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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天天快乐

[小说] 茅庐梦【长篇连载】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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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0 19:28:47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一  野合杂记, C, c3 s# @2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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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G' a' e  _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 M  `5 a; T# m' K+ o6 \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宋 叶绍翁 游园不值】$ I9 e# d8 I5 E0 G3 Y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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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P3 q- j. V& {8 |) K; _3 L
    王老小听说果英子答应嫁给他,欣喜若狂,一连失眠了两个晚上。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好日子,六月初六。办了一桌喜酒,把王和尚,老大王石匠及江苏的客人请了。当晚,一对新人云里雾里,乐个没完没了。自此俩人恩恩爱爱,小日子过得舒舒服服,暂且不表。1 q0 R9 W. F! G0 y8 j+ I  V5 {2 K
    / I# W  D# Q: R* {$ B. U3 Q( ~
    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我的语文和算术都考了一百分,是全年级的第一名。消息很快传到了汪山,人人都夸我聪明。一时间我又成了小名人。
. L. \3 ~+ T$ @# Y    这天中午,太阳正烈,天气闷热。吃过饭后,就想屙屎。都怪大大懒惰,不搭蹲缸棚,害得我屙屎都冇地方,只得到路西的山头上去屙。
2 t7 T5 U) y1 c8 X8 D0 P# @    在这空无一人的树窠里,仿佛天地间只有我一人,周围的千茎矮(一种植物,初夏开花,一到秋天,果实象红灯笼一样,比花还好看。可惜现在已经绝种了。)花开正盛,这里无人间之喧闹,无那蹲缸棚里难闻的臭味,唯有一片阴凉和阵阵花香。一个大兆蚂的背上驮着一个小兆蚂,附在草茎上,它们在交配。我捡起一个小石子砸过去,把它们砸散,各自逃命去了。我想,这些小东西,它们也和狗呀牛呀一样的,都喜欢做那种丑事,居然一点也不惧怕同类。我真的搞不明白,人为什么偷偷摸摸地干呢?一种解释就是,它们不晓得怕丑,我们人是晓得怕丑的。正胡乱地想着,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些声音,是的,好像是人的喘息声, 我揪了一把青草,擦了擦屁股,拉起短裤。往那边走了几步,悄悄地侧耳听着,真是人的喘息声,猛然间,一个女人轻轻地叫着:“我娭毑,我好过瘾啰!昂—”4 Y+ X' m$ \$ @0 W0 s
    我想看个究竟,再往那边走去,不小心踢到了一块小石头,弄出了声响。只见那沟里站起一个光着上身的劳力来,他的下身只围着一条大手巾。见到我,露出凶恶的面容说:“你娭大丑屄,老子来掐(音ka)死你。”  ' v  d: k+ V& O! _( o4 l7 K8 }" G
    他的声音不大,可他那凶悍的样子简直把我吓坏了。自从来到汪山,我有了惧怕大人的心理,我不知道因何事得罪了他,我没有多想,保命是首要的,我唯一的选择是赶快逃跑,我跑得很快,跑出了小树窠也不敢回头,一直不停地跑到自家门口。 9 D" |- h3 y( ?1 J# P
    姆妈和几个妇女正在大枫树下乘凉,见我一路跑回来,就问:“小伢啦,怎搞咋?恁(音nèn)么跑做么事哦?”
4 f& z! Y/ T9 `9 p$ G- l( q" s' b    “奈树窠里有个大老人,围个大手巾,他要把我掐(音ka)死哒。”我喘着粗气,心里还在突突地跳着。
: V0 L" g0 w9 n6 Q    “你惹子他吧?人家无故孬孬(音nāo) 地要把你掐(音ka)死哒?”
& l: |4 Y7 H" P1 b* P  K  z6 u9 t    “我真的没惹他,他在沟里不晓得做什么事,还有个女的在做声。”
% Y1 k0 J& `, K( I' H$ h) v! d' w! u    大姑笑着说:“我娭毑,肯定是做古怪事的哟,真搅尾子哦!” / r% C2 l/ Y4 @  x# C5 S
    姆妈拉着我的手说:“走,带我去找他,我看是奈个不要脸的,这么狠,还要把我小伢掐(音ka)死哒,我倒要把他捉起来。”  ! V( T! G; S8 l; L7 c5 a3 }
    几个妇女和我们一起,来到那小树窠里,找遍了整个大沟,人影子也没有一个,大家都说:“他把小草哧走,肯定像马飙一样地跑掉了,你晓得跑到奈块去子哦!” 大家笑了一会,又回到大枫树底下乘凉了。这事为他们找到一个谈白的话题,大姑说:“我家他,奈天打兔子冇打到,差点把人打死了,说出来又好笑又有点嚇人。”  大家都静静地听着她的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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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i- p: Y% E6 ]- L    我家尖猪的不是有一杆土枪嘛!闲暇时在村子周边山上打打猎,主要是打兔子,有时也打到过野鸡和菩鸽子(斑鸠),有一回还打死一条毛狗(一种野狗,经常偷鸡吃)。 就在前不久的一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他拿着土枪到将军洼去打兔子。他好不容易跟踪到一个兔子,刚要开枪,那兔子似乎发觉到了,一溜烟向小朱山方向跑去,他扑了个空,就顺着兔子也来到小朱山上。忽然他发看到前方的黄精窠里有个东西在动,他想,肯定是刚才跑过来的兔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瞄准那动的地方开了一枪。只听见“哎哟”一声惨叫,他心里一震,不好,打到人了。这时,那边黄精窠里已经坐起一个人来。我家尖猪的就讲:“这大清早的,你跑到黄精窠里干什么?打到奈块了?”一面说着一面向那人走过去。. ^  }! B# Z/ P# V
    眼前的情状使他的顾虑一下子消失了,马上理直气壮起来。他提高嗓子埋怨道:“这大清早的,跑到我们山上来搞鬼,也不怕污了这天地,也坏我坟山的风水,打死你也是活该,你们不要走,我们到公社里讲理去。”
8 s/ T$ Q! s; |9 c/ l8 m6 c    原来,这黄精窠里还有个女的,头发披下来遮住了脸,幸好裤子已经提起来了,没现原身,双手抱着两个大奶,缩成一团,窝在男人的身边。那个男的还未穿好裤子,手捂着屁股对尖猪的说:“好大爷,你别喊,还好,这枪只打着我的屁股,算我倒霉,我不找你,求你别喊,好吧!”
! W4 K- {  x( B0 x    我家尖猪的装着一脸不高兴的样子,顿了半晌,方才轻声慢语地说道:“看样子,你们俩还年轻,也就是我,菩萨心肠,给你们留个脸吧!快些家去,找医生把枪子取出来。” 说完他就扛着土枪回家了。回来就跟我讲“老子今天真不走运,早上起来早子,遇到草狗婊子。连累我差点惹出了人命官司,还好,打到的是搞鬼人的屁股,不至于送命。到现在我心里还噗噗跳。”
+ }5 f5 w; f# Z6 i    我问:“奈人是奈块的哉?”他说他也不认得,大概是河那边的人。6 o8 c6 i) R. ^; h7 @*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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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8 O4 f4 O  R3 _# [1 T$ o; L" {    这时,我突然心中发闷,口内漫清水,有了呕吐的感觉,不一会,我猛地打了个暴头,吐出一团白色的东西来。低头一看,是两条蛔虫扭在一起。小弟一看大叫起来:“姆妈,大哥咀巴里吐非盆(蛔虫)了。” 姆妈过来了,那些妇女也都凑过来看,果然是蛔虫。大姑说:“哎呀,我从长这么大,还冇看过咀巴里吐蛔虫的,这小伢肚子里蛔虫肯定多,大舅母哎,你上街买点蛔气膏(宝塔糖,又叫驱蛔糖。)把小草吃哉。把他打打虫。”
5 b+ S/ p, i, S! f7 T) I3 ]( z& q    “是的哟,麻烦你叫大姑爷在左岗街上带点回来哉。”
8 j! b- C! X4 w' s0 ~% n- ?    “有兆。”大姑爽快地答应了。  K+ Z7 D/ D- f- ~' J# }% |
    姆妈又问我:“小草,可难过了?” 8 N3 b4 P* J% \) s9 Z8 C
    “这下不难过了。” 2 b4 m6 g6 e4 @: T0 ~
   
, l: l' m2 c7 C  Y    于是她们又继续谈那些搞鬼的事,只听王石匠家里的说:“这些古怪事到处都有,前(qié)咯,我奈山芋地后埂的山芋荷子,不晓得被奈个操(音ce)的儿子做古怪事压掉一大块,把我都气死子。”0 O9 [$ \% ?) r' _. v1 H
    只听王麻子老婆扯着沙哑的嗓子说道:“我讲个笑话把你们听听,左家咀的大钉耙(人名)是个公鸡精(对喜欢搞女人者的戏称。),村子里的妇女大多数都被他搞遍了。奈还是小麦还冇收割的时候,大萝卜(人名)家里的到菜园里摘豆子,一泡尿胀来了,就到麦地窠里解个手吧,嘿嘿,被大钉耙瞄上了,就在麦地窠里把她捺倒干了一回。”
1 v  U# D+ G$ c% S5 X$ _- R    “是的哟。”我姆妈接着说:“我家老生也跟我讲过,后来,大萝卜家里的到大队里去告,不就是老黑头(朱营长的绰号)处理的呀!”
4 x  M7 ~6 y& ~9 |0 m4 w( @    “到底怎么处理的?” 众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6 \) p1 j' u; t, I; S    “奈个老黑头是个雀迫鬼子(喜欢用诙谐又俗气的语言来挖苦人),你讲他怎么问话啰,‘你说大钉耙强奸你,做奈事时,是在胯子里面呢,还是在胯子外头哉?’”+ _+ t5 M8 s- ~6 ^
    在坐的妇女都来了劲,问道:“她怎么答的哉?” 2 ?0 W) }7 C; O, n
    “她讲‘在胯子里’。”
) D6 `+ O$ r$ u1 \6 F    “奈真强奸到子。” 大姑说。  t( G4 Q; A2 k) o: w1 Z5 @8 F4 j$ H
    “你想不到吧!老黑头说‘你奓(zhà)开胯子让人搞,奈就是和奸的,怎么能说是强奸呢?’。”6 e5 H0 u7 ]; S1 R( S% |# @0 Z; B
    “我娭毑,还有这么个道理。要是我,我就讲并着胯子。”王石匠家里的自作聪明地说了一句。
. f1 }& U0 l) x    “你这么讲,奈老黑头又有话说,‘你并着胯子,他怎么能搞到你呢’。反正顺讲反讲都是他的理。” 6 W" K4 ?& K7 \& f4 Q' ^
    “奈个绞尾子老黑头,断他娭毑理,这叫人有理冇处说了嘛!” 大姑似乎愤愤不平。众人齐声应和。忽然天空阴了下来,要打暴头了,大家纷纷回家收拾晒着的东西。
( Q% U1 Q: c6 M* e( x: c% B    第二天,大姑果然把蛔气膏送来了,姆妈拿钱给她,她也不收,我吃了几颗,小弟也吃了,当天晚上,我和小弟都屙了好几条蛔虫。我突然有了奇怪的想法,肚里长蛔虫也不可怕,还可以吃蛔气膏,这东西特别甜,我好喜欢吃。下次肚子里再长点蛔虫也好。
7 c5 x; M" J8 T* ^4 N! r( g+ S" N    自从听了那些妇女的话,我越发明白了一些男女之间的事,和那牛爬骚狗连筋是一样的,男人和女人长大了以后,就与这牛和狗一样,做着那些古怪事,也是丑事,做后才能让女人生小伢。 # f' x( q& G* ?* r# C- K
    不经意间,我又想到了章小枝,她在暑假里都做什么,她的算术不好,不知道算术作业完成了没有,我很想她,想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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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y6 O" u; R3 s- O$ p大自然中风趣多,如狼似虎乐如何?
1 M1 _7 _/ T5 o  @8 B# H" H纯真本性天地赋,烟雨由他任一蓑。 9 k- v: J; B5 {: C8 A& @: w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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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30 15:39:00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二  盖屋7 P- S- w+ a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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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风吹又一年,茅庐烂破不经寒。3 a3 x: Y5 p+ ^2 c
家家屋上盖黄草,拟把新颜换旧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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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4 Q# G  n     风轻云淡,秋高气爽,手里捻一片飘落的黄叶,和桃子姐一同走在上学的路上,沐浴那空气中飘散着桂花的清香,早已把暑假中的不快,忘得一干二净。% G$ Y+ [* }# C2 _$ N% a5 w& I$ {0 V
吃过早饭以后,桃子姐甩掉平子,把一大块冰糖揣到我的荷包里。我在学校里不敢吃,怕平子看见又怪他姐姐。
4 [7 q  |* `+ G+ x& @    回到家里,我背着姆妈和小弟,用刀把冰糖砸碎,拿出其中两小块,分一块给小弟,其余的就藏起来,如果让小弟看见,一下子就被他要光了。6 j7 x6 r( v7 D. R1 `* \& Y0 V5 C
    这学期,我和章小枝同排在中间,虽不是同桌,但是她就紧挨着我的左边,中国第一颗原子弹在十月十六日爆炸成功。她在我的身边好像是一颗原子弹,我不敢与她靠得太紧,时时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我的同桌是平子,于是我就往平子这边挤,平子经常笑话我,把我往她那边推。为了表明自己与小枝划清界线,我将课桌往左移,这与章小枝的课桌形成了一条“楚河汉界”,并告诫小枝不要越过这道线。可平子常常趁我不备之时,将课桌推向右边和章小枝的课桌并在一起,而章小枝根本不遵守我的规定,经常侵犯我的领地,将肘部搭在我的桌上,我用手去推她,她就对我笑,这笑对我来说,有如芒剌在背,我感觉到有许多双嘲笑的眼睛在盯着我。小枝知道我喜欢看少年报,尤其喜欢那连环漫画“小虎子”,她自己订了一份,每次来时,她都悄悄地塞在我的课桌上。我看过后又悄悄地送回去,从来都没对她说过“谢谢”二字。这一切当然瞒不过平子,原子弹终于爆炸了:“小枝喜欢生根草,她要做生根草的老婆啦!”平子在班上散布着谣言,弄得我哭笑不得,十分害怕,就与他争辩:“我又不跟她好,她要把报纸给我看,又不是我向她要的,你喜欢她你就要她做你老婆吧!”其实在我的心里,是真的喜欢章小枝,一如含羞的幼果,赤裸裸地呈现着青涩。我好想带一块冰糖给章小枝,又怕平子看到,终于作罢。不过还是有办法感谢她的,每当考试时,她若有做不来的题目,就用手在底下戳戳我,我就偷偷地递给她小纸条。或者把试卷向她那边移,好让她偷看。如此也算是扯平了。
$ V5 @7 E4 [5 e, e* k    俗话说:“年怕中秋月怕半”,中秋一过,转眼就十月。除了大天屋几户人家以外,家家都准备盖屋了。今年上春雨水多,我家屋顶上的草也烂掉了,去年新屋的黄稻草早已变成黑色。土基墙壁上雪白的石灰层,也脱落掉大一块小一块的。加上小弟把黑木炭在上面乱涂,这堂心也显得破烂不堪了。姆妈挺着大肚子,已有一个月没做工了。眼看着别人家的屋头上都盖上了新草,就急着催促大大,要他叫三爷来盖屋。
( h, Q8 n& |% j* Q: E4 r/ p    盖屋要用到“盖屋个子”(一捆盖屋的稻草叫“盖屋个子”),盖屋的稻草必须选用早稻草,而且是经过石磙碾压过的,然后用叉扬搭成草堆,再由劳力一把一把的草堆上抽出来,整合成大把后交叉放置,最后用草箹(yào)子捆成一大捆,按小辫子的要求,每捆二十把,实际上大家都不听他的,随意而定。这个过程称之为:涮“盖屋个子”。星期六傍晚,小爷和大大把“盖屋个子”一担一担地从稻场上挑回来,堆在房屋的周围。总共约有一千多斤。而三爷带着我整草箹(yào)子。盖屋的草箹子有三丈多长,须要用搞车(一种整草箹子手摇工具)来整。三爷放草,我就摇搞车。3 b6 N! v% }( Z( @
    根蓝也没得闲,他帮忙锤杆草,这杆草是糯稻稭杆,稻子是掼(kuan)下来的,或者是用棍棒打下来的,稻谷脱掉后,将脱掉稻谷的那一端撂(绕起来扎紧的意思)起来。这糯稻稭杆没有经过石磙的碾压,既结实又很坚硬,是专门用来做草绳子的。, d" \# k% s, f0 V: a* F$ g7 v- y
    根蓝从水缸里舀来一碗冷水,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噗”地一声喷洒在杆草上,接连喷了几口,直到整个杆草略带微潮方歇。他放下手中的碗,把微潮的杆草放在石礅上,左手按住杆草,右手抡起草莽锤,往杆草上一下一下地砸着。那把杆草就这样被他一点点的砸软了。# F0 i" ]) P. c7 c
    三爷见根蓝把杆草锤好了,就对他说:“你快来摇搞车吧!根草摇不上劲来,太慢了。”" q" g( S+ v% u7 K" z2 X7 }$ l
    根蓝刚锤完杆草,正想休息一下,听他大大喊他,很不情愿地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搞车,我的手早已感到酸胀了,巴不得有人来换。我下来看着他父子俩在整草箹子。
7 V3 q5 e& V) ?( [2 H    当大大和小爷把在队里称来的“盖屋个子”全部挑回来的时候,这边草箹子也整完了,于是大家一起来扎网花。由于小弟老是在边上害事,他们就让我带小弟玩,我带着小弟看着他们在扎网花。
- G- j* S6 M" m/ M7 b  |2 _    盖屋用的草箹子一共有二十七根,他们用根蓝锤好的杆草来捆扎,从左边往右扎,每两根扎在一起,这样,右边就多出一根,那么下一道就从右边往左扎,则左边又多出一根,如此往复地往下扎,每道之间的距离大约是一尺。这样捆扎起来,草箹子撑开在屋头上就能形成网状,这张大网网住屋头上的稻草,不致被风吹走。* K5 @* f0 J: K/ O3 N) ?+ m
    捆扎好网花后,将这三丈多长的草箹子,从两端压草箹子头的扁担处往中间卷起,再用麻绳子把两条扁担的两端绑紧。做完这一切,那弯弯的月亮已经挂上了树梢。
4 {/ D) n! c3 C) o    第二天天刚亮,三爷和根蓝就来到我家。大大借来梯子,三爷顺着梯子爬上屋顶,用毛竹篙子把屋头表面的烂草掀掉,这时候小爷也来了,他也顺着梯子爬到屋头上,站在屋头斜面的中间。现在,大大在底下用叉扬叉住一捆“盖屋个子”递给小爷,小爷再传给三爷,三爷接住“盖屋个子”,就堆在屋脊上。不到一小时,屋前面地上的“盖屋个子”全部堆到了屋脊上。小爷就下来回家做工去了。留下三爷一个人在屋头上铺草盖屋。而大大就在下面和根蓝整缆么箹子,他俩先整了六根三丈多长的草箹子。大大站起身来,走到草箹子一端,用手抓住两根草箹子交在一起,我和根蓝分别抓住草箹子另一端,我们三个人站成一个等腰三角形,由于我和根蓝都在用力地给草箹子上劲,那两根草箹子就从大大那一端扭在一起了。渐渐地我和根蓝相向而走,当我和根蓝走到一起的时候,这两根草箹子就从大大那一端扭到了我和根蓝这一端来,形成了一根绳状的大草箹子,这种绳状的大草箹子就叫做缆么箹子。
. y2 M6 [( `- i" m    三爷才把前檐这一面屋子盖好后,再来盖屋后檐的这一面。因为屋后的地势很高,不需要小爷来传草,大大用叉扬把屋后的“盖屋个子”直接递给三爷,三爷接住后还是堆在屋脊上,用了一个多小时,大大才把地上的“盖屋个子”全部递上去了。
& R" v6 y- x5 H    一直到下午两点钟左右,三爷把屋后檐这一面也盖好了。大大把昨晚卷好的一百多斤重的草箹子背起来,爬上梯子送到屋头上,三爷接住运到屋脊中间,把卷起的草箹子往东西两头展开,然后拿着毛笔篙子,站在屋脊的中间,用毛笔篙子把草箹子从上到下分别往前后檐方向慢慢地撑开。那草箹子就变成了一张网眼为菱形大网,把新盖上去的黄稻草全部网住。三爷好像对自己的作品还不满意,他四面望了一会儿,又用毛笔篙子在新盖的屋头上扫了一遍,觉得比刚才更平整了,这才微微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舒心的微笑。他走到东边垛子尖上,向底下喊道:“把缆么箹子递一根上来。快点啊!”大大就把缆么箹子一端撂了一个大团子,从后檐往屋顶上一扔,三爷双手接住并把这一端又从前檐抛下,根蓝就在底下抓住了缆么箹子这一端,三爷在上面调准位置后喊道:“两边拉紧。”根蓝和大大俩人,一前一后,一人一头,各自用力地往下拉着,拉紧后,把缆么箹子两端分别固定在木桩上。如此这般,把三根缆么箹子分别固定在东、西两头和中间的三个位置上,这样可以防止大风掀掉屋头上的稻草。这时候,红红的太阳已经落在西山顶上。6 j  q2 c& X% `! O& e1 y; s
    三爷从屋顶上下来了,叫我舀水来给他洗脸洗手,我拿着脸盆,舀了两瓢吊罐水,端给三爷,他洗完后,用自己带的老布手巾手巾揩了揩。( y5 ~- V* ~* ?+ G
    这刚盖好的屋,从外面看来,就象新做的一样,岂止如此,这样的季节里,家家户户都盖了屋,使得小村面貌焕然一新。; R  B3 Z. ^' n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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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盖好屋的第三天,老姑送众米来了,让姆妈高兴的是,老姑送来了六只花老母鸡,这些老母鸡在路上就在鸡笼里下了五个鸡蛋,这下家里又有鸡生蛋了。说来也巧,我姆妈要生小宝,我三姨也要生小宝。所以老姑挑来的是两份众米,第二天老姑就到杨家咀给三姨送众米去了。
1 G/ G6 e& e: ^, B* ]9 |    老姑带给我的礼物是两本书,一本是“繁简字对照表”。这本书对我的帮助特别大,它使我认识了许多繁体字,这为今后看古典小说打下了很好的基础。另一本是黄梅小戏“打猪草”的唱本。老姑教我唱它:, P) D" R4 Q6 v5 C# f* l
   “小女子本姓陶呀子依子呀,天天打猪草依嗬呀。: {" o7 K( G% T6 [  s
     昨天起晚了嗬啥,今天要赶早呀子依子呀。
- S1 t5 Z8 v2 z2 a" [9 Z     呀子依依子呀嗬啥,今天要赶早呀子依子呀。”
7 x6 W0 t) b" [- [    ! I6 k; |5 N3 l" T
    每逢星期天,桃子姐就带我到稻场的草堆旁边,一边晒太阳,一边唱着“打猪草”。我们一边唱着一边笑着,我是快乐地、忘情地笑着,而她那笑容里到底蕴含着什么意思我就不得而知了。通常这时候,平子就带着我的小弟及杏子一起在旁边玩,偶尔也“呀子依子呀”地学唱。大家唱着歌儿,忘掉一切烦恼,享受着快乐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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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了声中求知了,桃花林里画桃花。, k, d! Z, C8 m$ H9 M
    黄莺伴我童音唱,常梦轻舟到海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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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30 08:35:26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三  小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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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生之日啼,慈母苦相依。
. I4 Y6 z5 Q9 Y+ c# Z- ]& u儿长催亲老,报恩切莫疑。# i2 n, R& d1 W1 W! s( g
       j1 i" G0 g7 T# C2 J, e8 H% L
    大娭毑家的那条花母狗生下了一窝崽子,母狗骨瘦如柴,那干瘪的奶头还让那些小狗崽子允吸,这是多么伟大的母爱啊!。还有去年我家有一只黄老母鸡,平时总是被别的母鸡欺负,可是自从孵出小鸡后,为了保护自己的小鸡,居然敢和老鹰过招,并且打败了所有的母鸡,就是鸭和鹅从旁边走过,它也奋起狠啄,将其赶走。可见,母爱让生命变得非常勇敢。2 s0 m1 n  [( j( D! v
    此时的我,也模模糊糊地知道女人为什么会怀孕了。人怀孕总归是艰辛的。起初是厌食、呕吐、反胃、烦躁等,诸多的不适便出现了。接下来得挺着大肚子在人前人后开始自己的日常生活。女人们总是坚忍着,即便有时实在难受,她们的心也是欢笑的。腹中的生命在一天一天地成长,那是她的血,她的肉。我听过大姐夫谈过“哪吒刮肉还母,剔骨还父”的故事,所以我晓得:儿子身上的肉是母亲给的,筋骨是父亲给的。
. \8 i+ j" t4 Z) r9 O& k    今年的水大,“饭湖”也破堤了。惊雷四起,梦醒在漫长的冬季。几年前的灾难犹历历在目,惨象经常在我们稍不留神时赫然呈现,使我们所有的生命无亲可投,无处可逃。去年的口粮一粒未余,今年分得的新粮比去年少得多,看着稻仓都快要见底了,姆妈时刻忧心着,明春的时日该怎样度过?尽管她生产在即,她还是作了一个决定,冬季日子短,每天只吃两餐。一切用度,能省则省,比如这个学期,我要加入少先队,为了一条红领巾,姆妈也舍不得拿钱。她要我明年再加入少先队。我说不行,老师要每个适龄儿童都要加入。最后,还是平子家买了一尺红洋布,桃子姐裁了一点布送来,姆妈亲手做了一条比平子略小一些的红领巾给我戴上。
# h5 K1 U$ V3 a, W9 M6 b3 B    一阵寒脸风,刮得叶雨纷飞,扫得萧条落寞。今冬少雨,冷意却比往年来得更猛烈。去年刚做的棉衣,如今穿在我身上,衫袖和裤脚都短了一截,看样子,今年的我,是穿不上新棉衣了,谁让我的个子长得太快呢!9 M0 P" F3 j' d8 Y- E
    姆妈挺着大肚子,大得出奇,人们都说她怀的是双胞胎。她行动迟缓,动作艰难,走路时,常常用双手叉着腰。她个头又大,若要在锅门口蹲下来,需费好大的功夫。正如民歌所唱:" f% c/ m* u1 l+ |
        九月怀胎重如山,周身骨肉似刀剜。! v8 A/ L7 Q, r% T5 m: Y- r% B
        日思夜盼见儿面,手扳心算定时间。$ `; S0 g; `9 ], {2 a
        十月怀胎儿已动,行走艰难脚难抬。6 l: S/ j/ [4 k) y/ k5 q
        儿奔生来娘奔死,一声落地笑开颜。
0 D) t5 |- n+ y6 ?+ i9 _    所以,如果我在她身边,许多小事,她就指派我来做。例如,往锅洞里添柴伙,从水缸里舀水等等。- U3 Z! V7 ~* K+ v. H" @" ^" O
    大大今年得了哮喘病,呼吸时发齁 (hōu),因此得了绰号“齁不老”,也有人叫他“老齁”。为了帮助姆妈做点家务,他每天都是出门迟,回家早。) ?8 ]. t( F' E8 @2 g
    这天早上,姆妈对我说:“小草,向老师请几天假,在家帮我做点小事吧!我实在不能动了。” 于是,我很不情愿地写了请假条,让桃子姐带给班主任。自己就在家里帮助姆妈做些小事。心里盼望着我的双胞胎宝贝出世,一则能够减轻姆妈的痛苦,二则也好让我能够天天上学。在姆妈的指导下,我学会了淘米煮饭。
2 _0 G( |4 d* V$ O* c    人在生活穷困时,为了生命能够得以延续,为了人生能够美满幸福,总要奋起与命运进行抗争。因而,在寻寻觅觅里,在跌跌撞撞中,在凄凄泣泣处,人生的路就会觉得是那样的漫长,那样的凄怆,那样的遥远。这是因为,在抗争中等待,时间会变得十分缓慢。
" X1 X1 ?$ a0 k# ^% i2 q    在农历十一月二十六的夜里,时值初九寒天,屋外五六级的北风夹着十二分寒冷,在小村的茅庐间狂飚。风肆意地敲打着窗户,发出沙沙声,夹杂着门被风撞击的砰砰巨响,让夜色倍加凄冷。由于姆妈怀孕,一家四口睡在一张床上,实在是太挤了,因此,大大就在前檐小窗底下靠东墙边,用土基和木板搭了一个小床铺,我和小弟就睡在铺上。小弟早已熟睡,我也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R4 n2 o/ H( v: ~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一阵嘈杂声惊醒了,只见房里围着好几个人,大娭毑,大姐,还有就是范圩来的接生婆。原来是姆妈要生了。我看见大大坐在床沿边,姆妈背靠着大大的大腿坐在床前的踏板上,那接生婆就坐在姆妈的对面,身旁摆着小木盆,我听见接生婆说道:“哎哟,号了这么多水,就是不见下来,怎么怀了个水胎哉!”  在场的人都屏声静气,大家都在为我姆妈捏着一把汗,没有人做声。: j4 k! _5 }5 P. ~/ S+ s
    这么冷的天,我畏缩在被窝里,而姆妈却坐在榻板上,她上身只穿着单薄的内衣,下身完全赤裸,她的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时不时地发出些呻吟来。
" I2 h; h# P4 c4 A    大大的脸色煞白,他坐在床边,双手托着姆妈的两个臂膀,双膝抵着姆妈的腰背,这叫做垫腰,据说这样做有利于女人的生产。两股清鼻涕从他的鼻孔里流下,粘在他那浓密的胡子上,他也顾不上吸进去或是擦掉,看得出,他也很紧张。! Y0 M7 o8 U) D1 E8 h& n
    大姐进进出出,不停地换着盆子,把号下的水端到门外倒掉。同时烧了热水供接生婆换用。' R7 ?' z( X3 @4 A& R1 _
    “哎呀!快了,小头临门了,生师娘哎,用点劲啊!”
8 T3 \+ P: o6 O  a7 Q$ l    用劲,怎么用劲?是象屙屎那样吗?我不得而知,只见姆妈闭着眼睛,咬着牙,我想,那是姆妈在用劲了。
4 x  L0 ]9 h6 r+ A. i+ y: o& T    “再用点劲呐,快了,快了。”
( V0 A' x3 N7 I, m8 K% l    “哇——” 一声啼哭,打破了寒夜的寂静。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屋里顿时嘈杂起来。6 L* w" \  M2 `* i- a
    “啊!这小伢身上干干净净的,一点血也都冇。”接生婆又看了看胯裆,对着大家说:“恭喜了,添了个大千金。”  , |* F0 V) K' x8 [
    “哦,是小女伢,好,两个哥哥在前,这小女伢来得好!不孬。”大娭毑笑着说。; G8 n0 _# \0 v9 X5 W, [) q
    我原以为姆妈要生一对双胞胎弟弟,这会子生下来的却只有一个小女伢,于是我莫明其妙地冒出一句来:“是个小屄丫头,把我姆妈生得要死。”
  n2 P6 e  z' k1 Z3 E: m. y    满屋子的人都大笑起来,姆妈已经坐到了床上,笑着说:“小胖(pāng)肚子,讲这个怪话,小妹刚来就让你骂了。”
8 x% R! @1 E$ G- k$ v! r    接生婆说:“这小伢也晓得心疼他娭毑了,讲的话叫人又好笑又好气。”她接着对我姆妈说:“烧好的牛屎灰,有吧?”9 k, t% W' o: W9 E7 Q, N; C* D: e
    “有哦,我用黄牛屎烧的,就放在条桌底下小罐里头。” 姆妈说完,大大就从小罐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接生婆。* A9 U- \, P& Y: L, d8 l9 e
     接生婆已经剪断了脐带,她打开纸包,拈了一些烧好的牛屎灰,洒在小妹的脐带周围。再用布压紧,然后用布带子拦腰扎了起来。最后用小抱被打了包。对我大大说:“好了,老生呐,把你家千金抱到被窿里焐去吧!” , b2 W' H8 w4 Z; U& m
    大大接过包裹着小妹的被包,递给坐在床上的姆妈,此时小妹已经不哭了,一切好像归于平静。大姐把糖水蛋也烧好了,他们每人一碗,大大费了好大功夫才把小弟弄醒,把自己碗里的鸡蛋,搛一个喂给他吃,随后又搛了一个给我吃。现在的时间大约是八点左右,她们又议论起小妹出生的时辰来,有的说是人静亥时,有说是上灯戌(方言读xi)时。因为家里没有时钟,人们只凭感觉来确定时辰,最后还是接生婆一锤定音,说小妹出生的时辰为上灯戌时下刻。$ A% s/ N: ?$ C' ~. V3 P! v# R
    接生婆临走时说:“最好要把小伢过过口喂!”我姆妈答应一声:“晓得,已经准备了。”于是大大就把她送回家。大娭毑也跟着出门了。3 v2 A) ]+ @, u4 r
    房里,姆妈对大姐说:“莲子哎,你搞点红糖水来。”大姐答应着,很快就把糖水端来了。姆妈在上衣的荷包里掏出一块黄莲来,让小妹嗍(suō)了几口,然后又用筷子在碗里蘸了红糖水让小妹嗍(suō)了。这就是所谓的过口,意思是先苦后甜。过口之后,姆妈才让小妹吃奶。$ {' P+ [  C# d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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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三朝那天,因为是女孩,也没有给村里的孩子散小糖了,大姐又来帮忙,烧了一大盆艾水,接生婆用小盆取了些艾水,再用皂角给小妹洗了澡,又让姆妈坐在大盆上熏蒸了一个多小时。大大拿了稻钱,买了刀鱼(鲫鱼)和猪蹄爪给姆妈吃,这些食物是催奶的。
: ^7 c$ [1 k( N+ V( E5 g) v    姆妈的奶水依然多,姆妈让小弟来喝奶,小弟只会含着奶头,他已经不会吮吸了,那多余的奶水,仍然归我喝。此外,姆妈还用奶水给我和小弟搽脸。5 W# _( W8 S* W0 Y7 L
    姆妈初怀小妹的时候,已是万物复苏的春季,当小妹降落人世的时候,还没有走出寒气袭人的冬季。从十月怀胎到一朝分娩,姆妈承受了怀孕的艰难,分娩的阵痛,同时又承受了生计的操劳和家务的辛苦。只因她是姆妈,无怨无悔。三朝过后,姆妈就拖着虚弱的身子下地做家务了。冬天,农村里的人,十天半月才洗一回澡,所以洗衣的次数也少,这活是大姐包揽了。可是小妹每天都要换包打包啊,那屎片尿片却是每天都要洗的,姆妈在家里用热水先搓一遍,然后就要我拿到高塘里去清洗。# M1 J! E$ Z( ?
    俗话说:“女人洗衣男人穿,无论冬天与夏天。” 虽然我只有九岁,但是那“男人”一词已经深深地扎根在我的心里。在农村,男人洗衣总是被人嘲笑的。因此,姆妈要我给小妹洗屎片,我心里是老大的不愿意,但是我又不敢违抗姆妈的吩咐,就象一头被告的小牛,被姆妈用秤砣坠着鼻子强按着照沟走。这深宫里的至真至纯的想法,指导着我的行动,手里拎着小腰篮,伸头缩颈地四处张望,窥视高塘里有无人影,着实象个小偷,我看见高塘里有人在洗衣,立刻改变路线,直奔底下塘里。
) ~  F0 M1 K. D    这里无人洗衣,我在一块洗衣石旁边,蹲下来,用忙锤【棒锤】砸开冰冻,从小腰篮里拿出屎尿片,又搓又摆。& `- N: C1 K& F! a) X( ]' Z5 W( ]' h
    要知道这“心想事成”和“事与愿违”的机率是均等的,正当我为这里无人来洗衣一事而侥幸得意时。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哎哟,我小儿喂,这么能豆豆的,都帮你姆妈洗尿片了。”原来是大姑来这里洗衣。我唯唯地傻笑着,不知不觉地脸就红起来。“拿过来,我帮你洗下子,免得你弄得可怜似的。”大姑不由分说,把我的几块屎尿片抢过去,一会儿就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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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p, k9 V# I' U2 g# S; [生在山间温雅柔,反因温雅做花囚。
) F0 q- t6 E& S数茎叶剑临窗绿,一瓣心香满室幽。【室中兰】) q, P) N: W3 C5 g8 M/ r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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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31 15:04:07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四  蛇年! c, v8 |9 T' m*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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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报农夫意,人疑影似弓。
9 _5 Z! |2 K( p; y2 x: A& H( j心贪吞巨象,体舞化长龙。' n4 T5 S  R. S* q; A) H
蛰卧将身卷,潜藏把洞营。( N& X) W3 N# A4 Q4 g
夜闻春雨到,行草入花丛。(文举诗稿  蛇年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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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村里,芝麻往往被传成西瓜。我帮姆妈为小妹洗屎片的事,经大姑一说,很快就在全村传开,并说我能帮姆妈洗衣了。大人们夸我勤快,懂事。而同学们却拿来笑话我。那四巴、平子和五四见到我就说:“小枝跟了根草,连衣裳都不要洗的了。” 搞得我很狼狈。我有时想,小枝是否会听到这些话,要是她听到了,会怎样来看待我。其实他们都打不过我,可我也不能因这些话来和他们打架,我是个温和的孩子,不喜欢和人打架,我只能默默忍受。好在有桃子姐经常帮我,有时还帮我洗屎片。
0 S6 U- d, z. a' S; R! A    每天早晨推开门出去时,刺骨的寒风呼呼地吹着,不时地向我袭来。由于个头的猛增,我的袖口与裤脚都短了一大截。整天的蹦着玩着,也不觉得十分冷。就是在洗屎片时,双手长时间浸在水里,又冷又痛,每当洗好一块屎片时,不得不把双手揣在怀里捂一会。姆妈现在也不在家里用温水搓屎片了,换包抽下来的屎片就直接让我拿到塘里去洗。万事开关难,几次实践之后,我的洗技有了很大的提高。同伴们的闲言碎语,我只当是耳边风。大大咧咧地夹在妇女之间,清洗着屎片尿片。小妹屙的屎又黏又滞,像化开的沥青,又像熬熟的膏药,看上去还有点儿恶心。还好,天气特别冷,再者,我患有轻微的鼻炎,闻不到那胎屎的腥臭味。) v1 s2 c# R5 i# C0 K! E7 j
    腊月初九,大大从大队里带回一封信,说是王大头家的,让我赶紧送去,免得耽误人家的事情。 我出得门来,顶着寒风往王大头家走去,此时天色黑咕隆咚,地面上的白雪只能映亮三五尺高的黑暗,踩着结了一层冰壳的积雪,发出嘎嘎吱吱的响声。老远的我就闻到扑鼻的糖香味,一阵高兴起来,脚步自然加快了,风不是特别大,王大头家的大门也未上拴,我推开门一脚跨了进去。三丫最先看到我,连忙说:“是小草啊,来吃糖。”话音未落,一把炒米糖就塞进了我的荷包。我举起手里的信说:“王大娘,大丫姐来信了。” 那王大娘喜出望外,赶忙接过信,老眼含泪,颤颤微微地说:“这小死丫头,还晓得来信,我当她死掉了。”7 I" F0 N5 u8 p
    “来什么信,我就当她死掉了,强如没养这个女儿。” 王大头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根本没有停下揾(wèn )糖的活儿。
( g# J1 |6 V/ d. ^9 v" c! q% e9 w) x    王大头家里的,也未搭话,拿着信就出门往大姐家走去,我也跟着一起来到大姐家。她把信递给大姐夫,大姐夫接过信,一看地址,心里一惊,原来这就是他老家的地址。他也没有说破,只暗暗地记下了地址和水中月这个名字。他用剪刀剪开信封,抽出信来,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 m5 q% [! c0 @- c/ C5 ]    “敬爱的爸爸妈妈大人:
; I0 Y& _, J2 g         你们好!女儿没有听话,给你们天(添)了大麻凡(烦),女儿向你们陪(赔)罪了。我在这边过得很好,你的女西(婿)名字叫水中月,他带(待)我很好,公公也带(待)我很好。我已经生了儿子,也就是你们的大外孙子。我很想念你们,我打算明年正月带着儿子来看你们。最后祝你们二位老人身体建(健)康!
" J2 b5 q& n/ r$ b7 T                                        不孝女儿大丫  ; ~: ^0 @" d6 b
                                            1964年11月23日”
) ?* G+ n0 h4 z4 w& A0 {    大姐夫把这错字连篇,约百十多字的信一口气念完。8 M* A: Z; |2 }& l/ c% B& n
    王大头家里的一边听一边唠叨着:“这下好了,总算有消息了,我娭毑,这一年多来,把我都急死了,也不晓得她是死是活,这下好了,头胎添了个儿子,这肚子也算是争气了,她说公公待她好,也不晓得她婆婆待她可好!”及至念完,她才回过神来问:“冇了咯?”
8 b; q8 j2 m  E; A# [, e    “冇了,就这些。”
% l2 ]9 Y' {& B, F; H7 ^    “她可有讲,可饿肚子啊,可有钱用啦?”
% {; C, Y* o7 j9 N% q    大姐夫双手一摊说“冇讲,冇讲。” # P' v5 o0 T/ ]
    “奈我就托小先生帮我回封信哉!叫她明年正月把我小外孙带回来,你跟她讲,他大大还在生气,冇好脸色对她哎,不管怎样,她要受得了。”
8 z- W% Y8 {5 F# w# g    一会儿大姐夫就按她的意思把回信写好了,将信折叠起来,装进原信封,再取一张香烟盒子纸,在背面写上姓名地址,粘在信封上,正好把原地址遮盖了。
6 p# H  e4 ~0 Y! B& X0 g, [1 p7 Q    “谢谢小先生,谢谢小先生。” 王大头家里的拿着信,回家讨了一毛钱,踏着厚厚的积雪,连夜赶到王和尚家,把信和钱交给王和尚,让他明早带到左岗街上邮寄。+ O5 F8 `! L$ l  Y" h- x1 A

" ~4 s2 `' h2 W* v' J# o( S3 Y4 f# R  “夫庶人之风,塕然起於穷巷之闲,堀堁扬尘,勃郁烦冤,冲孔袭门。”《文选·宋玉<风赋>》 时下的王和尚,正是全横埠区的当红队长。他家也成了汪山的首富人家。大娭毑又是厨师,养猪比别人家长得快,养鸡比别人家会生蛋。对王和尚的调养更是无微不至,把他养得油光水抹的,那光头光得都能照进人影了。特别是那双小眼睛,常常射出威严而带点狠毒的光来,人们称之为“泥蛇眼”。很少有人敢与这双“泥蛇眼”对视。俨然是汪山队的主,甚至连大大和朱营长这两个大队干部,他也不放在眼里。5 @1 ?. R1 m2 {9 T2 o3 s; X. k" v
    人不知道怕是可怕的,人若盲目的怕也是可怕的。中国人怕官,就是一种盲目的怕,这大概也是中国官文化的劣根性之一。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尽管王和尚只是个小小的生产队长,社员们都很怕他,人们在背后恨他,怨他,却没有一个人敢在众人面前说他的不是,因为社员们的经济利益掌控在他的手中。 可是偏偏有一个人不怕他,那就是老疯子,这人天不怕地不怕,经常在社员中间说他的不是。
" r$ z& C3 d" `6 ]( G7 v% c    从去年开始,王和尚就养成了每天早上都要上街的习惯。有时是空腰篮来,空腰篮去。他走到街上,先把该买的东西买好,然后就是坐小馆,如果不需要买东西,就直接坐到小馆里,泡上一壶茶,再来两根油条,早饭就如此解决了。不过这还不是他的目的,他的目的是把这里当成他的外交场所,那时,能坐得起小馆的都是干部和街道上的有钱人。普通老百姓偶尔的来一回,大多买了油条和馍就走,根本不在茶棚里停留。而王和尚就坐在茶棚里,一边吃,一边喝茶,一边等人,他等的人都是各单位的要员,有公社各部门的,有信用社的,有供销社的,有食品站的,甚至还有木器社的······。如有这些人来,他就请客,请客当然要进“包厢”了,也就是里面的一个小房间。每请一次客,小馆的老板都要写个证明,他说多少,老板就写多少。他拿着证明就可在生产队里来报销。0 U6 h$ O# X4 W3 [
    王和尚用集体经济打开的外交,于公于私都有利。《佛说十善业道经》中第二十四集有句曰:“人生为己,天经地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经文中的“为”这,本是作为的“为(wéi )”,可是那些自私自利己之人,故意偷换字义,把这“为”字读作为了的“为(wèi)”。这王和尚就说过:“这个,古话都讲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可见,王和尚的外交是“主观为自己,客观为队里。”。不过,今年队里受了水灾,就是靠他在上面的关系,免去了汪山队的公粮。而范圩队的灾情比汪山还要重,却还要交一半公粮。因此王和尚又得了一个雅号——“推天转”。
# I. Y: g0 T! y3 l    老疯子对王和尚大为不满,经常发牢骚:“共产党员是为人民的,他王和尚当了三天小队长就高高在上,天天拿个锹在田里混一下,也记一个工。”每每说到这里,他都要骂一句:“我操他家娭毑。” 接着他又摆出自己那十分自豪的革命史:“他王和尚要是和我一样,为革命打天下,为人民立了大功的话,那尾巴不翘到天上才怪呢!”这时候他又以问话的方式开头:“你们讲讲,他天天上街,能有多少东西买?买他个大大头,来回拎着个空腰篮。”老疯子经常对此发牢骚,可没有什么实际行动,也许他不知道如何去行动,亦或是抹不开情面。假如老疯子到会计处查查生产队里的开支,他会有更大的发现。2 L6 m+ Y/ S8 U7 ~' y
    王和尚对老疯子,采取顺抚的方法,不和他争,有什么大事,先和他说一声,反正给足了面子,老疯子就不管了。而老疯子所发的对他不利的牢骚,他也不予理会。反正老疯子唠叨惯了,村里人对他的话也不太关注。就象风头上的响屁,一会儿就散了。
' ?+ \3 D# r# l    如果有人不服从分工,他就训斥道:“你记子,这个,下次我要狠狠地整你一顿。” 说是这样说,可从来没有整过谁。在汪山,可是亲连着亲啊!他也下不了这个手。不象钱庄的队长,有一位社员与他作对,他派人把他拉到会场里站相,用麻绳穿着大地几,吊在那人的老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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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早晨,王和尚照例又来到左岗街上,他先到邮局帮王大头家寄了信,然后东奔西串,也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大堆证明,他从街上回来就直奔大姐夫家,先从荷包里抓出一把小糖放在桌子上,再从里面荷包里掏出一把条子来,递到大姐夫手上,说道:“小黄,这是由我经手的开资条子,这个,年底决算了,这个,你把这些条子做到账上去。”他也不说数字,因为他心里有数,在街上已经找人合计过。也许是说快了话,嘴角里叨着的纸烟差点掉下来,他猛地吸了一口,吸进去的烟呛得他咳嗽不已。一边咳嗽一边说:“好了,好了,我回家了。”
! F0 P2 D6 W2 F; M    大姐夫这几天都在理账,王和尚走后,他打开那些条子,吃了一惊,比去年的金额足足多出一倍来。他知道这里头的虚数不少,但他又不能向外人说,他只能按照王和尚说的办。他呆呆地坐在那里,用右手直抓着头皮,反复地抓个不停,大姐说:“你怎啊咋?又有什么事哉?是不是账目算不出来的?你抓头就能把事抓掉咯!” 大姐夫只是笑笑说:“冇事哦!我头痒得很。你把那小糖剥一个给我吃,我看可好吃!” 大姐剥开一个糖果,塞进大姐夫嘴里,大姐夫一边吃一边说道“这糖不好吃!粘咀巴。”说完又打起算盘来,继续地理着他的账目。大姐也笑着说:“不好吃你就别吃,留给秧子一个人吃。”
  A- y% {2 j0 ^1 p7 g* ?    这晚,大姐夫为了这些条子而品尝着失眠的滋味······。 6 ]2 _' M8 J1 W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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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波涛浅,小人方寸深。
  f6 h6 d7 c3 i, X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唐  杜荀鹤  【感寓】)) q% d+ h. Q. a& n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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