J6 m) V+ o  G0 ~
  “老妹呀,我也想早点回来,我村子里出点事耽搁了。”
0 d3 `# h: _+ `# W% H  @  “出了什么事?”* ]( v1 Y  b* v- u7 P5 E
  “他家二奶奶死了,形状好惨啰!”* g# q7 I! l$ U% n
  正说着,已经到了村口。5 K4 i* x" R: L6 Y" V* R
  “我小儿喂!我小开心宝哎!奶奶好想你哦!”奶奶从老姑手里把我接过去。一边走一边疼我,两眼溢满慈爱。不觉已进家门。' L4 n/ w( G. E& I; J, d
  奶奶又说:“我深怕你们翻山走,以后来,千万千万不要翻山,听说山上有老虎,吃了好几个人。恐怕还不止一条呢。”
- A0 [/ }/ h- V/ O  “妈妈,我早叫你不要担心,二姐肚子都出怀了,又带着小宝,走了这么多路,她还爬得动山?你就是不信我说的。这歇看看,二姐带着小宝,还不是走平路来了。”1 K( O% H2 }8 Y
  姆妈笑了笑说:“是他的小爷,把我们送到了界牌石,所以这一路上,也冇吃什么大苦。”5 ?9 [: [+ g4 g
  “奶奶,我二奶奶前咯(前天)死了喂,两个脸巴子,被老鼠肯了这么大的窟洞,好怕人。”我一面说,一面用手比划着窟洞的大小。
6 O2 F: e1 \! d6 k7 i3 L9 B4 F; g2 D' n  “啊哟,我小开心宝哎,你一口桐城腔了。真正的小桐城佬哎。”奶奶又转过头告诫我姆妈:“正月里死人,主村里不吉利,二姐呀!你要时时注意些!”说完就去烧饭。# B( A* ~, O0 Q8 Y( Y
  姆妈点了点头,这时一大群小朋友拥进门来,有大扣喜,大旭年子,大狗子他们。姆妈把在周潭街买的糖果,分散给他们,每人两个。老姑从人群里拉出一个小女孩问我:“你可认得她?”
9 D' E% }* F9 L6 _  我摇摇头说:“不认得。”
9 d3 L4 n% {; F$ j* ^  “那时,小宝才三岁,她才一岁,女伢变得快,我都不认得了,小宝怎么认得。”# \2 h3 x: P8 o& ]
  “也是的,噢!”老姑又对我说:“小宝,我跟你讲,这就是你小时候救的小宝宝,今年四岁了,你看她的脚。”6 F3 I/ s& O+ |7 a; U
  我顺着老姑的手看去,小女孩的左脚比右脚短。显然是个跛子。9 c  Y+ E0 `4 \
  “你的小命是这个小大哥救的,你要记住大恩人啊!要记子,噢!”老姑说的话,小女孩是不懂的,但是“要记子”三个字,肯定能懂,所以她也点点头。我想她还搞不清楚,要记的是什么吧!) G! {1 f& e# z( F
  “你们糖也吃了,出去玩吧!”老姑把孩子们都打发走了。9 J' z: R- k* R! V5 H
  去年,无为这边,出了一件大事。有个北京大学高才生,名叫黄立众。他回乡看到:干部违法乱纪,弄虚作假,谎报产量,国家粮食征购增加,强迫农民卖过头粮,以致民不聊生。许多农村出现了饿死人的悲惨局面。他立志救民于水火之中,招引两三同志,成立“劳动党”。许多饥民纷纷响应。在四月里,他组织一批人,抢了昆山的粮食仓库,砸开粮库才知道,那些堆放的麻布包里,大半装的是粗糠。就是这些东西,也被抢得一光二净,分发到老百姓家里。他还自编一首民谣传唱:2 ^" |, p0 u* B8 Z
  “政府说得都好听,口口声声为人民。
# c, b1 E' c# r; D8 t  我农民实在难忍,哎哟,哎哟,我农民实在难忍;
) c3 ~; v+ k3 G+ J$ r  四两米稀饭照见鬼魂,浮肿病到处流行,6 f# X1 _: d8 |4 A
  田里草长得比人深。一亩七斤、八斤,. C2 {( M. h% e/ M  r
  哎哟,哎哟,一亩七斤、八斤”。
' D2 _# g7 t- N! u/ G! Z0 a  这些歌,老姑都会唱,只是奶奶不准她唱。老姑还抄了他的两首诗:* C$ F6 Q. |% I+ L! z  f7 h
  “饿死千千万,家家无鼠粮。感时天落泪,悲来风癫狂。# ]8 u0 P7 }# P4 q. l
  大道埋枪炮,羊肠伏虎狼。何当再北上,奏本给太阳。”
+ _) E3 e- n' e, _0 q  菩萨蛮:“铁幕难买自由贵,青春誓给人民累。- r  C$ a, s$ ^% T
  饿死地灰悲,遍野尸骨堆。. r1 s* c# i) q! p$ a( V* ]
  今朝还杀人,龙心何时碎?
- x! T6 J  a7 g2 n7 r) [1 m  莫学秦始皇,快获真舜尧。”(黄立众是个真实人物,这几首诗均是他的作品。). ^: f6 E: m" t4 O
  我奶奶是经过风浪的人,以前,我姆妈被人鼓动,要参加施湾大刀会,被她即时拦阻。她坚信,共产党已经坐稳天下,蒋光头不可能再回大陆。她认为:劳动党散布的各种传单,上面写的都是谣言。这些反共产党的劳动党,象以前大刀会一样,迟早要被灭掉。为安全起见,她让老姑退学,在小队里当个会计。, m3 w8 I7 m. \& o) n, x; {
  后来,不出奶奶所料,就在去年腊月,劳动党案告破。黄立众和一大批劳动党员,尽遭逮捕。这时人们才知道,黄立众是被北大开除的学生。可怜一些无辜百姓,他们从未见过黄立众,也被牵连进去。如果老姑没退学,很有可能被卷入,因为,老姑就读的学校,有几个老师也被逮捕了。) B( x! x# [9 ^; j
  奶奶说:“国民党几十万大军,用的是美国佬造的枪炮子弹,还有长江作防线,都守不住南京总统府,被共产党的军队,赶到小小的台湾岛上。你们也不动动脑子,隔着大海,他还能打得回来?奈个小美国佬,要是能打得过毛主席共产党,还能在朝鲜吃败仗?毛主席闹革命,还花了几十年,要不是小日本来了,说不定被老蒋剿了呢!他黄立众有毛主席能?就靠几把斧子,能把现在的共产党打掉?还不都是梦话!你们千万不要跟着瞎起哄。”
2 F2 m0 q* O, v1 u$ d  真是:天真总被天真误,一片痴心难说清。0 o+ t0 C9 o4 r2 f) f2 A
  经过劳动党一闹,去年腊月,无为把大食堂拆了,给农民分了些自留地。地里的白菜,油菜及小麦长势良好。
* f8 x* X& j/ K9 o$ T  那一场大雪,已经化尽。竹丝湖里的水面,渐渐地逼向村边。山上,“草色遥看近却无”。
) X1 n2 G6 G7 ?  姆妈对奶奶说:“这大食堂,怕是捆不住了,奈(音nǎi)天小老(即老姑)过去,带几只鸡给我养养。”
% I  ]/ v: `. o/ J" [  “有兆,三月里,我叫小老过去。这遥天路远的,讨信和送重米就一道汤了(两件事一起做的意思)。”
# ~9 y& i7 V% k/ o' S  按奶奶的意思,要留我们多住些日子。可是,只住了四天,姆妈就要回家。奶奶挽留不住,只好放行。临别时,奶奶迈着小脚,还是把我们送过了山边村。
" w1 i2 J& {9 L! {0 M. s  “妈妈,你别再送了,再送,我就站着不走。”# y4 C+ w: W; T4 l3 r0 P
  奶奶无奈,抹着眼泪说:“儿哉,在奈边,你是孤女一个,一年里,我们娘儿俩个,难得见面,遥天路远的,老娘也问不到你,你也没个兄弟姐妹在身边,和你说说真心话,帮你出个什么主意。凡事要靠你自己了,你要多长个心眼,要与村里人搞好团结。你从小就好争强好胜,现在你千万别逞强了。切记我的话。”说得姆妈也流下泪来。
" _- B% T7 H* O  奶奶在我脸上疼了一下,轻轻地刮着我的鼻子说:“都是你小现世宝惹的祸,连累你姆妈远嫁,别(这里读biè)府别县的。”
/ [* y4 k/ n- V: ?2 d) n, j  这样的嗔怪之语,原本也是极伤心的话,我哪能领会!我还以为,在以前的什么时候,我真的惹了什么大祸,却又想不起来,反正奶奶是对的。那我就错了,于是我说:“奶奶,以后,我放乖乖的,有兆吧!”
" _9 X2 L  [: }9 ~5 n  “是的,放乖乖的,别带你妈妈淘气(即别淘气)。你们走吧!我在这里站一会。”奶奶一直在那里站着,直到离开我们的视线。
8 |% j2 P" {6 t% T  老姑把我们送到施湾,疼够了我,方才回去。姆妈挎着腰篮,牵着我的手,一起往家走。来到周潭街,在一家照相馆里照了像。那次的照片,一共洗了四张,这是我唯一的童年照,可惜,现在一张也找不到了。2 s, R4 R* B' K1 m
  汪山这边,小爷也在村口,朝余庄这边张望。那时虽有电话,却不是老百姓能够享用的。家人出门在外,什么时候回来,全靠约定和预计时间。因此,当姆妈和我的身影,出现在余庄山头时。小爷就飞快地赶到余庄,把我背到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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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M# b# R  _; X6 D  《伤春怀归》年代:唐作者:独孤及
  p) k7 C6 g" r3 v; \  谁谓乡可望,望在天地涯。但有时命同,万里共岁华。
% X5 ]- a% Y, K3 r! P  昨夜南山雨,殷雷坼萌芽。源桃不余欺,先发秦人家。
( V) k0 ~  i! G; i. m# u* i4 ~  寂寂户外掩,迟迟春日斜。源桃默无言,秦人独长嗟。
+ }) a7 B9 }* e! _2 }  不惜中肠苦,但言会合赊。思归吾谁诉,笑向南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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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9 15:50:29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一 分队     9 W( J2 S( I2 L5 Y

7 U1 G5 l' o! K+ C     锅大汤稀饭碗多,多灾多难奈天何。* \0 X7 q4 W8 g4 @. X9 t9 M
     何当砸碎旧时灶,灶起茅庐烧小锅。6 T9 P2 R* ]5 i9 c9 H
   
春雨绵绵地下起来,细细的,密密的,灰蒙蒙的,远处的山峦、大树、房屋,朦朦胧胧。“轰隆”一声,春雷炸响,仿佛催雨的号子,雨兵们热烈地奔跑着,流下的汗水,都涌向村东的小河,只一天功夫,小河满了。

& f8 G  B! ]' {/ O& o1 ]; g% W, Y   王石匠门前的桃花,一夜之间全开了,立在高塘边,煞是好看。雨过天晴,太阳格外纯净。温暖的阳光抚摸着大地,大地不再冻结,一派生机勃勃。有浪淘沙一首赞道:  
    临水艳夭夭,情意春描,香唇迭迭把人撩。梦里相思今又见,一醉陶陶。
    怜尔阿娇娇,兴致挥毫,红流艳韵弄风骚。只怕清明寒雨骤,魂断飘飘?
    大孬子拿着一把火药枪,十分得意。见到小伙伴们,冷不防给你一枪:“叭”。把人吓了一跳。如果这枪是他自己做的,那他肯定是个天才发明家。枪是用粗铁丝弯成的,粗铁丝的交汇处,是在枪后。关键就在这里,交汇处的粗铁丝,一端套着螺母。(螺母取自于旧的板车轮,本来是固定车轮钢丝的。)这种螺母,一面大,一面小,长约一点五公分,内孔被套入的铁丝,占了一半,还有一半用来装火药。铁丝的另一端,搭在螺母大面的边缘上。只要抠动所谓的扳机,这一端的铁丝头,就能滑进螺母孔里,与火药撞击,从而产生爆炸。为了提高撞击力,用旧胶鞋的帮子,剪成条状胶带,将枪的上下部捆住。利用胶带的收缩力,来增大枪的撞击力。6 _! w# j; a0 P9 W
    这枪太具诱惑力了,我和平子他们,围着大孬子团团转。“你们谁想玩枪,就用十粒纸火药来换。”
大孬子趾高气昂。可怜我的纸火药,十有八九,都给了他。所以,我是同伴当中,打枪最多的一个,我还让平子打了两枪。

8 t' f/ c( {# s$ K- q/ h, \    也不知是乃(哪)个眼尖的小鬼,叫了起来:“看,看,河里来了大帆船。”大家一齐朝河里望去。果然有一条大帆船,从大朱庄奈边开过来。也不知船上,都装运些什么东西,只见奈船头和船尾,坐了好几个人。+ T6 R8 y9 [% L! a8 J! O
    “奈个人好像是大-大大。”大孬子不敢确定。
* g8 {: o3 E+ h    “是的,就是的,是我大大。”我一眼就看得真切。
- [3 \3 S$ X0 Z6 r( u; u9 e    我向河底方向奔跑着,口里不停地叫着“大大”,沿着高低不平的田间小路。对面,大大已经下了船,迎面走来。
- _! S/ t( y1 y7 y    大大将我高高举起,随后又轻轻地贴在胸前,我搂住大大的老颈,紧紧地抱着不放,生怕又跑了似的。我不顾扎脸的硬胡子,在他的脸上连疼了好几下。
# h9 e/ O! x4 h% N! }1 a2 T    一个多月的分别,我真的好想他。这次重逢,犹如叫人欣喜的初见,在他的怀里,我觉得幸福异常,我希望到家的路远些,再远些。! u4 i" L  u( k" o" ]1 L% \
    大大回家,带了许多糖果,饼干,还有两袋葡萄糖粉。姆妈把糖果分散给小朋友们后,又拿了十个糖果,一盒饼干和一袋葡萄糖粉,让我送给老疯子家,以感谢他家在这段日子里,对我们家的好。
- O! T: _' q# a: R0 p8 x! K    大大回来后,仍旧早出晚归,听姆妈说是在大队里做干部。

3 M' [1 x. ]0 U6 X    大食堂在正月尾就散伙了。现在,中心队正在量田分地,路西的田地,除将军洼归汪家山外,其余的都归大宋庄,范圩和汪山,都在路东,以大宋庄到河对面的小路为界。据说划界时,范圩的队长不同意,和王和尚发生争执,结果被王和尚推了个仰八叉(即四脚朝天仰面而倒)。小朱庄原有三四户人家,现在合并到汪家山,小朱庄从此,不复存在,整个小朱冲田,也全部划归汪家山。
2 n5 {/ e* @, G6 E0 A6 f! M    耕牛分得三条,一条大水牯,由王石匠家放,一条大黄牯,由王大头家放,还有一条水纱(母水牛),由张剃头家放。 每年计一百三十个工分,屎尿另外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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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历史沿革,汪家山的人均土地,比大宋庄和范圩,略多一些。这也为汪家山,在今后几年中,成为全公社屈指可数的富裕队,奠定了基础。8 R8 B) U. s. \9 R$ h+ T
    王和尚自然是队长,在其他人事安排上,他颇动了一番脑筋。副队长呢,要找一个能领头做事的,又要听他的话,思来想去,最后选定小朱庄移来的朱大中。这人才二十六七岁,又是外来户,平时话也不多。好掌控。三驮子人忠厚,让他做队委兼保管员。会计暂时由原中心队会计兼任。 3 v  [( p! Q! h% ]
    按照上面下达的政策,田地要责任到户,这样,他这个队长的权力就要小得多,所以他把我大大、朱营长、张尖猪的、老疯子和朱大中几个人请到他家,名义上是请客吃饭,实际上是商量责任田的事。三驮子从来不到人家吃饭的。因此而缺席。4 Z2 X. J+ c, }$ a- S: x
    吃完饭后,王和尚说:“这里有两个大队领导,一个老革命,这个,老张和大中也在,我们讨论一下,到底要不要把田地全部分光。这个,我的意思是不分,各位可以提出自己的看法。”% ~/ `$ j% A% t' i8 y' g3 }; v
    老疯子叫道:“不分,我同意,毛主席办人民公社,为的是走集体道路,我拥护他朗咯。不能分,都是奈些奸臣坏,搞什么责任田。不分,坚决不能分。” $ m3 c, [( v0 N: `/ J9 v9 ]
    “不分恐怕不行吧,这是上面的政策,如果明年减产,谁负得了这个责任。我听说其他各队都分了。”朱营长慢条斯理地说。5 V0 K! w2 W9 v+ H9 M# L# P" u
    张尖猪的,自己是工作人员,向来不参与队里的事情,他的到来是王和尚对他的客气,所以他是支持王和尚的。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不同意分。”
4 d" v& ^$ v1 O% l' I% r, a9 v; C* n
    朱大中是小青年,在那里低着头,不做声。 6 f, D7 o! e# u4 A8 l
    王和尚转向我大大说:“这个,老生,你怎么看?” % `- k' `7 [% L3 y
    “按政策,要分,我听说这个政策也是试点的。不兆这样来,你们看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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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怎么办?”大家一致地问我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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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地分一些给社员种种菜,熟田熟地归集体,一年以后如果比责任田的要差,那么必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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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还是生大哥有主意,熟田不动,熟地也可以分一点给社员。”老疯子向来是听我大大的。那朱营长也没有什么好反对的了。; q* H2 F- d9 c) ]
    第二天,开始划分自留地,人均大约一分亩。我家的地,分在大塘南面的小山上,说是小山,其实不是山,是个很小的土丘子。因上面葬了两棺坟而得名。人们都说王石匠家的地,好像比别家的多。但也只在背后说说而已。说说而已。
, @( W  g9 h9 M3 ^. y    王和尚春风得意,决定大干一场。在中心队,他只是分队长,农田大事,他只有建议权,不能决断。想到这里,他握紧拳头,仿佛握着整个汪家山。他比我大大年长三岁,小眼眯起来,额头上就漾起浅浅的波纹。他烟隐特别大,最近喜欢抽纸烟,能一抽(连续抽的意思)好几根。左咀巴叉熏痛了,就用舌头将烟挪到右咀巴叉。这也是他的抽烟特技。! @' G* D1 y/ V7 L4 `+ _* }% g8 @5 z
    王和尚一肚子庄稼经,时令三月,他知道要做哪些农事,但是有两件大事必须先做好。一是
做粪窖(音gào),广积肥,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这是古训。二是上面赔了共产风款,必须马上做屋,把朱营长,朱老贵和朱大中这三户人家安置好。 " P& H, }: \: n- ?$ q! ]
    他双手叉腰,朝村东望去,秧苗刚刚露青,小麦已经见黄,他心里有数,这小麦收割后,不能全部分光,除去种子以外,必须留下几成,用来做挂面,这里面有赚头,赚来的小麦可以分给社员,也可以卖,队里必须要留些活动经费,自己的日子才好过。王大头就是现成的做挂面的师傅。他得意地眯起小眼睛,叼着纸烟,去通知王大头,让他准备做挂面的家伙(音),把挂面坊开起来,发展小队经济。另外,还有一项生财之道,村里大大小小的,有七八口塘,现在投放鱼苗还来得及,因此派人去买鱼苗,及时投放。

0 e/ z. C6 A) M2 k- {    他把队里十来户人家,想了个遍,没什么是他管不了的人。令他头痛的就是老疯子,在中心队,他毛事也不做,却拿标准工。说要在哪里开荒,拿锹就挖。谁的话他都不听。动不动拿刀砍人,老拿他王和尚不当回事,还把他老婆沉猪笼的事,到处乱传。王和尚心里,早已讨厌老疯子,却又拿他没办法。他知道,老疯子是个顺毛驴子,对,先顺着他,哄着他,再拿政策来胡弄他。待以后有机会,再整整他。目下就有一事,托他来干,只有他干最合适,因为,老疯子不干则已,一干就非常认真。这事就是打火更。 9 a2 B4 a) b+ A: M4 B
    他来到老疯子家,递上一根小猫纸烟说:“老革命啊,有事求你啊!”他眯着小眼望着老疯子。9 H1 X$ R" M/ A: p
    “我是直肠子哎,你有屁照放。”老疯子一点也不客气。
8 U; {* z( p* Z! q6 I    “有一件大事,这个,别人干,这个,我还真不能放心。”王和尚顿了一下。5 t* ?6 `# \3 @; N) q) q
    “什么大事哉?奈么难!”老疯子不服气地说。5 p( y& `) A* X. b5 D! ^$ _% P  [
    “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个,就是要细心,要坚持。”; p8 [' s+ B9 e; V/ D
    “哦!我当是什么大难事。细心,坚持就奈么难。老子在战场上,趴在战壕里,一坚持就是几天几夜,坚持也是难事,笑话。什么事?快讲。”
( A" b- u2 w; P4 A6 Y    王和尚见火候已到,就说“安全问题,头等大事,你也晓得,去年,中心队就发生几起火灾,我想,分队了,家家户户都烧锅,那发生火灾的机会就大啦。大家都是兄弟,受灾了,谁也不得心安。所以......”说这些话时,王和尚居然没有说一句“这个”。+ ]7 y  r) u) l- Y
    “晓得了,你是要打火更吧!这事我包了。”  老疯子打断王和尚的话,拍着胸脯保证。2 |! e2 A+ c7 j. h2 r0 Z' I
    于是乎,每当妇女们烧锅做饭的时候,老疯子手提大锣,边走边敲边喊:“哐,哐”,“大家烧锅用心火喂”,
“哐,哐”,“锅门口要攞(音 luō )干净哎。”“哐,哐”,“青灰里有火星子,要浇过(用水浇灭)哒
!”直到绕村一圈方歇。每天分早、中、晚三次,尽职尽责。这锣声与叫喊声,使妇女们时时提高警惕,不至于发生火灾。7 _. A& Q; ~8 K) y% D
    王和尚又受到打火更的启发。以前在中心队做事,只是口头规定上工时间。社员们上工参差不齐,拖拖拉拉。这种现状,必须马上改革。他到左岗街上的白铁铺,订做一个广播筒,每天天刚亮,一手拎着裤子,去上蹲缸(厕所),一手拿着广播筒,边走边喊:“喂!大家都要上工了。迟到了,要扣工分,噢!”汪山队很小,各家各户都能听到,朱大中总是第一个赶到村口,等人来了,便做分工,这几个人干什么,奈几个人干什么。凡是做工的,谁也不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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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诗云:双钳公子最无肠,不长皮毛通体光。
$ n$ k6 V& h% P$ ^            两眼朝天横向走,八根细爪闹泥浆。

: _. c2 j6 r" m& Q2 `7 j    这世界,变起来也真快,好象在一夜之间,鸡飞狗跳,鹅歌猪叫。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好一个沸腾的汪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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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16 19:48:4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天天快乐 于 2017-2-16 19:55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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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z- H! V/ b- o十二  流星之殇6 c- ]! d! w. L8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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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仙
4 O  v$ C( O9 V1 r, S3 F魂断愁肠牵我梦,缘何一刹光明?三更簪露百花丛。飞身南岭去,未见夕阳红。
8 ?( z3 b. {9 o. e$ A8 n; Q* p2 p- L( _破碎人生谁眷恋?至今吟唱诗中。红尘何岁不春风。醇香飘散处,唯有酒杯空。1 c  y0 y  }) @: r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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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寒依旧,草儿青青,四下里桃花盛开。 我常常会在桃花树下呆上半天,那时也不懂得什么叫观赏。只是觉得奈粉红色的花儿,实在好看,不像纯红或玫瑰红的耀眼。她的清香温润,使我舒心,温暖。奈蜜蜂儿落在桃花蕊上,忙忙碌碌。全身都沾满了金色的花粉,给人以香甜的诱惑。: [4 o6 a. g/ m1 n) D
  桃子姐手拿一枝桃花,来叫我跟她上学。我看见她手上的桃花,想起奶奶说的话:“一枝花,结一个桃子。桃花是不能摘的。” 因此,我对桃子姐说:“桃子姐,桃花能结桃子,不能摘。”
8 ~0 j& Z& e' ]  }: b, X/ ^+ t8 ^  “不要紧,桃花多的是,少结几个桃子,你也摊不上一口。” 桃子姐不由分说,拉着我就走。" Z4 n  L# K, _( S+ P% [0 x
  我们上了马路往南走,过了将军洼,就是横山大队地界,前面有个小山头叫谢朱山头。桃子姐是女生,不和男生一起走。其实,上学的学生也不多,汪山队除了桃子姐,还有王五三,他比桃子姐还大三岁,现在还没有出门。范圩的两三个学生也未见人影。走上
谢朱山头,我突发奇想,对桃子姐说:“桃子姐,我想疼你。”
$ m3 o2 P9 j2 e9 L- X1 R  桃子姐没有推辞,将脸伸过来,让我疼了几下,她也在我的脸上疼了一下。

1 g4 ~: Z& M! }# W: n3 S. I  从谢朱山头往下走,就能望见湴东小学。这小学,背靠山岗,面对湴湖,因坐落在湴湖的东边而得名。横山大队百分之八十都姓章,所以解放前,这所小学又叫章家庠(方言 xiǎng),是章姓家族的宗祠兼乡学。& n& m# k8 X2 h" f- E3 U. O8 K

, U5 h0 Z" [2 j8 }9 e  上课的时候,桃子姐把我带进班里,嘱咐我不要讲话,也不要乱动。全班大约三十人。女生也不过三四个。这堂课讲的是乌鸦找水的故事。 课间,那位女老师提了个问题:“为什么乌鸦把石头放进瓶子里,就能喝到水了?”老师的眼光扫视整个教室,期待学生中,能有人举手回答。足有一分钟,教室里却没有动静。也许有人知道答案,不愿意回答; 也有人懂得原理,却不知如何回答; 也许有人什么也不知道。我轻轻地对桃子姐说:“石头把水挤上来。乌鸦就能喝到水了。” 于是,桃子姐就举了手,按照我的话回答了。
/ A  J1 t) C1 z% S  许是没有人回答问题,老师居然对这个答案表示赞许。然后又对这个问题作了详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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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2 ~4 U' \* O9 Q+ q& g  这天早上,我从被窝里爬出来,发现姆妈坐靠在床上,用三角巾围着头,身边有个长长的布包包,姆妈见我醒来,对我说:“小宝,到这头来,看看你的小弟弟,从现在起,你就做大哥哥了。” 我迅速地爬过去,看见布包包里裹着一个小人,肉都都的,红红的小脸,好可爱!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好象是睏着了,我在他的小脸上一连疼了好几下。这一切的变化,发生在一夜之间,而我居然全无所知。我知道姆妈的大肚子里,长着小弟弟,这小弟弟怎么一夜之间就跑出来了,从哪里出来的?而他的到来,就把我变成了大哥。我很后悔,早知如此,我昨晚就不该睏着了,没有看见姆妈是怎么把小弟弟生出来的,梦也没有梦见。我突然想起大娭毑说过的话,于是就问:“姆妈,你真的是把小弟弟从屁眼里生出来的吗?”

, V6 X% B" h( Y" n6 Z' M  u  姆妈笑着点点头。
$ s2 Q& p7 v) E1 u  姆妈的屁眼好大啊!我真的好想看看。我这样想着,但是没有说出口。9 o5 u7 E/ q% {- R: {
  “哇---哇---。”冷不防,小弟弟突然大哭起来,把我吓了一跳。想不到他的声音这么大,又没人惹他,怎么说哭就哭,我很茫然。直到姆妈把奶头塞进他的咀巴里方歇。" l! B1 h9 I; e. V$ [
  大姑已经赶来帮忙做饭,打了许多糖水蛋,让大姐分别送给三爷,老疯子,王和尚和朱营长家。大大、小爷、大姐和我各吃了一碗(一碗三个鸡蛋)。小爷带着红鸡蛋到奶奶家去报喜。回来时,带回一只大公鸡,五只老母鸡。姆妈只准大大杀一只老母鸡。其余四只母鸡养着生蛋。公鸡留着做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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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朝这天,请来了接生婆,她是范圩队的一位老奶奶。据说,就是她把我的小弟弟,从姆妈的屁眼里接出来的。今天是来给小弟弟洗澡,家乡的习俗叫做“洗三子”。全村的小朋友都来讨喜糖吃。大大散掉了半斤小糖。又请了老疯子、王和尚、朱营长及张阉猪的来吃酒。他们都给小弟弟劝钱了(即包红包)。
5 i/ q8 a, j# J/ Z  中午,桃子姐放学了,我把家里的小糖抓了十几个,送给桃子姐。
$ w% i8 N: F/ w# c  又过了两天,老姑桃着一大担东西来了,有淌面,枝圆,红糖,糕。还有奶奶为小弟弟做的毛被,毛衣(小婴儿盖的被和穿的衣)。老姑还特地为大大,姆妈和我都做了一双鞋。" p" d) \4 o  I. z) F! t9 z
  老姑的到来,妇女们都聚到我家,像看新人一样,夸我老姑漂亮,婷当(心灵手巧),鞋做得比买的还好。此前,也许是太亲热的缘故,我对老姑的容貌,没有很在意。现在听到别人夸赞老姑漂亮。却让我认真地看着老姑。白皙的瓜子脸上,五官分布得恰到好处。乌黑发亮的头发,梳着两根粗辫子垂至胸前。真个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窈窕淑女,教人恋兮!由于小时候得过天花,落下后遗症,致使脸上有几颗不太显眼的小斑点,俗称白麻子。大概是天不生完美之人吧!
/ D' ~4 [6 e6 `4 Q5 l9 F( q  老姑似乎不太喜欢我的小弟弟,整天抱着我玩。还教我一首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2 h6 C* B  w6 }" i( u: q  由于我家床不够,老姑只得在老疯子家借歇,和桃子姐一起睏。过了两天就回家去了。1 `4 w4 ?( m  c

$ x; z! X6 \/ T  ^- F# \# @  自从有了小弟弟,我天天在看着小弟,疼着小弟,也不想到外面去玩。姆妈奶水多,小弟弟吃不完,多余的奶水,姆妈就让我喝,我嘴里含着奶头,手里摸着大奶,幸福无比。 " G8 ~+ }7 P) i7 q+ x  Y
  小弟弟出生的第二十六天,姆妈对我说:“小宝,这几天,你不要看着小弟弟,小弟过老菩萨(即得了天花),你在堂心看着点,别让人家到我房里来。” , t" U7 h# d- k( a. h; r
  “姆妈,我不准人来看我小弟弟。” 我坐在堂心的小椅子上。一见有人来,就告诉人不要到房里去。
( g) W5 `6 |7 l: e& u8 U9 n* w  就在这天夜里,我被姆妈的哭声惊醒。房里围着好几个人,大大、小爷、三爷、大姐、大姑和大娭毑都在。大姐和大姑陪着姆妈流泪。 : s4 d" L' |8 L6 |2 s3 T8 e8 G( G
  大大抱着姆妈,姆妈抱着小弟弟,见此形状,我也嚎啕起来。大姐赶忙来抱住我。: q- z% [0 O1 E' K$ Z# F
   大娭毑抹着眼泪说:“大姆妈,你还在月子里头哎,不能哭啰!就当他是小讨债鬼,是你前生差他的。哭也无用,哭也哭不转来,要是能哭转来,我们帮你一起哭。你还年轻,保重身体要紧。”  又转身对三爷说:“老三啊,怎么不动啊,都看着她哭死啊!快把这小讨债鬼秧掉(这里秧作动词,即埋掉)。”
) g0 P. y, q3 u- ^9 j& C  三爷赶忙来夺姆妈手里的小弟弟,姆妈紧抱着不放。见此情状,我急得大叫:“臭三爷,走,别抢我的小弟弟,大大,你打他啊!臭三爷,你走,走啊!哇······”
0 m8 Q5 a8 C3 Y- A9 n  这时谁也不理会我,大姐抱着我,使我不得脱身。大大似乎冷酷无情,助纣为虐,一个劲地抠着姆妈的手指。最终,小弟弟被三爷抢下。我越发大哭起来,大姐哄着说:“小宝,别哭,小弟弟死了,死了就要埋,你哭,你姆妈就止不住哭了。乖小宝,听话。”7 o' U2 x0 A: Z- C# \8 F. d
  “不是的,你逗我,小弟弟不会死的,我小弟弟有奶吃,不饿,死不掉的。哇······”' _7 _. p) n4 W( ]: F% p7 @, d
  不管我怎样哭,三爷还是把裹着小弟弟的包布,装在一个粪箕里,拎到外面去秧了。
5 I$ y' |2 U: q# L" E# h' Y9 e) z+ ^9 h3 b5 P" r3 y
  二十六天的小生命,象一颗流星,从夜空里升起,又从夜空里坠落。一道火弧,瞬间消失,不留一点儿痕迹。给人以暂时的欢乐,却留下无尽的忧伤。
+ t5 F  A0 g6 j. ^  消失了的东西,它就永远的不见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却偏还要留下一根细而尖的针,一直插在你心头,一直拔不去,它想让你疼,你就得疼。
# v  ]2 [2 `+ R7 H7 y  最悲痛的,莫过于我姆妈。小弟弟的出世,给她带来了多大的幸福,是难以用语言来表达的。而小弟弟这一走,好似天塌下一般,痛苦到了极点。8 R8 h# n0 W* G5 v6 b
  皇室里,母以子贵;农村里,母以子乐。自古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男人娶了老婆,生不生儿子,是家庭头等大事。所以,女人嫁人,头胎生个儿子,那是天大的喜事。王大头的老婆,一连生了七个女儿,没坐过一个好月子,眼水都哭干了。在队里,连头也抬不起来,只等着将来做孤老了。/ p5 ^$ C' E3 {. f2 h4 E% Y4 b
  姆妈好不容易熬过了四天,四天里,尽管心如刀绞,但是没有哭。她十岁就到人家做养媳妇,后因错生了我,嫁给比他大十二岁的男人,远离家乡。实指望给生家生个儿子,以提高自己在族人中的地位。谁知来了希望,又成了绝望。是的,自己年轻,还能生一大堆孩子,但是,谁又能保证,下胎就是个儿子呢?再者,老生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这点,她能真切的感知,也不知他能活到多大岁数,人生七十古来稀,老生离七十也不过二十几年。那时,正值孩子们成家立业,更需要家长扶持。而老生能不能再活二十年······?自己的老娘又不在身边,纵有天大之痛,何处倾诉?姆妈越想越痛,索性跑到小弟弟的游坟(小孩子的坟很小,称为游坟。)前,大哭不止,哭得山摇地动,死去活来。正在河底田里插秧的大姑和大姐,听到我姆妈的哭声,丢开手里的秧把子,赤着脚赶上来,生拉死拽地把我姆妈拖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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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O* [1 }. o" H  {6 M3 ]% A诗曰:谁沐插秧寒,珠魂天大冤。星悲沉海去,蛹痛引丝缠。4 j5 d& R/ z: X8 @2 x7 d) N' h
      露缀青青草,芝焚缕缕烟。时飞空叹息,无奈是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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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2-16 22:35:54 | 显示全部楼层
天天快乐 发表于 2017-2-16 19:48: W1 v; U; X" o
十二  流星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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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v  r* G- j/ n& r3 `, k! j. H  @临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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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看完了精彩文章。期待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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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24 12:01: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天天快乐 于 2017-2-24 12:04 编辑 : U3 d0 x5 T, d5 w8 e+ D6 N

$ ~+ j$ W6 w: s$ D! `6 R十三  箩筛女 6 t( I: n( ]/ T, L5 p% ]: Z3 o
《观刈麦》年代:唐 作者: 白居易
8 I! E5 g( m6 w. L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5 a) Q7 z, }$ _1 p+ Q
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
) B( a4 {7 A! W$ L5 ]* C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v, P, ~& S4 W2 O
复有贫妇人,抱子在背傍。右手秉遗穗,左臂悬敝筐。
6 ]2 p2 [. X2 l) I# z听其相顾言,闻者为悲伤。田家输税尽,拾此充饥肠。3 L" G6 _& Y( Y6 P4 `8 H1 `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8 y2 a6 P3 @& `4 s% O" a% t
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 e! K* s# ~- I; \4 C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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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村五月,到处麦浪滚滚,麦香飘飘,涌动的麦浪把大地染成一片黄,把天空染成一片黄,黄的殷实,富贵,篷勃;黄的翻江倒海,惊心动魄,金光灿灿。鸟儿也叫得格外欢腾,似乎在为这丰收的景象而歌唱。
: Z0 X- h* C( [. Y  看着这丰收的景象,王和尚的小眼眯成一条线了。他的挂面坊计划,马上就能实施。而准备工作早已做好,只等麦子打下来,就能开工。
% h% K9 `- E- T1 B  这丰收的年成,也忙坏了铁匠们,家家户户都要锉或打雁镰刀(专门用来割麦割稻的刀具,弯月状,有锯齿。)。整个新庄大队,只有两个铁匠,根本忙不过来。这可便宜了一些外来的锉刀匠们,他们消息灵通,知道这里麦子丰收,就挑着担子,走乡串户,为人们锉刀。
( u" b% Y& D9 `0 X  一时间,稻场上整天响着打梿枷(音gāi)声音。打出来的麦子,分到了各家各户,家家抢着磨面粉。那用新香油新面粉搨(音tà)出来小麦面粉粑,薄薄的,黄皑皑,香喷喷,能馋得你流口水。我姆妈搨出来的粑,能保持着锅的模样,只有纸那么厚,加上些芝麻葱花做调料,味道特别香,我最爱吃。
! r! o+ B& z3 N) }1 z4 Q  高塘边东南角的小屋里,天天响着“切-哒-刮” 声。对此,我一直很好奇。趁着星期天,就拉着桃子姐,一起去看个究竟。
6 T6 O3 h; ^9 z; _& O4 s  这个小屋的前檐,只有两米高一点。大人们须低着头才能进门。屋内面积大约十平米。屋顶和墙壁,到处沾满粉尘。小屋没有开窗,只一个一尺见方的小孔,还被那屋檐上垂下的稻草遮去一半,所以光线很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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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条健壮的大黄牯正在拉磨。它的双眼,被两块黑布做成的眼罩蒙住。是为了防止头晕。# y. _  j3 N8 G* {) _7 b, S+ `
  靠后檐墙壁处有一个大箩柜,里面吊着箩筛,箩筛的一端连着木柄,这木柄从侧面的圆孔中伸出来,与踩踏板上面的立柱相连,王大头家的三丫,就站在踩踏板上,两脚上下踩动,发出“切-哒-刮” 的响声。随着这响声,那立柱便左右摆动,带着箩柜里面的箩筛左右摇摆。

2 {1 h! F8 C' ~  箩筛女王三丫,今年十四岁。个子挺高,身材很好,不胖也不瘦,如果生在城市里,倒是块跳舞的好料子。她留着齐耳短发,左右各扎一根扫把辫,不是很白净的脸庞,沾满了粉尘,倒也显得白净。圆圆的眼睛,充满灵气,鼻子微微上翘,给人一种俏皮的感觉。她上身穿一件细红格子洋布褂,下身着蓝色裤子,虽有补丁,但也平平整整。为了防止粉尘吸入,用一块花手帕遮着鼻子。王大头家的七个女儿,她是长得最好看的一个。就是这样漂亮的姑娘,在三岁的时候,过老菩萨,高烧不退,昏迷了三天三夜,王大头夫妻俩,就把她丢在竹榻上,不闻不问,只等她咽下最后一口气。怎奈女孩子命牢,到第四天中午,她突然醒来,大叫肚子饿。她娭毑说她是:阳家不要,阴家不收的人。% x: e3 X9 o; V! G
  三丫一边打箩筛,一边哼着孟姜女小调,看见我们进来,就从踩踏板上跳下来。和我们说话。
( I# L% u/ P5 ~* b# r! ^9 c  “小宝,没看过打箩筛吧?” ( E! C0 _3 o" J- \( A
  “没看过。” 我刚说完,只见桃子姐上了踩踏板,帮她打起箩筛来。只听得:“切-哒-刮”、“切-哒-刮”。声音没有刚才的大,也不规则。我也想上去试试,却没敢开口。 这时,大黄牯突然停下来,三丫知道它要撒尿,迅速地拿着长柄端瓢来接。呵呵,好家伙,大黄牯竟然撒了满满一大端瓢。

) G$ V- a! B  W( H: l5 B+ S  “它要是屙屎怎么办?”
3 M/ \7 ~( k. q+ }. m/ j  “它要是屙屎啊,就停下来,尾巴往上翘,我就拿粪箕来接。” 三丫说完,又笑着问我:“小宝,你可敢骑牛?”
0 G/ e) U0 z" H' N8 i: v  “敢!” 我很果断地回答。
0 r+ d4 @+ v7 Q6 ]- U* O% o  于是,三丫对大黄牯叫道:“歇子。” 大黄牯很听话,就站着不动。三丫把我抱上牛背,对我说:“抓住它脊上的毛。”又对大黄牯叫一声:“走。”
  z; R" Q; _2 E) @9 w: a大黄牯驮着我,绕着磨盘转着走。
6 L, w5 |2 P7 o7 b8 h4 k3 J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骑牛,而且是在磨面坊里。
$ e4 {# i- `* c' C; I  三丫七岁开始放养大黄牯,经过了合队与分队,直到去年才让五丫放,与大黄牯相处,整整五年。开始,大黄牯刚刚穿过鼻子,比三丫还高。大黄牯头上长着苗担(在扁担两端包上扁平的铁钻子,专门用来挑稻把子的挑具。)角,性格倔强(音jiàng),没少带三丫淘气。有一次,大黄牯似乎闻到河对面的什么气味,一昂头,挣脱绳子,奔向河里,游到对岸。急得三丫呼天抢地。结果,还是王大头撑着小船过河,把它捉了回来。三丫不象别的放牛娃,对犯事的牛又打又饿,她像责备人一样的责备大黄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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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啊这么害哉!你跑掉子啊,把我都急死了,我这么对你好,你还带我淘气,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叫人把你杀掉,我剥你的皮,吃你的肉,看你可能再害了。” 三丫一边摸着大黄牯的头,一边贴着它的耳朵说:“我的话,你可听清楚了?可记得?不记得,就饿死你,打死你。”大黄牯似乎很懂事地点着头。% k) m& V& g6 u( l' R
  就在这事发生后不久,中心队决定把大黄牯骟(音shàn)了(即阉了)。那是十月天,由王大头把大黄牯从牛栏是牵出,用些青草来诱惑它,在它吃草的时候,用四根筋索(较粗的麻绳)把牛的四条蹄勃子拴住,大黄牯不明就里,就让他们去拴,直到四个劳力使劲地拽筋索,已经来不及反抗了,那些人,有的按头,有的拽尾,直到把牛拉倒,让它侧卧在地上。地上预先定好了三根木桩,把牛的两条前腿绑在一根木桩上,再把朝地上一侧的后腿绑在另一根木桩上,又用一根筋索拴住牛角,连同牛鼻索拴在最后一根桩上。由两个壮劳力控制牛头。两个劳力压住牛身,一人拉住牛尾,还有一个壮劳力拉住上侧的后腿,使其上翘。开始,大黄牯莫明其妙,也没有大反抗,心想,看看你们到底要把我怎样。待到张阉猪的用手来拉它的大卵袋时,它甚至觉得蛮舒服的。这张阉猪的毕竟经过了政府的培训,他先用酒精把大卵袋洗了一遍,用手慢慢地抹着大卵袋,此时的大黄牯一动也不动。张阉猪的抹了一会儿,凶相毕露,只见他一手抓住大卵袋,另一只手拿着消毒过的刀子,猛地一下划开了卵袋皮,这大黄牯还没有挣扎,它没想到,难受的时刻瞬间就到,张阉猪的丢下刀子,把手伸进卵袋里,硬生生地将两个大卵蛋拽出来。这时的大黄牯痛切心扉。叫道:“妈——,妈——”,它此时已经深深懂得,什么叫杀掉了,好歹毒的人啊!我犯了什么错?竟然这样对我,我可怜的牛们,竟然对你们服服贴贴。我吃的是草,种出的是粮食,哪点对不住你们?你们让我遭此横罪。张阉猪的可不顾牛儿的想法,拽出卵蛋不算,还拉出筋来,用剪子剪断。这两个大卵蛋,又是他餐桌上的一道好菜。最后,他用些酒精洒在伤口上,用手揉起来。大黄牯四脚乱蹬,但无济于事。痛得两条后腿在空气中乱划,就连小孩子也能看得出,它的腿是那样无力地划着。/ ^% b( C1 j, h6 {, O
  所有的筋索都解除了,大黄牯一时难以站起,张阉猪的叫那些人把它扶起来,还要王大头牵着牛走上几圈。说这样可以疏通筋络。可怜的大黄牯,眼泪汪汪,不得不被人牵住鼻子慢慢地走着。 # N: q% g) g1 ~0 u+ n
  幸好三丫没有目睹这一幕,因为这些事女人是不能看的。当三丫牵到大黄牯时,她看到大黄牯在流泪,两条后腿颤抖不止,不肯吃草。三丫哭了,她抚摸着大黄牯的脸对它说:“我的牛喂,你好可怜啊!痛吧!我晓得你痛,你等着,害你的人不得好死。” 随后她又对着张阉猪的家大骂:“你个老合子板(合子是死人睏的最低级的棺材,这是骂人的话,意思即,死人,废物。),好毒,把我牛害成这样,乃天脱到水里淹死掉。你咋不把你儿子也尖(阉)掉哉。把你娭毑也尖掉。”大黄牯感激地用舌头为她舔着泪。她回家要她娭毑煮饭给牛吃。王大头骂道:“你小死丫头,我家粮食奈么多,你舍得我还舍不得呢,牛又不是我家的,骟牛的多得很,没事的,饿了自然会吃草的。”三丫没办法,只好偷偷地把自己吃的饭喂给大黄牯吃,喂了几天,大黄牯终于恢复了体力。
- r  f. v* v; a& Z有诗曰:渴饮田中水,饥餐地埂青。戴阳犁两亩,披月到三更。
# ^. e  C& Y! c( F' T' \        步慢挨鞭打,情骚遭骟刑。仰天心溅血,无奈系鼻绳。
  Y! e9 Z" C& f7 C  经三丫精心放养,大黄牯越来越健壮,也越来越听话,三丫手拿一根细鞭杆,也不牵牛绳,指哪到哪,叫停就停。使用时,三丫只准王大头和王石匠用大黄牯犁田耕地,因为他两人用牛时,从不打大黄牯。大黄牯在他俩人手中,可以放索犁田犁地,从不犯强(音jiàng)。而这大黄牯在放牛场上,斗败全中心队所有牯牛。前年,王大头就把十二岁的三丫,订了婆家。从此她不适宜再放牛了。她把大黄牯交给四丫放时,特别叮嘱四丫要好好对待大黄牯,她还不放心,每天定时地到牛栏里去检查。现在,三丫打箩筛,正好又用到大黄牯,她每天磨完面粉后,都要抓几把小麦麸,拌一大盆水汤,让大黄牯喝下。
* m/ q! M& C) K: D; g" Q3 G真个是:耕地犁田为众生,非人待遇意难平。
) b% U: i7 M' V3 y        服从小主是心愿,露夜霜朝无限情。

, }* h: G: U/ q( W- G. B2 t: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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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2-28 09:30:38 | 显示全部楼层
长江中下游草根民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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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3-4 15:02:25 | 显示全部楼层
村子 发表于 2017-2-28 09:30
; S2 [; O. c, j9 T8 w长江中下游草根民俗史
- q- N9 b  @; C1 V% d
谢谢光临,是这样,写实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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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3-4 15:02:48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四   挂面师傅* s% g0 O1 E, h$ v, v
    诗曰:
+ k( a4 X9 i) B2 n; k2 h6 h; d( e    几许相思带雨筛,红尘有梦倩谁裁?桃花蕊里猜蝶意,明月心头幻桂开。       ; K( f0 f' j% j: _
    野岭风霜扑面冷,荒原犬马遇冬衰。曾遭烈火难烧尽,又绿新春一片来。* i9 n  d3 D% f% f+ n! j% n
+ o3 {1 a6 V; F) I, P" y4 t$ g
    我三爷是保管员,每天早上,三丫都要找他,到队屋里去称领麦子来磨,太阳快下山时候,又把磨好的面粉和麦麸送到队屋里。这时王大头就开始称粉、称盐、放进面钵,再加水手粉(即用手和粉并糅成面团)。队屋里有两个大面钵,每个面钵能手四十斤粉。为了传承王大头的做挂面手艺,王和尚分派王石匠的儿子王五一,跟王大头一起做挂面。不到半个小时,俩人就把面粉手好了。他们用布盖好面钵,让面醒在那里,各自回家吃晚饭。
5 `2 o9 @% x+ C- B    王大头也是大个子,因头大而得其名。他的面相又黑又凶,一般的小朋友都惧怕他。平时少言寡语,面无笑容。他用牛时,不打大黄牯,是因为大黄牯是自家放养的,他用老水牯时,打起来可毒呢!这点王石匠与他不同,他对各家放养的牛都不轻易鞭打。1 O1 l. }8 {' e* l0 m
    做挂面是王大头家祖传的手艺,远近闻名,可惜,他家三代单传,没想到传到他时,却成了绝代。否则他也不把手艺传给王五一。他家里的,一连生了七个女儿,也不转胎。在三年自然灾害里,她又得了浮肿病,整天披发拉怀(即衣冠不整)的,邋遢出了名。这王大头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如有不听使唤,非打即骂,她也不敢哼一声。女儿到头来,终究是别家的人,养得好不好,无所谓。因此,王大头在家里养成了吃独食的习惯。一顿饭,孩子们是不能上桌的,吃菜都是他用筷子搛着分发,家里的也是同样待遇。. t! M' _6 S+ r- l. |) w( o: M
    为了使自己吃得更好些,他的女儿养到十二岁,就给她订个婆家,按照当时农村习俗,婆家每年要给未过门的媳妇做几套衣裳。还有端午、中秋和过年三个礼。大丫今年十八了,婆家求结几次,都被王大头挡回去。把女儿多留一年,就多挣一年的工分。那三个女婿,见了他,腿肚子都发颤。哪敢说求结之事。今年,他又打算把四丫找个婆家。2 q# u1 ~2 H9 N, M/ P" _" Z
    都说懒娘养好女儿,此话确有几分道理。王大头家里的邋遢,几个女儿个个有模有样,三个大女儿既婷当,又勤利(勤快麻利)。鞋子做得漂亮,衣裳补得齐整。家里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 H5 _& W! l3 H# ?    喝点小酒,吃过晚饭,王大头背着双手,迈着坚实的步子,来到队屋。五一子早在里面把面板架好(这面板有两米长,一米宽。),并在面板上,撒好了一层均匀的干面粉,只等他来。他也不说话,掀开盖布,双手抄起面钵里的大面团,放到面板上,反复揉搓几次,然后拉长,拍平。自己就坐下来抽黄烟。这王五一就拿着大擀面杖,来回擀面,直到把面擀得和面板着不多大小,王大头才站起来。自己再用大擀面杖把不平的地方擀平。五一子拿来油壶,倒一点放在王大头的手心里,只见他两手搓了几下,然后抹在擀好的面上。如此几次,那面被抹得油光光的。

# E* F' _4 p! s/ P+ Y! o" ]2 g    接着就是开条,王大头一刀划下去,从左到右笔直一条线,真是好功夫。开出的条,长短粗细相等,跟尺子量的一样准。接下来就是搓条和盘条,王五一在板上搓,王大头把搓好的条往面钵里盘。他不时地提醒五一子,把条搓匀些。大约一小时多一点,俩人完成了这几道工序。又盖好面钵,让其再醒。队里的劳力,轮流看队屋,今晚正好轮到五一子看。所以王大头自己就回家睡觉去了。1 W- v( F1 w( r6 x# g& @
    雄鸡刚叫,王大头就穿衣起床。王大头来到队屋前,敲了几下队屋的大门,五一子便把大门打开。
- Y) c1 _' ?7 ^' Y# C    王大头坐在面钵架子前面,准备上条。五一子把插满面筷(大约一尺五寸长)的木桶搬过来,摆在他面前,这面钵架子,有一根长腿超出面钵口部,顶部固定一块横着的小木板,上有两个小孔,相距五寸。王大头从桶里抽出两根面筷子,插在孔里,把昨晚盘好的面条,绕在插好的两根面筷上。那面条在他手上,好似一根白线,不到一分钟就绕满一串。扯出来递给五一子,让他放到面厢里。
. m$ L  c  f! }" `    王大头上了半小时的条,自己歇下来,拿出插在腰间的黄烟袋,抽几袋黄烟。这时,五一子就坐到了面钵前,照师傅的样子上条。两三分钟,他才能绕满一串,也没有师傅的均匀,且面条也被拉得粗的粗,细的细。王大头一边抽烟,一边解说要领。看到他上了三串,就叫停下,由自己来上。2 p; B0 N6 O5 y! d  Q
    上完条,天已经亮了。王大头坐下来抽烟。而五一子则忙着去摆挂面架。架子高约六尺,长有一丈二。从上到下固定了三道横木杠子,间距约三尺。每道木杠上均匀地分部着小孔,用来固定面筷子。当五一子摆好了所有的挂面架时,王大头也过足了烟瘾,起身准备上架。( X$ Z' U* P7 x- O7 O' F) Y
    他带着五一子,从面厢里取出面串,先放进的先取,后放进的后取。面串通过重力作用,两筷子的平行距由上条时的五寸,增至一尺左右。他俩将其中一根面筷子插在面架顶端的那道横杠上,间孔而插。当他们把所有的面串上架后,太阳已经起山了。. [& K6 V6 y7 J7 I
    下面一道工序是扯面,别看王大头面有凶相,双手按住下筷的两端,扯起面来,那身段和动作特别温柔,像是站在那里弹琴或是舞蹈。这边王五一就不行了,死拉硬拽,往往把面扯断。每每遭到师傅的呵斥:“我弄你娭毑,你饭都吃到狗肚子里了,眼睛瞎了还有两个氹,也不看看我是怎么扯的。” 五一子只是傻笑。这时,王大头过来示范,边扯边说:“别站着像树桩一样,弯点腰,两手端平,用点暗劲(即柔而有力),要跟着这面的弹性走。”( u/ S( `1 p5 Y8 H
  第一次扯好的面有三尺长,其下筷的一端,插在中间横杠的孔内。第二次扯面,王大头不让五一子动手了,自己亲自扯完。因为这次如果再扯坏,就不好挽救,影响面的质量。只见他施展功夫,将面扯到将近六尺长,再插到下杠的小孔里。当王大头扯好所有面架上的面里,太阳已经老高,来了热劲,正好晒面。往往在这个时候,四丫已经送来了早饭。王大头一边吃饭,一边看面,不让鸡猪等禽畜来吃面。

: v5 G9 ~' p$ o! z$ v+ M    几排挂面架子,挂满了拉长的挂面,立在阳光里,熠熠生辉,微风吹来,轻轻地抖动着,远远望去,象是流动的瀑布。确是小村庄中一道亮丽的风景。7 k# I/ n7 G( J; k) M/ C! L1 d
    午饭后,挂面已晒至七成干。王大头带着五一子开始挽面,把下杠上的面筷拨出,旋转一百八十度后,插到上杠备留下的孔里,继续凉晒。一般在下午两点左右,挂面全部晒干。$ G/ g8 f3 E; c% A3 i3 B
    最后一道工序是收面,刮面。将晒干的挂面取下来,叠在簸箕里。王大头用刮刀刮掉贴在面筷上的面头,那刮下来的一长串挂面,叠好之后,称为一具挂面,可以叠在稻箩里,而面筷子则丢在水桶里,由五一子清洗干净。这里的挂面,不用切断,分具过称直接出售。7 W: w. M, L* Q7 G) ^
    传说“中江挂面,细如发丝”,那是文人在夸大其词。王大头做的挂面,细如卡线,则一点也不假。因质量一流,附近几个庄子的老百姓,争相换购。一到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许多人就赶来排队。所以,王大头经常是现刮现卖,无需往稻箩里叠。更不要挑着担子,走乡串户地去叫卖。卖完挂面后,剩下的面头碎屑,晚上手粉时,再放进面粉里,不致浪费。  

2 i# Y# F: N* P9 @, D    要做出上乘的挂面,绝非易事。关键看手粉时加盐的多少,多了,和出的面会过‘硬’,不易拉细。少了,面会太软,容易扯断。要依据面粉多少、天气状况以及季节等因素,来决定当天手粉时,盐和水的加入量。一般天热多加点,天冷少加些,这一切完全由挂面师傅凭经验和手感来决定。那王五一不学个三年四载,是达不到王大头的水平。( ?% w8 s% c+ |8 q
    那时候,乡下没有天气预报。全靠所谓的气象谚语,或观察天象来决定阴晴。例如:云往东,一阵风;云往西,披蓑衣;云往北,一阵黑;云往南,大雨漂起船。燕子低飞蛇过道,大雨眨眼就来到。等等。光靠这些,肯定预测不了天气。所以,手好粉,上了架的挂面,如果碰上大雨天,就要坏作了。好在是大集体,队长王和尚就用广播筒喊话:“喂,喂,大家都到队屋里,这个,来称湿挂面。” 把这些坏作了的挂面,分给社员当口粮。一年之中,总有几次坏作,所以,我家也分到过一些坏作面,姆妈将这些湿挂面,重新揉成面团,做成巴条,用汤水下熟,再加些青菜,感觉味道特别好。 ) |+ v# P4 I  Z/ a4 M
    小子愿以狗尾来续太白仙貂,诗曰: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唐  李白)' N  ?8 \3 z& A, A
                     但愁朋辈少,何以育穷乡?
7 {2 l5 w  x0 X( B; _*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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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3-17 07:39:35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五  阴阳路近6 K5 q" z3 T6 C& _+ f; m
诗曰:地府人间一步差,人生如梦恋韶华。          |2 E' x9 ^! J
      何当静立五行外,看透眼前云雾纱。
4 D, p' H  S, M. E- |  这闷闷的天气,看来像是要下雨吧,偶有一丝风吹过,却毫无凉爽之意。远处偶有传来蛐蛐的叫声,可这却更令人厌烦,好像有大事发生似的。9 o" l2 b* {! g
  小朋友们可不管这些,刚吃过晚饭,都慢慢地聚拢到七株园边的空地上。玩着抢羊子的游戏。桃子姐领羊子,五丫是抢羊子的人。我穿的是蓝条子汗衫,瞒裆短裤。平子只系个红兜包子,而五四子却是光屌甩(没穿衣),他只能排在最后面,抓着平子所系的兜包带子。桃子姐每次都让我拉着她的后衣,直到把别人都抢走了,我还是跟在她的后面,她带着我一个人时,我躲得也快,五丫就是抢不到我,最后不得不认输。
$ y& r" T: S, ^* y# @  f  每次游戏,小果子只能站在圈外观看,为我们喊加油,因为我们不准她参加游戏,今晚也不例外。正当我们玩得高兴的时候,风突然紧刮起来,一声闷雷刚过,雨就跟着下来了。大家都做鸟兽散。6 o. v& {5 A  J6 L
  我打了个冷颤,赶紧往家跑,到家时,我的全身都被暴雨打湿。我感觉头有些眩晕,姆妈刚把我身上的雨水抹干,我连衣服也没穿,就爬到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k, p# s" l5 N' W9 M) I$ D3 b  当我醒来时,却听姆妈说:“小儿,小儿,你醒了,谢天谢地,老菩萨保佑,保佑我小儿通通泰泰。” 5 m: U6 ^3 N% }
  我一看不对,这不是我家的茅草屋,这是瓦屋,并排着四张铁床,于是我问:3 F& x! w0 k& c; s& ?5 i
  “这是奈块?我怎么跑到这里来睏觉?” $ k7 w( G# n1 m" Y7 W: s$ q# U2 _! L& b
  “小宝,你屁股痛不痛?” 大大在问我。
( U2 R, y4 j; X  我摸摸屁股,感觉有点痛,就说:“这是怎么搞的哉,有点痛呢!”
1 q- w; B) ~( E7 W8 d4 ^  “小儿,你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你昨晚高烧四十度,要不是你大大及时把你抱到医院来,你就没命了。昨晚,医生在你屁股上,一共打了十九针,你一点都不知道,把我和你大大都急死了。” # D/ \2 n5 b, V1 f9 X8 ?
  “是的,昨晚,你姆妈都急得哭了。”
' Q6 U/ T1 y8 T2 a& X  原来,这里是左岗医院,我抬头向窗外望去,太阳正烈,已经是正上午了。病房里人声嘈杂,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们,走来走去。大大拿出一盒饼干,拆开让我吃。这饼干是各种动物造型,又好玩,又好吃。. y! T$ f& Z3 T) p& }+ L
  据医生说,我是急性小舌条发炎。反正我也不懂,也不觉得很痛苦。现在想起来,我要是在那种情况下死去,也看不到后来的人世纷争,从某种意义说,倒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a/ {/ B4 }0 |4 O
  有诗曰:漠漠荒原一盏灯,摇摇摆摆力争明。. G( _! h, E. S! M
          但愁风暴骤然起,化作青烟入夜空。/ \" M1 Y1 y, |2 ^4 L
  姆妈很迷信,她认为,这些噩运,都是正月里死去的二奶奶带来的。所以,她买香纸烛码,请二奶奶,请五神菩萨和土地菩萨。王石匠家里的,见此情状,就对我姆妈说:“我小家婆,是过阴的,你不妨找她为你看看。”
* Z4 O1 G- |8 u+ a) H# d  “她在乃块(在哪里),可灵验哉?”
+ t: @0 w5 Q5 c, K$ x  “哎哟,灵的很呢,就怕你家老生不准搞。他可是反对迷信的哦!”
% U  ^/ L. C( z7 X5 M  “只要灵,你别管他,我自己搞,他不敢反对。再者,我也不让他知道。”
, n" P4 z8 Z3 D  于是,王石匠家里的,就对我姆妈讲述了下面的一段故事:2 L8 r1 i# a& E
  
3 K2 ]: u9 G% t; [* f. u; t  她的小家婆,名叫甄先姑。十八岁时嫁在汤沟,新婚之夜,突然昏迷不醒。请来的医生,也束手无策。三天后,婆家通知她的娘家。说她死了,要尽快收尸,甄仙姑的母亲,一路哭着赶来。见到女儿,面色如生,用手摸摸胸口,尚余温热。她坚信女儿未死,不准婆家收尸。待到第九天早晨,甄仙姑突然长吁一口气,大叫肚子饿。家人大喜,随即盛碗粥来,她只喝三口影汤(粥汤),说一时不能多吃。她娭毑向她说:“小儿,你一睏就是九天九夜,他家都要给你收尸了,我晓得你没死,一直不准,终于把你守醒了。”" g) k4 p1 i$ E, k4 m
  “我知道,我结婚的奈天晚上,突然有两个人来招引我,一个穿着白衣,一个穿着黑衣。我迷迷糊糊地跟着他俩走,过了一个小桥,有个老奶奶递一碗汤要我喝,我不喝,我知道奈不是好东西。然后我跟着他俩进到一座城里,一问才知道是酆都城。在奈里住了九天,我看到了判官、钟馗和牛头马面,看到恶鬼下油锅。十殿阎王们经商量,决定要我通达阴阳,传递消息,凡事可与崔判官联系,否则就不放我回来。我只好答应,那五殿阎王就在我背上画了一道符。说有了这道符,我随时可以下阴曹,也可以随时回到阳间。五殿阎王还对我说,你们队的钱三麻子,今年底要把他收回去。”
0 k# e- X# X& t# x0 b" m$ F  她婆婆连忙说:“你不要乱讲,三麻子,榔头都磕不死。人家知道了不好。”2 H7 ?; ^1 p% M! W; j0 Y2 ^
  “我晓得你们是不信我的,等着瞧吧!” 她说完,又喝了半碗粥。用手撂起内衣说:“你们可以看看,我的背心上,是不是青了一块?”  在场的人都望着她的后背,真的看到一块青色的印迹,惊讶不已。# R! s/ g5 t$ q/ |! K* ]* e, J8 D+ Y
  她要公婆为她换了房间,那张结婚时睏过的床,她说是她通往阴间的路口。公婆无奈,只得照她的话做了,从此,她每隔几天,就到这床上来睏一次,一睏就是一两天。
' \1 d5 U4 ]* I' T2 f  尽管如此,一家人还是不相信,反正她人是活过来了,这就好,至于她所说的奈些话,只当是疯话。他老板(老公)甚至觉得她得了疯病,招惹是非,所以,不准她出门,只许她在家中做些家务事。
: g' |2 W( z5 S1 {/ @# n. t  不知是巧合,还是她的话真的灵验。那钱三麻子,本来是榔头都磕不死的人,在腊月里,上山砍柴时,从一个很小的坡上摔下,身上没有一处伤痕,竟然死了。这种死,村里人都说是山鬼打死的。这下子,甄先姑倒成了真仙姑了。从此以后,远近十几里的人家,若想问鬼问神,都来找她,无不灵验。不过,她再也没有为别人预测过生死了。
! C1 D, u( T8 C- r( |# X8 O7 O9 d) v  @0 q
  姆妈听了这样一席话,深信不已,当即表示,要去找她过阴,看看家宅凶吉。王石匠家里的也爽快地答应,带我姆妈去。
6 P, e9 C- s# Y8 o% `  这天,大大正好出差去了,姆妈约了王石匠家里的,起了五更早,一直走到上午十点左右,才到汤沟的西边山。在路上,我姆妈问王石匠家里的:“我去要拿多少钱?”! P+ c0 N1 e$ }% t
  “五毛、八角和一块都行,这个随便,不过香和纸要在她家里买。” 王石匠家里的对娘家的村子,自然是熟悉的,不用问人,就直接来到她的小家婆家。1 U# ]& N# K& D6 S% a
  这是一间老屋,过阴的房间在西头,里面没有什么家具,就是一张床和几条长板凳。正当六月天,床上只铺一床簟子,一个枕头,并无被单。最显眼的就是菩萨龛,供奉着如来和观音两尊塑像。龛前有香案,整日里香烟缭绕。甄仙姑的年纪,比我奶奶还要大几岁。神情木纳,由于长年少见日色,皮肤很白。在阴暗的屋子里,不容易看到脸上的皱纹。我姆妈先压了一块钱,然后向她说明来意。她只点点头而已,并没有多说话。
/ ?% R4 B! A: A9 Z) [  只见她先叫家人打盆热水,洗了脸及手脚;再往香案里上了三炷香。最后她叫我姆妈在她床前的泥盆里烧纸。她自己坐到床上,脱下三寸小鞋,一只鞋尖朝里,一只鞋尖朝外。和身躺在床上,跟平常人睏觉没有区别。2 j4 T2 K" f( `' {" I
  王石匠家里的小声对我姆妈说:“她摆的鞋是不能乱动的。如果都朝里,去了不得回来,都朝外,她就下不去。”
4 G. _3 {) |$ R& a2 _1 s. p  一会儿,她的两只小脚在不停地摆着,似乎在走路。又一会儿,她的双手紧抓住床沿,又似乎过什么危险的地方。忽然,她口中说道:“拜见五神菩萨,土地菩萨,老树神。你赶快烧纸啊。”& z" o% C, o% M8 f( }; F& `
  我姆妈赶紧烧纸,也知道她到了汪家山。% T1 O. U0 y* t- l8 N" i
  这时,甄仙姑突然用手一拍簟子说:“你朗咯,怎么把别人的孩子抱着呢?”0 Q" q# C5 K# y
  她说完,立即又换了口音说:“哼,我死了几天,都没人晓得,我在阴曹不想做孤老了,正好碰到她生了个小宝宝,我就抱来了。奈天晚上,我又碰到了小宝,我很喜欢他,我想拉他,但没拉住。我没多少钱哎,叫她多烧点给我。”
; b: @% m' G1 \! f' a4 x: R" ^  我姆妈听得真切,是二奶奶的声音。原来,我的小弟弟就是被二奶奶抱到阴曹去了。我的生病也是她拉我的缘故。我姆妈含着眼泪又烧了一刀纸,对二奶奶说:“二奶奶,你抱走一个已经够了,别再拉我的小宝了,我每逢四时月节,都给你朗咯烧钱,求你朗咯保佑了。你是我生家祖宗,你要保佑你的下人啊!”
/ t! {/ k- s, o* i$ x  “好,看来你还算贤惠,我答应你,你说的话也要算数啊!”
3 I: m5 E7 o) E+ r9 L  我姆妈连声答应。* B! b0 g. C2 V) o+ Y+ |7 \/ h! Y
  那甄仙姑也许是在阴曹走累了,突然又一动不动。大约两分钟后,她又恢复先前的动作,咀巴里还哼起了民歌小调“十里亭”。
& v, v  g$ n; N9 H  “拜见判官大老爷,烧纸。”3 X2 w2 U4 }$ p+ U3 [
  我姆妈又烧了一刀纸。
% y9 b7 k+ h( z  `0 ]7 D  “今天来又问何事?” 这又是一位男人的声音,显然是判官作答了。: \: S" |! J: G& N5 w7 B) t
  “阳间生某某夫妻请问,子嗣如何?”$ P4 o  t6 L2 {1 a" q1 U
  “查,生某某,前世作孽太多,今世又祸害了一家人,有几个小鬼已经掐住了他的老颈,让他减寿十年,身体不得安宁。他岂能有子。但生妻周氏,前世今生,心地善良,命里不发娘家发婆家。故而子嗣很多。你去吧!”/ z2 v' D1 \" b
  我姆妈一听这话,连忙请求甄仙姑:“求求仙姑请我说说情,别减老生的阳寿,我在家天天烧香拜佛。”
- N! P& v% f' H7 f+ @' K  T  只听仙姑说:“不是我不帮你求,阳寿是有定数的,这个是铁面判官,根本不讲私情。你好自为之吧!啊哈,我要回来了。烧纸。” - J2 h7 _- j# `. a5 a7 w3 |5 ?6 S
  我姆妈按吩咐烧了纸,这甄仙姑呼吸见大,把眼睛睁开,自己就坐了起来,下床穿好鞋。
7 h% R4 u4 A, g3 R5 d  这小屋子通气不好,我姆妈和王石匠家里的都热得出汗,而这仙姑的身上却无半点汗。她又对我姆妈说:“我看了你家前后,风水还好,你门前最好栽一棵桃树,对子嗣有利。幸好你家有一位活过九十的老太太,把你二奶奶管住了。你回去要及时地请请她们。至于老生,你叫他节制点,自己保重身子要紧。”
9 m8 @# F  X; n* J( W; n  我姆妈连连点头答应,并问香纸应付多少钱,甄仙姑只收了一块。时至午饭,就在她家随便吃了些。饭后,我姆妈千恩万谢的告辞了。
2 P" ^0 c, w3 s, p) p  王石匠家里的,与亲戚们都打完招呼后,也和我姆妈一道回家。我姆妈以前听说有过阴一事,但并未亲眼见过。如今一见,不觉有点好奇,便问王石匠家里的:“这也奇怪,她怎么学谁就像谁?”
3 Q0 ]7 L: J# C) ^% A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她下去时,留在床上的,只不过是阳间的肉身,魂灵已经离开身体下到阴曹。阴曹的鬼魂可以借她的肉身说话。我小家婆说:‘自从第一回见到阎王后就冇见第二回,只能见到判官’。据说她下去时,你拿针在她身上戳,她也不觉得痛。”6 ]" \" ^9 U7 u% N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 n% R: L% f& ^2 [6 b# v* R* w
& |+ \/ ^3 W9 l/ h' s3 ?
诗曰:奇人一梦达阴阳,指点迷津万事详。
. K3 V' t6 {  B, A      迷信缘由迷信起,荒唐透顶不荒唐。
# e6 E4 f& W! c: M# B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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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3-27 06:56:31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六 湛蓝的星空 $ x0 K/ T- _' p

2 P' B6 \! k+ e1 R7 e5 Q' O

4 J5 w3 C1 x  S# q/ U' o* A( g水调歌头
' A% T" C$ H, C0 E5 ~    昂首望星宇,深邃又无边。欲穷长路求索,一步一年年。敢问西天王母,何事无情泛滥,执意负银簪。谁晓牵牛恨,织女泪涟涟。
     拱明月,情密布,字连篇。只因有恨,心碎长划破蓝天。呼唤人间正义,直把英雄彪炳,注入梦心田。何日随心愿,平地起飞船。5 E9 u( A: k. h& q2 N& d- ]
   
    姆妈回家后,告诫大大,不要做害人之事。又买了香纸烛码,请(祭奠)了那位据说活到九十岁都没掉牙的老太太,又请了二奶奶。方才了却心愿。
+ b0 }4 t! i. z" ]    夏夜的天空,是那样的美丽,银白色的天河,静静地镶嵌在湛篮的天幕上,有多少星儿在银河里闪动,像一盏盏漂浮在银波上的航标灯。满天的星斗,尽情地绽放着自己的能量,把点点滴滴的光芒,融汇在一起,虽不如太阳那么耀眼,不如月亮那么清澈,但却把梦幻般的光彩,洒到人间,将大地装扮得神采异然,带给人们无穷的想像和探索的欲望。, k# Z$ n& @8 H1 Q3 n) m
    白天,太阳火辣辣的,把大地晒得冒火。赤着脚,走在满是小石子的地上,嫩脚儿都烫起泡来。大人们还得在像蒸笼一样的田地里劳动,所谓面朝黄土背朝天,早披星星夜戴月。' d9 H0 R, C* u# S0 U' |3 }, D9 q
    一到夜晚,村后的稻场上就热闹起来。劳累了一整天的人们,都把竹榻,椅子板凳,一齐搬到这里来乘凉。他们一边挥着扇子,驱赶蚊虫。一边欣赏这美丽的星空,享受着晚风的凉爽,谈论那家长里短。老疯子不厌其烦地讲着自己光荣地战斗史。也没有多少人听他的。讲着讲着,他自己就睏着了,一任蚊虫叮咬。
1 ^8 }9 V/ l3 j: a* [! C3 f# Q6 @    这星空下的村庄,却是孩子们的乐园,玩耍着各种各样的游戏。今晚,大家约定躲猫(捉迷藏)。规定就在稻场周围,其他的地方不找。我,大孬子,小狗子,平子,五四先到。大孬子提议,让我们三个同年的来掼跤(kuàn-gāo)子 ,平子和五四依次和我掼,都被我掼倒了。这时,大我三岁的小狗子不服气,要来和我掼,我也不知道哪里来了勇气,一点也不惧怕,就和他掼。我和他相抱后,用我的左腿来拗他的右腿,拼命往前一抵,他也立不住,被我掼倒在地,地上都是稻草,也不伤人。正好五三子也赶过来看热闹,拍着手说:“哈哈,你还大三岁,个子比他高,还出他掼倒了,好丑啊!”。小狗子丑得爬起来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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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会儿,几个女孩子也到齐了。我们开始躲猫,首先是男孩子躲,女孩子找。平子和五四就在草堆那边躲起来,身上抱些稻草盖着。大孬子躲进稻场南面的黄精窠里,我发现稻场西面角有一棵枫香树,主干有大碗粗,树上枝叶茂密,我就爬上去,惊飞了一只炸六子(一种黑色的夏蝉,体型较大),我坐在中心的树杈上面,屏声静气地躲起来。
- i3 e6 Z8 E" n0 e    桃子她们开始寻找我们,一下子就把平子和五四找到了。她们还在草堆里找到了小果子,一人磕她一爆栗子。估计头要起包的。那边大孬子在黄精窠里大叫起来:“哎哟,我娭毑,洋辣子(一种彩色毛虫,常趴在植物叶子上不动)把我辣了,好痛啰!”桃子她们笑着拍巴掌。“大孬子,自投罗网,大孬子,自投罗网,哈哈哈!不用找啦!”我坐在树杈上,浓密的树叶把我遮得严严实实,这里既凉爽,又冇蚊子,蚊子们兴许凑热闹,都飞到大人们集中的地方去了,不来打扰高处的我。当我听到大孬子叫唤时,我也想笑,但我还是忍住了。就等她们集中力量来找我,目的就是要她们找不到。她有人往东,有人往西,有人往南面的黄精窠里找,就是冇人往树上找。或许以前冇人在树上躲过,或许他们不相信,小小的我,敢爬到树上躲起来。看到她们四下里乱找,我在树上别提有多高兴。看看,还是我厉害,你们找不到吧!) m( K  r  q& f: l- d8 l
    她们找了好长时间,也找不到我,大孬子他们反过来帮着她们找,还是找不到我,都以为我躲到远方去了。只听桃子姐喊道:“小宝,你快出来吧!我们都找不到你。”其他人也跟着喊起来。这喊声惊动了我姆妈,她摇着扇子来问是什么回事。桃子姐说我躲得紧,找不到。我姆妈好像有些急了,就说:“小宝快出来啊,人家找不到你,就是输了,你老躲着干什么。”我正在那里得意呢!也没把姆妈的话放在心上,就是不出来。姆妈真的急了,她怕我出什么意外。也到处找起来,一边找一边说:“小宝,出来,再不出来我就回家睏觉了。你就在外面睏吧!”这下该我急了,连忙说:“姆妈,我在树上,你等我一阵回家。”说完就爬下树来。姆妈一见到我,眼睛瞪得溜圆,喘着粗气,胸脯一起一伏,用手指指着我的脸说:
# S. Y4 x6 b  k+ d& v5 n' _    “你小胖(音乓)肚子,晓得爬高上梯的了,也不怕脱下来撘死子,也不怕把人急死了,看我不收拾你。” 一边说,一边去搣(音miě)那黄精条子,眼见就要打我,桃子姐想拉我逃跑,我却站着不动,我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就应该受到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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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姆妈来到我身边时,桃子姐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说:“大姆妈,是我要小宝躲猫的,你要打就打我吧!”  
' {9 _2 f' }- V6 v5 E    姆妈看她护得坚决。也就作罢,悻悻地说:“看我晚上可放子你。” % J# T6 F' G1 W
   “大姆妈,我求求你,晚上也别打小宝,可好,如果你晚上打他,我明天就到你家哭去,叫你不得安宁。”
2 O7 D+ p# ^! N9 z   “你小鬼丫头,还晓得吓唬人,好,好,我不打,行吧,你这么护他,你以后就做他烧锅的吧!”
$ \4 w* C6 T8 K3 B" ~: Q0 [   “大姆妈,你欺负人,以后我不理你了。”桃子姐很害羞,但却拉住我,往草堆那边走去。/ I% o7 N2 C# f" p/ g  |0 ?
   “小宝,以后在夜里,千万别上树,树上有蛇,咬着你怎么办?”
8 Y. q4 s3 O4 }* u   “哦,桃子姐,我晓得了,以后我听你的。”
) w! V5 S7 ?4 n6 g8 I# x0 n) y0 C    桃子姐把我揽到怀里,亲了我一下。
$ I' }/ j& O/ N( w0 c) m    第二天晚上,姆妈不准我跟他们玩了。她让我坐在她身边,一边给我扇扇子,一边教我看星星。“银河东边奈个是牛郎星,二面有两颗小星,是他的孩子。对面奈颗星是织女星。”姆妈给我讲述牛郎织女的故事。我呢!看着他们在玩各种各样的游戏,心里象小猫抓着一样,根本也听不进去,就想玩。一会儿,桃子姐也来到我的身边,我才安稳了些。姆妈又指着一群小星对我说:“奈些是估路星(北斗星),一共有七颗,像个小挑子(勺子),现在是夏季,挑子柄向南,如果是春天,挑子柄向东。”  
4 e6 X. X- u  h3 h, x3 {' i    我打断姆妈的话,抢着说:“我晓得了,挑子柄向西就是秋天,挑子柄向北就是冬天。这样,我们看着北斗星,夜里就不会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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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你小鬼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   Y& r4 E% u, ~
    “一个东,一个西,一个南,一个北,一个热,一个冷啊!” 3 U/ l" [  ?) Q1 I! M  V
    “你是瞎猜的,乃有这个道理。”姆妈根本不相信我的解释。* v3 o" ~6 Y7 g! D
    “小宝说的好像对吔!”桃子姐在帮我说话。$ u2 d8 h! O! N5 u8 N9 |+ y
    “你们说对就对吧!和你们争个什么。来,我唱歌给你们听。”
, y+ c7 R5 W5 v% `, w3 A: ]6 C    正月里来--是新(啰)春,家家户户点红(啰)灯。% v: _# k4 e5 `# h, |' l* D0 ~2 h
    人(那)家有丈夫--都把红灯点(那),孟姜女无丈夫--家中冷清清。" p- M/ @! i4 ?" O0 `
    二月里来--暖洋(啰)洋,燕子双双绕画(啰)樑。( S! `* w+ }, I. x
    人(那)家有丈夫--成双又成对(呀),孟姜女无丈夫--一日都不成双。
, J4 C+ T: f/ ^1 J" d/ S& r
    姆妈低声地哼着,特别好听,桃子姐也轻轻地跟唱。
! C9 A0 i, d( F( @  i7 I    那边,小伙伴们玩得正兴,一会儿抢羊子,一会儿好大月亮好卖狗,大孬子和小狗子两个还在斗鸡。叫声,笑声,一阵阵。  $ j* V7 N- o1 ^; n+ j, M# C1 |
    五一子他们几个,也在稻场东头练拳。我趁姆妈不注意时,拉着桃子姐跑到那边看打拳。正好碰到五三子,他问我:“听说你有一把口琴,是吧?”我点点头,他又说:“你回家讨来,让我吹吹,可有兆?”
2 t7 K! {% c) s* \  “你会吹吗?”
5 u9 b) P. A  r  “小意思,你去讨,我吹好听的曲子给你听。” / k5 y4 F# f: z1 y
  “小宝,就讨来给他吹,他会吹,很好听的。我陪你讨去。” 5 v  W  D- ^, G  M+ B
    我和桃子姐回家把口琴讨来,递给五三,五三早已准备了好几个大桃子,塞给我,算是奖赏吧。五三把口琴在他手心里磕了磕,再向里面吹口气,说:“这是把上好的口琴,给你作玩具,都搞作蹋子(糟蹋了)。”
2 ~$ @  S! e. M- L; x    今晚的月色很好,照亮了五三的瘦高个儿,他很投入,咀巴在口琴上来回滑动,有如置身无人之境。先吹了一段“公社是棵长青藤”,桃子姐跟着唱起来。和我老姑唱得一样好听。 五三一曲一曲地吹着,中间的间隔很短。时而低沉,时而高昂,时而欢快,时而悠扬。有桃子姐会唱的曲子,她就跟着唱。把在场的人都镇住了,小伙伴们停止了游戏,大人们也停止了谈论,都在静静地欣赏着,这美妙夜晚里的美妙的乐曲。
. r" }9 l) p: O9 e3 x' Z; r    小果子也在听,只见她用一根筷子当口琴,双手托着两端,咀巴在筷子上来回滑动,模仿五三的节奏,摇头晃脑,呜呜地叫着,那神情也很投入。小狗子见状,走过来就是一爆栗,骂道:“你这现世宝叫什么东西,搞得我们都不能好好地听。”可怜的小果子,看得出,她非常喜欢音乐,有天分,早就对我的口琴,垂涎欲滴。如果有人从小培养她,或许可成为音乐家。但在现实生活中,她常常无端地被人欺负,也许是怕影响大家听琴吧!用手摸着头,居然冇哭,她扔掉手里的筷子,还是全神贯注地听着,用那优美的口琴声来驱走自己的疼痛,尤其是心灵上的疼痛。+ t) I$ y% ~% O$ X- T, D% ]+ F% r
    青山送日来,碧水流星去。
    同是一颗心,谁知心内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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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4-8 16:27:25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七 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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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清露凝光玉色莹,玲珑天宇一颗心。
     此心愿在波心碎,赢得骚人咏断魂。
    今年年成好,早稻丰收,那时没碾米机,碾米全靠手工。村里有两个手地氹,一个脚地氹。还有一个大粝子磨(一种用竹木做的磨子,用于脱去谷壳。)。地氹一般是妇女用,锻出来的米和糠都比较细。而大粝子磨必须由手臂长的壮劳力才能推转,磨出来的是谷壳和米,米很粗糙。我家的稻谷一半是我姆妈和大姐在地氹里锻,她俩轮流,一个锻,一个拌。另一半用粝子磨磨,由小爷推,大姐协推,姆妈添磨。用这两种方法加工出来的米,是与糠及壳混在一起的,回家后再经过筛和簸,才能分离出米来。汪家山的土地上,细石子特别多,所以米里往往混进许多石砂子。细心的姆妈,还得用手把砂子一粒粒地拣出来。真可谓:
: g2 ], e. D% M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唐 李绅

: s, G! K; r$ V. Y# F      几阵抹秋雨过后,大雁南飞,天气渐凉,时已将近中秋。几年没做衣裳的乡亲们,在今年居然把大朱庄的老裁缝请来,给家人添些寒衣。照例是老疯子家先请的。俗话说:“新老大,旧老二,补补连连是老三。”尽管老二老三们也有抗争,哭着不做事,不吃饭,那也无用,得到的是,非打即骂,一年到头,还是难得穿上新衣。不过有些家庭经济条件好的,在过年时也会给他们做上一件。
  ^' K0 O. V7 [/ l1 B    姆妈终于托人给小爷说了对象。记得那天,小娘初到我家时,很喜欢我,就把我抱到怀里,我一把摸到她的奶,惊奇地说:“哎呀!小娘的奶好大哦!”把个小娘羞得满脸通红。连忙放下我说:“这小伢,怎么这样!” + T0 \; x. o6 R" t" u8 g
    姆妈笑着说:“你别见怪,他从小吃的是百家奶,就喜欢奶。再说他还小,不要紧的。”转身又拉着我的手,轻轻地打了一下,说:“你不是会爬树了吗?这些事你也不懂,你孬啊!别人的奶你也能乱摸?以后再摸,看我不打死你。”我也只能傻笑了,而小娘红着脸,没在我家吃饭就回家去了。
4 f6 w* X# c, ^) }- i6 _    姆妈对小爷说:“看看,小宝把小娘搞丑了,回家了,你不会怪小宝吧!”小爷笑笑说:“没事,没事,小伢家不懂事,她不会计较的。”    5 H" q& `, f; b$ R9 q
    “奈就好,老小哎!我到这边来,家婆还冇来过,明天你到无为,把她朗咯接来过中秋,可有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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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爷爽快地答应:“有兆。” 8 A8 b5 H# W/ g% K, R" u
    过了三天,奶奶真的跟着小爷来了。三十多里路,奶奶居然用她的三寸小脚,一步一步地走来,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 S. O/ a8 ~: g! D    奶奶的来到,自然又引来了全村人的看望。由于小弟的死,姆妈自然和奶奶抱着哭了一番,围观的妇女也陪出了好多眼泪。孩子们可不管这些,他们拿到糖果自然欢天喜地。5 S" E: ?0 V5 w# v$ {9 l
    也不知是天地太小,还是前世有缘,老疯子居然一眼认出我奶奶。原来当年绑架我奶奶到山上要钱的,就是老疯子等几个人干的。7 C. g; q" M; W  N4 x8 ?, |8 u( ^7 W
    “家婆啊!对不起啊!那个时候就那样,我们也没有办法,你老人家可别计较我啊!”8 U5 U" Z. \9 h
    “哎呀,老革命,你怎么这样说,你们做得对。就是要帮助穷人嘛!我那时说的话,就是真心话,后来,我也为国家做点小事啊!我要大大的感谢毛主席和共产党呢!没有你们这些人闹革命,乃有今天的好日子啊!”
) z$ L& H. Y0 G! g5 j0 T3 Z    “我的好家婆啊,你真会说话。门朝,你朗咯一定要到我家坐坐,不去,你就是见外了。噢!”老疯子对我奶奶竖起大拇指。
8 P$ Z( Z1 {" U( Z4 S% Z* j    “承情了,一定拜访。”
' W* N- r: Y. c9 a; H; f' \    此后几天,老疯子,张阉猪的,王和尚及朱营长几家,都请了我奶奶去作客。
( G3 O- V! K& s0 [/ I    中秋的前一天,家家都在蒸煮糯米饭,一部分做糍粑,大部分用来晒干作冻米坯子。我家也不例外,姆妈把煮好的糯米饭,放进地氹里,小爷按动地几(又叫地锤子,是锻地的配套农具),姆妈拌地,直到把米粒全部锻烂,凝成了一大块糯米团子才歇。然后把锻好的糯米团子放在案板上,压平,再撒上芝麻,切成小块,就能直接吃了,又粘又香,馋得你口水直流。如果冷了,就用少许香油,放在锅里熯(音hàn介于烤和煎之间的一种做法。)一下,黄皑皑,外脆里粘,又是一番滋味。

( A  l* Z/ o8 {' s    真是:明月深情照桂花,家家户户打糍粑。清香飘向云天外,任是仙人也盛夸。% {& g8 o* f% u
    中秋之夜,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它像一个明亮的大银盘,面容是那么温和,那么慈祥。月光如水洒在小村中,一切显得那么宁静。远处的山峰被一层薄薄的雾纱朦胧着,真像一个个可爱的驼峰在移动。那山下的小村庄,隐隐约约地藏在树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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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大已经把竹榻,椅子及板凳等物件,摆到了我家东面的空地上。大姐帮着姆妈把茶水,月饼摆上竹榻。一家人陪着我奶奶,一起吃着糍粑、月饼,喝着桂花香茶,聊着家长里短,幸福在美妙的月光中。, E+ l. W2 i3 A% \
    一会儿,桃子姐和五三也来了。这样的夜晚,听着五三用口琴吹奏的乐曲,真如锦上添花,其乐无穷。 5 }& [; y$ s" C) }1 O( G$ Z8 m0 `
    小爷被那几个小青年邀走了,说是要去摸秋。 话说这生力青,老婆是童养媳,去年十月才圆房,村里人都叫她小新人,如今已有几个月的身孕了。据说摸秋时,女人要是摘到瓜果,就预示她将来要生儿子。生力青为了使小新人摸秋时能顺利地摘到些瓜果,特地在白天就踩好点,他发现,大朱庄有块香瓜地,香瓜结得特别多。所以晚上,他单独行动,带着小新人,就到这块地里来摸秋,没想到,这瓜地,晚上有人看,看瓜人叫大牛,三十岁左右,身大力不亏,能挑起两个大石磙,至少有五六百斤重。因此,人送绰号牛大力。当他发现有人来摘瓜,悄悄地赶过来,等生力青发现时,已经来不及跑了。生力青摘了一个香瓜塞给小新人说:“你快跑,我来挡着他。”

4 _( u- X+ r) o; b    “你注意点,噢,最好别和人打架。”
% C* H. N. @' p9 t    “晓得,你别管我。”
( C3 x- g, q5 I1 }: o: W    大牛手里拿着铁叉,仗着自己力大,气呼呼地说:“好大胆,敢来偷我的香瓜,弄你娭毑,老子把你的腿肚子穿通。让你得个教训。”一面说一面用叉向生力青的腿部剌来。# R/ H5 |# M* j  X
    这生力青来不及说些道歉和辩解的话,只能以武相对了。只见他侧弯身子,让开叉尖,双手抓住叉柄,同时左腿侧踹,正中大牛小腹下部。大牛怎经这一脚 ,松开拿叉的手,仰面倒向瓜地,砸碎了一个大香瓜,痛得他捂着伤处哎哟起来。这生力青也不管他死活,拿着叉就往回跑。跑到小朱塘埂,发现老婆蹲在地上说:“力青,我刚才跌了一跤,底下出红了,恐怕不是好事。”
0 ^  D1 L' Z, B8 t0 R7 m! E; X, e& w9 e    这时,小爷等一班人也过来了,问道:“小新人,怎么搞的啊?”
. [# X4 B# c: L7 p+ a* B' \    生力青把夺来的叉递给小爷说:“她的脚撇(即扭伤)了,你把我拿下铁叉,我背她回去。”( @4 w! @8 u, y# F$ |8 |
    这小新人回到家后,出血不止,直至流产。一家人自是不快。
$ j" e4 {% q" q6 y$ E# `2 u    再说那位大牛,倒在地上,足足有五六分钟,才忍痛爬了起来。看瓜人反被偷瓜人打,总是笑柄。心里有老大的不服,明明那人比自己还矮一头,不但夺了铁叉,还把自己踹成这样。那铁叉也是花钱叫铁匠打的,就这么白白地丢了,去汪山要吧,又不知借何种理由。想到此,他又责备起自己来,人家来摸秋,一般人是不予计较的,可偏偏自己这么凶,拿叉去戳人家,讲起来自己也没占多大的理儿。反遭人家笑话,只能是哑巴吃黄连,苦在心了。他跌跌撞撞回到家里,他老婆问他怎么啦,他也不说,蒙头就睡。
! L2 K- X5 h/ v5 A& k+ R    第二天早上,还是感觉到小腹部有点痛,知道伤得不轻,自己爬起来,拿出家中的积蓄,到周潭街找老中医吴加泰,拣了几服中药煎服才罢。农村里的事儿,传得也快,当事者想瞒也瞒不住。当大牛听到生力青老婆因摸秋而流产的事后,很是幸灾乐祸。" H" j) o) v% |4 ]1 R: G4 |* k% M( i
    中秋过后,大大带着奶奶、姆妈和我到左岗街上去看了一场电影。片名是:黎明的河边。大大的熟人多,买到的是最好的位子。我也看不懂,那银幕上的人和景物,非黑即白,晃得我眼花缭乱。只看了一小会儿,我就睡着了。
& }$ r1 t+ d" n8 g) A    奶奶要回家了,临行前的头一天晚上,奶奶吩咐姆妈回请老疯子,张阉猪的,王和尚及朱营长,并且要把朱大中也请来,姆妈不高兴请他,但奶奶执意要请,说现在的副队长就是将来的队长。) g2 r  [) c  X/ ?
    席间,奶奶起身敬酒说:“我是个妇道人家,承蒙各位领导看得起,本来我是不会喝酒的,但我今天一定要敬各位领导一杯,以表我的感谢之情。”
' S1 D- _% N- M8 a7 H2 {    “家婆呀,你太客气了,你朗咯敬酒,我们怎么消受得起。” 大家众口一词。
( M' ?8 x# U6 v; {$ C4 u    我奶奶不慌不忙地说:“各位领导听我一言,按辈分,我是大些,论年龄也比你们大不了多少。我怎讲要敬你们呢,主要有一事拜托,我这个大女儿,是个苦命的女儿家,六岁死了老子(父亲),十岁送给人家做养媳妇。脾气是强点,可是她讲理。孤身一人,嫁到贵地,人生地不熟,看到你们对她很好,我很高兴,此是一。再者,一日之好不算好,能熬过三个热天四个夏,长久保持才是真的好,所以,我拜托各位领导今后要多多关照。最后我要对女婿说一句,你比我家女儿大一属,我女儿在这边,娘家也冇个兄弟姐妹来照应,奈你要把她当小妹妹看待,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能亏待她,你也是个共产党的干部,你比一般人更懂道理,今天在这里,凭着各位领导,你要表个态。” 奶奶说完,一饮而尽。
  D* H2 d7 y. |2 j8 s, o0 x     一席话,把众人说得心悦诚服。私下里都说,老生的这个家婆不简单,能说会道,是个不好惹的主。桌上的人都把杯中的酒干了。大大站起来说:“家婆,你放心,我一定听你朗咯的话,一辈子都对她好。在坐的都可以见证。”

( w  R: C- p. o    “家婆哎,你放心,我帮你监督,生大哥要是说话不算数,我拼了命也不放他,我是说到做到的人。”老疯子又笑笑地对大大说:“老哥,你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啰!嫂子又年轻又漂亮,你也舍不得欺负她,我说对吧!来,为你今天的保证,我俩干三杯。”  , a! L9 X! i9 U3 p
    大大不得已,只得和他干了三杯。
0 M2 c; F# u& F' a1 o; W, [    一桌人边喝边吃边聊,直到半夜才散。
/ @# c1 h8 \9 i9 O) t0 K: b* K
    都道秋心好个凉,其中滋味有谁尝?
    曾经风雨难为绿,枫叶红时总被霜!   1 k1 r- t* P- j7 ?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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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n_11

发表于 2017-4-22 08:32:17 | 显示全部楼层
诗文结合,辛酸曲折的成长史,读来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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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4-24 18:51:46 | 显示全部楼层
泊塘梢人 发表于 2017-4-22 08:32
  q9 \' r- @: u4 T! ^* _诗文结合,辛酸曲折的成长史,读来令人唏嘘。

6 X. y5 G( T( p2 K谢谢版主鼓励,敬茶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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