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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茅庐梦【长篇连载】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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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7-4 16:41:54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四 这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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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B1 w; z% |$ j, f
诗曰:

2 T* _) ]0 C; {# \

7 L! S! b% E% j7 W$ C6 S% @1 o昨夜依稀梦少年,醒来老眼泪花含。! ~* U% J5 v. l/ `, [  x
聚朋共享苦中乐,登岸同猜水中天。
: I+ e' d  z/ `: t$ u牛背偷桃从计议,河心抓鲤获嘉言。, ^) H6 [& z* Q3 n; c4 Q0 q
高跷斗雪幻烟去,何日重回那日顽。: z( J- P( h5 ~9 ~
   

/ F7 E6 p* x" h( M    大姐婚后,小两口恩爱无比。不必细说。初夏,雨后的晴天总是那样清晰和明媚。阳光不浓不淡,不温不火。空气中散发着迷人的风采,大片的青绿衬托着姹紫嫣红的芬芳,有如一幅美丽的风景画,柔和又动人。来回的沐浴在栀子花香的纯味里,听着鸟儿的歌唱,真叫人似醉如痴。有一种鸟儿的叫声,是与一种花相关联的,那白里透红的十字花,有铜钱大小,成片地开在地埂上。我们都叫它“打花碗”花,因为这种花开后,那鸟儿的叫声就响彻云霄。我们模仿那鸟儿的叫声是:“你娭丑屄(音pi)打——花碗”。后来,我在有关藉书上,看到古人描述一种鸟的叫声为:“行不得也哥哥”,我怀疑就是这种鸟儿。现在,我只听到有一种鸟儿的叫声与其相似,但没有后面的拖音,是不是那种鸟儿的变异,不得而知。
) q' @! P0 ~, o- Y0 }  ^; p. N      我七岁了,成了打野的孩子,小鬼吉玩的各种游戏,我已经很精通,整天在外面贪玩,不知道归家,时常让姆妈到处叫唤:“小宝哎,回家吃饭啰。”! i, u- C0 v3 C
    早稻熟时,蚱落子(夏蝉)漫天嘶鸣,时常捉来玩耍。有些蚱落子趴在很低的树干上,大人们一伸手就能捉到。可是我们不行,不过小鬼吉也有自己的办法。我们用一根细竹竿(或一根粗芦柴),用刀劈开一小截,再取一根三寸长的小棍儿,将劈开的部分撑开形成一个三角平面,把这个做好后,就去绕上蜘蛛网,通常要破坏三四个蜘蛛网,才能使三角平面蒙上一层厚厚的蜘蛛网。
+ V+ s, g5 D( F3 N4 Q    你听,高塘边柳树上,就有一个蚱落子在叫,我拿着做好的工具,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看准它,将竹竿顶端的三角平面,悄悄地伸过去,由于不用爬树,那呆头呆脑的蚱落子还以为是树枝在摇动呢,我猛地用三角平面压在它的身上,等它发觉上当时已经晚了,它的翅膀被蜘蛛网牢牢地粘住,任凭它如何扑腾,也不能够挣脱。我把它取下来,掐断它的翅膀,装在瓶子里。如果用这个工具去捕捉蜻蜓,十有八九是逃不脱的。% I- H9 @  G, d% v# F5 r, V
    我正在得意的时候,大孬子来了,不屑地说:“这有什么意思,我带你捅(音tōng)蟹(音hǎi)子去,烧着吃,好香。”
( h5 i: p2 p. i! }, ~3 _; b2 M5 l1 B    我吃过烧蟹子,晓得那滋味,我特别喜欢吃烧蟹脚,一想起来,口水满口,咕嘟一声咽到肚里去了。不过,自己从来也没有捉过蟹子,所以连声说:“好的,我跟去。”
9 q% R& b* q0 p6 k4 n    我们要抓的,不是河蟹,也不是溪蟹,而是田蟹。白天,它们通常是躲在洞里,蟹洞都在田后埂底下,很深,洞前有一滩灰白色淤泥。当时,我还不知道这些,只要一看见小洞,伸手就往里插,往往是空的。看看大孬子,他已经抓了两三只。 我正愁抓不到蟹子,也许是老天助我,脚下就有一只蟹子在慢慢地横行着。我喜出望外,伸手把它捉住,原来是一只软壳蟹子(刚脱去甲壳的螃蟹),好歹也算是抓了一只。我用稻草把它捆好,再去寻(音qín)蟹洞。我看见一个较大的蟹洞。伸手插进去,居然是一条大水蛇,它呼地一下窜出来,我随后就追赶过去,它又钻进另外一个洞里,我迅速地抓住了它的尾巴。使劲往外拉。一边拉一边喊:“我抓住一条大蛇,大孬子,快来帮我。” 大孬子连忙跑过来,我们俩人一起用力往外拉,也拉不出这条蛇,可见它附在洞壁上的力量有多大。还是在那边田里挑稻把的五二子赶过来帮忙,才把它拽出来打死。这条蛇足足有二尺多长。“呵呵,小宝的胆子真大,了不起。”听到五二子夸我胆大,我很得意。村里没有人敢吃蛇,只有大姐夫不怕,他喜欢吃蛇,他还当着人面,生吞蛇胆。可惜天热,他又不在这里,只好让它腐烂了。
+ q8 f& x, Z+ f7 B    下午,大孬子又约我到河底下去玩,我不会水,只能在看得见底的浅水里学着划水。大孬子的水性好,那河的深水区有打鱼人放的卡子,他一个猛子扎到水底,今天运气好,有一个卡钩上已经钓了一条鲤鱼,他把鱼取下来,游回岸边,将偷回来的鱼,埋在泥巴里。那边看卡人的小船已经划过来,但是没有发觉。大孬继续下水,拉来许多菱角菜,我就在上面摘着鲜嫩的菱角来吃。那年头,农村里的粮食不是很充足,父母们只让小孩子吃个六七分饱。所以小鬼吉们都在外面打野食,河里能吃的食物很多,有鸡头果,鸡头梗,藕荇菜和菱角等,不枚胜举。
( O: p5 w, \4 X- l& H* \    这时候,秋桃骑着老水牯过来了。我玩得很兴奋,一见到牛来,就要来牛绳,爬上牛背。谁知,老水牯刚歇轭,天气又热,急切地想打冷,直向河里冲去,一下子把我抛到水里。那处水足有一米五深,我的脚不能着底,双手乱划,这可把秋桃吓坏了,大叫:“大孬子,快来呀,小宝脱到水里去了。”幸好大孬子离我不远,很快地就跑过来,把我拉上岸。我已经喝了两口冷水,心在嘭嘭直跳,半天说不出话来,感觉鼻子呛得难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差点哭出声来。
3 P( ?/ g% [5 F6 `    太阳快下山了,只见平子大叫着奔来。“小宝哎,快家去哟,你姆妈又生了一个小小宝。”我的坏情绪一下子大逆转,立即兴奋起来,飞快地向家跑去。. A) `; D% k: G4 t; C/ X3 j
    还未进家门,就听到小弟的哭声,好像被人打了一样。奶奶说过,小孩子的屁股是青的,那是阎王在他出生之前打了一巴掌。这回,那可恶的阎王,一定是把我的小弟打狠了,所以大哭不止。也许是巧合,当我走到床边时,他突然停止啼哭。姆妈笑着说:“哎呀,小弟想大哥,大哥回来,小弟就不哭了。”姆妈看到我浑身透湿,连头毛也是湿的。就问:“小宝,你搞水了。”! ^7 R1 q8 ^: D+ {- C/ Z
    “没有,我在水边上站着,是他们用水泼的。”我在扯谎。7 Q  |) [5 O: i7 ~  b& V2 q
    姆妈也没理会,一会儿小娘端来糖水蛋,我很快地吃完了。, J, _5 t, J) @/ E9 q& e' P9 X( N/ J; ]
    “小宝,你现在做哥哥了,以后,你要好好带小弟噢!”大大笑嘻嘻地拍着我的脑袋说。2 V$ A' ~3 C8 Y1 b& w  J
    我点头“嗯”了一声。
" Q* G( e, k4 c3 p( ^; J    小弟的头长得很小,比洋娃娃的大不了多少;脸圆圆的,红红的,像只大苹果。现在,他睡得很甜,两只眼闭得紧紧的,像两条线;小嘴巴经常一动一动,好像在吃奶。他里面系个红兜包,鼓囊囊的,那是压脐带的厚布所致。外头穿着单的毛褂和毛裤。
% A3 b# t8 a  C/ E0 E      我非常喜欢小弟弟,心里不停地念叨:“我的好小弟,你千万别死,噢!我保护你,老菩萨也保佑你。”我也不打野了,每天在家看着小弟弟。
, R  v- L& `; Z" P+ i. Z  B    桃子姐从她家婆家回来了,天天带着作业本到我家来写字。并且和我玩挖子游戏(用石子做游戏)。有对个子,是用食指弹,让两石子相撞。平三子,也是用食指弹,让一个石子一下子能撞上另外两颗石子。有捡蛋游戏,取三颗石子,两颗在手,一颗在地,玩时,上抛手上的一颗石子,同时把手里的另一颗石子与地上的那颗石子对换,还必须把上抛的石子接住。咀巴里还念口诀:“鸡生蛋,鸭生蛋,捡一千,剩一万,捡一个,捡两个,捡三个,捡四个,捡五个......”一路数下去,到死为止。可定整数两百或三百,谁先捡满谁就赢。5 o9 J+ h4 f' ^! h' ]
    还有小一子的游戏,这里就不细说了。每次游戏,都是桃子姐赢。而大孬子他们,经常在桃园里偷桃子,带回来给我吃。+ [5 c" E% i) D: g- |6 d/ }
    我的项圈是锁命的,姆妈让我取下来给小弟戴。继大姑和大姐送众米之后,老姑也送众米来了,一见到小弟戴着我的项圈,立即取下来,戴到我的老颈上。说:“这是我送给小宝的传家宝,天王老子也不给。”姆妈和大大也无话可说。
7 B; x+ M* {3 \3 y, K6 X$ [    第二天,老姑又带着一大腰篮众米,拉着我到三姨家去。三姨家就在杨家咀,以前我跟大大和大姐夫去过多次。路,我自然是熟的,2 H+ z6 u" @1 d6 b, M4 ^  G% v9 ]( t
    三姨夫是织布的机匠,他和三姨本来都是国家工人,去年按政府政策下放到农村,得知枞阳这边比无为好,就来找我大大,落户在新庄大队。为大队综合厂织布。全大队妇女纺的纱,几乎都被收购到这里。那时,新庄农民做被用的老布,也叫土布,都是在这里买的。三姨今年也生了个女儿,和我小弟弟差不多大。她的奶也很多,小表妹吃不了,我去时,三姨也要我吃,我是乐不嫌多,含着她的奶头就嗍。
- j) c# e5 a- @& L$ g    “丑呀!丑呀!嗍我妈大奶呀。”三岁的表妹,用手刮着脸蛋,在嘲笑我。她叫斯琴,不喜欢嗍奶。/ U4 y) f" R. Q8 G/ f
    “嘻嘻嘻”我以笑脸来回应她。
  S8 ^" P- s2 @( t7 _) O    “谁象你这么傻,小宝,别理她,你喝。”三姨妈摸着我的头安慰我。. U1 v. w# k+ t! O6 P6 G
    我带着老姑,参观了豆腐坊,酒厂和窑厂。还在大姐夫的办公间坐了一会,我们在三姨家吃过午饭才回到家里。
" {% O3 b8 K2 e: N& t) O4 H# ^% O   

) m  K/ z/ w1 m* I3 F* F, F    天街月色冷群星,卧看空飘点点萤。   4 s4 i" H, A' J8 V, a
    最笑友朋追不及,花间跌倒唱歌声。   $ ?4 o) u$ X% K- N  F  N1 K
   

7 U# B+ Z  u1 ~--注:家乡人把哭叫作唱鼻涕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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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7-21 12:11:48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五 张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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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U4 a% M. {' h8 \浪淘沙  生命      
$ f8 K  N3 J+ G1 N  K

0 p! b" ^  H/ f9 T    火焰一团燃,风雪无边,光微光烈任苍天,时明时灭都不断,亘古绵延。
1 ]! j/ x  B2 U$ j9 n    沧海一条船,波浪无边,浪峰浪谷任苍天,载喜载忧都不断,驶向黄泉。. H4 m; L( r  T7 ]0 W
1 x2 x- O' ~% I
   老姑走后,小弟也满月了。 在这个夏天里,我的口琴怎么也找不到了。人们都怀疑小果子偷的,可是又没有证据。害得小果子和我一样,挨了一顿打。究竟是我连累小果子,还是小果子连累我。当时的我是看不出来的。我不是疑邻盗斧的人,更谈不上智子疑邻了。相对地说,个人的没有根据的怀疑,往往会铸成大错。许多人都来怀疑一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0 Q! Z# S& P8 d1 s# u2 F1 t
    这天,姆妈到菜园里去,吩咐我在家里看小弟。小弟突然醒了,大哭起来,我学着姆妈,哼着家乡特有的“摇篮曲”:“呵哇呵哇呵呵,小儿要睏啰呵,小儿睡得香啰,呵哇呵哇呵呵。小儿瞌睡来子,呵哇呵哇呵呵。”我的“摇篮曲”正好被路过我家门口的张寡妇听到了,她笑得停不下来,丢下狗屎扒子和粪筐,走进我的家门。对我说:“小宝哎,这是你的儿子吗?”
2 O2 n. a* B; \2 O. O, r" p5 s' K   “不是的,是我小弟。” # g2 ]  w# ~) G- C" @. ^' Y( s8 Q+ }$ u. |
   “哈哈哈,我娭毑,笑死人了,你不是讲‘小儿要睏啰’啊!”这个本来很丑的女人笑起来更丑。3 Z5 s; o8 A; I; V, E% a
   “我姆妈就是这样摇我小弟的。”
8 ^, \) \* P8 S4 `   “你姆妈能讲,你就能讲啊!”她忽然问我:“你是乃家的儿子啊!”8 u3 g* J( S3 d" P7 H& J
   问得我莫明其妙,我很生气地说:“我是老生的儿子,你都不晓得啊!”
* Q1 K8 d8 \6 |- V: J8 A& u4 a8 T   “你是你姆妈从无为带过来的,你小弟才是老生的儿子。你有了小弟,以后老生就不喜欢你了。” 8 }2 z  F9 Q2 n, J( E+ I/ i
   “你瞎扯的,你走,我不跟你讲了,你别到我家来。”我向她大吼着。" }; P* [) n' |8 r" \
   她见势头不妙,慌忙走掉了。
8 I- l) b! S. y& ~4 ~: Y4 w# ]   一会儿,姆妈回来了,我哭着向她说:“小寡妇讲,我不是大大的儿子,是你从无为带过来的。小弟才是大大的儿子。”
6 `0 w- k- H1 D6 E! m/ k   “你别听她奈屄咀巴瞎讲,你就是你大大的儿子,我找老疯子去。”姆妈一听我说,显得很急的样子,就去找老疯子。把张寡妇对我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全部对他讲了。老疯子本是个火龙毛子(急性子,容易发火),立刻去找妹妹,口里吅道:“一张臭咀巴,什么事都乱讲,我来把你屄咀巴打肿掉,看你可敢乱讲了。”( s) g4 d+ A  x2 F, X8 f
    张寡妇一见她哥哥生气,腿肚子发软,连忙认错:“哎哟,我讲错了,我向她家赔礼道歉,有兆吧!”说完,慌忙跑到我家,对我姆妈说:“生师娘哎,我是开玩笑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别多心了吧!”1 {2 ~; r, A) j$ {& v
   “这种玩笑也是乱开的,要不是看在老革命的面子上,我不打烂你的咀巴才怪呢?” & F9 f# y1 Q4 S7 i( q! Y, _% N
    “是的,我晓得了,小宝呢?” 这个丑女人又转向我说:“小宝哎,刚才我是和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啊!我看你摇小儿好玩,故意逗你的。”她又转身对我姆妈说:“你家小宝真好玩,呵小儿呵得清隐隐地。”说完又笑起来。
; L9 T3 S$ w3 @( h* q    “他小伢家知道什么,学我的呗。这回就算了,你家去吧!”
. }1 n. S- S' K" J    张寡妇笑笑地走了,姆妈对着她的背影秋了一眼(一种眼部表情,表示不满或不屑的意思)。对我说:“小宝,她咀巴臭,别听她瞎讲。噢!”, B6 Y6 o) K) d, }/ |3 g
    说起这张寡妇,也是个命苦的人。她是老疯子妹妹,长得又黑又丑,那时候,村里人都叫她“黑铁鬼子”,家里只好把她许给山里一户穷苦人家。谁知她命里克夫,还未过门,那男的就死了。大宋庄有一座节妇牌坊,她很羡慕那女子能为夫守节。从此,她立志守这“望门寡”(未过门就在娘家守寡称为望门寡),鸡掸水,狗连筋,她都不敢看一眼,她守身如玉,也想树一座大宋庄那样的节妇牌坊。反正家里还殷实,养得起她,谁知,她大大被日本鬼子打死了,一年后她母亲也得病死了,哥哥当兵在外,顾不了她这个妹妹,所以家里大部分田产被小辫子变相的夺去。自己一个寡妇,门前是非不断,没少遭人唾骂。她感到十分委屈,平日里,只能一个人偷偷地掉眼泪,没有人同情她,理解她。特别是小辫子,本是自己的小爷,非但不保护她,却比别人更厉害,总喜欢捕风捉影,造谣生事。而村里人对男女关系的事,特别敏感,对伤风败俗之事更是深恶痛绝。: ~0 i: K& V" C
    据说《礼记》有“寡妇不夜哭” 的教条。她哪里知道这个,白日里受气太多,到晚来,哭着宣泄一下,却被小辫子听到,说她坚守不住,心眼花身子热的想要男人了。
$ A0 y' j4 l4 r& z    范圩有个小伙子,是个孤儿,从小帮人放牛,长大了靠打短工过活,农闲时还到处讨饭。就这样,也长得五大三粗。很有力气,能挑得动两个石磙,人家都叫他“大斧子”。大斧子很想成个家,可是又没钱娶亲,连个住处也没有。听说汪山的小寡妇守不住了,就生了心事。夏天的夜晚,遥远的天穹,布满了点点生辉的星星,格外耀眼。远处传来“汪汪”两声狗叫,叫人感到今晚可能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 ^# l  q2 B+ w5 y2 E2 Z$ j    就是这个大斧子,在这样的夏夜里,托开了小寡妇的门,天气正热。她只穿条短裤,睡在床上,她似乎听到门的响动,等她穿衣,已经来不及了。大斧子进门后,就把她抱住。开始她还叫喊了两声,希望隔壁的小辫子来救,可是没人应她,无奈那大斧子力气又大,她哪有力量抗拒,渐渐地就被俘获了。
5 t7 y* a7 V/ ~. {7 F    这大斧子还是个童男子,做得又急,还没有进入,就已经射了,弄得小寡妇下身湿漉漉地一片,连竹簟上也湿了一大块。4 W1 ~% k2 f8 g* t2 T2 g
    事后,小寡妇无奈地哭泣,嗔怪大斧子:“合子板,你坏了我的贞节,叫我怎么在村里做人了。我的娭毑,我的老子哎----”
" V+ y# Y" w) r  y8 c( G    “我看你一个人也可怜,又受人家欺负,我想娶你,我们成个家,乃个再敢欺负你,我不要他死,也要他掉层皮。”大斧子尽管心跳得厉害,还是用颤动的声音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Y& i2 K" S. U  {' X2 ^
    “合子板,你咀巴讲得好听,你拿什么来娶我。”
9 O) O$ N: g# Z    大斧子一时语塞,是的,他拿什么来娶她。看着眼前哭得可怜的女人,也顾不得她难看不难看,心先就软了八九分。再丑的女人,做奈种事也是一样的,生儿育女一点也不比别人差。他猛地把她抱在怀里,用手在她身上到处抚摸。这小寡妇从未得到过男人的疼爱,如今初度,只觉云里雾里,不知东南西北,浑身酥软,竟不能挣扎。而这大斧子又是身强力壮的处男,抚摸着女人这柔软光滑的冰肌,那东西又坚挺起来,索性把她按倒在床,重新来做。大斧子已经排了一次,这回心也定了,虽然在黑暗之中,枪口对的也准,只听小寡妇轻轻叫道:“哎哟,轻点儿,我娭毑,痛啰!痛!”而身体却情不自禁地颤抖着。
$ j  O4 f% W9 k8 D4 b9 f4 z    诗曰:欲守终难守,云空何处空。
8 C4 a1 T/ T; e' x0 ?4 c0 p         黄花生苦菜,摇曳浴寒风。
2 U, Q9 b. A: O, J& J+ F    阻挡不了的情感,总叫人魂绕梦牵,本想孤独终老一生,却碰上了孽缘。那夜6 ^3 }7 S7 _4 K# o! l
她哭了整晚,卸下了骄傲的本钱,她好想家,好想要个温暖的瞬间。平日里所有的苦,一下子奔来眼前。7 c5 f9 `$ b. V# R, p/ b. n0 z
   是的,刚守寡的那几年,由于父母的呵护,村里人都夸她是烈女,所谓“好马不吃回头草,烈女不嫁二夫君”。头上的光环,支持着她守寡的决心。可父母一死,这光环立即消失,随之而来地是嘲讽,辱骂以及欺凌。看到别的女人,有丈夫护着,她好羡慕以至生恨。她何尝不想有个家,可是,她长得又丑,总不能自己到处拉男人吧?如今,遇着大斧子,虽然家穷,可是人不丑,又有力气,这个丑女人一下子喜欢上他了。 夜幕的柔光来舔舐她的鼻息,她的心跳动不已,相思的种子滑落到她的心田。她开始想大斧子了,相思,犹如海市蜃楼;犹如一道彩虹;犹如肥皂泡飞舞天空;犹如雪花飘落于手中。她在痛苦中煎熬了十几天,大斧子终于又来了。这回,她的门没有用扁担来撑,大斧子很容易地托开了门。
# d: I' Y, ?. I; G  _    她一听到门响,生怕不是大斧子,手里抓着剪刀,问道:“你是谁?” * v) G" u% C+ R8 `6 {% [* ~
    “我喔,大斧子。”
( S7 M7 a; ?9 z) @; I    她丢下剪刀,一下子扑上去,紧紧地抱着大斧子,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大斧子不管三七二十一,象抱个老母鸡似地把她抱到床上,天气炎热,两人都只穿着短裤,三下两下,两个赤条条的身子就胶在一起。
+ A( K. X" f: B5 [8 G" ]. r    一阵烈火燃烧后,她哭着说:“你这个狠心的鬼也,你把老娘搞坏了,就想丢下老娘不管了,我不放过你也。” 一边说一边在他身上乱掐。
  e  O$ I+ }/ q9 @* m/ ]3 k   “我天天想着你呢,我怕你不要我,再讲,我又没钱娶你。”
- d3 ?2 e7 m* ^3 N   “我不要你钱,我就要你人,我这里还几亩田地,奈个死小辫子,一直想夺,我就是不给他,你来帮我种,让他死了这份心。” ' y* {, E. N5 E
    就这样,没有嫁妆,也没有彩礼,更没有结婚仪式。一对命苦的人儿,在人们的嘲笑声中,住在了一起。一年后,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叫做“黑狗” 。3 \, ^1 L$ r. \+ ?
    她成家后,村里人背地里还是叫她小寡妇。为此事她也曾和人吵过多少回,但就是改变不了现状,只好听之任之。这大斧子有的是力气,小辫子也没奈他何,夫妻俩同耕同酬,日子倒也过得自在。
! F( F% a6 L$ f6 n2 _% T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暂时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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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13 09:35:01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六 小果子8 Z1 K5 ?)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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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P4 _7 G$ N3 E金缕曲  用月怀玉韵感赋9岁去世女孩佘艳

, v, N4 y  g- Q9 L: W    序:从出生就被遗弃的佘艳,一个年仅9岁的女孩,因白血病代不识字的养父在医院签下自动放弃生命,到死也未曾见亲生父母一面,在她的墓碑上刻着..我来过..我很乖......这短短几字,让人潸然泪下....不知身为她父母的人看到此事良心能安否。- S4 u+ t! S. J. y
    秋草难留住。恨无由,将天击碎,怎消愁绪。秋草来年能再发,生日能添几许?叹误入,红尘孤旅。父母无心天不问,问娇柔,冷暖谁呵护?人有病,方知苦。      而今难悔当初误。这人间,霜凝雪冻,血阳残暮。如此人生今何惜,落笔还归尘土。也不管,魂游何处。我亦未将双亲累,盼来生,莫把芳心负。侬去也,恨难诉?!. e' v# K$ g4 G; [) r) [
   

' ~) h7 J# S- v) Z

6 H6 T# v4 y/ U3 r    就在黑狗三岁那年,大斧子用牛时,由于打得太狠,那条牛竟然发起疯来,用牛角把大斧子顶死了,一时成为奇谈。无数难听的话语,好似一瓢瓢污水,铺天盖地的向小寡妇头上泼来。她哭得个伤心水断流,无奈人死不能复生。要不是三岁的儿子无人养活,她就跟了他去。她更相信自己是“克夫”的命,发誓再也不嫁了,其实,她就是想嫁人,也没人敢娶她了。
; S9 C' m; ?8 l% {2 G# k. F    小辫子又来欺负她,她只能隐忍,直到哥哥回家,她才真正地翻了身。从此,没人再敢欺负她。 % Q/ r1 q$ }4 d  Q+ y1 h3 _
     七月流火,却是绿忧红愁时节。那天夜里,凉风呜呜,仿佛在梦中,我听到了口琴声。早晨起来,我对姆妈说:“姆妈,昨晚我听到有人口琴,那肯定是我的口琴。”
" T& K3 d) B; F& L& I) d( P' U' r    “你的耳刀(耳朵)在发虚,大半夜的,乃有人吹口琴。” 姆妈不以为然。
9 |" g9 i( ]& y8 }; h    但我坚信,那是我的口琴,肯定是小果子在吹。这小果子的继父是王老小,说起来还是个军人,转业去修铁路。修铁路的工作很辛苦,当他听说农村里吃饭不要钱时,就毅然地辞去工职,打起背包回家了。 回家后大呼上当,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只能老老实实地做个农民。一九五六年,小果子跟着她姆妈,从无为逃荒到汪山,经大娭毑撮合,就与王老小成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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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王老小脾气极坏,总拿白拣的老婆不当数,非打即骂。对小果子更是不好,她姆妈也没有能力保护她,只好听之任之,反正是个女孩子,再熬过几年送给人家算了。有一次,大队里开会,宣传妇女地位提高,小果子姆妈听了很是高兴,回家对王老小说:“现在是新社会,我们妇女的地位提高了,今后你也不要再打我了。”说完嘻嘻直笑。这王老小也不答话,拿来一根麻绳,把她按在地上,先捆起来,再吊到屋梁上,任她怎么叫唤求饶,她也不答理。直到小果子把大娭毑找来,方才将她放下。她见了大娭毑,就哇哇地哭起来。# Z2 [5 H6 i/ Y6 ]- G) l0 n  \
    “她犯了什么错,你把她吊起来。你咋这么蛮呐!”大娭毑责备王老小。3 }$ \3 n- q0 X  j$ C$ m# t
    “她开会回来,就要提高,我这是把她提高啊!”转身对老婆狠狠地说:“你可还要提高,下次要不要再提一回。”+ m* X8 K! M. F1 t1 C
    “我娭毑,我不提高了,我不要提高了喔,好吧!呜----” 可怜的女人如是说。
3 g! j  F$ @  l% t    “歇子你的啵,以后再这样,把你捉做牢去。她整天家里家外地做,又陪你睏觉,还把你生了儿子,乃点对不起你,你就这样对她,下次再这样,我叫你和尚大哥好好地整整你。” 大娭毑一面责怪王老小,一面安慰着小果子姆妈。% t& T% @3 C. a' {1 w6 d: p
    这王老小也不做声,大娭毑也只是打打圆声,知道管不了他。见小果子姆妈停了哭声,自己也就告辞了。
" r+ r$ T- m( \9 f% r    小果子偷东西,是全村人公认的。她父母也承认。村里来了摇大鼓(卖货郎)的,总是没奈她何。她为了讨好我,曾经在摇大鼓的货筐里,偷来一个花皮球送给我,要我把口琴给她吹。集体地里的萝卜、山芋等作物,经常被她偷着吃,就连人家屋檐上晒着的干鱼,也经常被她偷走烧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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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养的那只大红公鸡,特别凶猛,从村东到村西,斗败所有的公鸡,尽日里昂首挺胸,独孤求败。今年,它实在是熬不住了,就找人来决斗。见到人,扑上来就啄。大人还好,一个飞脚就将它踢跑,可是有些小伢家,就受它的欺负了,所以,我整天拿根小竹竿在手,如果碰到它欺负人,就用小竹竿打它,总是打不到,它一飞就跑了,有时候能飞上屋头。姆妈已经发了狠,今年过年,一定要把它杀掉。
5 N& \: a2 ^' W* I. _8 x; d  B. S    一天,小果子手里拿着一把青菜,从我屋垛走过。冷不防,我家的大公鸡,飞到她的头上,狠狠地啄了一下,把她吓得往前一趴。那畜生十分得意,照着小果子的头脸直啄。这小果子重重地摔了一跤,又被这公鸡啄个不放,双手抱着头,放声大哭。正好,王老小也扛着锹回家,把公鸡赶跑,又照小果子屁股上踢了一脚,骂道:“你死掉哒好多子,连只公鸡都打不过。”
. y5 Z* I  L1 F' t    “呜哇,我娭毑,我都痛死了,你还踢我,我乃天就死给你看。呜哇--” * t  `+ E/ \2 D! b4 e# Y
    “那大塘又冇打盖,你去死啊!” 王老小两只眼睛突得象狗卵子一样,又踢了小果子一脚,扬长回家去了。
% f* k8 f  U% c' [% J0 f7 O    小果子摸着屁股,哭得很伤心,“呜--你当我不敢死啊!乃天我就死给你看。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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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我家公鸡惹的祸,我很生气,到处追着公鸡打,直到追不上才罢。我来到小果子身边,对她说:“你走我家门口,要四处望望,遇到公鸡,你就用脚先踢它,它就不敢啄你了。”
( |  Q) X7 f: y- ~% F    小果子一边哭,一边说:“公鸡不算什么,我恨奈个老盒子(指王老小),他打我比打小狗还厉害,我也没有活头了。小宝,你家去吧,别管我。”
  A9 U3 H0 {5 G' ?4 m, A/ u$ ~    “我大大讲,过几天,就要我上学了,不兆,你也跟我们一起上学吧!”我天真地以为,上了学,她大大就打不到她了。% {  E% w' o2 }" E
    “我是想上学,可是奈个老盒子板不答应,上学能考大学,多好,考上大学,能吃国家饭。”小果子止住哭声,望着天空。天空上,白云飘飘。可她呢?此时虽无哭声,两眼的泪水,却如奔流的小溪。
+ g) S- _' F$ f; Q; p9 D, {8 d    我想,我要是孙悟空就好了,我带着小果子,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去找神仙学武艺,再来找王老小报仇。. X2 O& P' f6 G
    “小宝,你也怀疑口琴是我偷的吗?”她突然问我这个话儿,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因为,当我听到半夜里的口琴声的时候,我就认定是她偷的,这个时刻,我说不出口,但还是忍不住的微微点了一下头。她是低着头问话的,我这小小的动作,也不知道她看到没有。2 y& X1 F. Y2 t. o! b. a+ {0 ~3 d
    “小宝,你奈口琴是菩萨拿走了,菩萨说要保佑你,保佑你通通泰泰,保佑你考大学,保佑你多子多孙多福。”  " Z( x8 {; U8 m1 x
    她说的这些,我似乎有点相信她了,我想,奈半夜里的口琴声,一定是菩萨吹奏的。小果子怎么会在半夜里还不回家呢?) }- ]. z* b/ ?+ _
    记得那是农历八月初三,新庄初级班正式开学,学校设在罗冲队。我背着姆妈给我做的蓝洋布书包,与大孬子,平子,还有五四子他们一道去报名。老师只有两个,一个是大姐夫,另外一个女的叫周志英。学生总共只有三十几个。报名是在周老师处登记。因为我的名字中含有宝字,犯了爹爹的名讳。大大嘱咐大姐夫,将我的学名报作“生根草” 。大孬子改名为“生根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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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只有一个班,也是一间大草屋,窗子很小,屋内阴暗。我们没有正规的课桌,而是用土基砌成礅子,再用木板担在上面,一条长木板前面能坐五六个人。板凳自带。 3 G0 E; h* K- |) f( E
    第一天,我们只是进了班,点名后,按个子大小排了座位。然后,老师就把新书发给我们,发完后就下课回家。) Q5 h: b  H1 a/ L
    初次接到新书,十分高兴,一边走,一边翻,看个没完。可他们对书似乎没有什么兴趣,都急着往家赶。大孬子生怕落后,老是催我快走,我不听他的话,他就把我的书抢过去,揣到书包里。
/ }+ D2 o. ?; R' n( r  t    我们一行小学生,刚刚走到范圩村口,就听见“一鼓箩” 和一大群范圩村的妇女们在叽叽喳喳地议论。“一鼓箩”声音特别大,老远就能听见。“哎哟,老天呐,好惨啰,一家三个好小伢唻,一下子就脱到水里淹死了。这怎个背哟,这下子,王老小夫妻俩要哭死子哦。”

- @5 H2 E2 `" z    我们知道不好,都赶快往家跑。原来,小果子和她六岁的弟弟及四岁的妹妹,今天上午脱到大塘里淹死了。听说小果子手里还抓着我的口琴。小果子姆妈已经哭得慌死过去。好多人都围在她家里。她的弟弟和妹妹已经用稻草包着埋掉了。有人也要把小果子用稻草包着埋掉,可是大娭毑说:“这小伢有十一岁了,要隔个合子给她才像个话。”  % i, |; O* r3 U  W
    王老小眼泪汪汪,死活不作声。别人又不能替他作主。当别人再劝他给小果子隔盒子时,他突然大叫起来:“都是奈个小丘子,我弄她个娭毑,害得我一儿一女都死掉了,我恨不得把她撕开来,我还给她隔盒子。”说完放声大哭。
1 z- p0 }& Q  [4 U    王和尚见此情状,又吩咐三爷,用稻草将小果子裹着埋掉,三爷问我可要那口琴,我说不要了,就这样,在我们开学的日子里,小果子和她的弟弟与妹妹,裹着稻草,带着她心爱的口琴,飞向天堂,去吹奏她自己心灵的神曲。
- i- G! ?) E4 y9 }    人们纷纷猜测,小果子和她的弟弟妹妹,谁先谁后,如何如何的脱到水里。而那张寡妇还抱怨道:“这些小伢家,什么塘里不能死,偏偏脱到吃水塘里,害得大伙儿都没好水吃了。”老疯子听到这话,连忙将她喝住。
/ w. P. f& d' O- E6 f6 {& p  z    只有我坚信,是小果子自己带着弟弟和妹妹寻死的。就在前天,我还听到她大大在家里骂她:“哼,癞癞姑(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就凭你这猪脑子,连一只鸡都打不过,还想念书,老子钱得不掉,让你糟蹋。”紧接着就是“嘭、嘭”几声。估计小果子又遭了一顿毒打。因为我又听到她的哭声。今天的死,一定是她对王老小的报复。
. M  }0 l1 t  w1 j% N7 h, @( J    可怜的小果子,她没有任何身体疾病,只是营养不良,为何甘愿放弃自己小小的生命。唉!唯有一叹!她来过,她也很乖......1 a+ F  l/ r4 Q8 p& P
    笔者有一绝云:精卫衔来一石头,微躯填海恨悠悠。9 \1 Z6 a4 {+ Q4 X
             汪汪苦水尽尝后,待到天堂方始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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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O9 e  c1 G0 [0 r& r" E    当晚,小果子姆妈也一索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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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8-15 17:47:58 | 显示全部楼层
人间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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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20 06:01:59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七 初级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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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1 h& U; s  f# R+ N( W* I诗曰:心乘月色好升华,直上蟾宫折桂花。
/ v, n; e6 l* D7 B( d$ @' h* P; I    汲取一壶冰玉露,清风伴我走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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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阵瑟瑟秋风,带来了些许凉意,不知不觉中,那些绿了一个夏天的树叶,依次悄然落下。渐渐地,小果子事件已经淡出了人们的脑海。2 @/ C9 D% S; `* b4 K
    除了星期天,我们照例要上学的,大姐夫有时也和我们一道,但是,我们都不希望他跟着,因为有他在,我们在路上不能痛快地玩耍。
9 \: A1 ~' C9 j0 ?3 n' ^2 G    上学时,走一段马路,再转到田间小路上,才能到达罗冲,路程不过两华里。路边大片的草地和田地,却是我们的乐园。
$ p" g4 t# g0 x. q     不必说树叶里的
鹧乌子(秋蝉,即知了)“鹧乌,鹧乌” 地唱个不停;也不必说路面上的蚂蚁,蚯蚓和斑罗子(一种有斑纹的多足虫);更不必说远处的深草窠时不时有野鸡“喔,喔”的叫过之后,又猛地窜出,飞到另一处的荆棘丛中 。光是路边一块块山芋地,就给我们带来无限的乐趣。纺棉姑(是一种大蛾子,叫声如纺车摇动时发出的声音)在这里低唱,蟋蟀们在这里弹琴,兆蚂子和土蛤蟆(音为kan-mao)在这里比赛跳远。还有蜈蚣和蛇在山芋藤下面游荡,偶尔还有那调皮的野兔子,赶来凑个热闹。

/ V& w' G/ t+ n3 H; A    虽说是初级班,学生年龄相差很大。小的如我,只有六周岁;大的却有十二三岁。学校未开早读课,我们吃过早饭才上学。 这个季节,山芋已经成熟,大孬子经常带着我们偷扒地里的山芋,塞到火粪堆里去烧。放学回家时,山芋正好烧熟,用棍子掏出来,香味扑鼻,十分解饿解馋。也往往被人发现,追得我们四处乱跑。如果告到大姐夫那里,少不了要打手板子。4 E0 ^2 o' |( \2 ]- w9 W
    范圩的范劳改(人名)是班上最大的学生,今年十三岁。家里养了一只八哥儿,他强迫与他同路的小同学捉兆蚂子,给他喂八哥儿。谁要是不捉,他就要打谁。我们上学时,如果碰到他,那必须完成这道功课。所以,
我们在背地里都叫他“劳改犯”。捉兆蚂时,深草窠里是不敢去的。相传我们这里有一种鸡冠蛇,头上长着鸡冠,能学鸡叫,可怕的是,这种蛇能一口嗍(suō)下小伢家。可是,我们谁也没有见过鸡冠蛇,就在这片山芋地里,倒是见到过不少的乌胖蛇(即乌梢蛇,大的有近三米长。)。传说在解放前,汪山村后的小朱山上,有条一丈多长的乌胖蛇,曾经捆死过扒柴的小伢。

5 I7 c8 O, Q* Q" Z4 s8 k    周老师胖胖的,脸上有许多雀斑,“劳改犯”叫她周麻子。劳改犯念书不用功,老师教过的课文,他左耳进,右耳出。经常受到周老师的惩罚,他怀恨在心,于是就在教室的屋后说周老师坏话:“周麻子,大母鸡,叫哥哥,红冠滴耳不开窠。” 9 P) o" {/ d6 S6 v: V0 {3 e
    原来,周老师结婚五六年了,也不曾生过孩子。“劳改犯”的这些话,恰巧被办公室里的周老师听到了,气得她七窍生烟。出来要抓“劳改犯”,这劳改犯跑得比兔子还快,周老师哪里追得上。“劳改犯”本不是念书的料子,早就不想念书了,索性趁此出出气,周老师追来,他就跑,周老师停下,他就吅(音xuān)道 :“我操周麻子屄,我捣周麻子屄。”一边吅,一边向周老师甩肚子。气得周老师眼水直流,最后还是大姐夫左安右慰,方才平息。而那“劳改犯”从此退了学。* z, X; O, _' o6 K% n9 V
    范圩村口的马路边,有一棵老松树,孤零零地,在那里站了几百年。合抱粗的老树干,在太阳的照射下,从皲裂的树皮里流下松油,好像是老松流下的泪珠。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是何人开的头,朝马路一面的松树皮,被揭掉一大块,约一尺见方。我们路过时,也用削铅笔的小刀,在无皮保护的松树干上,削下长长的小木片,用洋火点着,能燃烧好长时间。当然,不能被附近的“一鼓箩”看见,否则,轻者挨骂,重者就用条把枝子抽打。
0 H; _0 @0 s" j. a( _/ v    大姐夫喜欢古诗词,也想感染我们,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他教我们读古诗,当然是很简单的。他每教一首,就要我们背诵。如果有人背不上来,他就打手板子,学生们十分怕他。闲暇时,他就坐在办公室里,拿出他精致的小烟袋,抽着黄烟,喷出长长的烟雾,再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吟唱着古诗。
" G8 h' S: m5 L+ M' y. j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大孬子就是因为这首诗而挨了五下手板子。
2 Z$ f, v5 M7 t) K9 J    有时候,大姐夫和周老师对唱黄梅戏:2 X2 h3 Y; t+ W% `' c' w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唱得十分好听,我在私下里也轻轻地跟着学唱。 ! t  n# \% y) K% V. |, q0 I  T
    我的同桌,左边是平子。右边是一位女生,名字叫罗腊月,就是罗冲人。她比我大一岁,实际上也就大六个月。不知什么原因,她特别喜欢我,家里有好吃的就带给我吃,家里有好玩的,就带给我玩。大孬子已经改名为根蓝。他对我姆妈说,小草在学校里娶了烧锅的,名字叫罗腊月。没几天,村里的人都知道了。那时的我,还不知道男女之事,对此事一点也不在乎。就让他们乱说。反正她和我好,我就跟她好。桃子姐为此还到我们学校来看了她。
0 O- e) q1 f2 c' N+ S! r   “小宝,你喜欢她吗?”桃子姐笑着问我。
) E3 o  x! j3 M1 y5 m5 F/ M6 b    “我喜欢她,桃子姐,你应该叫我小草了。”
$ K# t9 |5 ^, d  |    桃子姐又笑着说:“我喜欢叫你小宝,我问你,你为什么喜欢她?” . Y6 P& b: [5 k0 o: N/ u& Y8 ?
   “她给我好吃的,又给我好玩的东西。她喜欢我,我就喜欢她。”
' Q! z8 g8 w2 X2 K" ?, g   “奈你喜欢我吗?”
9 u3 J5 P1 ?- S2 `   “喜欢,桃子姐,我也喜欢你。” ; L* e2 ~# V/ _8 i* V, A4 E
   “你为什么喜欢我?”
5 n# o3 N) K1 ?! z/ m   “你体体面面的,好好看,你也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6 E3 s3 @  }0 n  `* ~   “我和她,你更喜欢乃一个?”
; S+ p) u% N1 ?    我低头想了想说:“桃子姐,我更喜欢你。”
1 n8 ?, x9 B+ V3 @8 `+ C. {, P    “小坏蛋。”桃子姐说完,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 m  _: Q# i# V    似血的夕阳衬着缕缕天边的斜云,煞是好看。悠闲的走在田间小路上,看远处山林,层层浸染,透过一层薄薄的雾霭,山林中的树木由绿及紫,在深秋里,一片暗红。我低着头,两眼望着前面的路,生怕那草丛里,突然窜一条出蛇来,我虽然不怕蛇,也敢捉蛇,但是却怕被它冷不防地咬到一口。因为下午课堂上发生的事,使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 |3 O; D2 r2 L+ ?    那是下午第二节课,周老师看着我们朗读“啊,喔,鹅······”  突然坐在后排的田长狗大叫起来:“大事不好,有蛇。”。一时间,同学们都吓得往前跑,把那土基墩子上面担着的木板都冲倒了两排。当我们安定下来,再回头围观时,那条三尺多长的花蛇,从容地从墙脚的一个窟窿里逃走了。6 a& R  {: E' j. i
    有位同学的脚被倒下的木板砸了,痛得“哎哟,我娭毑”的直叫唤,周老师连忙将他抱到讲台上,一看,他的脚肿了起来,周老师一面安慰他,一面取用热毛巾,替他热敷肿痛之处。据说热敷可以消肿止痛。那位学生情绪渐渐地安稳了。( ]- s& a/ e  W4 Y" e0 O1 @; {
    听到我们的喧哗声,大姐夫也从办公室里跑出来。大声训斥:“你们不要大惊小怪的,那是水蛇,无毒,咬不死人。”说完,组织学生,把倒下的木板担好。自己又到附近人家借来了铁锹,把墙脚边上所有窟窿堵死,还找几个年龄大的学生帮忙,用砖头将土砸实。
" d* z! {2 n) V    原来都是老鼠惹的祸,它们在教室四周的墙脚下,打了许多洞,那条蛇就是从这些洞里进出的。5 s# K! P- y" m5 {
    大姐夫告诉我们:“同学们,以后,谁要是发现老鼠洞,就要报告老师,及早把洞堵上。免得有蛇进来打扰课堂,大家记住了没有?”。# w' X1 m/ X! u+ P9 |
   “记住了。”9 D( w- R" ^( @  A0 R, Q
    一群群的暮鸦驮着日色飞回来的时候,我们伴着身体婀娜、排着长队、嘎嘎的鸭子们回家了,回家了!等待着明天的日出。8 K% I' ~6 V* d# W( m
   
敬录陆游诗一首: 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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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29 12:09:01 | 显示全部楼层
春风习习 发表于 2017-8-15 17:47
" ~6 e3 A9 P/ ~$ ~( |/ a人间悲剧

8 X' I" L! k  P% P7 `谢谢春风版主光临,祝你天天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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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6 05:52:46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八  雪夜联句

  

诗曰:素裹银妆天地间,江河凝固定波澜。白精灵跳羽衣舞,轻絮绒堆冰玉山。

      几点红梅香冷艳,一棵翠柏绿严寒。夜来皓月羞无色,梦里清魂敷粉颜。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得晚些,却格外的冷。那春的绿意经过风吹雨打,耐不得严寒,从最初的嫩绿到翠绿,墨绿,初黄,金黄,橙黄,甚至到火红,最终枯萎,归于尘土。自然景致的迷人之处,便在于季节、地段、阳光和风向的不同,从而导致了色彩的各异,有时候,你可以在同一棵树上,看到绿、黄、红和褐的不同色调,枯荣共存,格外奇丽。   

    小娘也生了个小宝宝,小糖和糖水蛋,自然是少不了我的。听说小宝宝是个女孩,怪不得姆妈让我叫她小妹妹,洗三子时,小爷没有给小鬼吉们散小糖,也没有挨家挨户送糖水蛋。大姐也不知怎么搞的,肚子也挺起来了。这女人啊!我真的搞不清楚。姆妈一直很忙,常对我的问题不耐烦,所以,我也不敢问她了。   

    第一学期很快就结束了,我的成绩是双百,全班第一。但我觉得,我的最大收获是能背诵二十多首古诗。大姐夫对姆妈说,明年我可以跳级到湴东小学去读书。姆妈只是笑笑,不以为然。   

    虽然天没有下雪,这凝冻却一天覆着一天。有好几户人家的水缸都被冻碎了。那塘里的冰冻足有两寸多厚,这天然的溜冰场,把十五六岁的大孩子们都吸引过来。这欢乐,五四子可享受不了,他的手脚生了许多冻包,痛得他常常哭闹,整天绻缩在火桶里,偶尔出来一下,总是抱着个大火球。

    那天,大孬子用铁锹,砸起一块大冰冻,足有一平方米大,四个小鬼吉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其弄到塘埂上,大孬子又用锹角,小心地在冰冻上钻了一个洞,用绳子系住,两个人抬起来当锣打。刚上马路,忽然刮起大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众人扔下冰锣,纷纷跑回家去,不一会,漫天飞旋的鹅毛大雪飘落下来。一天一夜,灰尘满面的大地,银装素裹,好一个洁净的世界。  

    经过大孬子、我、桃子和平子的努力,一个大大的雪人,在我的门前堆起来了。桃子特意找来一个破条把,做了一个高高的大鼻子,眼睛是用两个圆溜溜的大黑石头做的。大孬子似乎还不满意,想了想,又找来一个破草帽,盖在雪人的头上。他说:“有了帽子,就算出了太阳,也难以化掉。”  

    这几天,大姐夫感冒了,晚上不能谈文。老先生给他开了三服麻黄汤,他只吃了一服,用被子蒙头大睡,发了汗以后就好了。这天晚上,用油炸了一碟子花生米,炒了三个鸡蛋和几个素菜,请老先生吃饭。  

    老先生穿着木套子(专是雨雪天穿的,不用脱掉棉鞋就可直接穿。也算是木屐吧。)来了,大姐夫把他请进火桶,两人相对而坐。菜饭还没有烧好,于是两人谈起诗文来。            

    “老先生,您对古诗有何见解?很想听听。”   

    “见解谈不上,可以说些个人的看法。古诗,和诗词是母子关系,现在有的人说写古诗就是写诗词,这就混淆了概念。”  

    “那你对诗词的格律方面说说您的看法。”  

    老先生呷了一口茶,慢慢说道:“格律是理论家总结出来的,并不是发明,源于齐梁、永明二体。你认为自己写的是格律诗词,那你就必须遵循。如果你认为自己就是写古体诗,也可不必遵循。因为古体诗的形式多样,也较为自由。《诗·大序》里有这样的文字:‘故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不管怎么写,莫要偏离六义之道。”  

    “老先生说得极是,学生平时偶有涂鸦之作,但对这些理论,还真要多多的向您请教呢。”   

    “小先生客气了,交流有益。你也谈谈平仄哉。”   

    “说起平仄,真是令我头痛的问题,平时说话,既不会普通话,又不识古字发音,平时作诗,先有个初稿,再找韵书来对照,麻烦得很。”  

    “古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声韵也该变变了。”老先生又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平仄声韵的应用,是为了让诗吟诵起来有抑扬顿挫之感,反过来说,没有平平仄仄的规定,难道就不能抑扬顿挫了吗?非也,在平仄格律产生之前,中国的古体诗,照样有自己的音乐声韵之感。”老先生对大姐夫笑了笑。  

    “学生明白了,怪不得红楼梦里黛玉说:‘什么难事也值得去学!不过是起承转合,当中承、转是两副对子,平声对仄声,虚的对实的,实的对虚的,若是果有了奇句连平仄、虚实不对都使得’又说:‘词句究竟还是末事,第一立意要紧。若意趣真了,连词句不用修饰自是好的,这叫做不以词害意’。”

    这时,大姐把饭菜都做好了,对他俩说:“你们边吃边谈吧!”大姐夫连忙从火桶里下来,帮忙摆上饭菜,并要大姐坐到火桶里,自己坐在桌子的别一边,自斟自饮,老先生照例不喝酒,不沾荤。

    大姐夫举起酒杯对老先生说:“老先生,我先敬您一杯。”说完自己一饮而尽,老先生也举起茶杯呷了一口茶。  

   “你刚才说得是,世上没有绝对的真理,何况格律。格律一词实际上是源于中国古代法典,有些人利用格律,给创作诗词套上枷锁,我是不赞成的。”   

    大姐夫三杯下肚,人已经飘飘然,说:“是的,苏学士有诗云:‘蜂腰鹤膝嘲希逸,春蚓秋蛇病子云’,他的念奴娇《赤壁怀古》中,就有‘雄姿英发和早生华发’,我当时不理解,这大文豪居然出错,听您这一说,他是不拘格律了。今天真是‘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痛快!”说完,一仰勃子以干了一杯。又说:“李白也说:‘梁陈以来,艳薄斯极,体文又尚以声律。将复古道,非我而谁?’哈哈哈!老子将复古道也。”   

    “三杯烧尿下肚,又手舞足蹈了,你别喝了。”大姐生怕丈夫醉了,出面阻止他。  

    “多乎哉,不多也,老子也来个斗酒三百篇。诗是有感而发,具跳跃性思维,管他什么起承转合。”   

    老先生接着说:“首先,诗人娴熟格律声韵,起承转合规则,才能跳出框子。”  

    也不知道大姐夫听清没有,他忽然牢骚满腹地说:“说老子的诗,是反诗,呸,我反他娭毑臭屄,纯粹是打击报复。”他口无遮拦地说脏话了。想着窗外,大雪满地,转而诗兴大发,随口吟道:“大地茫茫披羽绒,茅庐瑟瑟浴寒风。清光灼灼迷人处,--” 吟到这里,他思维阻塞,突然停住,一时想不出合式下句。只见老先生接道:“洁瑞飘飘得意中。势若高空飞絮舞,”  

    大姐夫拍手叫好,吩咐大姐拿来纸笑,把刚才的诗句记下,自己接道:  

    “形同白玉冷光萦。抒情檐执琼瑶笔,”  

    老先生说:“你这句新奇,倒给我出难题了。”他思考了一会,联道:“作画棉堆神女峰。岸柳青丝今夜老,”  

    于是二人依次联句为:  

    “银湖碧浪即时封。回眸塘角腊梅笑,”(大姐夫)  

    “入梦梨园香味浓。雪吻红唇冰冻蕊,”(老先生)  

    “花摇倩影雾笼屏。若非大漠昭君现,”(大姐夫)  

    “便是阴山月色凝。不贿花王持傲骨,”(老先生)  

    “还将芳艳沁冬宫。剪裁岁月描春景,”(大姐夫)  

    “邮寄东君送紫红。千里乌云遮日久,”(老先生)  

    “孤心夙愿盼天明。暂凭杯酒暖身体,”(大姐夫)  

    “好把平凡致大乘。”老先生说:“到此结了吧!”  

    大姐夫又干了一杯酒说:“快哉!能与老先生联名,平生一大幸也!”说完却莫名其妙地大哭起来。  

    “叫你别多喝,你就是不听,醉了吧!老先生,你别理他。”大姐在招呼老先生吃菜。  

    “不妨事的,让他发泄一下,对他身体有好处。”老先生笑着说。  

    大姐夫似乎似醉非醉,似醒非醒,全然不顾面前的老先生,又自言自语地说:“皎然是个大预言家,他是个大预言家,他是唐朝的诗人,诗-品-家,他-他说:‘沈休文(沈约字休文)酷裁八病,碎用四声,故风雅殆尽。后之才子,天机不高,为沈生弊法所媚,懵然随流,溺而不返。’看看-看看明清,恰恰被沈生弊法所媚,死抱格律,无病呻吟,无病呻吟也,啊,我好难受---风雅殆尽也,死啦死啦地---”一面说,一面睡着了。

    老先生已经吃完,见此情状,起身告辞,大姐也起来相送,老先生说:“你挺着个大肚子,还要照顾他吧,我不用你送的,自己能行。”   

   “奈怎么行呢,您年大辈长的,外面的雪这么老深,我怎么能放心让您一个人走回去,还是小心为高。” 大姐不容分说,跟着老先生出了门,一直把老先生送到家,方才回来。  

    大姐夫已经打呼噜了,大姐将他摇了几下,他动也不动。大姐怕他冻着,将床上的被子抱来,盖在他的身上。自己就坐在火桶里,打着鞋底陪着他。  这两个月以来,大姐夫明显瘦了,因为大姐有身孕,他要帮忙做些家务事。大姐看着他,既恼他又心疼他,唉,人家劳力,挑起的担子,都是一二百斤。他挑一担水,中途还要歇好几肩,那挑担子模样,实在是难看。所以,大姐趁他还没有回家时,挺着大肚子,也把水缸挑得满满的,免得他回家来逞能。谁让农村里的孕妇,没有城里孕妇那般金贵呢?

    鸡叫头遍时,大姐夫才醒过来,问“我怎么睏到这里来了?老先生呢?”  

    大姐说:“你也好意思讲的,烧尿把你浇糊涂了,鸡都叫了,还老先生。”大姐夫这才清醒过来,感到十分的不好意思,连忙说:“我的好娘子,对不起啊,下次再也不多喝了,快上床睏觉吧!” 一面起身扶着大姐,两人一同上床睡去。

    浪淘沙

    帘外雪茫茫,地隐天苍。梨花撒野腊梅香。赤子冰心难胜酒,一味痴狂。

    生就好皮囊,博览华章。千秋功过满丝肠。世事糊涂原草莽,何日乖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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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21 15:49:47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九 逃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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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E7 V; L3 f- C9 g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邱处。) |- I. _" S) G' I( p
——宋  元好问《摸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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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 ?3 e8 b  相传,当年元好问去并州赴试,途中遇到一个捕雁者。捕雁者告诉他今天遇到的一件奇事:他今天设网捕雁,捕得一只,另一只脱网而逃。岂料脱网之雁并不飞走,而是在他上空盘旋一阵,然后投地而死。元好问看看捕雁者手中的两只雁,一时心绪难平。便花钱买下这两只雁,接着把它们葬在汾河岸边,垒上石头做为记号,取名叫做“雁丘”,并作了这首流传千古的《雁丘词》。: |" G! l0 u8 E+ z

, l* }8 P* Y2 S; r! c6 p  腊月二十八,汪山村爆出一则亘古未有的奇闻:大丫跑了。坛口扎得住,人口可扎不住啊!村头巷尾,到处议论纷纷。消息很快传到大丫的婆家。当天下午,大丫的二舅母就来了,因为就是她的介绍和鼓吹,王大头才和横山大队陈书记家订了亲。现在大丫跑了,除了王大头夫妇,最着急的就是她。她踏进大丫家门时,王大头象个孬子一样,只顾抽他的黄烟,一点反应也没有。倒是三丫客气地招呼她,倒水端茶。
3 N# [0 J8 r! f  “大姑爷啊,这到底怎么搞的?一个大姑娘,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二舅母只能主动问话了。
4 o- K( @8 _" D, y7 ]" d  王大头象根木头桩子一样,好歹不作声。他家里的愁眉苦脸,带着哭腔说:“都两天了,死活不见人,挨遍找,都找不到人,二舅母哎,这怎个背哟!”% L- X. ~# A5 z: @( C- Z1 `
  “是啊,中秋,那边就来朝过接,日子都定好了,离二月二,满打满算,也只有两个月的日子,要是找不到人,你看怎么办?”) z* \4 b. k6 w% H3 J& H
  “二丫,你出来,你小闷气声(指有话放在心里,不说出来。),你肯定晓得,你说。” 王大头突然对二丫发起火来。这王大头就是家庭里的皇上,要横就横,要直就直(这里的直是竖的意思),平日里,只要哼一声,女儿们谁也不敢动。他从来也不和女儿们交流,他到现在还想不清楚,自己的女儿大丫,竟敢不听他的话,私自跟人家跑了。/ _  b' y: b4 D, n9 m  b2 M
  “我真的不晓得,她跑是她的事,与我有什么相关哉。” 二丫抖抖索索地说。
! B  L0 @% z4 ~  “小伢唻!你们姊妹天天在一起,你说你一点也不知道,乃个信呢!二丫,乖乖的,你说吧!这大过年的了,不把她找家来,还怎么过年啊!” 二舅母用关爱的语气哄着二丫。
  i# N, N& R9 ~- Q6 E7 M7 v( B, i  “二舅母,我真的不晓得她跑乃块去子。”
: e) N2 D* k* J# p; e  “你小死丫头,不讲,我把你的皮扒掉哒。” 一面大叫,一面去找打牛的鞭杆。$ ~( ^/ U2 q( i: S, g
  王大头家里的生怕女儿被打坏了,对着二丫央求道:“小死丫头哎,你晓得好些就讲好些嘛,他真打唻。他打起来,我都不敢拉唻。你快些讲哉。”  
& X( J; m! k9 S) B( Y  “我讲,我讲,她回回看戏时,都能到后台上去,说是有熟人。我问她是奈个,她也不跟我讲,也不带我上去,说上的人多了,带人家麻烦。搞不好是被奈个熟人拐走了。我就晓得这一点点,她跑到乃块去了,我真的不晓得。呜--” 二丫说完这些话,竟然嚇得哭起来。) M( r! z; v  o' N) `# c! Q, x' T
  原来,刚进腊月,外面就来了一个戏班子,各大队为此都搭了土戏台,每个大队唱三场。农村里人,文化娱乐本来就少,因此那些少男少女,看戏都看疯了。不管天有多黑,路有多远,都撵着戏班子看戏。! ]3 z1 F# ^/ j7 o
  二舅母一拍大腿说:“不得了了,一定是看戏看疯了,跟人跑掉了。大姑爷,你也不看着点,大丫是有婆家的人,怎么能让她天天跟着戏班子跑。好人都看坏了。这下,把我也送到水缸里了。大姑爷,你快拿主意,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找回来。要么是吃不了兜着走,你看着办吧!”3 D+ ^  F: X1 N. w
  “二舅母哎,这下,你叫我到乃块找人去呢?奈戏班子又不是我们家的人,还不晓得是奈块的,这都二十八了,他们也回家过年了。再讲,就是找到他们,班子里的人也不是一处的,又不知分在乃块,他们也不会承认的!他们有心拐人,就把大丫藏着,不会让你找到的。这怎个背哟,我娭毑,这小死丫头坑死人了,我咋养了这么个不争气的丫头哉。我娭毑,我难过哦,我也要死了。” 王大头家里的啰啰嗦嗦地唠叨个没完。
4 O! m/ P) |# b+ `* d% O  “歇子你的吧,我弄你娭毑,就是你这搭头货教的好女儿。现在埋怨,你咋不好好看着哉。” 王大头的断喝几声,她家里的再也不敢作声了,悄悄地溜到房里抹眼泪去了。
+ L6 d* q: o, ^  却不料小丫在那边哭起来,说:“哇--好大大,别打我娭毑嘛,哇-----”  三丫赶忙把她拉到一边,紧紧地护着她,生怕王大头要来打她。7 i9 _* |. {4 y% u% Z% M9 \& L# W
  “大姑爷,我呢,还想过个安稳年,我回去,编个由头,先把这事瞒一瞒,你们也别吵了,抓紧时间找人要紧,无必要找到人。找到人,一切都好办,找不到人,你家就要遭殃,我呢,大不了驮几句骂。得个教训,下次,就是天王老子来求我,我也不做媒了。” 二舅母说完,一扭屁股就走了。王大头一家也没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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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头再说大丫,自从婆家求接定了日子后,一直心思重重。初定亲时,她才十二岁,不谙世事,一切都是父母作的主。二舅母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人体面又不能当饭吃,要家底厚实才好。” 、“人家住的是大瓦房,阴天不愁漏雨。”、“女孩子菜籽命,落到肥田里就肥,落到瘦田里就瘦。”、“公公是大队书记,靠山硬,冇人敢欺负。亲家也沾光”······总之是好处一大堆。可是等她长大了,每次看到未婚夫,她就来气,个子不到四尺八,还是个癞痢头。要多丑有多丑。
5 |, I' i2 C4 J2 t, o; h, \" i  大丫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她觉得斗不过我大姐,自动退让。但是她早已拿定了主意,逃婚。为此她拼命的攒私房钱,婆家时时月节包的红包,过年时的压岁钱,她平时一分也舍不得用。连婆家送来的彩礼,有一些也被她低价卖了,把钱攒下来。2 N! b( `: F7 \- Q' X- Q5 P  B
  那晚,她到横山去看戏,唱的是黄梅戏《春草闯堂》,那个装扮薛玫庭的小生一下子走到她的心里。真是:+ Z( b6 `% d1 a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一剪梅(宋李清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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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头睡在温暖的被窝里,独自一个人醉,感觉最美,无论咫尺还是天涯,任由相思疯狂,任由泪水纷飞。想着那小生,那小生就走进她的梦里,醒来时下身一片湿润。" k! U& S5 ]. ]) g7 p- p' V
     相遇似相识,三生缘定奇。
     黄莺声啭啭,杨柳韵依依。1 M. \( N/ w9 a7 ?9 Z$ R. j
     牵手白云下,消魂明月西。$ y6 j, I, k1 |4 P- j: Z
     此心偕地老,恩爱与天齐。7 c) }" r$ t0 h; e3 c/ w
   第二天晚上,唱的是黄梅戏《费姐》,昨晚上那个装扮薛玫庭的小生没有出场,大丫心里有些失落。无心看戏,有意无意地向后台走去。刚到后台的侧面,一阵风吹过,那后台上一条红丝巾飘落下来,正好罩在大丫的头上。大丫用手取下头上的红丝巾。只听一声:“小娘子,请还我的丝巾来。”     
# y4 {: d) V9 b2 v5 Y* D  大丫眨了几下眼睛,天那,这是真的吗?这不就是薛玫庭吗?不觉一阵心跳,带着急促的声音嗔怪道:“本该还你的,可你在讨我的巧,我就不还你了。” # c9 f4 ^1 `) Q+ z  j2 F
  “这位大姐,我开了句玩笑,对不起,你把丝巾还我吧!”
6 \; A* o- C, d  N2 A  大丫一听说对不起,心里乐滋滋的。对他说:“光说对不起就行了,你总得要谢谢我吧!”) D$ j3 ~; ]7 B& e- r! C
  “小生这里谢过大姐,请将丝巾还我。” 那位小生以唱戏道白的样子,向大丫深深地鞠了一躬。, V7 O- J' N* w
  “光咀巴讲谢不兆,你要是真心感谢,就让我到戏台上看戏去。” 大丫仗着有理,向他提出了要求。
6 n! Z: X2 o* Y! q0 k  谁知那小生爽快地答应了,接过丝巾,并且把大丫拉上台。
4 \0 P# Q( F, p  两人就这样结识了,那位小生名叫水中月。太湖人,今年二十四岁,尚未娶亲。家里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父亲,是个木匠。他认定,那丝巾落在大丫的头上,这就是缘份。这丝巾有意为他做媒的。况且大丫生得不丑,他就喜欢上大丫了。而大丫早已是求之不得。于是,两个人就缠缠绵绵起来。自此,大丫每晚都能上台看戏。得机会在后台与水中月卿卿我我,私定了终身。. O9 v3 O) ^/ Y; }
  大丫对同来看戏的人不露声色,人家问她为什么能上台看戏,她只说结识了其中的一个姐妹。二丫要跟她上台,她回绝说,台上不让其他人上去。旁人哪个在意这些。; N7 ~' O  h4 _
  本来,戏班子准备在腊月二十七白天回家,班主为了成全水中月的爱情,决定二十六晚上就动身回去。
4 I. h% Y8 [5 y. F) A" Y- O. x  那天晚上,戏班子已经唱到了河对面的葛庄,有许多人不去看戏了,只有少数戏瘾大的人还追着去看。大丫这天晚上,把私房钱带好,当穿的衣裳全部穿在身上,等别人走后,她一个人悄悄地走到五神庙,向菩萨来讨告,她跪倒在菩萨面前,用右手拿起两爿用木头做的告子,合在一起,悬在空中绕了三圈,然后丢下来,如此三次。说来也奇怪,三告都是顺告。她朝菩萨磕了三个响头说:“老菩萨,保佑我此去平平安安,多子多福。来年我回家,一定要还个大愿。”  说完又朝自己的家磕了三个响头说:“大大,娭毑,女儿不孝,还请你们原谅。我若有福,过几年回家,加倍报答你二老,我若无福,来世做牛做马,再来报答你们。”。说完,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 |1 X5 z" l1 ]' f& n: C
  那晚,黑暗的夜挥舞着锐利的风刀,天寒如冰,彻骨入髓,身影寂寂处,是藏匿她的汽车。她没有看戏,一直到演出结束,她就搭乘这辆汽车,和戏班子一起离开了生她养她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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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Y( k* \6 g仿红楼梦曲【分骨肉】      寒天黑地怨家园,把似玉琼花胡抛闪。纵弱水三千,凛高堂,儿取一瓢念。自古姻缘皆天定,今日承天缘。由他风雨路,福祸自当担。回望眼,泪潸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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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0-2 16:35:04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   最后的童养媳  % d: p; Q! w6 S4 D" ?7 h7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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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红楼梦曲【终生误】    , h2 N  b) `0 h0 f+ R+ ?
    说什么儿女姻缘,都只为香火长延。人小小,晶莹玉露随云散,风猎猎,清冷柔丝飞絮旋。叹人间,城乡差距三千里。纵然是中华解放,村女仍熬煎。% `6 a- F* {" P

' J$ H, b8 P/ h3 H- L    一九六二年的除夕,迈着轻盈的步伐悄悄地从人们身边走过。鞭炮特有的气味弥漫在汪山的上空。新春的气浪,漫山遍野。, E) H. t. h& G6 v% z8 ~( }0 M
    欢乐的年氛,衬托出王大头夫妇的不堪,他家的年如在针毡。正月初二,二女婿三女婿都来拜年,就是大女婿没来。照理说他应该是第一个来的,因为去年就已经定好了二月二的日子。王大头心里明白,这回大女婿若来,他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正月初二,二舅母又来了一趟,见大丫没有回来去年,连声叫苦,水也没喝一口,就回家了。她现在也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那边,书记家追着找她要人,她无话可回,只能挨骂。这边,王大头家里的也怪她,不拿自己的亲外甥女儿当人,小狗小猫随便乱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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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王大头,何曾不想把女儿找回来,到哪去找呢?怎么找呢?他斗大的字不认得一升,从来也没有单独出过远门。如果不是出门流浪,正常的外出,还须大队证明,公社审批盖章。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麻烦的事。弄不好人未找到,却把自己给丢了。他压根儿没想到报案,何况,即使报了,这包办婚姻的事,政府还不一定支持他,也不能帮助他找人。更糟糕的是,他是一家之主,他一走,这家怎么办?他的苦,只能发泄在抽黄烟中。
% h) Z# o0 Z' H$ h. n, i. I7 }    该来的总会来,世事如此,爱情如此,幸福如此,灾祸亦如此。 二舅母见大丫没有回家过年,知道她是有意逃婚。缩在家里不敢出门,直到陈家的人上门来问,不得已告知以实情。当即被骂得个狗血喷头,她半句嘴也不敢回,家里的水瓶也被陈家人摔碎一个。' g( U% t& Z' p8 b) X
    正月初六,陈家的小癞痢头拽着二舅母,并带来七八个劳力,一齐来到王大头家要人。 名为要人,实来发泄。王大头知道事情不好,要三丫去找王和尚。; L) C) i, z3 `  A- y2 H; b/ p
    三丫找到王和尚,把事情说了一遍,王和尚吩咐三丫再去找生力青等几个小青年,又叫五二子带两包东海纸烟,和自己一道前往王大头家。这时,王大头门口已经围满了人。他分开人群,挤了进去,只见那个小癞痢头,正在摔打东西。二丫和小妹妹们正在护着东西,凭几个女孩子怎么也拉不住,那水瓶和茶几上的茶杯等物,已经摔碎了七八个。王大头家里的蹲在门拐瑟瑟地哭泣。, \$ Y0 Y, s) g9 p6 N) x
    王和尚一把将小癞痢头胳膊抓住, 小癞痢头感觉胳膊象一把大钳子夹住一样,动弹不得,只听王和尚说:“小伙子,别激动,有话坐下来好好讲。” 说完,把小癞痢头按在椅子上。$ C  }. S" U. X+ W& W
    五二子也没歇着,拿着纸烟,把和小癞痢头一同带的人,每人散了一根。客气地说“先抽根烟,有理好好讲,新正月的,不要伤了和气。”
# L: S8 m% W9 q! U% f0 M$ W    那些本是局外之人,来的目的不外有三,一是给小癞痢头壮胆,二是怕小癞痢头被打,起保护作用,三是来恐吓王大头的。新正月的,又有烟抽,又在外村,他们自然是不会生事的。
) J3 r- K6 \3 q) G$ w    “这事也是怪气人的,开亲七八年,婆家花了多少钱,临结婚了,你把人搞跑掉了,你王大头不是坑人吗?”  一个叫陈东的来客这样说。五二子也不理睬,只当他唱洋腔。. b& J9 o0 u7 s5 H, T$ k
    这里边,二舅母见王和尚来了,就说:“王队长来了,正好,今天就把这事好好地讲讲。”
/ Z1 `: n9 H' }# J! O4 Y! _    “我不和你讲,你算什么东西,不是你小能豆子(贬意,逞能的意思),能有今天这事吗?这个--,你自己看看,这小癞痢头能配得上大丫姑娘吗?要讲,你回去把陈书记找来,这个--,我和他也是熟人,我和他讲。”  王和尚毫不客气地回她。
* X6 R  z" j8 R8 a! n6 l0 ~4 d# O7 D& k    “哎哟,我的好心都被当作驴肝肺了,你不和我讲,陈书记也没功夫和你讲,他要讲,那就上公社和区里去讲了。” / Z! C/ V. k2 t9 x2 A1 A8 t" i
    “奈我,就等着到公社和区里和他讲去。” 王和尚又吩咐五二子:“你把他们招待好,我还有事去。” 说完径自走了。8 U' S, m5 X, ^5 p4 h, R
    五二子又拿出纸烟,再散一圈,最后也递一根给小癞痢头,说:“大······” 他本来要喊大姐夫,突然感觉不对,马上止住,改口说:“大过年的,你也消停点,事情怎么解决,也犯不着你来胡闹。” 说完就坐在他的身边。3 C7 V; `3 _" O; Q3 b
    小癞痢头眼水汪汪,也不接烟,呜咽呜咽地,也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这边二舅母发话了:“大姑爷,你在房里躲着也不是个事,你现在可以出来了,凡事都有个了结,今天我们就把事情掐断吧。” # E3 w7 \8 E. S- ?
    这王大头,一方面恨自己的女儿不为自己争气,另一方面也对陈书记有深深的愧疚感。要不是陈书记的扶持,在奈三年自然灾害里,他的女儿至少要饿死两三个。现在遇着这事,是他始料未及的,更是他不能左右的。他手拿着黄烟袋,慢腾腾地走出来。坐到桌旁边的椅子上。瞅了小癞痢头一眼。再回过头来对二舅母说:“这事,是我们家冇理,怎么了断,你二舅母有什么话讲哉?”2 N$ Z) N, l+ x
    “怎么了断,人看来是要不到了,奈人家的损失,你怎不能不赔吧!” : j% E9 e7 X. q8 E* t9 L; H1 k% g
    “你讲哉,赔多少?” 8 ?0 c% ~7 |% g# {" f" ^2 D
    “你把人家年纪拖到这么大了,这个算不清,就不讲了,就算每年花的,按一年二十块来算,七年也要一百四吧!” & v% Q* ~) f. f& ]! y( \
    王大头低着头不作声,他家里的,一听要这么多钱,马上接过话题说:“我娭毑,我这么个穷家,一下子怎么拿得出这么多钱哉,你代我向陈书记求个情,少点吧。”  女人家很少考虑事理,特别是农村里的妇女,她们只看重过日子,一提到花钱的事就特别敏感。
% @+ `2 I3 J: x0 T- M    “呵呵,这个数,只是我说的呀,还不一定能算数,人家要的也许还不止这个数目字呢,我这是说个大概,好歹我们是亲戚,我可是向着你家的。”
, j$ y6 i/ Q5 \" Z2 j; a4 X    “我认了,你别听她的,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这个债还上。”
. V% F0 C# q2 L   话说到这里,二舅母也无话可说,一行人在王大头家吃了午饭,方才离开。
; ?& b, s( j7 ^- D    第二天,二舅母又来到王大头家传话:“我好讲歹讲,口水都讲干了,陈书记总算答应只要一百块。”  % T" h% [# p, S! f% ?% U" {. S
    其实,陈书记是个老军人,性格耿直,可怜王大头家穷,直接抹掉四十元。王大头终于松了一口气,说了声谢谢。4 L/ J& s* m2 T9 E2 `$ R#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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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事情是了结了,可这一百块钱,也愁坏了王大头。摸摸老底,家里现存的也只有二十块。一咬牙,决定把家里那头猪卖了,可这猪才一百斤多一点,正是长肉的时候,关键是食品站还不收,为此,王大头没法,亲自来我家求我大大帮忙。大大一口答应,帮他在站里找了熟人,还给这猪评了个二级,才卖得了四十几块钱。王大头家里的,又到另外两个亲家,又借了二十块,凑起来还不足八十。
; w, [! v/ P* s/ a& r, n( K' g    就在王大头为那二十块钱发愁时,张寡妇找上门来,对他说:“大爷,我晓得你家要钱用,我这里有三十块,是我平时省下来的,一时也用不上,先借给你垫上。”
) |9 K% [$ ?! H0 _4 m' ], g2 N% L' y7 |    这等好事,王大头没有理由拒绝。对张寡妇感谢不已。这下子,总算把钱凑够,送到二舅母家里,再由二舅母送到陈书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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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7 q1 A5 Y  L0 J    却说这张寡妇,早已看上了王大头家的几个姑娘,想给黑狗讲个老婆。四丫呢?已经十三岁了,马上可以许人家,自己也能挣工分,王大头肯定不给。所以她心里相中了五丫,五丫今年才十一岁,去年接了四丫的牛,这牛今年六丫也能放了,所以,她借这个机会,主动借钱给王大头,以便亲近好说话。
7 B6 ]) J3 `' v5 s$ i    她自己又不敢和王大头直接说,她吃不准他。左思右想,还是找王大娘妥当,她和王大头家里的关系好。于是,她承王大娘洗衣时,自己也拎着洗衣篮子跟上了,她俩把洗衣板放在一排,边洗边谈。
/ _; I% l' e# y$ N+ a    “大娘哎,我有件事,还要麻烦你吔。”  张寡妇亮着大嗓门,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 f7 T, p/ b( ]3 I% I2 Z    “什么事哉?”
8 o! Z; p6 ~" C+ b/ Q. f# Y" g& U    “我想个小女儿,我想把五丫头抱家来养,我又不好直接跟他家讲,我想托你帮我传个话。”
& Z4 Y3 ^% a9 C3 j    “我娭毑,这事还冇成,你嘶(音xī)什么东西哉,轻点,让人家听了不好。” / p; j+ Y0 N; o$ l5 [: N8 d
    这张寡妇压低声音笑着说:“我就这么大喉咙,讲惯了,不讲多少了,就一句话,你可帮哉?”
% p3 F. s) q( G# [9 b9 e  [    “亏你想得到,这是新社会吔,多少‘样媳妇’都解约了,你还想要样媳妇。”  王大娘也笑起来。0 \( {8 b9 `1 x' a9 a
    “乡家四(谐事),乡家五(谐武)。没人报告政府,奈个来管,我还是一句话,你可帮?”
( v2 o% E' A8 J, c- ]2 n    “什么帮不帮的,我也冇把握。” & U4 g) \8 R. u/ P6 p
    “我求你了,你就帮我传个话,好吧,成不成我都不怪你。” 0 Z$ _9 R. i' s; e$ i) C4 @0 T
    王大娘说:“奈我就讲讲看,成不成的事,奈天晓得。”8 q9 v% X: s( l1 i
    “奈就谢谢你了,你跟他家讲,我一定把五丫当自己的女儿养,不会亏待她,女儿又不出村,就在他边上,是好是歹他能看到的。” # S( s3 n2 E- Y7 d6 B* `" s" u
    当天晚上,王大娘就找到王大头家里,对她说:“张寡妇看上你家五丫,想抱家去养,怎么讲哉?” + e  Y& x: U1 G
    “女儿的事,我作不到主哦!只有大头同意才行。”
: O0 E/ ]: G: }  y4 n    “你把一句话不算账嘪(mài),试试看哉,在边上讲一个女婿,不就搞招进来差不多啊,到你们老来时,也有个照应的。本村人知根知底的,我看黑狗奈小伢,不孬。汪山本来就是亲连亲的。”
0 w5 U! [9 |3 u' h    这王大头家里的,本是个无主见的人。听王大娘一说,就点头称是,答应回家和王大头说说。
, Y- T: [8 A1 H/ T; r! n    王大头家里的回家以后,就把王大娘的话一五一十地向王大头讲了,不料王大头一口应允。
0 b1 V; V$ k' q( x% R5 J; h( U    我也想不到王大头为何如此爽快,亲爱的读者,你们猜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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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天阴雨风苍苍,身冷心寒恨断肠。

昨夜曾温春梦暖,醒时依旧少晴光。 6 L5 V, m# f7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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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0-15 08:18:07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一  分家  

诗仙太白有诗云:会稽愚妇轻买臣,余亦辞家西入秦。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当严寒与早春对峙时,迎春花还未开。回首墙角疏梅,隐约含苞,冷蕊待露。春水尚瘦,北雁难归。   

    正月二十八,张寡妇带个挂面茶,一套外衣及鞋袜,把五丫接回到家里,这五丫无可奈何,只得听父母的话,进张家门时,先走到灶台底下,用火钳在锅洞里拨了几下,又走到鸡塞边,用小竹棍子在里边捅了几下,接着在猪槽里,鸡食钵里都划了几下。以表示以后在家里会烧锅、会养家畜。暂且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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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小弟出生以后,大大看我的眼神似乎不象以前那般可爱了,他一回来,首先就抱起小弟亲热;自从那小妹出生以后,小爷对我不如以前那样喜欢我了。他做工回家,抱的是自己的女儿,哪有心事理睬我。大姐也生了小宝,说是我的外甥,正在坐月子,姆妈每天要抽时间到她家帮忙。反正我已经上学,对这些也不太在意。有得吃、有得玩才是我的头等大事。

     一个浅浅的笑靥将东风叩成梨涡,春心已嫣然,试着将花朵儿别在耳际,空气开始传播馨香。各种各样的花儿陆续开放,白天越来越长,正是做大事的好日子。大大和小爷筹划着拓(音 tuò)土基做屋。因为,两家都有了孩子,人口将越来越多,这个家,迟早势必要分的。

    记得那是星期六,上午,小爷在水库上边的大四斗(一块大田)里,用牛犁了大半个田的泥巴。春季水多,不用挑水浸泥。下午,小爷叫上大孬子,把大水牯和大水纱牵来踩泥。所谓踩泥,就是人牵着牛在泥巴不停地转着圈子走。虽说阳春三月,春风和煦,艳阳高照,但是赤脚走在泥巴里,却还冰冷刺骨。可我不知道这些,觉得好玩,也把鞋脱下,要替换大孬子,大孬子乐得休息,就让给我了,我牵着大水纱,跟在小爷的后面,陪着牛,转着圈子在一尺深的泥巴里行走着。刚下泥时,脚特别冷,但走了几圈以后,那脚也麻木了。泥越来越稠,越来越黏,令我落脚容易拨脚难,幸亏小爷及时看出,立即要大孬子下来换我。   

    第二天就拓(音 tuò)土基,全队的劳力和能挑的小姑娘都来了,老疯子也来帮忙做事。汪山队的土基模子大,强壮劳力挑一担泥,只能拓四块,而小姑娘一担泥,只能拓两块半。生力青拓得最快,只见他,两手抄起一大块泥,往土基模子里一掼,右胳膊肘在模子上一刮,多余的泥,放在下一块基地上,双手拉起模子,罩在刚才的泥上,如此重复,一块块的土基就是这样拓成的。他的腰劲足,很少见他站起来休息一会。因此,这天,他一个人就拓了两千多块土基,而其他人只能拓一千六七。   

    姆妈给我的任务是看护拓好的土基,因为,泥巴未干,很容易被狗和猪等畜牲糟蹋坏。我拿着长竹竿,在周围巡视,不让家畜靠近。   

     接下来就是晒,等晒到五成干时,又请了几个小姑娘来修土基,就是用镰刀修掉土基上突出的泥土。大约五六天,土基干透了,又叫一些人,将土基收起来码好成堆,再用稻草盖住,以防雨淋。   

    大大把做屋的材料备齐,不到一周,新屋落成。屋头盖的是金黄色的新稻草,屋内是雪白的墙壁,十分漂亮,在我的眼里,它是汪山最好的草屋。新屋就在老队屋的西边,王石匠家后面,也面对高塘,屋前一大遍空地,那是王石匠家的屋基地,留着做新房用的。         

    按照农村里老规矩,都是由老大到老小依次分出家门。而且新屋又是我家做的,当然是我家要搬到村西的新屋里住了。   

     那是六月初六,风和日丽,蓝天白云,喜鹊喳喳叫,夏蝉嘶嘶鸣。大大扛着两棵青竹子,竹竿上扎有松枝和柏枝。姆妈挑着一担柴,我抱着小弟,首先来到新屋,只见门上贴着大红对联:上联是:华堂喜纳高塘水;下联是:紫气青睐大宅门。横披是:福绕祥萦。这是大姐夫的杰作,那房门上贴的是什么对联,现在已经忘记了。接着,三爷和小爷就把床等物搬过来了,东西不多,不到两个小时就搬完了。中午,大家都在我家吃了新锅饭。      

     农村里分家,吵咀打架的事经常发生,都是夫妻一帮风。我大大倒好,自己是大队干部,又是老大,既不想得罪兄弟,又不敢得罪我姆妈,索性凡事不问,一切事情都推到我姆妈一个头上。老祖屋自然归小爷,可是老的农具和家具总是要分的。而这些东西都只有单件制,分家时全部留在祖屋里,名义上是两家共用,实则是小爷一家独占。   

     小弟特别搅人(不乖,喜欢吵闹),天又热,在竹榻上他睏不着。姆妈想,小爷的女儿才几个月,整天抱的多,睏着时可以放在床上,她想到这里,就去找小娘。说:“小娘,我家小牛搅睏,非要用摇床摇他,才能睏得着,这个夏天,你把摇床给我用,明年给你用,可有兆?”   

    “不兆哦,我小伢也要睏。”     

    “噢-----,分家时什么东西都在你家,我先用下摇床也不兆啊!”     

    “讲不兆就不兆,你生的是儿子,贵重,我小伢是女儿,就不是人。你分明是欺负我生了女儿,拿我不当人。”     

    姆妈本来是抱着大希望的,谁知小娘一点也不容情,反而说出这些话来,就和她理论,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争吵起来。我姆妈气不过,就去抢摇床,小娘就按住摇床不放。这样难免发生肢体冲突,这时,小爷来了,见自己的老婆处在下风,上来就是一掌,把我姆妈推翻在地。姆妈想不到他们夫妻这样翻脸不认人,百般委屈涌上尽头,眼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姆妈也是要强的,此时她知道,一对两,她是斗不过他们夫妻俩的,她爬起来,指着小爷的鼻子说:“你小盒子,你现在成家了,不要漂流四海的了,你也不想想,你的家怎么来的,我对你怎样,你心里清楚,你恩将仇报,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我找你老大去。”  姆妈说完,转身就走,背后,小娘乌七八糟地乱吅(音xuān) 。   

    真是: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唐  秦韬玉《贫女》   

    姆妈也是个急性之人,受了这份气,不能忍得,急着去找我大大,先是找到窑厂,说是到大队部开会,她又赶到马庄大队部里。   

    大大正好开完会,与几个干部在闲聊,只见我姆妈闯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劈头盖脸地把心中所有委屈全部发泄在他身上。 并拽着大大立即回家,背后那些干部们直摇头,都说我姆妈厉害,老生是“妻管严” ,这些话象毒雾一样,弥漫在新庄大队的上空,久久难以散去。    真是:偶因一着错,背上悍妻名。         

    且说大大被我姆妈拽回家后,就去找老小,问他:“老小,你为什么事,打你大嫂哉?”     

    “我乃打子她啊,她先动手打我家里的,我来拉她,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倒地的。”        

    “无论如何,你是男人,你不该出手和女人纠缠。”     

    “你说得好听,奈我就让她把我家里的打死掉。”     

    大大见此事也说不清楚,估计老小是不认错的。心里有些气愤,但不知如何发作,愤愤地回家了。只见他对我姆妈说:“我把他狠狠的刮了(批评的意思)一顿,他说这事就算了,不会有第二次了,至于摇床嘛,他家孩子也是需要的,他让我自己打一张,账记在他头上。”     

    “奈不行,他打我,他不来向我认错,我不放过你吔!”     

    “他又不是小伢家,他认他的理,你要他来向你认错,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输得了这个下气!”     

    “怎么输不得,好歹我也是嫂子,她就能打得吗?” 姆妈的声音很大。

    正好,打火更的老疯子路过我家门口,他听到我姆妈的声音,就走进来问:“你们俩为什么事在争哉?”   

    “老革命,你把锣放下,在我家坐下子,这事你给评评理。” 姆妈请老疯子在大桌旁边坐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说给老疯子听了,老疯子听后把大腿一拍,说:“奈他要认错,乃有小叔子打嫂子的道理,忘恩负义的东西,你放心,这个事我包了,他要是不认错,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晚上,老疯子叫张大娘炒了几个小菜,把我一家及小爷都接了去,在席间,小爷敬了我姆妈三杯酒,并当着众人的面,向我姆妈赔礼道歉。   

     原来,下午老疯子已经把小爷吃住了,小爷怕惹上老疯子,以后麻烦不断,就答应老疯子认错的要求。     

    第二天,家里就叫来木匠,给小弟打摇床,晚上,为了答谢老疯子,姆妈也把老疯子一家请来,共进晚餐。

         

    仿红楼梦曲【喜冤家】    忘恩人,贪难够,死缠强占没来由。却道是争图小利无情兽。觑着那,承宗继祖遮天手;受苦的,浴雨迎风漾柳愁。叹孤身异立,从此恨幽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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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0-26 09:36:14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二  小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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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水滔滔长向东,几朝阴雨几朝睛。
2 S/ L! E4 t( w9 b( g5 `    平常百姓求温饱,任尔东南西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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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的夏日,艳阳高照,田园中到处都盛开着鲜艳美丽的花朵,还有那山坡上郁郁葱葱的小草,阵阵的微风从远方吹来,空气中便飘满了清清淡淡的花草味道,甜甜的,香香的,不浓也不混杂,香而不腻,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弥漫开来。时近立秋,早晚吹来的风,很是凉爽。
4 b1 x2 n* G2 N3 q, O    小弟去年没剃满月头,直到今年的二月二,才请张剃头的给他剃了,姆妈特意要张剃头的把小弟脑后的毛留着没剃,现在已经打成了一个两寸长的小辫子。张剃头的那天还在我家吃了午饭。小弟的脸由刚出世的圆型变长了,现在刚会走路,我天天带着他,训练他走路。这天,我带着小弟在稻场边上老树底下玩。只见小辫子一面打草
(yào)子,一面说着话儿,似乎是有意说给我听的。      “我弄你娭毑,老生好啊!去年添儿子,今年做新屋,这些都是要票子的啊!还是当干部好嘛,钱在大队里照拿,我看他年底可还得起,老婆一分工都不做,养在家里做太太。好雅。”- o& z6 S5 ?% _5 [* a
    小辫子,除了脑后留着小辫子以外,另一个特点是,冬天喜欢穿长棉袍,就那一件,天天穿,腰间用一根草绳子扎着。此时天热,他头戴一顶家传几十年的旧斗笠,上身没穿衣,披了一条三尺长的老布大手巾,下身穿一条大腰短裤,腰间还是一用根草绳子扎着。他总是爱管闲事,咀巴整天呱啦呱啦地讲个不停。不过他打的草
(yào)子可谓一绝,有劲道,长短一致,粗细均匀,外观光滑。据说解放前,有些地主还慕名请他打草子,我家做新屋时,就是请他打了网屋头的长草子。队里捆稻用的草子,十有七八是他打的。捆稻的劳力,个个都说他打的草子好用。别看他已经是快七十的人了,担水担粪的活儿,可不在他的话下,他的身体是特别棒的。他整天闲不住,外出时总要带点什么回家,哪怕是一把稻草。他常说:“长(音 zhang 生发的意思 )家有如针挑土,败家有如浪淘沙。” 如果他看到无人拾的牛粪,就用一把稻草,用手把牛粪捧到稻草上,然后包起来带回家。他不吃烟,认为烟会秋(方言 熏的意思)心,最是伤肺。每天晚上,他喜欢喝三杯老酒(大约一两),他说“喝了好睏觉”。但他不嗜酒,从来未见他醉过,哪怕是喝喜酒。
3 z$ F( k$ |/ n    人们都说小辫子生了一颗坏心,比方说,他经常故意把扁担放在路中心,如果哪个女人从上面跨过,无论大小,都要挨他一顿臭骂。谁家的女人要是把内裤和用片晒在显眼的地方,若是被他看到,也是一通闲话,他总是抹着那撮山羊胡子说:“我弄你娭毑,奈些撬袴(方言 音  ka)片也是乱晒的,咋不晒到你男人头上去哉。”" V3 C6 y! Y# U. m  K  m5 j4 J
    二鬼子和黑狗他们嫌名字不好,要改号(名字),他非闹着人家办“送号酒”,否则他不准别人叫他们新号。直到他们几家联合办了一桌酒才罢。- |# S/ [6 x+ Q* e% d! n
    我已经能听懂小辫子的话了,知道不是好话,就把小弟带回家,将小辫子的话说给我姆妈听,姆妈听后说:“他说得也是啊!我也要做点工了,靠你大大一个人工分,养不好你和小弟了。” 姆妈咀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是老大不高兴的,你小辫子是长辈,要是好心,就当面讲,我也能接受,犯不着在背后嚼舌条根子,这不是明摆着损人嘛。
, @2 M! b* D) Q1 P) b: L& ^/ _    小辫子是汪山村辈分最长的朗咯,当面人称小爹爹,只有在背后,才叫他小辫子。解放前,他家的田地最多,所以化为中农成分。对此,他老大不高兴。
5 C* p: d6 V9 G6 B0 k- T    他曾说:“老子辛苦挣来的田地,都被共产党分掉了,还把老子化为中农。什么穷人,都是懒出来的,本本分分地种田种地,都不穷。我弄你娭毑,大宋庄老文学,一天好日子也没过,吃也舍不得吃,穿也舍不得穿,把省下来的钱都买了田地,不到一年就解放了,也被化为地主,不亏心啊!你娭把我操,范圩的老歪头,本来家里是大有钱的,就被他吃喝嫖赌败光了,吃一生生,喝一生生,玩一生生,反而是贫农。奈些化成分的人,真是屌操瞎了眼睛。” $ g' D5 ~, d. k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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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小辫子闹粪(拾粪),走到我家门前过,正好碰到我和桃子姐在唱歌,唱的是共产党好。他一听,又来气了,把狗屎掩子(粪筐)和狗屎扒子放下来,抹着山羊胡子说:“桃子啊,我问你,共产党好什么东西哉?”
3 w  c; L+ H9 z5 I    “共产党帮助穷人斗地主,闹翻身,打倒蒋家王朝,解放全中国,抗美援朝,打败美国野心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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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伢家,不晓得什么东西,共产党好,好她娭毑屄。” 小辫子又是一通胡言乱语。* x3 t6 f0 t0 ~$ ~5 L- W) \
    姆妈在家里听得真切,知道小辫子又要唠叨半天,就抱着小弟,到老疯子家去串门。故意对老疯子说:“刚才你家桃子和我家小草唱共产党好,不知怎么招惹了小爹爹,又在奈里七扯八拉地说共产党的不好了。” / {2 w- Z" B+ c% S
    老疯子一听,气得火冒三丈,连忙问:“他在乃块呀?” 8 i" y+ _) n. |1 k4 N
    “就在马路边上。” " {: ^2 y( Y* M
    老疯子一步跨出门来,一路小跑来到村西。呵呵,只听小辫子还在奈里发牢骚:“共产党好,我操他个娭毑,好,奈三年,搞大跃进,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产他娭毑,把几个稻田里的稻,移到一个田里,报高产。高产还把人饿死许多,解放前低产,老子还冇吃过树皮,高产了,老子还吃树皮。”
5 b9 y4 g7 W/ T9 t6 o. {    小辫子自言自语,越说越生气,也不曾注意后面,直到老疯子抓住他的小辫子,把他的头拽得往后仰,他才打住先前说的话,“啊哟”了一声说:“乃个啊,害屌操的,拉老子小辫子,快放手。”
- a8 [4 Z! n) X3 W' V9 k    “乃个啊,共产党。” 0 u: U& g3 }& q7 \
    小辫子这才听出来是老疯子的声音。连忙说:“啊哟,大侄子啊,你放手哉,拉子痛啰。” ( i) q8 ^4 L) |- _3 |
    “你乖乖地跟我走,我不用劲拉。”
- \, ]) a! n# w0 k. D. U, ?    “好,好,我跟你走。”
: K7 O  g# A' \8 T, z    天上,飘飘的白云边,两个茹雀(一种体型较小的黑鸟,勇猛,能够打败比它大得多的麻鹰。)正在追赶一只麻鹰,我和桃子姐拍手叫道:“茹雀哉,打麻鹰啰!茹雀哉,打麻鹰啰!” 正好老疯子拉着小辫子从我们面前走过。桃子姐又高声唱道:“共产党好,共产党好,共产党是人民的好领导······”- l# r0 r0 E5 Q  o6 A( \

6 y  D3 f' x' a3 E& M& k    老疯子把小辫子拉到自家的堂心,指着毛主席像对小辫子说:“跪下,你对毛主席发誓,你今后再也不说共产党的坏话了。”
- }" A7 P3 H7 Q    姆妈正和张大娘谈白,见此情形就说:“哎呀,老革命,小爹爹年大辈长的,你就放了他吧!”
1 W, y# [8 Q7 @9 T. y    小辫子一见我姆妈为他说情,就说:“是的,大侄子,我站子讲不是一样的嘛!”
/ _. W5 c- S' I; g( ^$ l) ?$ Y    “不行,一定跪下,一天到晚,一张臭咀巴, 呱呱地叫子不歇,多管闲事不说,居然还反党,你要不跪,我把你送到公社里去,有你好看的。”
6 k" t  @# S( p! F2 n# E7 K    姆妈抿住咀巴在偷笑。而那小辫子只好乖乖地跪下说:“毛主席,你朗咯万岁,万万岁!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向你朗咯请罪,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说共产党的坏话了。如果说了,天打五雷轰。”小辫子说完,转过头来对老疯子说:“大侄子哎!这歇有兆了吧!”$ D- m& }, G7 i% _) p6 w# P( x
    “好了,起来吧!别走,坐下子,我给你上一堂政治课。” 老疯子吩咐张大娘给小辫子倒了一杯茶。' M; i# E- B4 D8 e& W9 a# U1 J
    小辫子起来后说:“我还有事去,以后再听吧。”5 t) d4 g) g4 ~! D3 [2 K
    “怎么喳,你不愿意听,我真到公社里回报去哎。” 老疯子不依不饶。! s* ^3 k0 a% a: R% k! m
    小辫子只好坐下,心里有气,也只能忍着。面前的茶杯里,冒着热气,他碰也不碰一下。2 X9 z5 _2 ?0 k4 _1 K5 T- w2 `
    “照讲呢,你是长辈,这不假,但是,长辈不长理,在理面前,我就不认你长辈不长辈的了。解放前,就你有几亩田地,你可看到大多数人是冇田冇地的,现在呢,地是大家的,共同种,平均分。平富差距小了吧?是的,前几年,是饿死了人,奈是大灾年,你不晓得啊!当然,可能上面也出了奸臣,没有按毛主席的指示办。现在不就好了,你看这两年,饿不死人了吧?你讲对不对?”
! G: n# C" W. D& ]+ H  v( q6 K    小辫子只得点点头。
3 @' p6 ~5 x" D- Y& L) V7 u1 s    “是的嘛!还是毛主席领导的共产党好,小爹爹,大姑爷还拿着国家工资呢!要是旧社会,恐怕享不到吧!” 姆妈在一旁插言打趣。1 ~& ]1 T0 ]) Y/ a2 A
    “是的呀,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呢,老子跟毛主席共产党打天下,天天把头拎在手上干,好不容易打下了人民的江山,你还不服气吗?老子也是共产党员,你也来反对我啊?就凭你还能翻天吗?”, @# {9 v4 [0 m& k
    这时候,如果有地窿,小辫子会钻进去的。可巧外面传来匠人的么喝声:& F5 q/ k& N6 n& N8 I, G
    “锁整啰,配钥匙哦,包烟袋哟,打银器哟!” ; x  r5 S# K& i$ t
    姆妈说:“我要买把锁。” 说完就抱着小弟出来了,那边老疯子也要包烟袋,一齐出来叫匠人。小辫子正好趁机出来,悻悻而走。. I  E" B! f! u8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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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笑令】    调笑,调笑,长辈谁能教导?中华涌起东风,天空朗朗日红。红日,红日,还把古风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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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1-24 16:04:01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三      把戏

浮云

放眼空无际,此身何处系。  曾将烈日追,每把群星戏。   

环宇任天高,绕峰凭意气。  清风知我心,送到相思地。  

   

    如今的我,已经厌倦了肥鱼大肉,更不图什么荣华富贵功名利禄。蜗居在一方荧屏里,什么都可以听到,什么都可以看到。过着以前做梦也梦不到的日子。可是,此心并不觉得十分快乐。日薄西山,夜已将至。我走在铺满黄叶的小路上停住脚步,望着身边缤纷而过的红男绿女,悠然想起某段尘封的时光。   

    那时,交通不便,人们出行都要步行。村里人上街的极少,而且街上也不能用农产品直接付钱,所以,小商贩们挨村叫卖,把人们需要的东西送到村里来,村民们可以用农产品直接交换他们想要的商品。有摇大鼓的、有卖缸卖坛的、有卖糖换饼子的。而匠人们也是走乡串户地找活计。什么“补伞啰!”、“磨剪子铲菜刀啊!”、“可有雁镰刀锉啊!”、“挑牙虫那!”、“补锅啊!”、······诸如此类的叫声不绝于耳。但是,让我记忆最深的,还是那些来乡下的把戏班子。   

    下乡来玩把戏的很多,几乎每月都有。先说那扁担戏,也就是一个人,挑着一担道具,走进村里,铜锣一敲,就有许多人围过来。问明节目,如果是新鲜的,就有人去向王和尚提要求。王和尚一点头,那就看呗。

    于是,那人就用扁担把其中的一个大木箱子顶起,立在地上。箱子底部有一块大蓝布围帘,自己就站在蓝布围帘里,箱子上面就是舞台,一个个栩栩如生的木偶演绎着童话般的故事。叫人捧腹大笑。而台上那些木偶的对白及锣鼓音乐,全是围帘内一人所为。这些人,流浪卖艺,有时也乞讨。那天晚上,他就在我家吃了晚饭,之后就留宿在我家,很方便,农村里稻草有的是,往堂心地下一铺,就成了他的床。     

     猴戏来得最多,有单独耍猴的,也有把戏团耍猴的。单独耍猴的无异于乞讨,那猴是乞讨的工具。比猴戏稍大一些的就是加点狗钻圈,猴骑羊之类的节目而已。最吸引我,且又带刺激的是那些大把戏。他们能在一块红布内变出许多东西来。小辫子说,那是摄法(魔术),把人家里的东西摄来了,演完后又还回去。如果不还回去,下次就不能摄来东西了。好奇的我,总被这神奇的摄法迷倒了,做梦也想学会摄法,我要把戏台上皇后穿的衣裳,摄取一套来给桃子姐穿,肯定比戏台上的花奶奶更好看。可我不知道到哪儿去学,自己在家里天天拿着红布,翻来覆去地练,怎么也变不出东西来,摄法,竟成了梦幻,直到如今,我也不会摄法。   

    还有那些练气功的,令我羡慕致极!他们生得膀粗腰圆,寒冬里人们穿着棉衣尚且瑟瑟发抖。他们光着上身,下身只穿一条单裤,却热汗涔涔。行功前,气功师常要勒紧了裤带,作深呼吸,把肚子鼓得圆圆的,同时两手用力,在胸前划动着,手背青筋暴起。这时,气已经运足了,可以单掌开砖,或头顶碎砖。最可怕的是躺钉板碎青石了。人躺在满是铁钉的木板上,再用几百斤重的石板压在气功师的腹部,有熊腰虎背的大汉抡着大锤,四周的人鸦雀无声,都为这人捏着一把汗,生怕他被钉死在钉板上,说时迟那时快,大锤毫不留情地砸下去。只听得“当”的一声,火星四溅,巨石碎成两断,气功师却从钉板上一跃而起,接踵而来的是掌声和尖叫声!   

    我曾见过一位气功师,把一个大铁球吞到肚子里,然后又将其吐出。真是奇人也。 还有那钢刀切腹、铁叉刺喉等节目,令人惊叹不已! 气功师们表演完后常常托着药盘子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有钱的捧个钱场,无钱的捧个人场,这里有上等的狗皮膏药,各位父老乡亲,您劳动时不免有跌打损伤的,你花个毛儿块把的,保您平安。”一时间买膏药人还真不少。   

    看过气功表演后,我们一班小学生无不痴迷地模仿,天天演练,可是谁也没有练出气功来。而小辫子却说他们吃了“壮”,他的话一语中的,我们之所以练不成气功,是因为我们没有吃“壮”。这能吃的“壮”竟然这样神奇,我很想吃点儿“壮”,但不知在何处能够找到它。那时的我,绝对相信神仙的存在,在我的想象中,“壮”可能是一种仙药,要历尽千难万险才能得到,就象白娘子上仙山盗仙草一样。

    叫人做噩梦的表演,那就是杀人的把戏了。 记得是秋天,天气已凉,人们穿的是夹(音ga)衣,被杀的是一个小女孩,长得和四丫很象。只见一个男人拿着牌刀,就是家庭中切菜用的那种刀。刀口锋利,能把木棍子斩断。人们都看得真切。三丫心肠最软,一听说要杀人,急得叫起来:“我娭毑,怎背哟,别杀人啰,我都哧死了。” 引起身边人都笑起来。她也顾不得,哧得躲到一边去了。那人可不理会三丫的叫声,说道:“小丫头,我要杀你了,可怕?”   

     那个小丫头上身穿着红褂子,下身穿的是绿裙子。脸上搽了红胭脂,她没有一丝恐惧感,很从容地答道:“不怕。”   

    “不怕你就躺下。”     

    “好的,你来吧!” 小丫头说完就躺在一条长板凳上,并将自己的上衣解开,露出洁白的胸腹。   

    杀人者举着菜刀,绕着圈子,边走边说:“大家看清楚了,刀可是真刀,人可是真人,别紧张,莫害怕,我杀她不要紧的,我可以叫她死而复生。看好啦,看好啦,我要下手啦!” 说完,将菜刀贴着小丫头的心窝,直接切了下去,叫人听得真切,发出的是“咝”的一声响,顿时鲜血直流,小丫头手脚乱划,一会儿就不动了。全场一片“哎呀!” 杀人者将一块蓝布把小丫头身体盖起来,对着大家说:“别害怕,她上西天游玩去了,过一会,我就把她叫回来。”   

     大约等了两分钟,杀人者取来一只空碗,又绕了一圈,说道:“现在,我要向观音菩萨祈求甘露,叫她死而复生。” 神奇的现象又发生了,明明是只空碗,他用右手在碗口轻轻地抹了一下,那碗里就有了半碗水。他喝了一口,说道 :“好清凉的甘露。” 然后又吸了一口,含在嘴里,向盖着蓝布的小丫头身上喷去,一连喷了三口。大声叫道:“小丫头,别玩了,快快回来。”只见死去的小丫头一跃而起。绕着场子向大家行礼。   

    还是小辫子见多识广,他一点也不害怕,他说:“他还能真的杀人吗?他们不怕坐牢吗?他们会使掩眼法(障眼法)。让你看到的,都是假的。”     

    而我姆妈说的杀人更可怕,她说她小时候在老牛埠看到玩把戏的,把一个大活人斩成四块,放到大瓮缸里,用红布盖起来,一刻钟后揭开红布,一个完整的大活人又从瓮中站起来。姆妈说这杀人是真的,但是不能破法,如果破了法,那个被杀的人就活不了。到底如果破法,她也说不清楚。   

    是的,当人们猜不透玩把戏的原理时,都用一句掩眼法来解释。比如说,腹内穿针,也是十分奇异的把戏,明明吃进去的是一根白线和一把绣花针,可吐出来的,却是一根根针实实在在的穿到那跟细细的白线上了。一般人站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穿针引线也是件难事,他怎么能在自己黑咕隆咚的肚子里,就那么轻而易举地穿上了呢?不用掩眼法,你怎么解释?

   最让人心疼的是做柔腰杂技的小女孩。她们只有十岁左右的年纪,她们的叨花表演非常惊险。首先在地上摆一条长板凳,再用两个稍小的板凳架在长板凳的两端,架上去的板凳,各有两个脚是悬空的。长板凳的中间放着一朵花,小女孩的两只脚分别踏在架上的两个小板凳上,她的两只手分别端着一碗水,平衡地站稳了。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小女孩身上,只见她,头朝后慢慢地,慢慢地仰去。“哎哟,我小心呐,别把腰弯断了。”人群中有人如是说,总之,大家都为她悬着一颗心。渐渐地,渐渐地,小女孩的头够着花了,她必须把头偏过去,用嘴把花叨住,这时人们都在憋着一口气,不敢轻易呼出。这时,小女孩开始向前仰起了,慢慢地,慢慢地起来了,终于起来了,手上碗里的水,没有掉下一滴。人们为之惊呼!惊叹!   

     还有一项让我记忆深刻的杂技是双脚蹬桌子。奇怪的是,表演者竟是一位年轻女子。那桌子可不是自带的道具,记得那次在汪山表演时,五二子特地把自家那张实腰大桌子搬来让她蹬。这是全汪山最重的大桌子,具体多重我也说不清。那位女子仰在一张方桌上,双脚朝天,由两个大汉把桌子抬着,放到她的脚上。那张实腰大桌子在她的脚上,似乎是一块很轻的木板,飞快地旋转,翻来覆去,这还不算完,居然还有一位小女孩爬到实腰大桌子上,做着双手倒立和单手倒立的惊险动作。   

    这些四处流浪、卖艺、卖药的人,是现实中真正的江湖人,四海为家,象浮云,飘忽不定。 他们没有长剑,也不会有打打杀杀和行侠仗义的举动,也许在他们飘流的行程中,曾有过救人的事件,那是出于本能和良心,并不轰轰烈烈。   

     那时,我总想一个藏有绝世武功的琅环玉洞,有一位神仙在调教我,让我练成可以随便拍死强人恶徒的身手,让我练成七十二般变化之术,可以随心所欲,策马扬鞭,走遍天下,行侠仗义。如今,蓦然回首,那些人还在灯火阑珊处吗?随着时光荏苒,童年的幻想烟消云散,眼前物是人非。过客终究是过客,我们都是彼此的曾经罢了。

一雨饯残热,忻然思杖藜。野田沙鹳立,古木庙鸦啼。  

失仆迷行路,逢樵负过溪。独游吾有趣,何必问栖栖?       ——南宋诗人刘克庄《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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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1-24 19:01:50 | 显示全部楼层
发了一章怎么不见了。" C" _% l( V1 \1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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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9 16:21:36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四    冬至8 }7 H0 o* O/ c&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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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驱大雪后迎寒,经九梅花将欲妍。
) T" P. n2 O$ |% c7 T% Q先祖坟头来送暖,河边看柳问春天。; S# p7 F+ R/ q/ C7 ~5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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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历八九
月是个庄稼成熟、果实累累的季节。瞧,成熟的玉米已经被剥完,只剩下了光秃秃的玉米杆。小红辣椒也成熟了,远看,像一丛丛盛开的花。大片的山芋已经挖完,生产队收获山芋时,不可避免的要遗落掉一些山芋,四丫她们带着腰篮和锄头在空地里寻找这些山芋,她们往往为了一根山芋而争吵。有时候,我们在放学后,不直接回家,也跟着她们在空山芋地里寻找,一般都能找到几根山芋,在草根上擦干净带回家。 而这些空地,不到一月时间,你再望去,已经是油菜绿绿,麦苗青青。 - F! X( ~/ P/ n7 F
    小弟已经会讲了,他能说出眼睛,鼻子和咀巴以及一些简单的句子,他把脑后的小辫子叫作“别丘子”,逗得人们哄堂大笑。他比同岁的孩子长得壮实些,大大给他取个名字叫——根牛。姆妈也开始做工了,她下地时,就把小弟丢给朱老贵的老婆照管,我管她叫表娘,是个跛子,年过五十,不能下地做工。且又无儿无女,有的是闲工夫。她照管我小弟和大姐孩子,纯属义务帮忙。当我们家有什么新鲜好吃的东西,总要给她家送去一些,以示感谢。每当放学时,我就到她家里把小弟带出去玩耍。

2 ~( f8 n! R  D' S0 u' ?( Q, ~    劳力每天做一个工分,成年小姑娘做一天只有七分工,而妇女则是六分五厘工,因为妇女要提前回家烧锅做饭。如果有吃奶的孩子,上,下午的中途,还能回家送一次奶。# t1 \& \: N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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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六三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要早,十月二十三就到了大雪。大雪过后,按照这里的风俗,家家户户就陆陆续续地做冬至了。

+ I' [  O8 v! s' C, f7 Z    冬至是24节气中最早被制订的一个,然而多数人并不知道,冬至的起源居然是来自于一次国家层面的都城规划。早在3000多年前,周公始用土圭法测影,在洛邑测得天下之中的位置,定此为土中,这在当时有着政治意义的举动,却成了影响后世几千年的节日之一。周公选取的是经土圭法测得的一年中“日影”最长的一天,为新的一年开始的日子。所以那时的冬至又是新年。直到汉武帝采用夏历后,才把正月和冬至分开。因此,也可以说专门过“冬至节”是自汉代以后才有,盛于唐宋,相沿至今。
* U3 y. _( ~, n: }) M2 b    做冬至就是拜祭祖坟,这个习俗,在全国也只有少数地方还保持着,而枞阳就是其中之一。冬至进九,日虽渐长,但天气却渐趋冷峰。我想,大概是后辈们是怕祖宗受不了这寒冷,纷纷给祖宗们送暖了。我们姓生的几家聚在一起公做冬至,今年我家初搬新屋,这做祭品和烧锅做饭的事就定在我家。" J  ~+ h8 [) J' s4 B$ Q
    这个星期天,一觉醒来,抬头看着窗外,阳光 已经照亮了外面的世界。我贪恋着温暖的被窝不愿起床,但一想到今天要做冬至,所以挣扎着起床了。草草地洗过脸后,在锅里抓了两块熟山芋,狼吞虎咽,一下子就填饱了肚子。1 [* I+ a) A0 n# S' [
    小爷上街已经回来了,买了一捆表心纸。生力青跪在那里用钉锤打铳子(一种圆筒状铁器,在纸上能打出外圆内方的印子来。)。这样的纸烧到阴间,就相当于真正的铜钱。根蓝(即大孬子)偶尔也换他打一会。# T; K; Y2 i2 ?7 c; D" \4 X
    小娘和小新人各抱着自己的孩子,小新人逗着我说:“大爹爹,你也抱抱大侄孙子啊!”我只是笑,摸了摸侄孙子的小脸。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居然哭了,小新人说:“大爹爹下手太重了吧,把小侄孙子搞哭了。”一面说着,一面从怀里掏出大奶子来,让小侄孙子嗍(suō)着。望着那雪白的大奶,我吞咽着口水,我真的好想扑上去,把奶头抓到我的咀巴里。
- E5 G9 A  v) z, t    我姆妈在那里锅前锅后的忙着。大约八点多钟,一切准备就绪,小爷就带着生力青,根蓝和我一起去上坟。小弟也吵着要去,被姆妈拦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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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的冬至,小爷让生力青和根蓝拎着纸和祭品,自己背着我走,而今年是他自己亲自拎着腰篮。我只好跟着他们跑了。风儿毫不客气,吹得树枝儿哗哗作响,吹得远处变得朦胧起来了。小脸被寒风吹的通红,小手被寒风吹得发紫,鼻涕被寒风吹得直往下掉,时不时地用衫袖揩一下。1 c/ U; q. F9 n
    我们的第一站是到河对面的余庄山头上,那里有几座老坟是生家的。静静地卧在山沟的一侧,也不知多少年月,其中一座坟前有碑,那石碑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这里的风更大更冷。小爷在那块石碑前停下来。先摆上的是三碗白米饭,再摆三碗菜,一碗是鱼,一碗是大肉块,另一碗是山粉(山芋淀粉)圆子。接下来又摆上三个酒杯和三双筷子。在酒杯里各斟些酒,小爷喜欢喝酒,所以杯子里的酒斟得很少,他说意思意思就行。实际上是想留着带回家,自己可以多喝点。最后小爷掏出洋火,点燃表心纸,并且分出一些,点燃后交给根蓝,分别送到另外几座坟前。此时,生力青就拿炮竹来放了。炮竹声响,小爷说:“都来磕头。”于是我们四个人一齐跪下,朝祖宗磕头。磕完头以后,小爷把杯中的酒洒在坟前,再把碗筷收到腰篮里。每到一处,如此这般。
4 Y, O* a4 N5 Q7 S* w/ U    我们从余庄回来,再到范圩—小圩—左家咀—大宋庄,然后又回到汪山,把村边的坟标(祭拜)完。其实我的心里早就不耐烦了,平时与小伙伴们玩耍,一点儿也不觉得冷,可是做这种枯燥的事情,虽然跑得身上发热,可是手和脸特别冷。在那个没有肉香飘飞的岁月里,心里只惦记着中午的那顿饭,因为我好长时间没有吃到鱼和肉了。不用说,根蓝一定也有和我同样的想法吧。
& |7 b7 g+ J; t5 [  P/ `" l    大大今天特地赶回家来吃饭,三爷是个怪人,从来不上人多的桌子吃饭,他一个人在家里吃,姆妈特地为他备了一份菜饭,叫根蓝送回家去,并嘱咐他带两条长板凳回来。  I4 h5 ?- O+ b% w. v
    这边一大桌子人,大姐夫妇也把小外甥带来了,大人们都坐在桌子四周,桌子中间生了一个泥炉子,上架一只白铁锅,里面盛着白白的豆腐和汆(cuān)肉,一小块一小块豆腐泡在翻滚的汤里,嫩而滑,象一块块白玉板似的。泥炉子和锅都被熏得乌黑乌黑,越显出豆腐的白。泥炉里烧的是硬柴棍子,时不时地向里面添加着硬柴。冒出的黑烟和着白铁锅里的热气,腾腾地向屋顶上升。那肉香也就在整个屋子里飘散着。1 W2 y# B4 m/ H  s: u' E7 g
    按照农村里的规矩,小孩子是不能上桌的,除非代表大人,今天根蓝就代表三爷坐了一方,其他的都是些一两岁的小宝宝,自然是姆妈们抱着,我小弟就在大大的腿上,要这要那,只有我是不能上桌的那个孩子。& J7 P% w& e( d8 A
    我端着一碗饭,挨到大大身边,大大用筷子夹了两块豆腐,一块大肥肉和一筷子小青菜放到我的碗里说:“好了,到旁边吃去。” 这点点小菜,我一会儿就吃完了,我又端着剩下的半碗饭,走到小爷的身边说:“小爷,我要吃鱼和汆肉。”, 那边大大很不满意地说:“这小伢,刚才给了奈么多菜,还不够,你就光吃菜,不吃饭了。” 听了大大的话,我的脸一下子红了,正准备离开,却被小爷拉住。
/ ~7 b6 M8 e" d6 Y  \0 b    “今天是冬至,就让他多吃点。”小爷还是有点喜欢我,搲(wǎ)了满满一勺子汆肉,另夹了一大块鱼放到我的碗里。我默默地端着碗离开了饭桌。9 C8 d# F% }% s7 @" t& W; H
    姆妈是家庭主妇,还在锅屋里忙着,不时地向桌子上添菜。直到那些人快吃完时,她才端了一碗饭,坐到桌边上吃。$ \2 c  G: `6 G# Q/ J
    门外,桃子姐在向我招手,我很快地吃完了第二碗饭,肚子已饱。急忙出门来见桃子姐,她拉着我的手,向稻场上走去。3 o% E& e' F0 ?0 r6 t
    桃子姐今年十二岁了,如果生在王大头家,就到了定婆家的年龄。现在,她的个头比我高不了多少,柳叶眉,水灵灵的大眼睛,樱桃小嘴。从她那大眼睛里仿佛能看出天有多么的蓝,云彩有多么的白。她还扎着个马尾辫,走起路来,那马尾辫就有节奏的随着脚步晃起来。金色的阳光照耀着她美丽的容颜,就像天神赐予了她耀眼的光环。在她的身边,我感觉很快乐。
0 d# G$ v$ U. v) v2 B/ R2 l  \5 w' W    桃子姐递给我一块方片糕,很神秘地对我说:“我有一样好东西送给你,你猜猜看是什么东西?”+ E* d: h$ [: x: M1 }* }$ ~
    我接过她的方片糕说:“什么好东西?我猜不到的。”  M3 o/ T/ ~6 Y' B& q; c* _
    “你闭上眼睛,把手伸给我。”
* x0 N. v# {' N9 O# v! a3 V. B    我顺从地闭上眼睛,把手伸到她面前,她拉着我的手,把一个小东西放在我的手心里。说道:“睁眼看看。”  我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一个红色的铅笔刨子,我早就想这东西了,因为大大总是给我买小刀,经常把手划破。看着这崭新的铅笔刨子,高兴得跳起来。
8 ?8 B4 k: o7 u( Q, A5 W3 [    “你可知道,上个星期,啃牛屄(pi入声,老百姓称肯尼迪为啃牛屄)被人枪杀了。”  1 {7 E6 f# E6 c6 n# v
    “啃牛屄是谁?”8 f0 e2 S* C. o$ [* H* ]1 k
    桃子姐睁大眼睛说:“这个你都不知道,他是美国佬的总统。”
4 `& l, x6 D, R    “原来是美国总统,死得好,死得好。”那时候我们都知道美国是中国的敌人,十分痛恨美国佬,在做游戏时,分为中国和美国打仗,结果都是美国败,解放军总是把装扮成高鼻子的“美国鬼子”抓到枪毙。* u+ x% b4 B, ~1 O5 ^5 }
    桃子姐又对我说:“小宝,明年你也要到湴东小学念书了,我天天带你上学,你高兴吗?”  6 }' ]% U2 @$ O# \0 N, g  O
    “我巴不得和你一起上学呢!”9 U) W6 Z  @' D) @* R8 B
    “还有就是我给你铅笔刨这事,你别跟平子讲哦!”桃子对着我的耳刀悄悄地说,我对她点了点头,表示听话。是的,桃子姐对我好,我每学期的课本,不到半学期就破烂不堪,不能看了,而桃子姐十分珍惜课本,一学期下来,那书还是和新的一样。她把书借给我用,按姆妈的话说,这书又被我吃掉了。平子的书也破,她就是不给平子,为此,平子对我,真的是羡慕嫉妒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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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Q! b$ D* P: p& K花恋东风风恋人,芙蓉出水露沾裙。
凝脂玉骨寒冬雪,香在云间蝶断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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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至已过,节也就不远了。心里急急的期盼年的到来,想想也直教口水往下流了。希望一年的烦恼与忧愁象冬天一样,轻轻离去;幸福和快乐象春天一样,悄悄到来。可是,等到年终决算,我家成了钻窿户(即超支户)。大概是因为做屋,大大在大队里借的钱多了吧!" Y) D; T; o/ }/ Y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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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9 16:21: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天天快乐 于 2018-1-23 14:38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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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五  分家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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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头除夜望晴空,炮竹冲天焰火红。

待到晓鸡声绝后,又将童趣舞东风。   


1 C, v6 g* Q  c5 y: p4 v) W4 K* Q) K

    冬至那天晚上,大大带回来一条好消息,说大队综合厂购买了一台绞米机,以后不需要地氹和碾子了。姆妈听到这个消息,很不相信地说:“讲鬼话,乃有机器能绞米的,奈还不把米全都绞碎了,我不信。” 第二天,姆妈就把这个消息传遍了全村,人们纷纷议论:    “我不相信,奈么好,机器都能做事,要人干什么。”小辫子说。    “反正我不去绞,你们都去,奈地氹我就包用了。”王大头难得的笑着说。    “看看再说,要是好,花点钱也是值得的。”王石匠如是说。   

     “我去,我一定去绞米,工人老大哥发明的东西,就是给我们用的,还是共产党和毛主席为我们想的周到。生大姆妈,乃天开始绞米,你跟我讲一声,我第一个绞。你别忘了哎!” 老疯子声音特别大。姆妈连连点头说是。   

      过了一周,一台12马力的柴油机和相关的绞米机就买回来了,安装在大队综合厂里,经大队干部研究决定,十一月十八开业。姆妈在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老疯子,他性子急,怕别人抢了头票,十七那天晚上,鸡刚叫第一遍,他就挑了一担稻,来到杨家咀。在寒风中,瑟瑟地等到天亮。     

      其实,他根本不必起那么大早的,农民来绞米的人还不多,只有大队干部和几个生产队长陆陆续续地来绞米。谁来第一个试机子,没人和他争,不过他这样做,心安理得。结果都是让他如愿以偿。那个司机第一次开米斗,没有经验,把他的米绞得,糠粗米细,他倒是乐呵呵地接受了。大大那天也挑去一担稻谷,一直到下午四点多钟才上机子,米绞得比老疯子的要好得多。 机器绞米,为当时的老百姓省了多少功夫和时间。   

      老疯子挑着绞好的米回来,逢人就说:“嘿嘿,工人老大哥真有本事,造出这么好的机器,一箩稻谷倒进去,这边出来的是米,奈边出来的是糠,这下子省事多了。”   

      小辫子走过来,从稻箩里抓起一把米来,左看右看后说道:“好什么东西哉!又细又糙,比地氹里锻出来的差多了。”     

     “就你的咀巴臭,我这是试机子的米,司机也是头一回开机子,你晚上到老生家去看看,肯定比锻的好。” 把小辫子狠狠地顶了回去。     

      太阳已经下山,山峰染上晚霞,大大挑着绞好的米回来了,大姑等好几个妇女,已经在我家等着,要看机子绞的米。大姑抓了一把米,仔细地看了看,又用咀巴向手心里吹了吹,吹掉米里的糠,看着那雪白的大米说:“奈个老合子(指她的公公小辫子。)讲不好,这不是好得很嘛,用地氹怎么能锻出这好米,还搭掉力气。门朝我自己挑稻绞去。”其他女人也都跟着说好。

         不知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还是生活水平下降的原因。现在的我,非常渴望过年,这种感觉以前很微弱,如今却变得强烈了。因为过年的时候,除了能够穿上新衣服、新鞋子以外,还能吃到鱼、肉和鸡大腿,压岁钱也是少不了的。可能大大和姆妈的想法和我的相反,因为过年时还要花钱,买东西走亲戚,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时间总是不紧不慢地行走,对谁都是公平的,你喜也罢,你愁也罢,该来的总是会来。一转眼就是腊月二十二,昨天,姆妈已经锻好了粉,准备今天做糯米粑和萝卜圆子。上午,姆妈把砧板放在洗干净的大盆里,那萝卜也洗干净了,满满一大腰篮。摆在大盆旁边,对我说:“给你个任务,把这些萝卜占(剁的意思。)碎,今晚有电影,你不完成任务,就别想看电影。” 我哪里敢违抗,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从腰篮里拿着萝卜放在砧板上占,心里老想着晚上的电影,都说“小兵张嘎”很好看,今天终于来到新庄大队,又是在汪山放。我用力的占着萝卜,大约占了一个小时,门外的平子和五四就来邀我打跪白,被姆妈赶走了。我的心象猫儿抓了一样,就想跟他们去玩,可是没有完成任务,不敢出去。小弟在一旁捣蛋,他把小石头当萝卜往大盆里扔。姆妈拿他没办法,只得用一根草绳子,把他拴在大桌子旁边。任他怎样哭闹,就是不理他,他见无人理他,就自己绕着桌子玩了。还对着我坏笑,希望我能把他放掉。   

       平子幸灾乐祸,回家对他姐姐说:“小草在家里占萝卜,好苦啊!我乐!我乐!”          “乐你个头,你看见的吗?”   

        “是真的,我不逗你,你不是要帮他吧!我还有作业呢,你要帮我做哇!”   桃子不理他,出门要到我家来,背后平子赌气地说:“他比你小许多,做不了你男人呢,一天到晚就帮他,不帮我,我对娭毑讲去。我还是你弟弟呢!奈家姐姐不帮弟弟帮人家······” 平子说着说着,忽然哭起来。桃子也不管他,一直来到我家。   

       桃子进门后对我姆妈说:“大姆妈,小宝才多大,你就叫他做事。” 一面说一面夺过我手里的牌刀,快速地占起来。我趁机把拴小弟的草绳子解开,带着他在一边玩耍,看着桃子姐占萝卜。    只听姆妈在锅屋里说:“哦,是桃子啊,翻过年来,他就九岁了,我在他这么大的时候,什么事都能做了,我家就他大些,忙的时候,他不帮助我做点事,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啊!你能天天帮我做吗?”     

       “我来帮你嘛!”     

      “奈就谢谢你了,桃子,你家的圆子和粑都做了吗?”   

      “昨咯做的,萝卜也是我占的。”    “奈你就帮我占占,等一会在我家吃粑,噢!”       “大姆妈,过年不要上街称肉了,王和尚说,把张剃头家的猪杀掉,分给大伙儿过年。”   

       “哦,奈是好事。”   

        正说着,平子带着杏子也来了,对桃子姐说:“娭毑要你家去。”   

      “等下子,我帮小宝把这些占完。”   

      “平子也来了,别走,等下子,在我家吃粑。”   

       平子一听说吃粑,也就不走了。不到一会儿,姆妈端出一大碗糯米粑来,每人一块。   

       张剃头家的那头大肥猪,真正的当得一个“肥”字,肥得连走路都是慢吞吞的,它的体重有二百多斤,这在当时是少见的大猪。前几天,我还骑在它的背上走了许多路。    二十六那天上午,大宋庄杀猪的被叫来了。一个大杀猪凳和一个大杀猪桶是张平宝挑回来的。   

      “二啦啦啦,二啦啦啦······”那头猪听到张剃头家里的唤它,就从猪圈里跑出来,虽说是跑,比一般的猪走得还慢。它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走在黄泉路上了。平宝拍拍它的头,走到它的屁股后面,猛地抓住它的尾巴,双手用力,一下子就把它的后脚提起。这边张剃头的,就抓住它的后脚,与此同时,杀猪的和五二子抓住它的双耳和前脚,四个人一起把它抬到杀猪凳上按住。这头大肥猪空有二百多斤的身体,被这些人按住,除了嚎叫,还是嚎叫。那杀猪的手上早已备了一根短麻绳子,迅速地捆住猪的嘴巴,使其不能张大。只见他一手按着猪头,一手从小篮子里拿出一尺多长的尖刀,朝着猪的喉咙部位斜插进去,好像要把自己的手也伸进去似的。据说这刀尖是直达心脏的,反正杀猪的说那是血腔。当杀猪的拔出刀时,一股血流随之喷出,这边张剃头家里的早已端着盆子接着。血溅在杀猪的手上,溅在张剃头家里的身上。可怜的猪,“哀----哀----”地长嚎着,越是嚎,血流得越快,很快,猪的“哀-”声越来越短,越来越弱,最后长吐一口气,再也不能够进气了。可怜的猪还是睁着毫无光芒的大眼,大概是死不瞑目吧!   

      平时,我也看过姆妈杀鸡,杀这么大的猪,我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当杀猪的人拿起明晃晃的尖刀时,心里就扑扑直跳。直到猪没有声音发出时,紧绷的心才放松一点儿。但是脑海里却有了奇怪的幻想,想着那刀要是直奔自己而来怎么办,这样的想法使我尽快地逃离了现场。         

      一串串爆竹,灿烂的是孩子们的笑脸。可是对于养家糊口的大人们来说,大年三十那一顿糊粉,表示他们又糊过了一年。过年的流程,年年相似。尽管姆妈辛辛苦苦地做了一大桌子菜,而对于我来说,这个除夕夜比往年冷清多了,大大和姆妈的心都在小弟身上,我不再是主角。看,小弟的红包是两块钱,我的红包只有八毛钱。不过我的红包,姆妈不再回收了。坐在火桶里的小弟,要这要那,甚至把红包和钱撕碎了。   

       屋外,雨在下着,想着那天空一定是黑暗的,一颗挨着一颗的雨滴,湿落在我的心上,些些凉意,反使我更多地懂些儿事理了。正面的墙壁上新贴的毛主席像,对着我微笑,好像在问我:“过年好吗?”  毛主席像的下面,贴的是一张长条形的红纸,上面写着:“生氏历代祖宗神位”,自然是大姐夫的手笔。我心里发楞,我有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姓生。两边墙壁上还贴着连环套画,一边是红色娘子军,一边是杨门女将,这些新贴的画,下午还让我兴奋不已,此时,在昏暗的灯光里,也不能够提起我的精神来。

赋得卜算子一首:

风雨过年时,谁把童心锁?任尔烟花亮夜空,到底纷纷落。

秘密告何人,哪个能知我?墙角红梅斗雪开,许是苍天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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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9 18:32:1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天天快乐 于 2018-1-24 09:1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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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六  上湴东小学


8 @9 S; c3 j- }9 c# O& I

凭栏聊看滂沱雨,尽日连绵不放晴。

山色依稀云雾里,烟村缥渺有无中。

斜风过处柳摇荡,闪电来时楼战兢。

忽见田头增绿色,小园零落几花红。

     

    今年是个湿年,阴雨不断,这可苦了那些舞灯的班子,下雨天是出不了灯的,就连那些讨饭的也比往年少得多。上七日正好是雨水节气。春雨如丝、如雾、如烟、如潮。透过春雨,世间万物如同写意画一般,淡淡地,蒙蒙地,若隐若现。我们聚在大天屋里打溜秋(荡秋千),据说这一天打溜秋,一年到头腰不痛。所以,一些大小伙子和小姑娘们也来打溜秋。    阴雨天气一直到正月初九才放晴。第二天,姆妈带着礼物,背上小弟,叫我也跟着到无为去拜年。我们一路走,一路歇。肚子饿了就吃几块炒米糖。走到下午两点才转过山口,老姑又来接我们,她不去抱小弟,却把我背到了肩头上。   

    由于正月十六我要上学,所以到了十四,姆妈决意回家。在无为有这样一种习俗,外孙初到家婆家,家婆要送外孙四条腿。因此,家婆送给小弟一头小猪,老姑把小猪放在笼子里,把小弟搁在稻箩里,正好一担挑着,把我们送回家。小弟得了四条腿却引起了三姨的嫉妒,因为她生的是女孩,得不到四条腿。        

    河边垂柳鹅黄,路旁芳草泛绿。桃子姐带着我和平子一起报名去,五四也跟在后面。我们沿着马路向南走,翻过谢朱山头,再走一段乡间小路就到底湴东小学。来报名的人很多,姆妈把我的报名费交给了桃子姐,由她代我报名。    我痴痴的、傻傻的望着这说陌生也不陌生的校园。桃子姐带我来过这里,却又在梦里向往着这里。陌生中流淌着似曾相识的感觉,真的是“小园香径独徘徊,似曾相识燕归来。” 哇!我终于来这里上学了。

    班主任是个女的,看得出她的肚子已经大了,我知道那里装着一个小宝宝,并且推断,她是有男人的。(下课后,我的推断得到了证实,她男人是六年级的语文老师。) 她的皮肤很白净,有一双玻璃眼(乡音叫 shá-zi),身材矮矮的,话说的声音很好听。她知道我是老生的儿子,把我的座位安排得很好。

    一年级的学习生活是开心的、快乐的、脸上每天都笑成一朵花,一天到晚痴痴的玩、傻傻的乐。由于书本上的内容,在初级班都学过,所以学习上的压力并不大,听课时、貌似在听,其实心里想入非非。想到发呆时,心也定格了。如果被老师捉住,大不了提个问题,那是难不住我的。老师也拿我没办法,久而久之,对我也就放松了。   

    教室是瓦屋,南北墙各开三个窗子,教室里很明亮。并且有正规的课桌和凳子。坐在我前面的是一位女生,她叫章小枝。长得象动画里的美女一样,就是头发特黄,是典型的黄毛丫头。见到她时,我很快地忘掉了罗腊月,我心里特别喜欢她。那时候的我,已经知道男女有别。在我们男孩子当中,谁要是主动的和女生好,就会遭到别人的嘲笑。 所以我不敢向她表示我喜欢她,反过来还经常和她闹别扭,以示划清界线。

    事也凑巧,我的同桌就是陈书记的儿子,名叫陈卫东,比我大一岁,个头比我稍矮一些。他那位癞痢头哥哥现在当上了司机,在横山大队综合厂里开绞米机子。自从被大丫甩掉以后,他父母用他的妹子为他换来一个老婆,很不光彩的成了家。 我和卫东已经成了最要好的朋友,上课时,我们俩一起做小动作,这天上的是语文课。卫东在课本上画了个大圆圈,里面写着章小枝大大的名字。这意思是把章小枝大大圈起来坐牢。后来我又在圆圈上添了几笔,画成了大乌龟。我们很得意,立马想让章小枝看到。我用手拽了一下章小枝的扫把辫子,她回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了大乌龟。气得小声的骂我们,我们俩个也小声地叫着她大大的名字。章小枝骂不过我们俩,难受地哭泣起来。被老师发现,问明原由,她也不发怒,用两手分别揪住我和卫东的耳朵,拉到门边上站相。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上讲台,仍然带着同学们朗读读课文。   

    下课后,把我们俩带到她的房间里。对着我们说:“你们俩的父亲都是大队干部,是管人的人。如果社员都不服从他们管理,生产还能搞得好吗?你们说说,还能不能搞好?”     我们俩几乎是同时地,也是机械被动的回答着:“搞-不-好-。”   

    由于画是在卫东的课本上,他肯定是主要责任,而且他的成绩一般,老师把他的耳朵拧成麻花状,轻声说道:“我知道,是你为首的,你不好好听课,专门做些古怪事,下次可做坏事了?”     

     卫东痛歪了咀巴,但还是答道:“我下次不做了。”     

    老师转而向我说道:“你成绩好点,你不要骄傲啊,你虽是新庄的,可是你父亲,我也认得,下次再有违纪的事发生,我就到你家去,向你父亲当面说。问问他,你要不要遵守课堂纪律。”     

    我抢着说:“老师,我保证下次再也不违犯纪律了。” 我现在已经很怕大大了,尤其不敢看他那双眼睛。最近,大概是怕我睏觉时蹬了小弟,他常在被窝里用手掐(乡音 ka)我,掐得我好痛,我又不敢叫,只是把身体缩成一团,减少与他接触的机会。如果老师向他汇报我不遵守纪律,还不知他如何对我。   

    事情的结果是,我们俩都写了保证书。我的可塑性较强,因这一次的教训,我不敢轻易地在课堂上做小动作了,想入非非是免不了的,盯着章小枝的后脑勺,那两个小扫把辫子,黄黄的,柔柔的,滑滑的,总想用手去摸,到头来,终成空想,一次也没敢摸过。           

    路边的植物渐渐地茂盛起来。许多植物就成了我们的零食,在茵茵的绿草丛中撦(chě)苗花针(未出穗的白矛草。)、掐(ka)乔麦凤(一种剌生植物的嫩头)、挖鸡罗子(一种生有小块茎的植物)。吃得津津有味。还有一种野草莓,我们称之为梦梦子,红红的,味道很甜。有一次,我在田后埂摘了一大把梦梦子,递给桃子姐,她一看说:“这是蛇梦梦子,有毒,不能吃的。” 我吓坏了,因为我刚才就吃下了一颗,现在咀巴里还嚼着一颗呢,我连忙吐了出来。又跑到塘里,双手捧起冷水,漱了咀巴和喉咙,又喝了许多冷水。幸好,我没有被毒死,以至于能活到今天。后来我仔细地观察了它们,确实有些儿不同,那蛇梦梦的上部略尖些儿,个头也略大一些,怪不得我没有吃出甜味来。   

    学校的管理制度很严格的。上学和放学,同一路来去的学生,要求排队行走,称之为路队,每个路队由一位年龄较大的同学做路队长。汪山,范圩和大宋庄合起来称之为先锋路队,路队长是五三子,他今年六年级。我们约定,上学时,大家在谢朱山头集合排队。离学校大约一百米路时开始唱歌。大家都放开喉咙高声地唱着“学习雷锋好榜样”,生怕老师听不到。因为学校边上有老师迎接我们。放学时,由学校集中在大操场排队。按先后顺序,一队一队的离开学校。护送老师把我们送出一百米远后方才回校,等护送老师的身影消失之后,队伍也就解散了。   

    谢朱山头成了我们的乐园,也是我们的摔跤场。因为每天上学时,我们都要在这里整队。通常我们来得较早,在这里逗留的时间也较长。五三子就组织我们进行摔跤比赛。和我同岁的或比我大一二岁的同学,全部败在我的手下。每当我摔倒一位对手的时候,桃子姐都为我鼓掌。这使我一举成名,赢得“摔跤王”的美称。桃子姐还亲手做了一个花环,戴在我的头上。正因如此,没有哪位同学敢欺负我。   

    最讨厌的是雨天,道路泞泥,路队是无法整了,大家各行其事。撑着小小的油纸伞,往往被风刮破。戴着斗笠,又挡不住风雨,经常穿着湿衣服上课,在与风雨的博斗中,我经常想起草原英雄小姐妹龙梅和玉荣来,她们能和风雪作斗争,保护集体的羊群,我遇着这点风雨又算得了什么,所以风雨再大,我也不会缺课的。教室虽然是瓦房,却也有漏雨的时候,遇着大风雨,靠窗的一排就不能坐人了。   

    天气若放晴,那白云悠悠,使人心情十分的开朗。我的两科作业,天天一百分,背课文更是难不倒我。还没到考试,我的聪明已经传开,连郑校长都知道,新庄生书记的儿子特别聪明。这时期,我虽然有些怕大大,但背着他的面,照样很快乐,特别是在学校里,总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走路时脚底好像生了风,走得又快又有劲。平子和五四成了我的跟屁虫,谁让他们在学习上有求于我呢?我真的不明白,那么简单的题目,他们怎么就做不来,真是笨极了。我也有想不明白的问题,比如说,鸡冠蛇能嗍下一个人,它嗍下人后,人的骨头怎么能消化呢?姆妈说蛇肚里有化枯丹,这化枯丹是什么样子,我从来也没见过。因为我这辈子也没见过鸡冠蛇,这化枯丹就成了永远的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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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眼没遮拦,仰头好看天。

彩云追日月,偶尔抹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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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2-6 09:39: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天天快乐 于 2018-4-14 06:04 编辑   m0 ?& i2 ?( p6 G( L: j6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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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七  清明& W# I  T( I8 H) W. n  M) @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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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破綄溪沙

, P% ]& r/ ^% r8 B  y何处相思最瘦人,清明时节雨纷纷。插了柳枝强忍泪,又沾襟。, q7 W+ V& Q+ W4 u
柳暗花明金缕曲,莺歌燕舞杏花村。回眸泪眼羞相看,更消魂。: g" _$ G5 }, W$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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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在惊蛰前就响了春雷,预示着今年雨水多多。春雨不同于夏雨的倾盆;不同于秋雨的沉闷,更不同于冬雨的冰冷。细雨淅淅沥沥,却又清清新新。此刻的唯美,是一种追溯时光的步伐,是一种朦胧诗般的意境。不禁使人联想起杜牧的诗来:
" G1 X, J, x: ^2 b“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 c0 B# }2 v5 V. z# Z9 ^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6 k3 q* _! Z6 A; j+ I    然而,雨下得久了,却有些儿闷,可是人们又无能为力的去改变些什么。看着窗外,各种花儿却在雨中次第开放,才真的明白春分已过清明将至了。
% g4 p% e5 D' E  P   
清明最早只是一种节气的名称,其变成纪念祖先的节日与寒食节有关。晋文公为了记念介子推,确定了寒食节,并且把寒食节的后一天定为清明节。清明大似年。”这是东乡人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古训。可以证明,东乡人是多么的重视清明。所以,从这里离开家乡的人,过年可以不回家,清明是一定要回家祭祖的。因此,春分一过,人们就开始做清明(即祭祀祖坟)了,直到清明节这天为止。这里还有个说法,清明前一天不能做清明,这倒不由于寒食节的缘故,据说这一天是杨家的祭日,我想,大概是杨令公是在这一天战死的吧!为了表示对杨家的尊重,人们纷纷为他家让路。按理杨家人可以在这天做,但是这里姓杨的人家,看着别人家不做,他们也就跟着不做了。! c+ z, M, d1 [8 \: j$ s
    星期天,小雨初霁,空气清新,微风徐徐,在这万紫千红的世界里,茵茵之绿是永恒的背景。我们踏青在无垠的春色之中。7 q3 D3 k( f$ r" ~( A0 K/ o" I
    生大哥带小狗子从遥远地江南赶回来了。他的长头孙子才过第一个清明,按习俗是要放“丁炮”的,意思就是为添了男丁而放响炮竹。故而生力青自己掏钱买了一千鞭的大炮竹,还有十个大高起。由此可见,当时的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做清明时,哪家的男丁最多,表示这家人丁兴旺,这是十分荣耀的事情。因此,大多数人家都选择在星期天做清明,让自家的孩子都能去上坟。% v% Z9 G8 L4 M. l
    做清明和做冬至的不同之处是插彩和撒标子。彩是纸剪的,花花绿绿的,煞是好看。先将彩套在枝条上,然后再插上坟头。而标子则是用白纸剪的,比彩简单得多,随便丢在坟头上。其他的过程与做冬至一模一样。
有些新坟上还插着社灯,那是这家出嫁的女儿来标了社坟。生力青的“丁炮”是在他亲爹爹的坟头上放的。根蓝、小狗子和我,分别得到了一个放高起的机会。+ i- C* u! T5 p6 ~% z
    在余庄山头上,我碰到了章小枝,她穿着花衣裳,头上插着映山红,眉间还点了红胭脂,非常好看。我对她笑了笑,她却没有理我,淡然地跟着她的家人走了。我有些儿失落,我后悔,不该与卫东一道欺负她,否则也不至于此。我呆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方才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掉队了。我飞跑着跟上了小爷他们。一路走,一路想着她,我想,桃子姐如果是章小枝就好了,我们可以天天在一块玩,没人看见时,还可以亲亲她的脸蛋子。我发誓,我长大了,就娶章小枝做老婆,至于怎么娶她,能否得到她,我根本就没朝这方面想了。
2 d% ?7 ~1 j9 i  n6 t    这次回家吃饭,有了小狗子陪着我不上桌子,我也不至于有孤单的感觉。小狗子没有生象(指吃饭不顾人,没有规矩的行为。),竟然大辣辣地在桌子上搛菜。有几个大人都把眼睛瞪着他,他也不看别人的脸色,见到好菜就往自己碗里搛。我可是不敢,只是让大大给我搛菜。
- Z' H( L; y, x  Y, n* ?6 }/ z    开春以来,王和尚带人在汪山村后的荒坡上以及小朱山上,遍栽松树。在他的建议下,先锋中心队决定办个窑厂,地址就选在汪山与大朱庄隔界的河边,目前正在修建中。眼下,他又作了一个决定,清明做个“五神会”。他这几年可是顺风顺水的,去年被评为新庄大队的先进生产队长,模范共产党员。他现在的眼光高了,连我大大和朱营长在他的小眼里,也矮了一截,认为自己有资格和他们平起平坐了。不过他认为,这一切都是老菩萨保佑的结果。在解放前,汪山有做“五神会”的习俗。多少年也没人主持做过了,他要带个头,一方面祈求菩萨保佑,另一方面也是宣扬他自己的功德。他吩咐大姐夫认真地做一篇祭文。大姐夫欣然接受任务。
- N4 ?; D# W9 {6 m    清明那天,家家门头上都插了杨柳枝,女人们还把杨柳枝的嫩头戴在发间。桃子姐也不例外,她还折了柳枝头送给我,让我放在耳朵上。( ~5 l. b! }: y  \3 X  D3 h5 D4 Z& }
    一大早,大娭毑、跛子表娘和我姆妈就来到大天屋,用纸裁剪小衣服、鞋子、袜子和帽子。王石匠家里的和另外几个妇女忙着烧锅做饭。
  r6 X: O7 z: c- M, n" K9 K    上午十点,阳光明媚,风轻云淡。人们都来到五神庙前。连一些重要的人物也来了,有我大大,朱营长和张尖猪的。唯独不见老疯子,他是无神论者,他说:“王和尚是在搞封建迷信,劳民伤财。” 不过他也不干涉,他也说过“信则灵”诸如此类的话。现在正是烧午饭的时间,他和平时一样,照例打他的火更,提着大铜锣,“咣-咣” 并且喊道:“大家烧锅用心火哎!”······
* e; k3 e' d5 R! Y    五二子又把自家的实腰大桌子驮来,放在庙前。摆上祭品,有五荤分别是:猪头,鸡,鸭,鹅,鱼。另有四素分别是:煎豆腐,,山粉圆子,炒黄豆,炒白菜。后面摆了九碗饭,九个酒杯和九双筷子。还有三个大盘子,里面装着糕、糖果等点心。( V2 n7 {: Q0 }) W2 P/ n
    王和尚亲自斟了酒,点着了香火,又点燃了纸钱。五二子端着筛子,把放在筛子里面的纸衣服、鞋帽等物放到燃着的纸钱上去焚烧。顿时香烟缭绕。接着由大姐夫诵读祭文。大姐夫站在香炉边,对着五神菩萨高声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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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惟公元一九六四年,岁逢甲辰,节届清明。春风浩荡,万象更新。汪山队长王东民率乡亲父老奉上祭品,敬告五神菩萨。辞曰:
1 g' z; x  ?: g: A  d- k6 e5 W苍天浩浩,大地茫茫。五神菩萨,保佑吾乡。灵基圣庙,常萦佛光。神名远播,仙气长扬。恩施三曜,泽润八荒。六畜兴旺,百姓安康。土地肥沃,粮食满仓。千秋功德,万古馨香。幸哉兆民,其乐无央。薪火相传,家宅呈祥。邻里和睦,子孙永昌。备礼以诚,伏惟尚飨。
2 A3 ^& y# V1 t& z! d! `* V/ X     这篇祭文,老百姓似懂非懂,无从评论,可是朱营长是识得几个字的,大约能懂个七八分,连声说:“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的祭文。”。五三子大概也能懂得许多,忙上前讨来阅读,王和尚不等他读完,就从他手里要走,放到火里烧了。那边炮竹响了起来,一个个高起冲天而响。当纸钱和衣物快要烧完的时候,王和尚很虔诚地把杯中的酒,一杯杯的倒在五神菩萨神像前的石案上,然后对着大家说:“无论男女老少,都来叩个头,老菩萨保佑你们,通通泰泰,万事如意,年年发财。” 一时间,地上跪了一大片人。叩完头后,小孩子们都去抢那桌上的糖果点心。据说抢到糖果的孩子。菩萨保佑他通通泰泰,念书聪明,将来能升官发财。
) ]4 q; o# T1 a, [# ?5 q    我不惯于抢东西,没有拼命地往前挤,五四和平子都抢到好几个,可我连一张小糖纸也没抓到,被姆妈狠狠地责备了一顿。幸好,桃子姐抢到了许多,分给我和小弟一些。
5 W5 Z% l0 _" S/ r# E, G  j    妇女们则忙着在香炉里抓仙丹(即香灰。),带回家去喂给家禽家畜吃,希望菩萨保佑它们吃后不生病,迅速地长大长肥。
. @' y- ]* D# q8 A    最苦的要数三巴,他今年都十四岁了,可是还在淌口水,晚上又赖尿。因此他得了许多外号:“口水涝”、“红下颏(kē)子”、“赖尿鬼”。这回他娭毑抓了许多仙丹回家,除了给畜生吃外,还逼着他吃了一些。祈求老菩萨保佑他不淌口水,不赖尿。

% o9 w2 G  Q* ~    五神会的最后一个项目就是吃饭了,大天屋里,摆了三张大桌子,两张是供劳力喝酒的,有专人一道一道地上菜。另一张是供妇女吃的,各种菜是用盆子盛的,我们小鬼吉的菜盆子就摆在石磨上。妇女和我们很快地就吃完了,可是劳力们喝酒,争争吵吵,热闹非凡,喝酒自然少不了老疯子,他今天又喝醉了,大讲打飞机之类的“革命战争史”。王大头喝多了,居然哭得非常伤心。还有一些醉鬼做出各种丑态,令人捧腹。 * q) @1 V+ }4 I% i% I, F0 F' E
    大娭毑在向我招手,我顺势跑了过去,她把我带到她的房里,从一个大纸包里抓了一大把糖果塞到我的荷包里,又给了半条方片糕,并嘱咐我别对外人说。我点头答应:“晓得了,谢谢大娭毑。” 尽管这是队里用钱买的,但是她想到了我,我的心里,着实充满了对她的感激之情。我不敢在大天屋里久留,从后门溜回家中,把荷包里的糖和糕藏在一个小罐里,空着口袋,又回到大天屋里看热闹。- n6 K# F/ N% E* x$ ~8 Q( `7 R
    而此时的王和尚已经邀约我大大、张尖猪的到朱营长家里打麻将去了,任由这边人在胡闹。 " H, u# x. q6 R2 E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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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游    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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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R3 m# q( b1 g5 \1 ]9 g0 e4 U无边景色一帘新,晓梦探芳春。雨润桃红,风摇柳绿,更有鸟啼云。, x" O7 A  Y4 g) |* j
小桥流水绕东村,遍地缀黄金。花粉沾腮,蕊香盈袖,莫道不消魂。7 |) T  [  A' x' U- J;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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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9 12:00:46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八     家运不兴  K4 M4 U# F; T  {+ y

6 M" v9 K1 h5 O" M7 ]清平乐    5 M4 v, w) }( J
     耕云播雾,谁惹天公怒?暮暮朝朝都是雨,阴到何时才住?       三更梦里潺潺,醒来不胜春寒。今日寻诗觅句,难书满腹心烦。& x& @; @" l4 ]6 q# I1 R0 `

% K4 ?( y. m8 ^6 v9 C5 o+ K- |( n    《无量寿经》说:如来以无尽大悲,矜哀三界,所以出兴于世,光阐道教,欲拯济群萌,惠以真实之利。- F0 s; t0 H) Z; H' ~1 h
    释迦牟尼佛给我们造罪凡夫的真实利益,就是要我们念佛往生西方极乐世界。这是每个人都听得懂、做得到、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利益。佛给人们描绘了一个虚幻的极乐世界,要人们修在今世,利在来生。
+ E: j# P& u' B! I6 h    供佛方法很多,但是根据自古传承,供佛不需要任何供品,只要做善事、行善事,就是最大的供佛。 具体做法有两种。$ F- |2 D* e6 ~6 o* i$ X" ~% n
    一是东密方法:一般东密佛教会每月15日用御守盐调和清水擦洗佛像。
( u# |/ O/ n4 _# a$ j! B- C% X- e    二是禅宗方法: 禅宗会有每日三炷香的供奉方法。
1 c: I2 Y+ o' Z# W    这佛教传入中国,渐渐地往下传,传着传着,传到了民间就变了味。成了封建迷信。一些老太太老爷爷在佛像或菩萨像前摆上各种各样的贡品,烧纸钱放炮竹叩头,祈求佛或菩萨能保佑他(她)们做一切事情(包括坏事)都顺心顺意。可他(她)们都不知道那些菩萨和佛究竟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修行如何修,却无知的盲目的迷信。是谁向老百姓传授了这一套,现在无从可考,但这人却是可恶至极,罪不可恕。 $ [6 o' b1 Y' Z/ H  t4 U5 e, M

: A0 s+ F$ w' o1 o; D% i  o    老疯子拥护共产党,那是一种信仰。我姆妈信奉菩萨,则是一种迷信。她只知道西天有个如来佛,法力无边,连神通广大善于七十二般变化的孙悟空也翻不掉他的手掌心,这点知识也是从大姐夫谈古中获得的。至于佛和五神菩萨的来龙去脉,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信佛请菩萨,是希望佛和菩萨能保佑我全家获得幸福。所以我姆妈在五神会那天也拈了“仙丹”回家,给猪和鸡吃了。希望猪长得又快又肥,希望母鸡们多多生蛋。幸好,她没有给我和小弟服用。以前,当我发烧的时候,也吃过她拈来的“仙丹”。
; F) D6 V- {3 H) u- _    姆妈的诚心和“仙丹”并没有给我家带来好运。先说家婆送小弟的四条腿,它很不安分,喜欢打野,经常溜到地里去偷吃庄稼。那天,大大到枞阳去开会,鸡叫两遍的时候,他起床开门,先看看天气,然后做饭,他要赶早走三十多里地,才能赶到桂家坝,搭上小轮。大大开门时,没有随手关上。这小猪晚上就睡在锅门口,它趁大大不注意时溜了出去,一直奔到将军洼地里去吃油菜。合当它命该归西,它死了。此刻,稀稀拉拉的雨点,漫不经心地打在它的身上,仿佛是为那只饿极了的豺狗清洗美味,而它自己已经失去了恐惧,它想象不到自己的身体,被利刃似的尖牙撕裂成大一块小一块的,塞进那罪恶的胃里。它的灵魂奔向另一个世界,也不知那里还有没有豺狗。
4 D' j( M$ Q* a# ~" q    这一切,姆妈还全然不知,待到喂猪的时刻,姆妈左呼右唤:“二啦啦啦啦!······” 总不见小猪现身,在村庄周围寻找,也找不到。姆妈急得去找大姐夫掐(音ka)课。大姐夫伸出右手,把五指围成一圈,用左手在右手五指上点来点去,口中念念有词。一会儿,大姐夫摊开两手对姆妈说:“家婆哎!这课兆头不好啊!这小猪十有八九遇凶了,应在西南方。”  姆妈一听此话,惊得汗毛直竖。心想,西南方?奈就是将军洼了,于是她决定在将军洼一方细细地寻找,果然在一处黄精窠里,找到一堆肚肠和零碎的猪骨头。见此情状,姆妈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口中念叨着:“我娭毑,我咋这么不走运啰!这么好的小猪哎,泼养泼大的,好肯长啊,才两三个月的时间就长到五六十斤了喂,指望它年里出槽,卖几个钱用用,被这个烂心的豺狗吃了,我怎个背哟!”其实,姆妈又怀孕了,她还指望卖猪的钱能让她坐个好月子呢!
9 `0 R( P- ]" V3 I  o$ q    大姐带着小外甥来了,大娭毑、王石匠家里的和三巴娭毑等一群人也来了。大家都为之惋惜,七嘴八舌地劝说着。大娭毑说:“这豺狗呢,也死不光,常犯鸡瘟猪瘟怎么就不犯豺狗瘟,去年,一鼓箩家的老窠猪(老母猪),被豺狗拖到小朱山上吃了,奈豺狗还有点头脑子呢,吃不掉的就扒(bā)土埋起来。”
% w( J% |; x; @    大姐问:“奈么大的窠猪,豺狗怎么含(音kan)得动?”
- Y! Q0 l% t* ^. K% J    “豺狗精得很,它咬住猪的耳刀(朵),用尾巴在猪屁股上抽打,奈窠猪就乖乖地跟着它跑,一到山上,它就照猪喉咙一口,把猪咬死。” 大娭毑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众人听得呆了。大娭毑又用棍子拨了拨小猪的肚肠说:“这些东西还能吃哎,根草娭毑,你带回去,别作(糟的意思)掉子哦。”
5 l& M8 T& w* n    我姆妈正在那里滴眼泪呢,听到这话说:“我一看这个就心痛,青莲啊,你带回去,烧给文举吃吧。” 大姐还推让了一番,最后还是带回家去了。
3 Y  p2 C- E: N8 c! f+ y    大大到晚上七八点钟才回家,脚未进门,就被姆妈骂了个狗血喷头,大大不敢回嘴,任由姆妈发泄。 5 N# X; {  a* `8 Q

) \: \8 u4 w3 d% Y    自从清明过后,我感觉四肢无力,头发泛黄,那天大娭毑看到我,用手来揪我前额上的头毛,一揪就揪掉一大片,而且我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于是她就对我姆妈说:“你家根草得了疳积,你要给他治啊。” 2 @7 Y) S4 y" z% q3 o
    “怎么治啊!要花不少钱吧?” 姆妈很着急地说。0 e. K- i/ z  J# X7 X) e
    “不晓得根草可怕痛,要是不怕痛,叫三驮子挑挑就好了。”6 I% y/ }% R) [4 ?
    “小草,你可怕痛?就叫三爷给你挑挑好不好?”姆妈转身问我。
  n3 G; s8 R6 a% C' ?) i2 M    “我不怕痛,就让三爷给我挑吧!” 于是姆妈就带我来到三爷家,对三爷说明来意后,三爷认真地看了看我的脸,也和大娭毑一样,揪了揪我额头上的头发说:“还真是疳积呢,根草,挑疳积很痛哎,你可受得了?”我点了点头。" w( ~6 [" B) n  ^* p' g
    只见三爷拿出一根缝衣针,左手握住我的大拇指,对准第二个指关节的中心,直剌下去。钻心的疼痛使我冷汗直冒,我咬紧牙,一声不吭。眼睛看着那针挑之处,冒出的却是黄色粘稠的液体。如果只是这一针,一般人还能忍受,偏偏是十个指头都要如此地挑下去,那番疼痛不是一般人能忍受得了的,何况是一个小孩子。5 _& M6 }/ D8 ~1 B
    三爷挑完我的十个指头后又说:“根草,明天放学后你还来啊!”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腿有些发软。忙说:“奈要挑到什么时候才歇?” + F6 [' {( ~# R5 |/ a4 H2 G
    “奈,要等到挑出鲜红的血来才算好。这时间我也说不准,一般要挑到七天左右。”
, \4 M7 Z7 K9 K6 N' w% l1 }) ~9 q    只听得姆妈心疼地说:“我的小儿喂,痛死了,你可受得了啊?”) w# E+ Z5 p& }% r
    我很坚强地说:“姆妈,没事的,我受得了。” , D" ^9 W8 C; k$ Q
   “根草真能熬痛,我还从来没见过挑疳积不哭的小伢呢!”三爷有点意外。# u9 A  S) P5 u( M1 g! J

+ _( ~' G: H/ n) B) y    我得了疳积,还不至于送命,痛又能算得了什么呢。那五四子妹妹肚子痛,老先生说她肚子里有蛔虫,要王石匠家里的买打虫药给她吃。王石匠家里的怕花钱,也不知在哪里听到一个方子,说苦楝子熬水喝,能够打蛔虫。她认为女儿肚子里的蛔虫多,用一大把苦楝子熬了浓浓的一碗水,让她喝下,结果屙了一小堆蛔虫,人也死掉了。王石匠家里的淌了几滴眼水,过两天就象没事人一样了。大概是儿女多,死一个也不算什么吧,何况是个小丫头。这不,她去年底又生了一个儿子,名字就叫五六子。五一子老婆去年也生了儿子,那年头婆媳同生,也不算稀奇的事。- ~6 P/ N: X' ]* H) H
    此后每天放学回家,我都要到三爷家里去挑疳积,正好与根蓝及桃子姐同路,桃子姐天天陪着我。这回轮到我笑话她了,在挑疳积时,我自己都忍住了痛,她却不敢看,好像痛的是她自己,还流着眼泪对我说:“奈个老三驮子好毒啰!他也不想想,十指连心啊!他咋这么不怕人痛哩!”。挑到第三天,我的小拇指终于看到出血了,鲜红鲜红的。有了希望,我忍痛的能力更强了。一直挑到第六天,我的最后三个手指头也都出血了。三爷说好了,要我多吃饭,别挑精拣瘦(别挑食)的。 病好了,我特别高兴,连声说:“好的,好的。”蹦蹦跳跳地回家了。# E3 O9 u2 a* N9 Z/ c
    自从那时起,我的个头往上长,就是不长身围,身材象根竹杆似的,及至成年时,自己也不满意自己的身材。可是,到老来,就我这等身材,却是老年人羡慕不已的了。9 d. d( W/ j& U  M- B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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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乡的四月,花树也如此的披红裹绿,五彩缤纷,姹紫嫣红将四月点靓。招来粉蝶纷飞、蜜蜂光顾。如此美景却没有给汪山带来快乐,就在端午将近的时刻,汪山却犯了鸡瘟。全队的鸡,几乎死光,女人们有自己的一套处理方式,当看到鸡活不成时,提前就把它杀掉,说是放血排毒,这样通过放血的鸡,烧熟了好吃些。一时间,到处飘飞着鸡毛,空气时弥漫着血腥味儿。尽管是病死的鸡,人们也舍不得丢掉,那些日子,家家都有鸡吃,吃不了的,就腌制起来。妇女们都唉声叹气,而我们这些不懂事的小鬼吉却幸灾乐祸,就是因为有鸡肉吃。' T' b+ [- W  v; c0 X5 M4 M
    我家的七八只鸡死了个精光,姆妈的心都恼肿了,连连叫苦,却也不敢怨菩萨,请算命的,说她今年走的是“魔窟运”,她也只能认命,寄希望于来年时来运转了。她把自己的长辫子剪掉卖了,梳起了农村中年妇女们传统的发式。额前卷起宽宽的一缕头发,脑后的头发挽上头顶,用发夹夹住,后面再夹一个大角巴子,让人看起来一下子老了许多。2 A8 }- g4 O$ g*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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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叶晶莹泪,独朝明月流。
8 D) ~  J' v" S( w/ ]  j冷风难擦去,留待艳阳收。(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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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19 15:34:30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九  梅雨  霉天
: @0 ?' r+ X8 l% C茅檐何事泪绵绵,雨水倾盆祸满田。/ ?$ ]; ~  P8 i3 R7 I+ H
江海飘摇千嶂暗,米粮霉变万家嫌。  u; b7 \( i- y& K' }% N$ Q: V
农夫劳累谁怜苦,仕子风流夜乐天。' P6 z0 N3 S$ D  p6 I" U/ ]
多少蛙鸣迷惑处,声声都是问前贤。2 p5 h7 M3 F: o& |+ S
   
! A. @2 W; d0 ?# P5 r    今年的梅雨,
比往年来的稍早而且较猛了些。刚一入夏,大雨,中雨和小雨便轮番地下个不停,家里家外,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白霉无情地蔓延,给人们的生活带来许多不便,也让人平添了许多愁绪。

3 x( a# F, v/ g& A% R  w  y  河里的水,不停的涨着,河滩田全部被淹不算,还淹没了两层冲田。可恼的是,这雨还没有停的意识。$ r3 V' h4 A( y: H2 d3 n) X
    首先被这梅雨压垮的,是范圩的范孬狗。去年底因老婆生病,拿了许多稻钱(山里田地少,粮食奇缺,因此有人在年底向山外人放稻钱,用最便宜的价钱来买来年的新稻谷。),指望今年丰收,好还清这批稻谷。不成想,一早起来就听说范圩破堤了,心里的指望,霎时成了泡影。头脑一热,人就发糊,摸到一根麻绳,不管三七二十一,往樑上一甩,打个结,一索就吊死了。
  R) I8 v  K! ^$ a% k1 ]# a+ a+ }    小辫子又在甩阴阳了,说他早就知道范圩有人要上吊,因为几天前就看到吊绳鬼到范圩去了,他说的吊绳鬼有模有样,走路没声响,遇光不见影,背上驮着一根木杠子,木杠上还拴着一根红头绳子。
0 G9 i6 u$ u# P: T1 E' {  r  [# `    这个事件在人们的心里罩上了一层阴影,加之坏消息不断传来,小圩堤破了,大圩堤破了,小厂圩堤也破了,更可怕的是被乡民称作“饭湖”的湴湖大埂也破了。本来不是富裕的农民,遇到这种年成,望着迷茫的梅雨,不能不忧愁着自己的未来,我姆妈就怨了好几回天。还好我家是去年刚做的新屋,不是很漏雨,大姐家已经漏得少有干处了。
7 }+ O# n# X" A8 l, k" r  c    王和尚这几天也心急如焚,眼看着第三层冲田里的稻子,只剩稻穗露在水面了,马上又要葬身水底。他作出了一个决定,只见他拿起广播筒喊道:“喂!大家听好了,这个,第三层冲田是保不住了,这个,稻子已经五分黄了,淹了可惜,这个,大家自己收割去吧,这个,无论割多割少,都归自家。”一时间,各家能做事的人,纷纷拿着刀子去割稻,我姆妈虽有身孕,为了不吃亏,也拿着刀子去了。% N6 D  P- y8 f; a0 m3 K% a7 {  h! _
    新庄的初级班自从我们走后就停办了,而大姐夫在综合厂的位置也被人取代了。大大也无法再为他安排什么好的事做,所以,他回到生产队,被王和尚安排在中心队窑厂里做砖坯。这长久的梅雨,做的砖坯子没法晒干,已经停了十几天没做了,故而休闲在家。一听到王和尚喊话,也拿着刀子去割稻。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暂时祸福”,他刚割了十来棵稻子,就觉得手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拿起来一看,左手背上有两个血眼,知道是蛇咬的,慌忙用稻稭子把手腕处扎紧,自己痛得眼睛发黑,爬上田埂,便往村里跑去。3 J; z  \! j" Q, u
    他跌跌撞撞找到老先生时,那手已经肿胀起来了。老先生见状,先用一根卡线把手腕处扎紧,同时取下大姐夫自己扎的稻稭子,再用肥皂水把伤口处擦洗干净,然后就用自己的嘴对着伤口吮吸起来。吸一口,吐一口,反复十几次才歇。做完这一切,老先生开始配药,用的是杠板归,半边莲等几味草药。将这些草药放在一起捣碎后,敷在伤口上,用纱布扎了起来。' _7 g0 j" d6 G2 [& v
    “这地方有两种最毒的蛇,一是土腹蛇,再一个就是泥蛇,你是在水里被蛇咬伤的,奈肯定是泥蛇了。还好,你及时来到我这里,没有拖延。时间一长,你的小命都难保啊!” 老先生对大姐夫介绍着。3 ~% m# d5 n& G& |  Z" c6 x' v
    “幸亏老先生,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大姐夫此时,只觉得手还有一些胀痛,比刚才好多了。
. R  q2 k! F) k) S- i; u- t    “小先生言重了,什么救命不救命的,医者之职责也。”
7 ?, H' |" G2 c; A1 j+ w9 B9 r    “此生得遇老先生,真是三生有幸也。”
1 f  i9 f3 o8 k' x: f! B    “好了,讲点实际的吧!你那根扎手腕的卡线,隔一个时辰松开一次,用手揉揉,以免扎坏了经络,明早松开后就不要再扎了。经过一夜,蛇毒只在你手上聚集了,每天你都要来换一次药。”
: H% X% h+ q% O    “好的,这治蛇毒,也没什么特效药吧!”
% F1 z! h9 V5 [    老先生笑笑说:“要讲特效,我把老疯子的话和你讲一遍,他讲他在三公山上打游击时,曾被一条土腹蛇咬了,他把蛇捉到咬死,用蛇血涂抹伤口,居然就止痛消肿了!”
+ A1 }% l; k6 H% r0 K  N& i    “这是真的吗?我要是把蛇抓到,也敢这么做,蛇我都敢吃呢!”
" r6 M! P( k, |5 o" `( q% n4 C! U    “他讲的,是真是假,天晓得!
冇人看见,也冇人试过。细细想来,觉得也有些道理,蛇血里肯定有解蛇毒的成份。” % ^, ?7 K. Q5 _2 T4 [2 a, f) Z, s2 [
    “我讲的你还不相信咯,骗你都是孙子。小先生今天要是把蛇抓到,照我的法子做一下,保证
冇事的。蛇咀巴有毒,人咀巴比蛇咀巴还毒些。”真的是隔墙有耳,正巧老疯子割稻时,不小心把手割破了,也来找老先生包扎。听到老先生的话,急忙大叫起来。! F" F1 Z3 D: P& t  o2 `; o
    老先生把老疯子的伤口,用酒精消了毒,只用平时收集的鬼罗孢子按在他的伤口上,用纱布扎起来。老先生为本村人做的这些,也从不收钱。当然,人们用另一种方式来补偿他。6 o/ [( B+ d  G* Q
    三人略谈了一会,各自散了。大姐夫前脚刚踏进家门,那雨又呼呼地下起来了,大姐一见,忙问:“怎搞子?” 大姐夫把蛇咬一事讲了一遍,大姐心疼死了,慌忙放下儿子,来扶他上床歇着。家里的鸡死光了,没有鸡蛋,大姐只好炒点炒米,烧一碗香油汤,让他吃了一些。望着窗外,雨还在呼呼地下,天色阴暗,风从窗中直往家里灌,妻子拿着盆子,到处接那暗红色的屋漏水,一阵凄凉来袭,不觉心有所感,发于章句,作【梅雨词】一首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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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五月黄梅雨,梅雨绵绵梅子绿。梅子何堪梅雨长,入梅更怕霉菌舞。  n4 Q' b0 U4 v' `) e
霉丝疯长我生愁,愁似滔滔江海流。霉菌恣意梅雨助,丝丝织恨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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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把青梅和酒煮,寒烟深处听蛙鼓。谁人相对论灾情,唯有樽前移泪炬。6 p+ M* R" J: |( W0 N* q! D
连天梅雨满江河,水满江河忧患多。忧患明春难度日,三餐并作两餐锅。1 f% c/ q8 ~9 C8 ^
谁在飘摇风雨中?谁迷酒绿醉灯红?暴雷阵阵天空炸,恨尔人间何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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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入茅庐听雨声,穿茅雨箭透窗风。妻儿躲雨怨声起,一唱雄鸡梦未成。3 h! O  c! j% g8 j
谁家草院无霉入?哪处阳光不照人?熬到何时风雨住?却教百姓泪沾巾。) ?" k4 O9 S  r7 o

5 P9 y6 [' C6 O6 ]5 c1 j    写好之后,反复的吟诵了几遍,自我感觉良好。他找来一张信纸,正正规规地誊写一遍才罢。; h7 I; G7 b6 k$ q+ ?  a0 i

8 T  r3 B7 s7 s    第二天,大姐夫到老先生家去换药,顺便把这首诗带给老先生看,老先生连声叫好,说:“有感而发,言之有物,强似黛玉【秋窗风雨夕】,是难得的忧民好诗!” 老先生一面说,一面给他擦洗伤口,洗好后,还是用咀巴吮吸伤口,最后才重新上药。
% n# ~( e# j, I% B* E    “先生所读唐宋诗词,您觉得哪首为最?”
1 q+ @* g5 X; C/ E( X    “好诗多了,各有精彩,很难定位,你问这个问题,一定有你自己的看法,不妨说出来我听。”
2 G9 [1 f' Y, [$ p    大姐夫也不揣深浅,就直接了当地说:“就格律诗而言,七律应推
崔颢的黄鹤楼为首,绝句当推王之涣的登颧雀楼了。”$ _7 _3 C+ N! u2 e$ L
    “老杜的登高如何?7 m& O: ^8 T$ g6 N, c4 v2 j* z: }$ p# J
    大姐夫想了一想说:“这首也好!” / i; q! N" P6 N# i: Q+ Q0 L
    老先生笑了笑说:“两首诗都能给你震撼,何苦要论高低?怎么个论法?譬如奈土腹蛇和泥蛇,人若被其中一条咬中,如果不及时医治,都是个死,何必论它们乃个最毒!”
* p* `) o; c7 Z& {9 S# C    “老先生说得极是,晚生真的是太浅薄了。”
- s3 g' m( q9 {! T# W  X    “小先生莫要谦虚,是各人的观点不同而已,实际上,在诗史长河中,有多少金子被埋没,乃个知道?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沉寂四百多年,才被宋代的郭茂倩捞出来,成了‘孤篇压全唐’的名作。” 老先生看了一眼大姐夫,然后接着说:“你这首【梅雨词】我觉得极好,你去投稿啊,看哪家报纸和刊物能够选中发表?!不过,你自当收好,也许若干年后,得遇慧眼。”
3 Q' e+ |" z1 e    大姐夫苦笑着说:“老先生见笑了,我这破诗,写着玩的,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了,乃里还敢投稿!万一又被当成反诗,奈还得了!若果真能入老先生慧眼,奈就不胜荣幸之至了。”
: \5 E$ w: h4 d/ h$ ^5 b    大姐夫正说着,只见大姐抱着孩子来找他。见他与老先生谈白,便说道:“你啊,一谈就忘了时间,天都要黑了,还不回家吃饭。”0 t" B9 U$ |0 C% l1 n% O8 i
    两人这才发现,天色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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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每天下午,大姐夫都要来到老先生家,老先生照例是先清洗伤口,然后吮吸,再
敷上草药。如此五六天方好。可巧,雨也住了,天也热起来了。$ |- _' T& H0 @( S" S, w/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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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缘聚首,意气每相投。
; }8 n" e: D; n; G. d% k* t4 M7 z; A一唱高山曲,溪泉不尽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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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14 06:08:03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   王老小婚事+ Y. }( n2 [- S# e. ?5 S. d; G
     
    据清人 徐时栋《烟屿楼笔记》记载:有位教书先生,课余之时,萌生感慨,写了一首题为《咏薄粥》的诗,诗曰:
      撮米烧成粥一瓯,北风吹去浪悠悠;
      手持好似菱花镜,照见楼台在上头。
    教书先生很是得意,摇头晃脑一吟三叹。此时,一个乞丐正巧路过,听了先生的吟诵,便对他说:“诗好到是好,只是‘撮米一瓯’已经不算少了,如果把‘撮米’改为‘粒米’岂不更妙?喝粥时未必就遇上括北风,‘北风’,不如改成‘鼻风’;喝粥的地方也不一定就有楼台,因此最后一句可改为‘照见须眉在里头’。”3 h+ p7 f, w/ M# ~2 ^2 H+ ?* G6 g
    教书先生按他所说改为:粒米烧成粥一瓯,鼻风吹去浪悠悠;
                         手持好似菱花镜,照见须眉在里头。! w) U1 @( S5 e8 _
    先生将改后的诗再吟一遍,果然味道不同,比原诗更胜一筹,大吃一惊,对乞丐说:“想不到你一个要饭的叫花子,竟有如此的才华,为什么不去学馆里教书,却要沿街乞讨?如果你愿意去教书,我一定负责推荐。”乞丐听了,眉头紧皱,连声说:“谢谢先生的美意,在下正是不愿意喝此等稀粥才宁愿去过乞讨的生活。”
- z  g+ X/ M+ {( d# y    这故事让人忍悛不禁之余颇发人深思。姑且不论这乞丐所表现出来的超凡才智,就凭他最后说的那句话,足以说明他是一位享受自由的人。鹑衣百结,无拘无束,街头流浪,无签到请假之烦,只求免于冻馁,富贵于我如浮云。' d9 G) S6 L- r3 x
    真正的乞丐是因不能生存而行乞,还有一类乞丐,是为骗钱而行乞。无论哪一类都是谋生而已,你大可不必惊讶。你同情他,你就分他一杯羹,你觉得看不惯,就别理他好了。 ' {' W6 E/ q/ Q% |( m1 B
    话说苏北连年闹饥荒,大批流民来到安徽行乞。就在去年春季,有一个叫果实子的年青人,到汪山来要饭,要到王和尚家门口,大娭毑盛了一碗饭并搛了一些小菜给他,他千恩万谢后转身要走,却被王和尚叫住,问道:“这个,这个......”王和尚用手抓了抓头。果实子瞪大有些惊恐的眼睛,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王和尚猛眨了几下小眼睛说:“这个,你这小伙子,身强力壮的,这个,给我们做些短工,可有兆?”
" L# `$ j5 J# y* ^6 o: B/ V- Q$ G    果实子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操着苏北口音说:“可以嘛,只要有得吃,有得住就行。” - }7 d8 Q9 v2 L" z
    原来,汪山田地多,人口少,王和尚在分工时,有些儿捉襟见肘,他见果实子年青能干,天天讨饭很可惜,他就试探了一下,听果实子这样回答,他很高兴,也不和队委们商量,就直接对果实子说:“这个,你找几个人来,我可以包你住,包你吃的,免得你们四处讨饭。” 3 C! F8 v) R- u% Q, L
    “你们能要几个人?”& M2 [4 p: K7 C9 A. d5 T
    “这个,要四五个人,这个,要能做事的。”
* M( u5 Z  }8 |4 k. `    “好嘞。”果实子兴冲冲地走了。
& f! p6 r1 J4 Z& ]    第二天午饭后,果实子带了一大帮人来到王和尚家,王和尚眯着小眼睛仔细的看着,能做事的除了果实子以外,还有两男一女,另外有一对老夫妻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4 g" i" F* b8 }' X9 i
    王和尚指着那一对老夫妻说:“这个,这两位朗咯,我们请不起,剩下的有兆。”0 a5 Z- z% Q8 @5 P
    “他们不是做事的,他们还出去讨饭,我们同来的,和我们搭伙住下。”果实子向王和尚解释着。
' c% T! }: T8 ]3 T    “这个,我给你的屋就奈么一大间,奈你们就挤挤吧!”王和尚说完,他们就商讨工资的问题,最后达成口头协议,四个人,每天发给五斤稻谷,另外允许他们在规定的地方开点荒,种些蔬菜。事情就被王和尚这样定下来了。$ g' V( k0 K; w/ Q
    老队屋就在我家东头,共有三大间,大姐夫住东,朱老贵住西,紧挨着我家,中间一大间,就是果实子他们住了。时间一长,我就和那个小女孩混熟了,知道她叫小花子,而那个能做事的女子就是果实子妹妹,名叫果英子。( `# {# l1 L( w* u9 X
    果英子今年二十四岁,不美但也不算丑,皮肤黑了些,也就是农村里常见的那些普通女子。但在王老小看来,她可是个美人儿。( W6 e  H/ D0 d4 r7 O4 G
    这王老小,自从老婆孩子死后,已经单身一年多了。俗话说,没有女人不成家,他家里搞得邋邋遢遢的,身上穿的衣服也是披一片搭一片的。幸好有大娭毑时常帮助他洗洗被,逢年过节还帮他补补衣裳。本能的性欲总是难以抑制,虽然手淫能帮助解熬,但没有女人的肉感有味,实在是想女人了,偶尔也到“一鼓箩”那里发泄一通。可是个人的生活,总会有些不如意。有一次,他在外淋了雨,回家就感冒,发着高烧,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苏醒过来,只觉得头痛,他想喝水,可身子沉重,不得已,爬到水缸边,用水瓢舀了些冷水喝了。一直到晚上,他才能勉强坐起来,胡乱找点吃的,总算熬过一关。
6 B2 e' H+ F6 E8 N    他平时,最喜欢帮人家做事,因为帮人做事,可以在人家吃饭,免得自己生火做饭。他在我家就吃过几次饭。他做梦都想成个家。可是,他家一连死掉四个人,人说他家有邪气,哪个女子还敢嫁他。当他第一次看到果英子做事时,心里就有了想法:“这个女人要是单身的话,奈多好啊!她是外地人,也不知道我家里发生的事。一个要饭的,还讲究什么条件呢!”这样想着,他就找机会接近果实子,打听他妹妹的情况,果实子告诉他,他妹妹没有嫁人,还是个大姑娘呢!
: V9 H. a2 d, o2 j    王老小暗自高兴,但是怎么和她说呢?怎样隐瞒自己的家庭情况呢?人家是个大姑娘,可看得上自己呢?这一系列问题压得他开不了口。只好闷在心里。" Y1 K8 ^7 A& C: d+ I! s8 C
    有一天,队里人都挑秧把子到湴湖里去栽秧,王老小挑担秧把子正好走在果英子后面。走着走着,果英子的扁担突然从肩上滑下来,秧把子撒满一地。原来是绳子断了。王老小也停了下来,帮她收拾。她对着王老小微微一笑说:“谢谢你啊!”# U' c) R. e+ \* _
    这一笑,使得王老小发糊了,他不知怎么说,不声不响地把秧把子捡了一些加到自己的担子里。一切收拾好了,他们又一前一后地向湴湖走去。自那以后,他的眼光都射在果英子身上,给人以色迷迷的感觉。这一切,果英子自己竟全然不知,却被果实子察觉。他警告妹妹说:“果英子,你要防着那个王老小,他对你不怀好意。” 尽管果英子答应了他,他还是不放心,尽日里不离妹妹左右,生怕她吃亏了。
' d9 U, t  V7 o7 n' f    从那以后,王老小就象掉了魂似的,满脑子都是果英子。回到家时,好像锅门口坐着果英子在为他做饭,独坐在灯前,觉得果英子就坐在他的对面为他缝补衣裳。他开始在黑夜里想念她,他幻想的梦境里她是女主角,甚至和他发生那个,弄得他常常梦遗。他想过怎样找个机会去搞她,可他又不敢,果实子几乎不离妹妹左右,何况他还是个退伍军人呢!不能乱来。3 J! \$ G1 ]; O, b. [
    今年发了大水,汪山的河田被淹了许多,圩堤也破了,眼看是个荒年,估计奈些江苏人在汪山呆不下去了。王老小已经在这种“相思”之痛中煎熬了半年之久,他不能再忍了,他要出击。于是他找到大娭毑,鼓起勇气说:“大嫂,我有事找你。”% y/ H6 Z3 `# |! j6 g6 |- Z
    “什么事哉?”
, g! ], [2 Q+ p* E) ]/ T) E9 ]    “我想把果英子娶家来。”
2 I8 {5 T4 O, K    “这歇晓得要老婆了咯,人家还是黄花大姑娘,经不起你打啊!”大娭毑故意沉着脸说。9 [1 X1 ^* y6 O7 ]9 D- e, v
    “好大嫂,你要是把我讲成,我保证不会动她一根毫毛了。” 0 i2 i8 Q$ V( w( G3 x( L5 q
    旁边王和尚眯着小眼睛笑着说:“应该不会了吧!这个,他也尝够了做寡汉头子的滋味了。”他又转过头来对老伴说:“第一个平屌常,第二个当老娘,你就去把他讲讲看哉。”
6 @& u: C5 A) a/ J+ g& |5 S/ J    王老小慌忙接着说:“是啊!大嫂,你要把我讲成了,我是真的把她当老娘待,当菩萨供,要是有半句假话,你可以打我的咀巴。”
# u2 W+ P# J8 g6 w$ h1 t8 r1 j    大娭毑见他说得可怜巴巴的,心就软下来了,其实,她何尝不想把他讲个老婆,一是他在近处名声不好,二是怕他秉性难移,因此不敢给他讲。这回见王和尚也在中间凑兴,再者那果英子又是逃难之人,如果她愿意,也是一桩好事,于是她对王老小说:“你呀!又可怜又可嫌,好吧,我就再做一次媒人吧!可别再要我倒霉哟!我今晚就去讲讲看。成不成,就看你的运气了。”
) v- ^  R! a3 v  b* U    王老小王听这话,连声说:“谢谢大嫂子,我不会再带你为难的,一定不会带你为难的,我对天发誓,如果再带你为难,天打五雷轰。” 0 C* M9 d( j6 Q# L" T4 `
    王老小离开王和尚家,就直奔五神庙,有事问菩萨,是这里人的习惯,只见他跪倒在菩萨像前,用右手拿起两爿用木头做的告子,合在一起,小心翼翼地轻声念道:“老菩萨,我和果英子如果有姻缘,你就发个顺告吧!”他将告子悬在空中绕了三圈,然后丢下来,一看是个阴阳告,说明菩萨没有发话。于是他讨了第二告,这次却是反告。他心又不甘,口内又不停地念叨着:“一告两告都不算,三告为满,三告为满。”他又讨了一告,这次却是个顺告。他大喜,兴冲冲地回家等候佳音。一会儿,大娭毑回来了,他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有兆吧?”
: n- w* ~4 z: g. w+ r8 q& O9 `5 |$ ?    大娭毑,没好趣地说:“你咋这么急哉,恨不得一下子就抱到老婆了,早知有今天,你......”大娭毑没说下去了,王老小只是笑笑,也没做声。大娭毑转过话题说:“我找到果实子把事情讲了,他讲,他要和妹妹合计合计,明天回我的话。”" s) r1 k/ ^# ~* I2 L
    “还要等到明天啊!”
* e: g8 p7 h0 R6 s) j3 w  t& W, X    “你以为人家是小猫小狗啊,一句话就答应啦,家去吧!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你呢!” 2 z3 J' p# o9 P; o
    王老小有些儿失望,无可奈何地回家了。 ) r0 v" o: N8 j, [" v% _
    再说果实子,等到晚上,人都聚齐了,就把大娭毑来提亲的事说出来,征求大家的意见。那个留着一把胡子的老头子首先说:“我看这地方还好,这里的人也还好,果英子老大不小的了,是该找个人家。” - z0 w' x* q# o+ g
    “找个人家,也要在江苏找,我们也不能把她丢在这边。”他老伴立即反对。8 _, k4 p' ~6 ]9 v
    “这个要看果英子自己的态度,她愿不愿意。叫她自己说。”那个光头佬躺在那里说。" @" @) e8 |0 u  y; B+ Q5 |- @
    于是大家把目光聚集到果英子身上,只见她低着头,不做声,想起那回王老小帮她拾秧把子,还把她的秧把子放到他自己的担子里,觉得他这人挺能关心人的,心里有些愿意,不好意思开口说出来。# q# I: A2 b' H6 Q, P1 k
    果实子把妹妹拉到一边,轻轻地说:“你到底是愿意不愿意,你讲一下。不好讲的,你就点点头。” 3 M; R. W  S& F0 ^/ ]0 w
    果英子红着脸点了一下头。这果实子又对大家说:“果英子身体不好,你们是晓得的,这事要不要对他们讲?”
* t2 A  I5 g9 t5 g3 A    这时那老头子又说了:“果英子要是不同意,就以这个理由来推脱,如果她愿意了,就不要讲了,反正人家又不知道,讲了,这事还不一定成。”大家一致同意这个说法。于是第二天,果实子就找大娭毑回话了。0 E! X: j: M/ ]) `. o( _# X* `
   
    仿红楼梦曲【乐中悲】    家暴中,妻死子皆亡。似风扫叶纷纷,何堪回想?幸迎来,慈心月老姻缘榜,红线将儿女之情巧牵连上。好一似,女貌郎才配玉堂。谁晓得乱点鸳鸯,折得个病里垂杨,只享得几年中快乐形状。终究是花落长江,水入汪洋。这是前世中行恶数应当,到底又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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