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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茅庐梦【长篇连载】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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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29 06:29:1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天天快乐 于 2016-10-25 15:30 编辑
& U$ Q% l, q, @8 d& t9 P* h0 ~. c9 O4 d4 }+ B
          ; c4 F3 f. l6 N9 P
  原本伤心事,幽讽作笑谈。
3 e& S  x: l; N4 t+ E) Q* R3 R  只缘身是草,生灭属天然。4 _" {5 `. T" {0 x
   我是一棵草,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工作在农村,肯定会葬在农村。平生哪有丰功伟绩,怎能树碑立传,连外传,也没有资格进入,充其量是“平凡人闲聊自己”。7 {( D  ]6 F$ M
  夫大美枞阳,历史悠久,石器时代,已有人居。西周即有宗子一国。汉武巡视,登达观之巅,射死蛟怪。置枞阳一县。隋为同安,唐扩为桐城。今又正名,未负枞木。被誉为“诗人之窟,文章之府,节气之乡”。
, H9 W! i6 I; z" X& ?  
美哉枞阳!背靠龙眠,胸怀扬子,西倚小姑,东近天门。北瞧淮水奔腾;南望九华流翠。文有桐城文风;武有东乡武术。襟江吞吐山海活水;立地吸收乾坤精华。青峰林立,拥文山浮渡;碧水湖盈,映白云飘飞。峰萦紫气,水起白烟;      
  6 L5 b5 {) S% |. F' L5 P
7 f& Z' N3 D2 j
  美哉枞阳!夫天下十分景色,三分装饰枞阳;枞阳三分景色,两分美在浮山。秀哉!浮山如巨舰破浪;奇哉!浮石如轻囊漾波。神哉!奇峰如青笋拔地,妙哉!怪石如梦幻诱人;绝壁共巉岩弄巧,飞流与幽洞相亲。梦幻幽远,引文人摩崖石刻;寂寥苍茫,驻僧侣弘法讲经;棋盘朝天,仙人参禅悟局;云梯倚壁,游客仰慕攀爬。火龙息鼓偃旗,思萦玉体;白荡升烟起雾,欲笼丰姿;历史名山,八皖可与齐名者,黄山、九华、天柱、琅琊、齐云也。
5 g2 V9 N& b" b  n0 X7 [- k   美哉枞阳!文苑居才,开桐城一派。光斗忠言,除奸不把死生念;康侯廉洁,直谏何愁纱帽丢。学渐维仪,才高八斗;方苞姚鼐,学富五车。文人荟萃,不枚胜举。武林聚侠,创东乡一门。 阮鹗抗倭,有功莫能把名补;南寿援越,百战最终遭火焚。三十六名教,扫荡九华恶僧。周章两家拳,名扬八皖神州。; _) [3 t& \0 o

$ L- v' k7 f' v- L. T  小子三生有幸,能居如此人杰地灵之胜地。无奈小子腹尽草莽,胸无点墨,岂能附庸风雅。想来平生碌碌,亦无所聊。但凭混迹于村头巷尾,盗听偷说些家长里短,趁退休无事,何妨用乡音土语,敷衍出一段故事,作“童年的那些事儿”。后又闻悟者曰:“人生如梦,转眼就是百年。”  回首往事,数十载光阴,不过一弹指。雪芹红楼一梦,如烟似幻,非大文人不能懂得。而我下里巴人,身居茅庐,梦也做得明明白白,因改题为:“茅庐梦”。仅此献给:我的父老乡亲,我的兄弟姐妹。: t1 k* \' Y0 \# E1 H
  无论如何,我要认真地,用“春秋”的法子,平凡的眼光,平凡的语言,平凡的文字,平平淡淡地道来。决不掩盖自己“皮袍下藏着的小”。' _' p/ E( f4 |  U/ J
  幸好有网络,可以随心而写。写了,可以随心而发。发了,即有两三同志看到。你若随缘点击此文,读了几句,如若污目,敬请见谅。1 o8 B8 p3 z6 j5 t/ }
  声明:2 r' I, m, U+ C( }3 [" D
  1、所聊之事,纯属虚构,如同一梦。若有雷同,必是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l4 y; U1 E$ H( O: Z; J  w9 @
  2、书中不带任何政治色彩,请勿上纲上线。/ v$ h; Z. C% Q8 @8 h0 z4 i' G1 o% P# |
  3、书中没有高大全,人物自身也有矛盾之处,请勿见笑。! b( @8 G1 D- ~' W7 @) c5 N
  4、书中诗词大都依新韵而作,至于出律方面,还请行家见谅。$ ?; I# G' [4 N4 n! Z8 k% S
  5、所用乡音土语。能用拼音加注的,尽量加注,有些无法表达的,请按字面理       解。例如:“我”字,家乡读音无法用拼音加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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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P6 h# g8 |+ l- T4 s7 }+ F3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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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8-29 06:30:3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天天快乐 于 2016-10-25 15:29 编辑
0 o- W( P! n" k% l; A: o# f. U5 B  z9 `% p4 ?- A3 `
                                一 、 在无为的零碎事: B9 v# o1 u- O; G
        
1 R: U/ A  }4 p) R% X0 x             少年不识愁滋味,万事新鲜皆好奇。+ F/ K/ Q. e- z& }
             啼笑皆非多少载,如今落笔亦嘘唏。
0 W6 v/ e% N* U. z4 R

" _( e% D9 V/ C1 n. J亲爱的读者,你们的记忆,是从几岁(音xi)开始的?( ^2 Y$ m; T6 p1 {) H3 m
  我是从三岁开始的。虽然是零零星星的记忆。却也是印象最深的记忆。就从这儿聊吧。" f- n9 A. i% n5 a: @2 `2 Y* d
  三岁的我,身边只有三个亲人。都是女性,我奶奶(其实是我外婆),[1912----1996]我二姐,也就是我姆妈【读音:wuma】,【1932----】每当她不准我这样叫她时,我就说:“奶奶和老姑都这样叫的。”],我老姑(是我小姨妈)。【1943----1965】) t% ^. [# F, K' ]
  我的出生地,是个背山面湖的小村庄,山好高,好玄,山顶插到天上去了,天好大,好蓝,白云飘飘,我很想爬到山顶,去摸摸天。湖水有时蓝,有时白。出远门的人,都是坐船走的。
9 `% @  M" y, }- |/ i6 h$ u  奈(那)山顶,我从未上去(qì)过。奈山脚下的小石潭,奶奶倒是常带我去。六七月间,天气很热,奶奶在潭边洗衣,我就泡在潭里。潭面只有井口大,靠山的一面,有一泉眼,因此,潭水长年不断,水自然是不深,清澈见底,水底的石头,五颜六色,有青苔和水草,小鱼儿来往穿梭,我想抓,怎么也抓不到。小石潭里水特别凉。每年夏季,孩子们都喜欢来这里洗澡,玩耍,消暑。+ Y* n! ]+ N; l& K) J( Z/ o
  那时的我,上过的最高山,就是团山——一个小山丘。, w* p+ Z+ ?( D* _& \4 Z: i/ q/ M6 Y
  黄昏时候,我坐在后门槛(音kǎn)上,门前,桃树上的花,已经落尽,结出的青桃子,还只有黄豆粒大。我在等,等我老姑。我的眼睛,望着岗上吴家奈边,因为,老姑放学后,就从奈边回来。她每天下午回来,都会带给我吃(qì)的。[是她省下的]有时是菜粥,有时是菜糊,用一个小煨罐装着,就那么一点点,这一点点,对我来说,却是个惊喜。太阳已经钻到山里去了,我眼里,终于出现了两个小姑娘的身影。我欣喜若狂地大喊:“老姑--老姑!”一边喊,一边跑过门前的小桥,扑到老姑的怀里。老姑抱起我,回到家里,把我放下,笑咪咪地从书包里,取出小煨罐,对我说:“老姑今天给你带好吃(音qī)的啦。”我一把抱过来,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小勺子,搲(音wǎ)出来才知道,是香喷喷的白米饭,还有一小块肉。我边吃边说:“好吃!好吃!”奶奶在一旁告诫我:“慢慢吃,别(音bài)哽死了。”
/ |, h2 Q3 s+ B! w  我吃完饭,就到外面去屙屎,刚出大门,听到正对面草屋里,传来婴儿的哭声。我好奇地跑过去,看见屋里面冒起浓烟。我慌忙跑回自家,拉着老姑的衣服说:“她家-家里冒-冒烟了”,老姑说:“冒什么烟,就你还多管闲事呢!”我急了“还-还-还有小伢哭哦”,奶奶对老姑说:“你去看看,是什么回事。”老姑抱着我来到她家。急忙放下我说:“不好,要着火了。”一边说一边冲进烟雾里,抱出一个小宝宝,那小宝宝一只脚已经烧着,老姑迅速地把小宝宝的脚,放进水盆里,然后又把小宝宝放到地上,端起盆里的水浇到火桶里,幸亏火苗还未成势,一下子就被浇灭了。
  d3 h- _; L: |- N& y, N" p  这时,奶奶已经赶来,把奈小宝宝抱起来,小宝宝一直哭个不停,喉咙都有些哑了,他的脚已被烧坏。经水一浸,起了好几个大泡泡,村里人渐渐地围过来,老姑对大家说:“幸亏我家小宝,要不是被他发现,要不是他拉我来救,这小伢今天就被烧死了,可能还要发生大火灾呢!”众人都夸我,这么小就能管事,长大了肯定有出息。也有人埋怨起这家的大人,说他们做事不注意,不该把小伢丢在火桶里。说着说着,有人把小宝宝的父母从地里叫回来。两人对我奶奶千恩万谢。说一定要还情。奶奶说:“要谢,你还得谢谢我家小宝呢!”。奶奶又吩咐老姑,把家里的羊子油,拿来递给他们。说“这羊子油还是解放前的,给小宝宝涂伤口,很管用的。”可怜一个好端端的小宝宝,刹那间,就成了残废人。; s3 h* x/ Q. k/ h* I
  这天早晨,当我睁开眼时。不见奶奶,便使劲地叫唤:“奶奶——”不见答应,我用尽力气拉房门,拉不开,怎么才能出去呢?我盯着房门。发现木门槛下,塞了两块土基(即土坯),中间有缝隙。我试着推了一下。结果,那土基居然被我推开,我一头钻进去,拼命地往外爬,由于身子小,稀里糊涂,就钻了出来。我沿着自己熟悉的路,向团山走去,老远地,看见奶奶蹲在田埂上,用小铲子挖野菜。我的一声“奶奶”让她大吃一惊。连忙迎过来,抱起我问:“小开心宝,房门是锁的,你是怎么出来的?”我哽咽着:“从--从--门---底----下--爬-----爬出---来--的---”“小淘气的,头皮都刮破了。”奶奶摸摸我的额头,拍拍我的身子,一会儿我就不哭了。; x' B; \5 a" D, g
  奶奶继续挖野菜。我在旁边摘小花,我想把一朵小红花,戴在奶奶的头上。我猛地朝奶奶的背上扑去,结果,奶孙二人,从一米多高的上田埂,摔到底下田里,我不觉得疼,笑着说:“奶奶真会翻跟头[筋头]。”奶奶轻轻地打了我一下,“翻你个妈妈屄(bī),我都摔得要命了,还会翻跟头,---”幸好田里没水,那泥土,干燥又松软,奶奶也未受伤。奶奶把掉在田里的野菜,一把一把地,全部收拾到篮子里。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到山边村的一位阿姨家,笑着对那位阿姨说:“兰子啊!奶水多吧,做点好事,把口奶,给我小宝吃。”“你老人家来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兰子一边说,一边把我揽在怀里,解开衣襟,让我嗍(音suō意思为吮吸)她的大奶。“这孩子好玩,一点也不认生。”奶奶叹口气说:“这小伢命牢,不认生,小叫花子,吃百家奶呢!”
: s# E7 a' J8 O# [$ t- A  门前树上的桃子,渐渐地长大,还没有成熟,就引来了许多馋咀(jǐ)的孩子,他们经常趁奶奶不在时来偷摘,所以奶奶吩咐我看桃子,平日里我就在桃树底下玩,有人想偷桃时,我就大叫。还真的管用,只要我一叫,那些孩子就跑了。# G! O. ~' i( c
  有一天,奶奶到菜园里去摘菜,我在门前看桃子,大扣喜来了,他经常来偷桃子,这次,他用狗尾草编了个毛狗,送给我玩,我很高兴。他又对我说:“你家水缸里有好东西。”“是真的吗?”“真的,我不逗【骗的意思】你。”我慌忙跑进锅房,用力推开水缸盖,看见缸里,漂着几个白球状的东西[是菜瓜],好奇地用手去抓,那东西圆溜溜的,在水面飘来飘去,怎么抓也抓不住。我惊奇地说:“大鬼”。我好象发现新大陆似的,冲向门外,来找大扣喜,却不见他的踪影。原来,他故意骗我回屋,自己却爬上树,摘了几个桃子跑了,我哪里知道,兴冲冲地逢人便说:“我家水缸里有大鬼。”大人们知道,那是菜瓜。要我去抱一个“大鬼”出来,给他们看看。我回去试图捞上一个,我捞啊,捞啊,怎么也捞不出。就在这时,我的屁股上,挨了一巴掌,“我把你丢到缸里,淹死算了,省得我天天为你担心,小找死鬼。”是奶奶回来了,我没有哭,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呆呆地望着她。而奶奶仍然气愤地问我:“你交待【保证的意思】,以后可在水缸里玩水了?”这时候我才知道,那水是不能玩的,我点点头,以示保证。然后又嚷起来:“奶奶,我要干鸡吃。”[注:干鸡,奶奶曾说腌青蛙是干鸡,所以,我把腌制的青蛙,老鼠,鱼虾等食物,统统地称为干鸡。]结果奶奶没煮干鸡,却削了一个“大鬼”,与我同吃了。
% s. {+ m) p" z5 H  二姐总是长期在外,也不知她在外头,都做些什么,每当家里没得吃的时候,二姐总能及时地赶回,有时挑担藕,有时驮些山芋,有时也带些米饭什么的。今天回家,什么也没带,却要找梯子,说要摘桃子,奶奶不准,可是二姐说:“现在不摘,早晚会被人偷光的,这桃子虽未大熟,但也能吃了,放在家里也不坏。”二姐根本不听奶奶的话,和老姑一起摘,一边摘还一边说:“这就是粮食,不能被人偷了,你们可知道,湖东那边,已经饿死不少人了。”我一听二姐说饿死人,冷不丁冒出一句:“鼻涕虫【鼻涕虫是邻家的小女孩,时常拖着两条鼻涕,大人们都这样叫她】也饿死了。”小孩子时常有些预感,他们不经推测,直接迸出来,因为昨天,我去找鼻涕虫玩,看见她家门是关的,我就敲门,敲了好一会,也不见有人开门,我想,大概就是姆妈说的“饿死了”。老姑说:“小宝,你怎么知道鼻涕虫饿死了。”“我不知道。”姆妈说:“小孬子,你不知道的事,怎么能乱说呢!”老姑和奶奶都笑了,也许是笑我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吧!不到一会功夫,树上的桃子,全部摘光了,将近一稻箩。奶奶拿些桃子,给平时要好的人家,一一送去。% c3 Q+ O. M, \8 Q+ k
  鼻涕虫家就在隔壁,离得近,当然是先送给她家了。奶奶出大门,转个背就能敲着她家门,也和我一样,敲了好一会,不见有人来开,也没有一丁点儿动静。奶奶很纳闷。喊二姐出来看看。二姐来敲,同样不开门。二姐就把门托开(农村里的老式木门,由于木头腐朽磨损,容易从外面托开)。
$ C* K, |$ R1 q# m* L/ C  一进门,二姐吓得往后一退,差点把奶奶撞倒了。奶奶说:“怎么搞的,别慌哉!”二姐把手往前一指:“妈妈,我嚇(音hè)死了。”奶奶进门一看,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哭着说:“命苦的,这怎么好哦,咋早不和我说呢。”这时,老姑也抱着我进来了,我看得真切,破床上睡着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一个妇女伏在他的身上,两人一动也不动。我问老姑:“他们怎么不起来啊?”老姑眼泪汪汪地,轻声说:“他们死了。你看,奶奶都哭了!”说完,就把我放下。去扶奶奶,二姐已经叫人去了。我惦记着鼻涕虫,到处找她,结果,我在门拐后,锅洞门前找到她,她坐在一块方石上,头靠着墙壁,闭着眼睛。我拉着她的手说:“鼻涕虫,我带你到外玩去,走啊!”鼻涕虫一动也不动。我向老姑喊:“老姑,鼻涕虫困了,叫不醒。”老姑和奶奶这才发现,可怜的小鼻涕虫也死了。一会儿,涌进许多人来,吵吵嚷嚷,女人们大都在淌眼水。唯有几个男人在忙碌。只见他们用三张破芦席,将三个死人捲起来,用草绳一道一道地捆着。被捲的两个大人,由四个劳力(农村里能做农活的男人称为劳力)抬着,而这小鼻涕虫,就由一个劳力拎着走。
8 |5 L( j! e$ J0 u9 u$ L  老姑抱着我,随着人群,都往团山上来了。二姐带人,早已在那山腰里,挖了一个大坑,把一家三口埋在一起。最后,把他们家床上的稻草,一齐抱了来,在坟前烧了,而他们的破布烂衣,却不知道被哪些人拿走了。
% x  a  s5 I( j$ \) S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死人,原来,人死了,还要把土埋起来。我突然想到:要是我奶奶死了,也这样埋吗?想到这里,我伤心地哭了。老姑莫明其妙,以为我被吓倒了,哄着我说:“小宝,别怕,别怕,有老姑在呢!”我哭着说:“不-不是怕,奶奶要是死--了,怎么办,我-我要是死--死了,怎么办?”周围的人反而笑起来。二姐赶来,把我的咀巴轻轻地拍了下,责怪道:“屁股咀,别乱说,我们都不死。”一路上,她们轮番哄我。回到家里,我已经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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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8-29 06:31:4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天天快乐 于 2016-10-25 15:29 编辑 8 x9 K  b1 o# K

$ g8 D( Z7 L% ~% g4 J    晚上,奶奶和二姐为了什么交锅的事争吵着。老姑把我拉到一边,轻轻对我说:“小宝,明天家里要来人,要把锅端走,你就把锅抱住,不准拿走。”我点点头。第二天上午,果然有几个人,来到我家,要把锅端走,我大哭大闹,牢牢地抱着锅不放。那些人没有办法,其中有个人说:“算了,把别的什么铁器多拿点吧。”结果把家里的破铁器全部拿走,连一个大秤砣也没放过。奶奶抱着我说:“小开心宝哎,幸亏你哟!来,和奶奶疼(即亲)个咀。”
+ z( m! B* {. e. M  从那时起就不准私家里烧锅,每天奶奶都牵着我到食堂里去打饭,哪有什么饭,只有野菜和米汤之类的食物。可是奶奶常常在半夜里煮粥,给我和老姑吃。白天也和人家一道挖野菜,刮树皮。我还记得那时,我很喜欢吃小鸡草米磨成的粉子。
, E% i! g$ }  O5 Y  好长时间没有吃干鸡了,我吵着要干鸡吃,吵得奶奶不耐烦,只见奶奶瞪着眼睛跟我说:“我要吃小孩子了。”因为常听奶奶说,人老以后,就会变成精怪,我以为奶奶变成了精怪,所以很害怕,连忙说:“奶奶别吃我,我把鼻涕虫拉来给你吃。”自己却乖乖地不动了。奶奶笑着说:“小孬子,鼻涕虫都烂成灰了,还吃鼻涕虫。”一会儿,老姑满头大汗,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对奶奶说:“不好了,老窝子肯定被老虎吃掉了。”
2 }" W8 ?: U4 S4 h  A, O) q! y  “怎么回事?”奶奶急着问:“快讲啊。”
4 F' O9 }1 D1 K  “我在团山上砍柴,听到老虎叫,【那时山上还有华南虎,经常有人或畜被虎吃掉的事发生。】把我吓得要命,我拿起扁担和刀就往家跑,半路上碰到老窝子,我说老虎来了,赶快回家吧。他无所谓地说,老虎就老虎,吃了倒好,反正这日子也不好过。”  f. J2 V( l" Y/ D( I; s
  “坑死人了,真是个不要命的,你快到王家咀,给他嫂子报个信,我去叫人上山打老虎去。”
8 m, N- \, x% T6 F! Q6 D  老姑喝了口冷水,就报信去了。这里奶奶牵着我满村子喊起来:“老虎来了,山上还有人,大家都出来,救人去哦!”* Q+ ]9 M: M* A
  全村的人都出来了,大家带着农具,破锣破鼓,敲打着,呐喊着。涌进山里,老虎早跑了,大家四处找,终于在一个山沟边,发现一只草鞋,一把镰刀,而扁担还在半山腰里。山路边的草都染上一条条血迹。
6 q% T% A! ~; @+ P  那边老窝子大嫂,也带着人赶来,一见人被老虎吃了,便嚎啕大哭,被人连劝带拉的弄回家去。
9 U7 R1 L( w# d' X6 c  我虽然没看见老虎,但经过这事后,一听到“老虎”二字,就很害怕。
& W  ^3 A( e$ N  这年冬天,有一次,我跟奶奶到团山上去,远远地闻到一股香味。是从山脚下一个小草棚里散出来的。闻到这香味,我的口水直往下流,我拉着奶奶快走,走到棚边,这里的人认得我奶奶,请我们进去,对我说:“我煮了一锅人肉,你可吃?”, [# `% t! L. `5 y' k; A. |
  因为奶奶说过吃人的话,我以为,人肉也是能吃的,所以,我毫不犹豫地答道:“吃”。
4 z; B5 b: S$ b6 J' [! K  “想吃啊!那我问你几句话,你几岁?”4 x7 `0 S$ X& v8 b) ^6 s! n+ d! w! a
  “三岁。”
$ n2 Y4 W) E0 k% t- Y. `" F  “你奶奶几岁?”
" X+ p; y( X* L; Y: v1 r" l: n  “三岁。”
: W1 P3 a" ^* K" I& k+ E  “你二姐几岁?”
- o, F4 K, w( F- B  “三岁。”
8 v: [2 y& r5 d3 n1 J2 X! G& e  大家笑成一团。
; o+ G" W: d7 N  “你老姑几岁?”
5 M# x9 y+ z6 p* V0 X" X5 c  “三岁。”
0 U  N" J3 P. u- F  那人又指着旁边的一个大人问我:
- t* ]1 R4 ]' P1 L5 \; V0 W  “他几岁?”1 I/ l, {5 I! D+ D* C
  没等我回答,旁边的人就说:“三岁。”: m! u# A( c4 I9 Q, i/ j
  我还是答了一句:“三岁。”9 n- Y! D! r6 I) E
  有个人笑得把嘴巴里的肉都喷出来了。/ Y  i: _- d4 Z& i; s
  这时问话的人,夹了一块圆圆的肉递过来说:“这是小卵蛋[睾丸]。”我一口接住,一边吃一边说“好吃”。
  G+ x$ A- A' L7 _8 S6 w9 R+ y  原来,这几个人是流动打猎的,他们都没有家小,每到一个地方,用茅草搭个棚,住几天就走。8 q/ }+ s; `! O8 C
  这期间,老姑很注重对我的教育,在她的教导下,我已经知道,我家住在安徽省,无为县,牛埠区,昆山公社,迎接大队鲍庄小队。我还学会了识数。唱儿歌:& L/ q+ j0 U6 H7 V
  “麻咯子,灰里滚,我问哥哥可买粉?买子粉,不晓得搽。我问哥哥可买麻?买子麻,不晓得搓。我问哥哥可买蓑?买子蓑。不晓得织。我问哥哥可买笔?买子笔,不晓得描。我问哥哥可买瓢?买子瓢,不晓得舀。我问哥哥可娶嫂?娶子嫂,关门就打搞。打不过,用脚跺,打不倒,用口咬。”# ~7 k; X) V, e- ?$ M/ N- o: B
  在有月亮的夜晚,老姑没事时,就抱着我看月亮,对我说:“月亮里,住着美丽的姑娘叫嫦娥,嫦娥有一只玉兔,专门为他捣药,还有一个叔叔叫吴刚,他在不停地砍桂树。”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给我看,我睁大眼睛望着月亮,依稀看到一个人,挥着斧子不停地砍树。我想看嫦娥,怎么看,也看不到。
0 D( b0 Q1 g. D/ }- v  我五岁那年,又是青黄不接。我依然坐在门前的桃树底下,等着老姑和二姐回家,老姑每天放学回家,照样给我带吃的,二姐却始终没有回来。有一天,奶奶突然吩咐老姑,说要把我送到我姆妈处,这时,我已经知道,二姐就是姆妈。由于她很长时间没回来,我很想她。听到这话,我非常高兴。8 R9 i0 t' H0 i$ _( S
  第二天,天还没亮,奶奶就把我叫醒了,洗了脸后就吃饭。
" [/ d0 R. a6 V0 G  饭后,奶奶吩咐老姑一番,老姑就背着我上路了。0 S) @& v4 v' p: y# ^
  天空澄碧,纤云不染,远山含黛,和风送暖。伏在老姑的背上,感觉象是在摇篮里,慢慢地我就睡着了。! \& j0 v/ R& W/ m' w- G* N8 G
  等我睁开眼时,我非常熟悉的山没有了。急切地问老姑:“老姑,山呢?”老姑笑道:“山跑掉了。”“跑到哪块去了?”老姑朝后一指,“那块”。我回头一看,那山已朦胧。山影比平日里矮了许多。矮了许多!
% V+ B& w9 H- J' b; w  就这样,我告别了我的第一故乡。5 |0 I4 Q5 y) b7 [7 A
  真个是:; ?: `0 L) M, s
  惊雷电划夜幕。正无由大哭。芽初染,摇曳春寒。五更沐浴时雨。抗幽冷,枝头绽蕾。犹如一梦天留住。这湖旁杨柳。飘零一片飞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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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8 17:16:2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天天快乐 于 2016-10-25 15:28 编辑 4 _/ V. ]* {2 g" m* w- n* v

' T. y1 V$ U2 k1 G7 Y6 W                                二  普济圩的快乐时光【1】5 z* \- Z5 Q2 k' @) |* s! |7 y  N9 T: H
6 L4 i! M" F8 z$ F( @0 H
数行童稚语,无饰出天然。( @. G$ Y7 E, y7 k8 e
谁肯细心阅,茶余作笑谈。
) f& D- Q4 W, e$ z4 Q& f/ R$ l' |: u8 E8 P9 @; P
  老姑累了,把我放下来,牵着我的小手,慢慢往前走。这是一条好象没有尽头的大堤,两边都是绿色的杨树和柳树,抬头只见一线天空。大埂下,是一望无际的圩田,白一块,青一块。有许多人在田里劳动,有犁田的,有耙耙的,还有人坐在铁家伙上面,那铁家伙还突突地响着,老姑告诉我,那是拖拉机,在和牛比赛,看谁耕得好,耕得快。这时候,我感到腿酸,便问:“怎么还冇(音mǒu)到哉?我都走不动了”“快了。”老姑又把我背起来。/ z7 }$ N3 n" j2 Y& F
  老姑背我一程,牵我一程,太阳挂在西山头上,我们终于走近一个村庄。远远地,我看见姆妈站在村口,迎面向我走来。我突然来了劲,大叫一声“姆妈---”,一下子跑过去,扑到她的怀里。我的第一件事,摸到姆妈的大奶,含在嘴里。姆妈抚摸着我的头,还在我脸上疼(即亲)了几口。+ Y5 E6 Z, j6 ~( t
  我干吮了一会儿,咽下自己的口水,抬头问:“姆妈,你怎么跑到这块来了?”( I6 U* H7 E- Q% j" H. g
  “你大大(爸爸)在这块呀!”
' K, m0 Q* g9 e4 x2 d4 b" S1 z6 V  “大大是什么东西?”
3 b6 m2 o1 X5 p2 ~/ l) M  “大大就是大大。”姆妈解释不清。9 |1 c: u; H* C6 m' C
  老姑接着解释道:“大大嘛,就是天天带你睏觉(gào)的大男人。”3 E$ T! R0 j1 V  r; l+ {! C
  姆妈抱着我走进一间屋里,放下我,忙着端饭菜,对我们说:“都饿了吧,快吃,快吃。”在路上,老姑和我,只吃了个冷饭团子,此时,我已经饿极了。
8 J- C& q; P2 Y  吃完饭后,姆妈说要打个电话,我跟在后面,来到隔壁房间。姆妈在桌上抓起一个手柄,放在耳朵上,我一看,还有一个黑匣子,有根线连着手柄,姆妈摇了摇黑匣子的把柄,对着手柄说:“总机啊,请接三分场。”我很奇怪,问:“这是甚东西?”" y# Z6 p& w+ D- h3 M9 E* C
  “这是电话机,我在这边说话,三分场里,你大大就听到。”
1 A, O/ ?- Y4 F# X% Y) b" A& N  接着,姆妈又对着话筒说:“小姨和小宝来了,你要早点回来。”! _2 d# W1 {0 T) n7 |5 X, X
  我没听清那边说些什么,姆妈就把电话机挂了。并嘱咐我不要乱碰电话机,搞坏了没得赔的。8 @1 ^' g: @' B9 B9 ]
  姆妈和老姑有说不完的话,我也听不懂,只是到处找东西玩,我找到了一个刀状的铁器,姆妈说是刺刀,“这刀怎么不快呢?”我问姆妈,她说刀是装在套子里面,没拨出来,我吵着要她拨,她说:“我也拨不出来,等你大大回来,让他拨给你看。”这时,我一心盼着大大回来。  W" B0 H8 b. c- J0 C* _- ]
  天黑的时候,大大才回来。他个子老高,我要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脸,他一脸络腮胡子,浓密而粗壮。在和老姑寒喧几句后,就一把抱起我,在我的脸上乱疼,那胡子扎得我好痛好痛,我强忍着,不叫痛,我非但不认生,还搂着他的脖子,亲热地叫着:“大大。”并吵着,要他把刺刀拨出来。他放下我,拿起刺刀,一手握着刀鞘,一手握住刀把,只听“咝”地一声,就拨出来了,那刀有一尺多长,白汪汪的,看起来很锋利。大大说:“很长时间没擦油了。”他一边擦油,一边跟我说:“这东西危险,你不要玩它。”
; d( U6 X% |" }) S4 E; k7 t0 L
6 T" h$ d9 n& a# O6 r# g  A1 A  我这个新家里,有了一个叫“大大”的男人。
8 u$ J! P: ]- }- [' k, Q+ ~. j; Z0 R  天越来越黑,我吵着要姆妈点灯,姆妈走到墙边,墙壁上挂着一根长线,只见姆妈随手一拉,“咔嚓”一声,满屋顿时雪亮了,原来,这屋中央,挂着一个玻璃球,光是从玻璃球里发出的,我很好奇地问姆妈,“这是什么?咋这么亮!”姆妈告诉我这是电灯,当晚我和老姑睡地铺,半夜时,一阵剧痛,让我从睡梦中哭醒,老姑拉开电灯,抱起我一看,我左手的小手指,鲜血直淋,大大和姆妈闻声赶来,老姑急忙对他们说;“小宝的手指不知怎么淌血了。”姆妈说:“啊哟,是老鼠咬的,这鬼地方就是老鼠多。”大大抱着我,姆妈找了些布条子,把我的手指包扎起来。我似乎不觉得很痛,渐渐地,我又进入梦乡。! z9 I) f& ^( y3 m
  第三天,老姑要回去,姆妈留不住她,姆妈带着我,把老姑送得很远,临别时,老姑紧紧抱着我,直流眼泪,不忍放手。姆妈安慰她:“别这样,以后,我会带小宝回去,看妈妈和你的,你要抽空常来啊。”老姑点点头,取下自己心爱的银项圈说:“以后,难得见到小宝了,我真的舍不得他,把这根项圈,送给小宝吧!”姆妈说:“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还是留着自己戴吧,这是你锁命的,不能送人,我要是收下了,妈妈会责怪我的。”两人拉扯了几个来回,最终,老姑含着眼泪,把项圈强戴在我的颈上,说:“小宝,和老姑疼个咀。”我翘起小嘴,让老姑疼了几下。, r  v. L4 c. J  L, ^. T

8 y! L9 Q7 L+ |( d9 ^1 L  从此,姆妈,大大还有我,就住在一起了。我要大大把奶给我摸,大大便解开衣服,露出厚实的胸脯,我说:“大大,你怎么没有姆妈那样的大奶呀?”大大告诉我:“男人不长大奶,只有女人才有大奶。”我哦了一声,表示明白了。大大每天早出晚归,姆妈就带着我在家,解答我好奇的问题。( \3 G+ f! p5 C: g  O
  “姆妈,这是哪块?”$ z: Q9 {2 y2 t9 d( j2 g9 g
  “这里是普济圩农场。”* Z8 e8 {2 ]' Y) o$ `+ q6 z
  “那些人脚上戴的是甚东西?”
6 y4 c: t! q+ z& Q9 _  “是脚镣,他们是劳改。”, q0 n) {" C% e
  “我也要戴脚镣。”
3 j2 K$ P- p& P% y- D  “你孬啊,他们是坏人,怕他们逃跑,才上脚镣的,你又不是坏人。”  b$ O9 ?) f$ l+ Z4 [, d* e
  “坏人是什么人?”
* B( E# H# @5 v$ a+ ]  [' U  “坏人是杀人放火偷东西的人。”
+ x" r! R9 @/ U(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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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16 12:12:3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天天快乐 于 2016-10-25 15:28 编辑
" ?, J9 K1 f' f5 ~, O7 i' `7 |" g' `5 c$ X& W4 \& Y7 N! U+ ]
普济圩的快乐时光【2】
( Y* |# {8 b3 U" d0 f
    有了大大,我特别高兴,也很喜欢他,每天下午,我都要等他回来,给我洗澡。这天下午,他还没有回来,天快黑了,姆妈提前给我洗澡,我不干,姆妈强行地给我洗了,我特别不高兴,趁她不注意,把衣服脱掉,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直到大大回来,让他给我重洗。也许,他不愿意天天给我洗澡,他用大拇指,在我身上用力的推来推去,推得我好痛,但我就是忍受着,一声不吭。他似乎发现,我的忍痛能力特别强,起身时,用两只手拎住我的双耳,一直把我从澡盆里拎到床上,我还是没有叫唤一声。【此后,他背着我姆妈,在同事面前,如此这般,表演过好几次。】
1 s# D& ~7 Q3 D: J  自从老姑走后,我就和姆妈,还有大大睡在一床了,我喜欢搂着大大的脖子睡,这天夜里,我模糊地听见,床在“咔吱”“咔吱”的响,我翻个身醒来,姆妈就把她的大奶头,塞到我的嘴里,我吮吸几下,又迷糊地睡着了。) m- Q/ J, s& @* ], i2 j( u" r  p
  我住的地方,是三分场八队,四周尽是些柳树和杨树,前面有一道河堤,河里有菱角菜和茂盛的荷叶,经常有人用推网在河里捞鱼,就是在这里我第一次看到了抽水机,抽水机抽水时往往有鱼被抽出,大一点的鱼交公,剩下的小鱼小虾,都被那些人生吃了。我也学着他们,抢到一个很小的鱼,放到嘴里嚼一下,一点也不好吃,连忙吐掉,姆妈看见我难受的样子,笑着说:“好吃吧,我天天搞生鱼给你吃,好不好?”我连忙摇着头说;“不好,不好,我不吃生鱼了。”姆妈笑着把我往回拉,刚到门口,就看见有个孩子,蹲在地上哭,他屙不下来屎,肚子胀得难受。姆妈说:“他家没得吃的,粗糠吃多了,就屙不下来屎。”“姆妈,我不吃粗糠。”“是的是的,我不会让你吃粗糠的。”
: M% |7 ?+ h) _7 q9 H: B  E" i  p" o  姆妈只在家里做家务,她在为奶奶做绣花鞋,奶奶的小脚,长不过三寸,又小又尖。这种小鞋实在难做。可姆妈心灵手巧,绣的鞋头花,比山上开的花还好看,奶奶最喜欢。因此,姆妈每年都要给他做两双,一双单的,一双棉的。她一边绣花,一边教我唱歌。
& Q* f! ?+ j) U' n" q1 Y  “火萤虫,点点红,哥哥骑马我骑龙,夺我的刀,新花招,夺我的剪子剪荷包,夺我的牛,犁山头,夺我的耙,耙山洼,夺我的马,上扬州,扬州里面一枝花,摆摆尾子到姐家,姐家门口一个塘,三个鲤鱼扁担长,吃一个,留一双,留给大爷娶大娘,娶个大娘大,三间瓦屋装不下,娶个二娘二,三间瓦屋装半厝,娶个小娘小,脱到灰里找不到。”
( p- u, j1 w; k# d. G* S1 a) y  “哎呀!宝宝好能哦,都会唱歌了!”一位漂亮的姐姐来到我家。姆妈起身叫道:“小宝,快叫大姐。”我想,哪里又冒出个大姐来,和我老姑一样大了,我不认得她,怎么叫大姐呢?大姐又是什么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都不清楚。既然妈妈说是大姐,那就叫呗,我生生地叫了一声:“大姐!”,她抱起我,左看右看,说:“小宝好体面啊!我喜欢。”大姐又说:“刚才四队收菜,菜还没收完,那些劳改,就在地里拨菜根吃,连枯菜叶子都吃光了。”“哎,没办法,他们也是人啊,吃又吃不饱,还要干重活,也是报应,谁让他们犯法。”姆妈叹息着。
( o# ^/ q6 U/ r  I  大姐有空就来抱我玩。有一天,她还带来一位年轻人。这人看见我,就要我叫他大哥哥。我不叫,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大西瓜,指着西瓜对我说:“这西瓜,好甜,好好吃,你叫我大哥哥,我就开给你吃。”“我姆妈说生的东西不能吃。”大伙都笑起来,姆妈说:“西瓜就是生吃的,你叫他大哥哥,让他给你吃。”“大哥哥。”“哎---”他拖长声音答道,接着就把西瓜切开,分给众人,我得到一大块,这西瓜真的好甜好甜,我从来还没有吃过这么甜的瓜。渐渐地,我和他混熟了,喜欢跟他玩。知道他是给人送信的。喜欢我大姐。
/ n% q1 y3 @7 d! }: l9 r5 J  这天,大大没去总场,我坐在他的大腿上,玩着他获得的劳动奖章,忽然大哥哥带来一个人,这人一进门就高叫:“老生,好啊!”大大赶
忙放下我,起来和他握手,那人和大大握过手后,一把抱起我,说:“多体面的小子,老生,你真有福气,得了娇妻,又得贵子。”说完,在我脸蛋上疼了一下。大大只是满脸堆笑。一边泡茶一边对我说:“小宝,叫牛叔叔。”
2 u7 j7 ?/ E- d) ~: Z  “牛叔叔。”我清脆地叫着。
& y: i1 C4 F8 M. g( q( P  “你怕不怕叔叔”,那人绷着脸问我。
! G$ d6 Y0 N6 `0 D( |  “不怕”,我真切地看着他那钟馗脸,觉得有些凶狠,但是我不怕。
3 k& C3 P" ?; c  我一边说,一边摸他腰间挂的那个红穗子。6 B4 M2 l8 N$ m! r) F( f
  “不怕吗?看看这个。”他从腰间取下一个皮匣子,“啪”地一下放到了桌子上。原来,那红穗子,就是挂在这个皮匣子上头的。) s. q2 m. B" C1 ?4 @+ O
  “这是什么东西?大概冒火吧!”我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同时,用双手去捧那个皮匣子。
8 e* s1 k2 b% c) D8 `# }  一句话,把众人逗笑了。牛叔叔对着大大说:“这小东西,怎么知道它能冒火?老生,你这儿子挺聪明的。”3 E9 r: n7 [' A
  大大很得意地说:“我的儿子,能不聪明吗?”说完,把我抢到他的大腿上。
! Y  r) B! S- e; L' D  “这是盒子枪,能打死人的,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毙了你”。牛叔叔突然变脸,大声对我吼起来。
" T& [; @/ L+ m  “那你就毙啊”!我不知道“毙”是什么意思,居然大声回答他。' K" r" u# A4 Y
  大家都很吃惊,说我胆子大,这个牛叔叔很厉害,连大人都怕他三分,何况小孩子,而我却不怕他。牛叔叔笑着,又将我抢过去,放到他的大腿上,用他的胡子,在我的脸上,狠狠地扎了几下,就这样,他们交谈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我说:“我和你大大有事去了,你自个玩吧。”我在他们的腿上坐腻了,巴不得离开,于是一溜烟跑到门外玩去。
. Q0 j9 K) r/ M$ G  我到门口去堆沙子,把沙子做成小山,圩埂,突然,一只大蚂蚁咬了我一口,很痛的,我很生气,我要把它逮到捏死,当我捏死蚂蚁后,就看见大大,牛叔叔和大哥哥一道出来了,大大手里拿了一根细麻索。姆妈也跟着出来拉着我说:“小宝,你大大和牛叔叔一起捆人去了。”
4 N( _! c2 H, q* }8 B  Z  “为什么捆人?”我很奇怪!
5 y) N7 n; l$ ?# }' d0 y- N# {  “那个人偷了队里的麦子”。  V; C' h9 v, R9 A0 Q
  “他为什么要偷麦子呢?”( _  o. D( `6 l, ~9 e
  “他家没得吃了,他儿子吃粗糠连屎都屙不下来”& I6 |% t" g5 G$ q  R
  我还没有来得及再问,大大一行人,便牵了一个人来,这人双手反绑,被拉到我家门口后,直接拴在树上,大大和牛叔叔他们,又进了我的家。这时姆妈把饭打回来了,牛叔叔,还有大哥哥,就在我家吃了午饭。  D- O; \) p& E+ q+ ]2 o' D
  饭后,他们继续谈事情,我来到门外,只见那人,在杨树阴里蹲着,他抬头看到了我,轻轻说:“小宝,地上有个破瓢,求求你,舀点水给我喝”。我很听话,就把那破瓢捡起来,在旁边的小水坑里舀了水,端着让他喝,他一气喝了两瓢,连声说:“小宝宝,真好,老菩萨保佑你!”。姆妈等牛叔叔他们走后,就把他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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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30 14:37:4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天天快乐 于 2016-10-25 15:27 编辑 7 o* }8 G- s. Q) M. x+ z

+ c- @+ r5 N9 P                        普济圩的快乐时光【3】5 j; T# H/ q% x" u' G. G0 `7 x
/ ^  H$ ~4 ~/ `' A9 C7 o
    端午节前,姆妈把奶奶的绣花鞋做好了。大大到无为把奶奶接来过节。见到奶奶,我自然很高兴,问奶奶:“你也是‘无为佬’吧!”【因为有些大人叫我无为佬】奶奶笑着说:“你是‘桐城佬’了。”这时,姆妈把绣花鞋拿出来,给奶奶穿,正好合脚。奶奶很高兴地说:“还是我二姐能干,现在很少有人能绣出这么好的鞋头花了。”姆妈只是笑笑,奶奶又说:“二姐,你也算是遇到好人了,小宝该当不受苦,跟着你到这儿来了,你可知道,无为今年,饿死多少人啊!眼下,死人都被人偷吃了。”姆妈说:“你和小姨还好吧?”“小老(老姑)在学校里,国家有供应,我一个人在家,你放心,饿不死的。”这时外面来了算命的瞎子,奶奶对姆妈说:“给小宝算支命吧!”姆妈出去把瞎子请进家,倒了杯水,让他坐下,瞎子开始为我算命,我也听不懂,瞎子走后,奶奶和姆妈都告诫我:不要搞水,说我命里要防水。我一边答应着,一边将奶奶拉到隔壁屋里,指着桌上的电话对奶奶说:“这是电话,我在这头说,那头的人能听到。”说完,我模仿大人拿起话筒,摇摇手把,对着话筒说:“总机啊,请接总场,我找老生。”电话居然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是老生的什么人?”“我是他儿子。”
% i( `+ q" ?# E  K! h  ^$ W3 l& U- }
    “你找老生有什么事?”
( G( J5 |  r8 x" Z9 h0 I7 U; x! @; r7 t0 ]# I5 D" [) \
    “我要他家来。”
* h) p9 \5 U3 K3 [- h; G6 i
$ }% A4 x+ p& A, e% z    “为什么要老生家来?”* v; l6 q  P1 U, D/ m; Q
$ N) q; x3 a7 h6 |* C
    “我想大大了!”5 h- T. T  f( ~4 j6 n
: p+ k3 ~' K4 I3 H
    那头传来甜甜的笑声:“老生开会,不回家了。”
* }# p) @# f; ^7 H
6 Z' S5 t; E( w  E. c) A    “你扯谎的,我来找我大大。”
$ H. h* _( G8 a# R
3 Z1 r7 i9 ?+ W, n    我说完,就把电话挂断。% U0 w$ f% s, d" O
! {* @2 D0 P" D, _
    奶奶在旁边看着这一切,都惊呆了,良久说道:“这是什么宝贝?!”我告诉奶奶:“不是宝贝,是电话。”
3 _2 H, P4 A) m% L; J" G; O, d) A" \: C+ Q! M
    奶奶又和姆妈谈白【聊天】去了。
" V8 ]3 K) o; C* F8 m
8 ^2 m8 K1 w4 _. a/ Q    我心里想着大大,一听说大大不回家了,就急着去找他,于是,我出门来,沿着大堤往前走。  a+ |, q) t5 C( `; H* y  Z

* Y4 B7 A: S9 L1 W    天空飘着朵朵白云,大堤两边的杨树,挡住了太阳的光照,微风吹拂,阵阵清香醉人。渐渐地,我把找大大的想法,抛在脑后了。" c/ ?* I0 b7 {" E
; C0 C) a7 `! F8 q( x6 a, |
    路边美丽的小花吸引了我,我信手採了一大把,忽然我发现,有只花大姐【蝴蝶】,立在前面的花瓣上。我伸手去捉,没捉到,于是,就追着这只花大姐,一直追到堤下,偏偏它又飞到河里,落在小荷的尖尖角上,这茎小荷离岸不远,我确信伸手能捉到它,就倾身去捉,突然,我的双耳被两只大手抓住,把我提了起来,我脚不着地,生生地被提到河堤上,原来是大大,他从树上折了一根枝条,劈头盖脸地抽我。我哭着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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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9 ^7 o# ?8 V+ D    门内的奶奶,听到我的哭声,连忙和姆妈赶过来。奶奶急忙把我搂到怀里,大声斥责大大:“老生啊!你好狠心,把小伢的脸皮都抽破了!”姆妈慌忙拿纱布给我擦血迹。也在一个劲地骂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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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河边,伸手捉荷叶上的花大姐,要不是我及时赶到,脱到水里淹死,都没人晓得。”大大似乎很委曲。“我只是轻轻地抽了他一下。”" T7 t2 w  {+ q/ B1 q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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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轻巧,轻轻地抽一下,孩子的皮就破了,哪天要是重抽一下,这孩子还能活命吗?”奶奶越说越生气,“老生,我告诉你,小宝是我的命根子,他长这么大,我巴掌都没上过他的头,我小女儿要是知道你打他,决不会饶你的,你瞧瞧,她把这么贵重的项圈,都给小宝戴上了!”奶奶很生气,说话时声音好大。2 A$ u6 X/ }9 \; i4 o. m1 u" w3 E

5 B+ N, u* }# B8 m. @: B    大大低着头,唯唯道:“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打了,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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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敢再打,我饶不了你。”,姆妈瞪着大眼对大大吼着。; m+ N  G; f(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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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这次被大大打过之后,我有点怕大大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老姑来接奶奶回家,我也要跟着回去,可是,姆妈不准。姆妈带着我,把奶奶送得老远老远。才把我拉回来。
3 P# d$ P3 q  Z. @; E9 [4 R2 e& w
* f7 r8 D$ l% E, u" X( M' i5 b    我问姆妈,为什么不让我跟奶奶去。姆妈说,过几天带我到铜官山去玩,我不知道铜官山在什么地方,好玩不好玩,反正姆妈带我去,我也很高兴。于是,我也不吵着要跟奶奶去了。
7 K' z4 m6 j2 l5 l  U2 ~8 D8 V4 d  ]. t6 G/ f( r
    姆妈背着我到铜官山去,走的都是圩埂,两边清一色的杨树,圩埂下河道里,有人在撒网,还有个人撑着小船,用竹篙赶着一群鸟儿捕鱼,姆妈告诉我,那鸟儿是鱼老刮子【鱼鹰】。快到吃午饭时,我们走到一条好大好大的河边,姆妈说这是长江。我们沿着江堤,一直向东走,沿堤有许多芦席棚,这是江边的临时人家,这些人家,本住在江堤外面,现在,家被江水淹了半截,不得已,搬到堤上来搭棚住。
* r0 l2 n/ c3 f9 h  \
/ G* q, R3 L1 W  |4 d; V( R    日头悬在中天,我们来到一个芦席棚前,一位和姆妈岁数差不多的女人,迎了出来。
8 Y9 A2 t& @# I+ c7 P, [& ]8 Y4 d9 q* s  b( ~9 v
    “二姐,稀客呀!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A: _  @6 o( u) b1 V
3 A6 Q; G! Q5 K' S$ |) d9 Q0 D6 \. K
    “早就想来看你啦!”姆妈又对我说“小宝,快叫舅家【读嘎】婆。”3 Q+ c& E) c- R- u* n

! L6 E' C+ v5 G/ g8 G" c    “舅家婆好!”; z* _: w1 ^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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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家婆一把抱起我说:“我的小乖乖,小宝真能。来,吃花生。”
. X- u8 |) U9 _1 Y' M! X5 Y8 ]1 b+ Y- V" Q6 S1 F  d
    舅家婆把我抱进棚里,放在一张小椅子上。接着,她从小罐里抓了许多花生,要我和姆妈一起吃。4 j7 m/ B4 _  S

8 l5 \. \( m2 P- c    这时姆妈也抱起她家的孩子,他和我差不多大,我们一起吃花生。
9 w# {/ w  f" A/ F2 m2 o+ }; Q1 r5 C* f1 H7 S' X4 h4 r
    “小母舅呢?”姆妈问舅家婆。3 [; n1 h7 E% ]' p&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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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水大不能扳罾,到内河里撒网去了,估计一会儿就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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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着,一个和大大一样高的男人进棚来了。姆妈指着他,让我叫舅家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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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2 w5 R  F& s1 k; a% K% E! V7 X9 i    “舅家公好。”
7 @, f$ }. D  D" o' \
; w, o/ g3 Y+ t* s+ [& c; w* s( x    舅家公拍拍我的头说:“不孬,体体面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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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家婆已经摆好饭菜,大家一起吃了午饭。. q* Y! p) {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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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后,舅家公帮我们叫了渡船,并嘱咐船家,要好好照顾我们,我们坐上船,船在水上,晃晃悠悠,等了很长时间,船才上满人,船家起锚,船向江心开去,船老板告诉乘船的人,不要乱动,也不要害怕。江浪很大,船忽上忽下,颠簸得厉害,浪花飞溅到船舱里,有船工用木瓢,向外舀水,我看到有人在呕吐,姆妈紧紧地搂着我,我却一点也不怕,还不时地用手伸出船舷外,去划江水。+ a& t# V- E9 T' o. Z
9 m. D' K4 ?# d
    突然有人说:“看,那边有江猪。”我也四处张望,什么也没有看见,只见白浪滔天。
! M2 W- X  Y( k( c, L! F! d( g; J: g$ g1 {0 a: A" Q7 P: n4 o
    一声汽笛传来,把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我看见,后面一艘船,有房屋那么大,朝这边开过来,我问姆妈那是什么船,姆妈说是洋船。那洋船越来越近,涌起一排排波浪,使小船颠簸得更厉害,船老板再次警告大家,不要乱动。1 I& N' i% k! `: ^8 h  |

' i2 f/ x, j" q3 v: \, k' U    我好奇地问道:“那洋船能坐人吗?”因为姆妈什么都晓得。
' j4 n, J$ _% r; M& |
7 p2 M' i0 E$ y    “能坐许多人呢,上面有房间,有床,还有桌子,也有食堂,有卖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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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不带我坐洋船?”" O$ ]+ D4 F* ?+ X, M. M$ X1 p! z

" m1 N& V1 s0 H& ~- [( {9 O9 N7 N) s    “坐洋船要到码头去上船,回家时我带你坐洋船。”! \; V1 M: I, y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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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头是什么东西?”9 g+ }& q# l, Z6 D5 P! ?2 h

/ m6 g. d# U9 g* h9 U3 o1 H3 D. D    “码头能停靠洋船。”
( b" s, t; R+ X% q5 X' V' [- s1 S: d! @* l
    我哦了一声,又往江上望去,只见两岸的树,房子,一切都在后退,就是看不到江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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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 Q& r' V- F: e  ]- W    “姆妈,你看那树和房子还能走路。”
2 p1 c& t) R  n2 j  z% b  ]
4 f! W+ D9 }# H$ R. P- j& V. _& ?    “小孬子,那有树和房子,还能走路的,是船在往前行,江岸上的东西,好象就往后退了。”. j/ `/ c, X/ ]4 }9 _' r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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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似懂非懂。3 S6 q( g6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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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江,姆妈又带我走了好多路,路上姆妈对我说:“到表姨家,要叫表姨和表姨父。”我点头答应,姆妈还不放心,一定要我叫叫看,我叫道:“表姨好,表姨父好。”姆妈这才放下心来。天黑时分才到表姨家。表姨一把抱起我,直夸我体面。我胡乱地叫了表姨,表姨父,也不知道他们听到没有。表姨只顾和姆妈聊这聊那。表姨父忙着烧锅去了。) ~, u$ D# @2 |8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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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晚饭,我有些困,就在姆妈怀里睡着了。等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姆妈给我穿戴好,跟着表姨上街去,街道两边尽是高房子。我仰着头,也看不到屋顶,姆妈说这些是楼房。表姨带我们吃了饺子,包子。我从未吃过这些食物,觉得好好吃。把小肚子吃得鼓鼓的。表姨又给我买了许多糖果,最后,还给我买了顶花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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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3 o' _, k  `9 h! L    回来后,大人们忙着他们的事,我就在地上玩弹子,这地好奇怪,又平,又光滑,又硬。我问姆妈,“这是什么地?”姆妈说这地是洋泥做的。大概住了三四天,姆妈要带我回家了,我说:“姆妈,我俩就在这里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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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孬子,这是表姨家,我们是要和你大大住在一起的。”/ V% ~! a! t5 w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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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姨却笑着说:“好的,小宝,你别回去了,你就做我的儿子吧!”: n+ w% w: q% _6 M, r0 }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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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姆妈也住在这里,我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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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  `/ J0 a3 O+ E. e! N& r2 e    表姨和姆妈都笑起来了。7 r! ^# J5 P* T5 x/ m

3 T/ T& K, H% k3 L5 U7 R    这是个晴朗的上午,表姨带着我们,一同乘坐公共汽车,到了横港码头。表姨在码头上有熟人,我们不用排队,就拿到了船票,提前上了泊船。我回头看去,码头上挤满好多人,便问姆妈:“那些人也是坐洋船的吗?”“是的。”“他们为什么不到这块来?”“等洋船靠稳后,管码头的人,才放他们进来,幸亏你表姨,是她找了关系,才能提前进来的。”我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便听“呜......”好大的洋船,向这边驶来,我顿时兴奋地拍着手说:“洋船来啦,洋船来啦,我要坐洋船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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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洋船靠泊后,铁门被打开,只见许多人陆续下船,旅客下完后,我们和其他几个有关系的人,不紧不慢地上了轮船。姆妈拉着我的手,坐在船边的一个座位上。我挣开姆妈的手,走到铁栏杆边,掀起帆布帘,向外望去:呵呵,泊船上尽是人,争着往轮船上挤,叫骂夹着吵杂声,一遍混乱。一时汽笛声响起,还有许多人,没有挤上船,有那么几个人,好不容易挤到铁门边,却被把门的人,用脚揣了下去,只听“咚”的一声,大铁门关上了。洋船里,到处都挤满了人,姆妈让我坐在她的大腿上,紧紧地抱着我,好象怕被人抢走似的。随着长长的汽笛声,洋船离开了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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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在老洲头下了船,这里离八队还很远,过了街道,又走在两边尽是杨树的马路上,临近中午,太阳晒得紧,但走在这样的路上,一点也晒不到日头,微微的南风吹着,倒觉得很凉快。路上行人不多,不时地有拖拉机从身边驰过,间或有几辆马车,把我们赶上,再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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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U) w5 C. M8 c2 h    “大娭毑,【注,娭毑是这里儿子对娘的一种称呼,三爷和他儿子一样,称呼我姆妈为大娭毑,是一种尊称。】你到哪里来,上车吧。”一辆马车从后面赶来,停在我的面前,一个男人,跳下车来,不由分说,把我抱上了车,姆妈随后也上了马车。原来是三爷。他在总场里赶马车。今天,正好送稻草到老洲头来。回来时赶上了我们。也算是我们幸运吧。不用再走这长长的一程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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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x' g. V( t9 ]% v5 ~    三爷少言寡语,长象和大大差不多,也是一脸的络腮胡子,比大大稍矮些,背有点儿驮,人称三驮子。前几年死了老婆,现在带着唯一的儿子过活。他儿子大我三岁,是我的堂哥,名叫大孬子。我到总场里去时,他就带着我玩,我们已经成了好朋友。2 Z2 w; F3 C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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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马车上,觉得耳边的风,呼呼地响,有点儿小颠簸,却使人格外舒服。套马轭上,挂着好几个铃铛,在奏着单调的音乐。我突发奇想,吵着要那铃铛玩,三爷就停了马车,取下一个铃铛递给我,姆妈不让我接,说场干部知道了,要倒霉的。三爷说:“不要紧,我包子,【担保或打包票的意思】”,我接过铃铛说:“谢谢三爷”。便一路摇着铃铛,不知不觉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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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济圩的快乐时光【4】

7 @2 p2 a0 E2 x' s! E    我家隔壁,住着队长王大爷【大叔】和王大娭毑,年纪和大大差不多,他们没有儿女,这王大娭毑,皮肤白净,身材苗条,头毛和奶奶一样,梳到脑后,再盘起小疙子,用小疙网子兜着。她的脚很特别,也是尖的,但比奶奶的要大,比姆妈的又要小【据说是先裹了脚,后来又放了】。这位大娭毑,非常喜欢我,由于离得近,我也喜欢和她亲近。0 G: c1 h) K3 Q& Y
  这天午饭后,姆妈突然呕吐起来,我问起原因,姆妈很烦燥地说:“别来烦我,出去玩你的。”我只好出来,正巧碰到大娭毑,坐在门口剔牙,她一看见我,就说:“小宝,过来,把小肚子给我摸摸,看你中饭吃了什么好东西。”我乖乖地跑过去,让她摸,大娭毑摸了一会,很神奇地说:“小宝,你中饭吃了鱼,还在这边肚拐拐里。”“是的,大娭毑真厉害,又摸到了,”我停了下,又对她说:“我姆妈吃鱼后,都吐了。是什么回事哉?”大娭毑却笑咪咪地说:“小宝,你姆妈大概是害牙了。”【害牙即妊娠反应】我似乎明白了,回答道:“哦!原来我姆妈牙子害了,一定很痛,怪不得吐了,我家去看看。”不料大娭毑哈哈大笑起来,拉着我的手说:“我和你一起看你姆妈的牙去。”我莫明其妙地被她牵着走。我想,大娭毑怎么搞的?我姆妈都痛得发吐了,她还笑,笑什么呢?我自己是没有答案的,反正等会儿。看看姆妈的牙子,不就知道了。- d5 Z# A, y+ T* A" _+ C
  不一会儿,就到了家,姆妈已经不吐了。我挣脱大娭毑的手,跑到姆妈跟前说:“姆妈,你的牙子害了吧,你咋不跟我讲。”一旁的大娭毑,已经笑得说不出话来,双手捧着肚子。而姆妈却推开我,说:“出去,小孩子嘛,不要问这些事情。”
9 B0 E) J' S( I& |% A9 c: o5 U6 h" @  我呆呆地看着大娭毑,只见她忍住笑,对我说:“你姆妈要给你生小小宝了。你要做小大哥了。”我仿佛已经明白,生小小宝的意思了,因为奶奶曾和我说过,我就是我姆妈生下来的。我很想知道,姆妈是怎么把我生下来的,于是问道:“姆妈,你从哪块生小小宝啊?”。大娭毑笑着答道:“从屁眼里生呀。”我终于明白了,姆妈的屁眼,不但能够屙屎,还能生小宝,和母鸡生蛋是一样的。3 l3 Z# }, j- ?' i
  大娭毑和姆妈低声的谈了一会,从家里拿些酸菜来,并嘱咐姆妈,少出劲,多休息。由于姆妈不许我管她的事,我还是和往常一样,快乐地玩着。这天晚上,大大把大姐带家来了,对姆妈说,大姐家失贼了,大姐的衣服几乎被偷光,让姆妈拣几件衣服给大姐穿。大姐哭啼啼地,姆妈一边安慰她,一边把自己的衣服,挑了几件给她。叫她不要急,大大会查出小偷的。! @) e7 E$ Z' t0 b6 m3 i
  果然不出姆妈所料,第三天,队里就把那个小偷抓到了。一大堆衣服,还没有处理掉,其中就有大姐的衣服。王和尚(王大叔剃着光头,人家都叫他王和尚)是队长,就派人把小偷吊在树上,用大木棍子狠狠地打,一边打一边骂:“小狗日的,胆大包天,偷了这么多东西,连生书记女儿的衣服,你都敢偷,我打死你。”那小偷嚎叫不已。还是姆妈求情,王和尚才放了他。王和尚怒气冲冲地说:“把这狗日的,关他三天,别给他打饭。”于是,有几个劳力把小偷架到一间空屋里,再锁上门。围观的人才渐渐地散去。
: x- Y2 F; z' L4 B  第二天,姆妈说那小偷也是人,昨天遭了打,晚上,那小屋里又冷。怪可怜的,就从食堂里搞了点剩粥残菜,瞒着王和尚,送给那小偷吃,不料,那小偷昨天晚上已经死了。姆妈赶紧去告诉王和尚,王和尚也不当回事,说:“死了,他自作的,这个,等会找几个劳力,把他埋掉。”
+ K! n4 |" r6 j+ f. u% i: M' M% s* P  那人也不知是何处人氏,家里又无人来找,就这样死了,被深埋在异乡的菜地里,连个坟墓也没堆。那块地正在种萝卜,埋葬他的地方,萝卜菜长得特别好。
2 }: R' g( Q: i; P% y  姆妈的肚子,渐渐地大起来,有些懒懒地。对我的管束,也放松了。所以,我趁姆妈不注意,便溜了出来,独自玩耍。时至初冬,满树的叶子,几乎落尽,显得特别空旷。红艳艳的太阳,挂在树梢上。那树底下,有两个孩子在玩。有一个,便是那个屙不下屎的孩子,大约八九岁,上身穿一件破棉袄,袖口和肘子处,灰黑的棉絮,冒出头来。下身只穿一条开裆夹裤,光着屁股,小鸡羞涩地挂在裆里。另一位,年龄稍大些,最显眼的,是穿着用麻袋做的裤子。我不知道他们在玩什么,跑近看看。只见他们在地上,画了一个大米字格,许多点上,摆着石子,嘴里说着:“你动。”“你动(动棋即下棋,你动即你走。)。”说你动时,对方就移动一下石子。我冒失地问:“你们玩的是什么?”年龄稍大的那一位,头也没抬,就说:“我们在动对角(音gè)棋。”我饶有兴趣地看着,渐渐地,我明白了。很简单,他们每人取三颗不同的石子。作为自己的棋子,分别排在自己一边的三个点上。然后通过“锤,剪子,布”来测头,谁赢了,就先移动石子。谁先把自己的三颗石子,走到对角线的三点上,就赢了。赢时,高兴地叫一声:“对角。”我看了一会儿,就想试试,可他们正玩得起兴,谁也不让。我一想,找大孬子玩去。
9 n1 F1 T" U& W% N  大孬子住在六队,离八队不过一里路,姆妈曾经指给我看过。站在大堤上,都能望见。因此熟悉。这样的季节,路上没有花花草草,我一路小跑,很快就来到六队。我到处找,终于找到大孬子。他正和几个小朋友在踢毽子。一看到我,就放下毽子,拉住我的手说:“你怎么来了?”我说:“我来找你动对角棋。”他嘿嘿地笑着说:“你也会动了,好,我陪你,输了别哭哦。”“不哭。”他很麻利地划好米字格。这地方,一时找不到石子,就用树枝代替,他的枝条是长的,我的枝条是短的。因为我是刚学的,又走了这一里路,对走法有些模糊。第一局,我很快就输了。第二局,我渐入佳境。把他打败了,此后三局四局,他都输了。这时,他觉得没劲,就说:“懒跟你动这个,我们来动长江撇腿棋。”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棋,出于好奇地说:“好。”只见他在先前的米字格上,多划了两横,两竖,又在四个小格内,各划一条向外的对角线,就形成四个米字格,四个米字格,又连成了一个新横盘。他在自己一边摆上八颗子,前三后五。我依样划葫芦,也相对地摆上八颗子。他说我前三颗子摆错了。我马上领悟,从我这边看,他的三颗子在左边,所以,我把自己三颗子,挪到了右边。摆好后,他动一步,我就跟着动一步。他先打了我一撇腿,再又打了我一长江。我只剩下两颗子。而剩下的两颗子,被他的子四面围住,没有一点退路。他说:“你输了。”我虽然下不过他,但我学会了。后来,他又教我动“小鸡围老鸡”棋。我也学会了,但是不精。* V" L* h2 D) Z" v2 j$ C
  突然,三爷找来了,说:“这小东西,还真的跑到这里来了。”说完,拉着我对大孬子说:“你赶快把他送回家,他姆妈正四处找他呢!”他把我的手,交到大孬子手上。大孬子就牵着我,往八队方向走去。
& [" o; E( ^! }2 C; w4 }  姆妈找不到我,打电话问大大,大大在总场里,也没找着我,又打电话到六队问三爷,三爷才找到我。估计三爷又打电话告诉姆妈了,只见姆妈也向六队走来。结果在半路上,就和我们碰上了。姆妈一把拉住我说:“小孬鬼,把我都急死了,以后不准乱跑啊!”我点点头,大孬子向我做了个鬼脸,转身回去了。
  g( g9 a  i& Y2 }' n+ ^! E& X  过了几天,大娭毑到我家来,对姆妈说:“我明天就回老家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只见姆妈答道:“我腊八回去吧!”我问她们:“回哪里呀?”大娭毑说:“小宝宝,回你大大老家,没有这块好啰!”/ j3 S, R/ U. j
  我不太明白,大大还有什么老家,怎么就没这块好。姆妈似乎也有点儿不愉快。对我说:“不要你问的,过几天你就知道。”果然,第二天,王和尚就挑着许多东西,带着大娭毑走了,姆妈还牵着我,送了他们一程。在路上又碰到送信的大哥哥,他抱起我,和我姆妈一起转回自家。大哥哥对姆妈说:“我今天就回县城,莲子不愿意跟我去。”
+ B$ E0 r! O3 `- P  “她的事,我也作不了主,他大大从来也不问她。由她自己吧。这事不能勉强。”姆妈说完,给他倒了杯水。大哥哥轻叹一声:“我很喜欢她,她不跟我,我也不办法。”大哥哥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口琴,递给我,“这个口琴送给你玩吧!”我早就想要那个口琴了。马上接住:“谢谢大哥哥。”他说:“小宝真懂礼貌。”大哥哥急着赶路,没在我家停留,就走了。从此以后,我再也没和他见过面。
1 o5 C# H( |$ ?" ^, {  \  全村的人,几乎走光了,剩下的,全是由劳改刑满而转成的职工。他们都是单身。一个小朋友也没有。连大孬子也回老家了。姆妈也没有事做。因此天天陪着我。这是公元一九六零年,我五岁(虚岁),求知欲很强,什么事都要刨根就底。我向姆妈问了许多问题,在这里例出几个问题,供读者过目。' J. r6 j- x6 ~4 c/ C$ ~
  一问:前年,为什么那些人要把奶奶家的铁锅端走?
" O5 S5 {$ A% y5 r  答:因为那年,搞大跃进,把铁收去大炼钢铁。支持工业,超过英国。; c8 h! a. [# O7 r. {( p
  二问:英国是什么国?在哪块?% U0 u1 q  w+ v0 E; I8 C8 d! D+ J
  (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我也不晓得,在地上吧,反正英国钢铁多。
8 e) ~& z5 N! Z* v  三问:全村人为什么都走了?  |$ c. \# v! k3 p
  答:普济圩划给铜官山了,凡是枞阳移来的人都要回去。
2 I3 e$ E4 a( X( M/ S9 L' k  q$ e) J  四问:大大怎么不带我们回无为去?
" t+ l7 M$ |, T) ~  答:大大是枞阳人。
' Y4 |& x# {* k- x9 e8 d( ?" b. t  五问:大大以前为什么不和我们住在一起?
1 B/ |( S  E# b$ m9 Z- T5 d  答:你大大是干部,在你生下来以后,就为国家工作,前年还带着许多人到岳西大炼钢铁去了。(这个回答,亦真亦假。)3 k" J+ t: S1 `" s
  有许多问题,姆妈无法说清。而姆妈对我说的话,我也只懂七八分。直到腊月初八。三爷来接我们。从此,我就告别了普济圩农场。" ?1 h& ]: }& B+ [, b' N4 v* |
  诗曰: 昙花一现即凋零,柳絮轻飘类转蓬。
      
           待到今朝来说梦,枯心犹忆那时风。6 ]: s  h  K6 [: s& j+ R7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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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8 19:32:3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天天快乐 于 2016-10-25 15:25 编辑 , E5 W; h# W' }( M, q7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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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献给奶奶的文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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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我把童年的回忆暂停一下,来说说我奶奶。奶奶就是我的外婆,(家乡人称家婆,读音:gapo)在我动笔写这篇文字时,奶奶去世已有二十多年了。老人家生前一直有个心愿,要我为她写篇祭文,在给她烧屋(当地风俗,人死后的某个七日内,要用纸扎的屋烧给她,否则,她在阴间就没有屋住,这种屋称为炼屋。)时宣读。年青的我,不懂祭文的格式,文字功底又差,且生活工作压力较大,没有随她心愿,一直觉得愧对奶奶。如今我退休了,回忆奶奶讲述的身世,决定写下这一节文字,以表示对奶奶的哀思和纪念。有诗一首以祭:
" p; D4 u$ V6 u3 x5 P  落笔逢寒食,临窗懒望春。夜来欣好梦,梦去哭亲人。千里哀思苦,一天细雨纷。吟成肠断句,不忍柳丝新。
5 a8 l. ]2 ~, i  我奶奶姓严,娘家在江(这个字在家乡也有人读gang)边,地址是红杨迎风路。年轻时的奶奶,是十里八乡中难找的美人。她父亲是教蒙学的,人称“严大先生”。严大先生育有两女两男,我奶奶排行老二,有一姐两弟。常言道:“五岁脚(女孩子五岁开始裹脚。),七岁鞋,八岁花,九岁样样学到家,”我奶奶就是按照这个过程成长的。我奶奶很聪明,做鞋,裁剪与刺绣样样精通,略能认得几个字。识大体,明事理。
9 \4 X0 @( a( Y5 s: X. I% p: ^% w+ o  我奶奶的大姐,嫁到了施湾桂亭。婆家姓周,是一户大财主。结婚后,怀胎十月,因难产死了。严大先生十分悲痛,又舍不得断了这门好亲,就把我奶奶嫁过去作填房。这年我奶奶才十八岁。
3 D& v' b4 X' s; X! [  这周财主家,人称“洋钱巷”,是个五世同堂大户。我奶奶嫁过去的时候,周老太公正好一百零三岁。按辈份,我奶奶是他的重孙媳妇,而长房里的重重孙子,也是我奶奶的侄辈,倒比我奶奶大几岁。此时已经是民国了,男人们早已剪了辫子,可是周老太公很保守,他的脑后居然还拖一根假大辫子,又长又粗,一直拖到屁股后。手中时时不离那根足有两尺长的大烟袋(抽黄烟的烟枪。)。" z& e+ N7 }  M  [
  提起周家的发家史,可谓传奇。据周老太公讲述:他母亲二十六岁就守寡,为了生计,虽是三寸小脚,也和男劳力一样,犁田打耙。样样农活,皆会而精通。有一天晚上,他母亲在房里洗澡,突然来了一只白鹅,将头伸进澡盆里喝水。他母亲眼急手快。抓起自己的内裤,一下子就搭在鹅头上,那鹅瞬间又不见了。待洗完澡后,找来铁锹锄头,照着刚才搭内裤的地方挖下去,结果挖了一罐金子(这在农村里就叫得了窖【音gào】),其中就有一只银鹅。据说,如果没有用女人的内裤搭住,那金子就转移到别处了。这金子应该是她得的。否则,她见不到白鹅,就是见着了,也不知道用内裤搭住。/ c& J0 Z% @$ i% }# c- Y3 j
  后来,就用这罐金子,分次到城里兑换成洋钱,买田买地,盖房子。他们家的房屋,地皮占了大半个村子,光门就有七十二道。那砖墙,是用糯米粥拌石灰砌成的。每根立柱子都有合抱粗。大门是上樘(樘读音táng,具有门栓功能的大物件。)的。为了防匪,家里还购了枪支,又出钱成立了保安队。曾遇鬼子来抢,费了好长时间才把门打开,全家人已经从后门安全的撤退到山里去了。
! ]& L% a) U) f  我奶奶婚后,丈夫很爱她,两口子相亲相爱,可是奶奶一连生了两个女儿,常遭婆婆白眼。倒是有丈夫护着,婆婆也不好亏待她。
- o: E+ P+ Z: E. w; |. [: N3 B& b  俗话说:“家要败,出妖怪。”周家真的应验了此话。就在奶奶嫁过去的第五个年头,周家摆放祖宗牌位的神龛里,莫明其妙地来了一条大蛇,那蛇身长约两丈,围有大碗口粗。长房里一个漂亮的大姑娘,立时就吓疯了,众人把周老太公请来,老太公看着大蛇,说了一句:“家门不幸啊!”便吩咐下人摆香案,烧纸钱,放炮竹。那蛇就是不走。周老太公连说几句“不幸”,便不能言语了。大家都觉得这是不祥之物,经商量请来保安队,用枪将其射杀。那蛇一时死不了,浑身搅动起来,把个神龛搅得“噼噼叭叭”地响,所有的祖宗牌位都被搅翻了。
3 @% o4 z8 X& \  g! F  D# x  那蛇死了,尸体被斩成块块,好几个劳力,用粪箕装得满满的才挑了去。
  ?  b% J# Q9 ^" E  W* h8 j  这年四月,周老太公仙逝,享年一百单八岁。# H! y: A/ ~3 X! o# u" Y. @' S1 m; H
  那位疯姑娘,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离家跑了,家里人到处找,怎么也找不着。结果生未见人,死未见尸。) m1 o: Y+ |0 u- M  g
  第二年,不幸,同样地降临到我奶奶头上,她丈夫得了一种不治之症,不到三个月就抛下奶奶和两个女儿到阴间去了。奶奶悲痛欲绝,矢志守寡。  n3 p6 ]  ?- T5 Y1 O) q
  我奶奶拼命帮做家务。期望叔伯们对孩子好,哪怕是受气,也独自忍了。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周家遭这变故,人丁不旺,房子也就空了,有一个佃户,便借住了一间,因有一事,佃户家的男人不听小少爷吩咐,小少爷骂他,他居然还敢还嘴。小少爷一气之下,把佃户家男人推倒在地,拳打脚踢,直到把人打到不能动弹方才住手,扬长而去。这小少爷是周老太公第五代长孙,这个无魂的小混子,二十七八岁还是单身,家里曾给她娶个老婆,不到一月,就被他打跑了。家里要他再婚,他说什么也不干。也算是周家的不肖子孙。被他打倒的那人,已经五十多岁,平时身体就不好,怎经这小混子拳脚,当晚就断气了。呵呵,这下又招惹了人命案,得花多少银子才能摆平。三下五除二,田地也卖得所剩无几。我奶奶一家三口,都是吃白饭的。无论奶奶怎样拼命做家务,也暖不了主子们的心,于是乎,他们谋划着,怎样把我奶奶连同两个女儿赶出家门。
+ s* {! \' I+ [' D5 z  可周家是远近闻名的大户人家,平白无故地把人赶出家门,又怕乡人诟病。一直在等待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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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25 15:24:49 | 显示全部楼层
  三   献给奶奶的文字【2】  o  y/ ~( Z+ I3 R7 }; j

" Y, R9 \& ^8 T% b! Y- i2 _    话分两头,且说山那边,有个姓吴的财主,五十多岁了,家中只有一个女儿,老婆人称“母老虎”,一生只养这个女儿,再不能生第二胎。可她偏又强势,不准丈夫纳妾,因此,偌大家产,也没人继承,吴财主这块心病难除。也许是天遂人愿,这年母老虎突然暴病身亡。吴财主丧妻之后,便想续弦,好不容易熬过了百日,便托媒四处寻访,一直未找到合适姑娘,所以还是单身。听说“洋钱巷”变卖田地,他就过来买田。在洽谈买卖过程中,他看到了我奶奶,那老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周家大爹是个明白人,正中下怀,便问:“我家这小娘怎么样?”那吴财主半天才缓过神来,连声说:“漂亮!漂亮!”“漂亮你就娶回去。”吴财主瞪着大眼说:“我是想要,但这怎么行呢?”这周大爹便在吴财主耳边悄悄地说了一番,吴财主乐得直点头。
$ f+ ~. i; I2 i- V) I. Q  一天傍晚,奶奶正在堂心(堂心指客厅。)纺纱。突然闯进几个强汉,二话不说,就将我奶奶按住,用手巾塞进嘴里,再拿粗布条子捆住手脚,迅速地用麻袋套上,扛起就走。一旁玩耍的两个女儿,吓得哭叫连天。可事不凑巧,家中男人,尽在田里,只几个妇女在家,有个年长的女人,一边哄孩子,一边派人到田畈里,去通知男人。5 p- {' q* C& p* G+ R# x
  那些男人到家后,并不着急,慢腾腾地抄着家伙,装腔作势地追了一程,而那些强汉,早已从山道上走远了。周家男人在山里转了几圈,等天黑时才回来,此后周家再也无人过问此事。
" j- T% S* c$ ^9 `6 W) [  再说那些强汉,轮番地扛着我奶奶,翻过人称上七(里)下八(里)的小岭,下山后,沿着山边向南行进,不过一个时辰,便来到鲍家庄(我的出生地。),将人交给吴财主。原来,这些强人,是吴财主派的长工和雇来的打手。
/ g0 T" O$ r, s6 u; c! C  我可怜的奶奶被装进麻袋后,拼命挣扎,叫喊,但只有鼻孔中能发出微弱的哼哼声,哪里有人听见,直到筋疲力竭,奶奶索性不动了。我奶奶被人扛进吴财主的房里,方才打开麻袋,松了手脚,取下捂嘴的手巾。这时奶奶只觉得昏天黑地,身上疼痛,动弹不得。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奶奶才睁开眼睛,怒道:“你们这些强盗,为什么把我抢到这里?快放我回家,不然,我们周家人,是不会放过你们的。”说完就往外冲,吴财主哪里放过,一把抱住我奶奶说:“小娘子,你以为周家人还会问你吗?实话告诉你,我是花八十八块现大洋把你买来的。”奶奶一听此话,霎时气晕了。
/ \3 f, H6 g2 f! e7 }. u  此后,吴财主就把我奶奶锁在房里,让一个大脚大手的老粗女人看着。奶奶求死不能,只能乱砸东西,任她怎么闹,这边就是不开门,还派人按时端茶送饭进来。奶奶不吃也不喝,全都砸了。
( }/ y% L, k! H& X1 _# j9 @  奶奶就这样,闹得有气无力,只好哭哭啼啼地瘫在床上。
# `" E+ v& [3 ]  第三天,吴财主到岗上吴家,请了一位能说会道的女人,来劝慰我奶奶。这女人,人称“莲花嘴”。死人也能让她说活。只见她四十上下年纪,皮肤白净,发髻光鲜,身着蓝竹布收襟大旗袍,四寸金莲小脚,着一双精致绣花鞋,走一步,摇三摇。径直摇到我奶奶床前,下人已经备好一张藤椅,只见她坐下来,前倾着身子,很亲热地抚摸着奶奶,未等开口,泪珠子就滴了下来。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用百般同情的语气说:“唉,妹子啊,你咋和我一样命苦呢!”说着这话,那泪珠儿,已串成一线了。三天来,我奶奶第一次听到这般声音,多少也觉着一些温暖,便微微睁开眼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只见这女人又说:“这么标致的妹子,那人怎么就忍心抛下了呢?!”说得奶奶又哭了起来。那女人又陪下许多眼泪来。须臾,那女人滔滔不绝,诉起自己的苦来,说自己也是被抢来的,男人比她大一属,(一属十二岁。)当时,她也是寻死觅活,最终未能躲过。到现在还服侍着老男人。说完又哭。奶奶的心情似乎舒畅了一些,那女人又从怀里掏出手帕,先给我奶奶擦了擦眼睛,又揩了揩自己的眼泪。说道:“妹子啊!千万不能做孬事啊!我听说你还有两个女儿,你要是走了,她们怎么办?那周家不是人,他们把你都卖了,还在乎那两个小丫头吗?要是把她们也卖了,你想了后果没有?”莲花嘴突然把话语打住,她是给我奶奶思考的时间。奶奶的眼睛直盯着帐顶,其实她心里在想,原先她誓死不从,是顾及名誉,因为她已立志守寡,现在,莲花嘴把孩子的问题摆出来,一下子,就将那颗护犊之心揪住。是的,自己狠狠心,把眼睛一闭,就可一了百了,那两个女儿怎么办?若是男孩,周家肯定要拉扯大,继承香火。可女孩子就不同了,生来就是人家的人。说不准周家,正在谋划卖她的女儿呢!要是好人家买去,做女儿或者是儿媳妇,也还罢了!要是一个老色鬼买去做小,那不亏了!要是卖到窑子里呢?·······。奶奶想到此,便长叹一口气。莲花嘴见此情状,便对下人说:“端茶来。”下人很快地送来一碗汤水。“我知道你一时吃不下,先喝口水吧!喝完了,我和你再合计合计。”莲花嘴一边说,一边用勺子舀了些汤水,送到我奶奶嘴边,奶奶顺其自然地呷了一口,其实这是参汤,能够提精神。只听见莲花嘴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苦命的妹子啊!我是过来人,你信我的话,我不会害你的,我帮你出个主意,不如从了那个老鬼,但要提出条件,要他把女儿接过来养,否则就宁死不从。他要是不答应这个条件,我也不答应他,我把你带回家,当妹子养起来。”她顿了一下又说:“其实,你嫁他也不亏,一者你不是黄花大姑娘,二者他老婆死了,你就是正配夫人,他不可能再娶小的了,将来这大家产不都是你的。也强过在周家苦守。”
1 r; ^8 U5 |4 @9 T6 D1 t/ X2 X- B  我奶奶的泪珠子又从眼眶里滚出,莲花嘴看见这无奈的眼泪,知道我奶奶的心,此时已经松动了。于是,她又用手帕帮我奶奶擦泪,轻声问道:“妹子,你要是觉得我的话有理,你就点个头。”过了一会,我奶奶终于无力地点了一下头。2 w4 a! m3 H2 t
  莲花嘴见状大喜,急忙出得门来,拉着吴财主说:“老东西,便宜你了,快跟我进去,和我妹妹保个证,明天就派人,把我两个小侄女接来,让她们母女团圆。”那吴财主见事已成,喜出望外,急忙进来,跪在我奶奶床前说:“你放心,明天,我就派人到洋钱巷去接,不管周家要多少银子我都出。我保证把两个丫头接来,当自己的女儿养。”吴财主的美梦终于圆了。真是:+ ~' u4 v2 J. u3 y. F) q3 Y* M
  欲守却难守,心高命不高。9 Y6 v" W! n$ W7 r
  可怜冰玉女,终被世尘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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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31 15:35:03 | 显示全部楼层
                     三   献给奶奶的文字【3】% T; n) R+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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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吴财主就派人翻过小岭,来到桂亭里周家,这周家哪收什么卖孩子的钱,他们巴不得两个小拖油瓶出门呢!可是又要做婊子,又想树牌坊,那周大爹竟然提出条件,要我奶奶娘家人,先把孩子接过去,再让吴财主从那里接到无为。那吴财主派去的人,脑子还灵活,知道这件事,暂时还不能和我奶奶的娘家人说,便哈哈一笑道:“你们也别故意做作了,这边谁也不认识我,就说我是她娘家人不就行了。”周大爹无言以对,就让这人把两个孩子接走了。  
0 f' \' I2 g- T. C  r        两个女儿接来了,我奶奶抱着她俩,哭了多时,这年,奶奶才二十六岁,大女儿小英(我母亲)六岁,小女儿兰子才四岁。这吴财主择了个黄道吉日,办了一桌酒席,只请几个本家有名望的长辈弟兄来吃喜酒,以示证婚,当晚奶奶就与吴财主圆了房。5 M: ~) i* A6 N
  朝阳从东山慢慢地露出圆脸,柔和的光,渐渐地热烈起来。淡淡的晨雾,知趣地隐去。蔚蓝的天空上,有几朵白云,缓缓地移动着。奶奶起床梳洗完毕,早有下人备好早餐。吴财主,大女儿以及自己的两个女儿,已经坐在餐桌四周,单等她来就餐。吃完早饭,她牵着两个女儿,跟着吴财主,熟悉自家的房屋,及周围的环境。, Q( d( @/ Y6 c9 b/ A, A- `
  这是一个坐北朝南的四合院子。东西是厢房,南北是主屋,中间是天井,向北朝南,分别开了一扇大门。北大门正对岗上吴家。南大门可望见山边村。整个房屋,是木质框架式结构,穿坊大埒(音:liè)东厢房两大间,锅屋在东厢房的北面,朝东开了后门,正对竹丝湖。奶奶的新房,在东厢的南面。西厢房三间,门都是向内开的。两扇大门及一扇后门,门前的路和场地,都是用青石板铺成的。! a" `' {6 q) g1 }9 \0 e2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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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吴财主娶了我奶奶,总要去拜见老泰山,按规矩新婚夫妻要双回门。可这种形式的结婚,名声不好。所以奶奶不愿意回娘家,除非娘家派人来接。更何况奶奶也已经怀孕了。而吴财主呢,心想:自己直接去吧,又不知如何开口,因为自己比老泰山也小不了几岁。万一老泰山骂将起来。自己这张老脸也难受。左思右想,决定先投石问路。这天他备了一份大礼,顾了一顶小轿,派两个长工,把莲花嘴送到江边迎风路村口。莲花嘴下轿来,带着礼物,一路打听严老先生家址,经村里人指点,这莲花嘴便摇进了严大先生家,向严大先生作揖道:“恭喜啊,老先生。”严大先生取下眼镜答道:“请坐!敢问这位大娘来自何方,你我素不相识,喜从何来?”老先生一边说一边吩咐家人上茶。这“莲花嘴”在椅子上坐定,自我介绍后便口吐莲花,滔滔不绝,说吴财主托她说媒,而她娘家就在桂亭,见我奶奶不招周家待见,她就把我奶奶说给了吴财主,我奶奶也觉得在周家的日子难过,愿意改嫁吴财主。现在已经成亲并有身孕了。日子过得如何如何好。谁知严大先生一听,脸色铁青,手也在发抖,连声说:“你走,你走,我没这个女儿,你把东西带回去。”“哎呀!老先生,何必动怒,不信你可以去看看,她现在的小日子过得很好呢,吴财主家有的是银子。”“滚,滚---快把带来的东西甩出···。”严大先生话音未落,便咳出一口血来。老先生的大儿子,推着莲花嘴说:“你把东西带回去吧,我大大说到做到的。”8 G+ X7 Q0 {: Y5 E/ ~
  这莲花嘴做事从来都是成功的,这次却碰了个大大的钉子,只得来到村口,坐上轿子回去了。自此,我奶奶在解放前,从未回过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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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Q  x0 c7 X5 y& x( E( h  这吴财主,人送外号“吴三小”。小气,小算,小胆。他平时走路,总喜欢低着头,眼睛朝着路的两边看,期望能捡到些什么,说来也巧,有一次,竟然在路旁草丛里,捡了两块大洋。他娶了我奶奶,开销了一大笔银子,心疼死了。为此,他把做家务的下人辞了一个,那下人做的事,现在就由我奶奶来做。平时点灯,他只准用一根灯芯草,尽管家里有大灯笼,洋油罩灯,但这些东西,只有过年时才让用。我奶奶给长工们做饭时,如果他在旁边,总要抓一把米放回米桶里。奶奶看不惯,为此两人经常吵嘴。后来做饭时,吴财主一走,我奶奶就向锅里添米,多煮些饭,让长工们吃饱。吴财主再精,总不能天天看着我奶奶做饭。因此吴家的长工们,对我奶奶特别感恩。事事拥护着我奶奶。. Z2 Y+ e: ^1 Q1 |2 X& C( `4 y1 l& [
  我母亲八岁那年,饭量见长,吴财主忍不住了,心想,这两个丫头,越来越大了,也越来越能吃,得花多少洋钱来供养她们,再加上自己的女儿,也年方十七,是个只吃饭不做事的主。所以他先托媒人,给女儿找好婆家,把女儿草草地嫁出去了。而当初,对我奶奶的保证,此时,全抛到九霄云外了。执意要把我姆妈和兰子送到老牛埠,去做养媳妇。奶奶又哭又闹,怎奈手中抱着小儿子,肚里又怀了一个,那吴财主背着英子就走,她哪里拦得住。只两天,两个丫头都送走了。任我奶奶怎么哭,他也不闻不问。
- w) C3 ~2 I7 i  t- n1 g  天要祸人,没处诉冤。没过多久,他两岁的宝贝儿子就夭折了,而奶奶经过哭闹,身体虚弱,肚里的孩子又闪了(闪了即流产),而这吴财主,非但不疼爱我奶奶,反而埋怨我奶奶,说没把孩子养好。
1 \5 a0 R, C5 ~" W  鲍家庄是个很小的村庄,只有十来户人家,所有田地,几乎都是吴财主家的,其他都是些穷苦人家,大都给吴财主帮工。有个结巴佬,是个孤儿,小时候,也受过吴财主的接济,现在已经二十多岁了,整天游手好闲,最近又做了土匪(当地人称游击队为土匪。)的暗桩。这人按吴家的辈分算,应是吴财主的侄孙子,这天他来到吴财主家,结结巴巴地说:“大··爹··爹,我··我··我们大队就··就··就手头紧,你··你··你要捐··捐··捐···啊--啊三三···十块。”吴财主一听,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一张口就是三十块,你当我是造洋钱的啊!我没有,你找岗上吴家要去。他们才是大有钱的主。”“这这··这话你··你说的不不···不算,我··我口信带··带带到了。”结巴只讲了这两句就走了。当晚,山里传来“叭”,“叭”的响声,吴财主听得真切,知道是冲着自己来的,吓得直哆嗦,赶紧躲了起来。大约一刻钟,就来了四个背枪的人,将我奶奶绑走了。. ]0 B/ s" n# H) z- {
  奶奶的眼睛一直被蒙着,凭感觉,她知道是朝团山方向走的。大约走了一个半时辰才停下来。奶奶的眼睛始终没有揭开。耳听有个人说:“吴结巴,明天再去送个信,加十块大洋。”又听吴结巴答道:“--是··啊是。”奶奶一听,知道是桐城人口音。$ ^: T( O! o6 U2 P; R. R0 v3 }
  原来这鲍家庄后山,是三公山的尾脉,从鲍家庄往北,走上六七里,就是三公山主峰,三公山里,驻有一个游击支队,约有五六十人。这四个操桐城口音的队员,就分在岗上吴家这一带活动。不打仗时主要是劫富济贫。这吴结巴就是他们的联络员,负责为他们送信带路。为了节省子弹,刚才他们在团山上,用炮竹装在洋铁桶里炸,冒充打枪。以吓唬吴财主。9 }4 M) J: _+ r+ B, B
  奶奶时常听长工们说,那山上的土匪,在他们遇到困难的时候,经常会在夜里,送些钱物来接济。所以知道他们不会伤她性命,主要是为了钱,就说:“好汉们,我知道,你们只要几个钱,是用来帮助穷人的,我支持你们,我也经常帮助长工们,你们相信我,我不跑,你们把我的手松开。”奶奶见没人答应,又说:“我也是穷人家出生的,这个老财主,把我抢来做填房,他比我大二十多岁啊!”这时,奶奶听见,刚才说话的那个人,在问吴结巴:“她说的是真话吗?”吴结巴点头答道:“啊···是。”那人示意吴结巴,让他把我奶奶手脚松开,但是眼睛不让揭。又吩咐吴结巴,把棉被抱给奶奶盖。+ ?! j9 |9 p, j7 h3 m/ ]
  深秋的夜晚,寂静阴森,山风阴冷地嚎叫着,偶尔传来狼嚎虎啸声。尽管有床旧棉被盖着,我奶奶还是瑟瑟发抖,一夜未能合眼。) Z' b1 Q" \0 Y3 a$ D! H# R2 S
  第二天早上,吴结巴又来到鲍家庄,找到吴财主,伸出食指说:“昨··天不··啊-不··不给,今天再··再··再加十··十··十啊--块,不··啊-给拉··拉啊----倒。”吴财主没办法,只好象割肉一样,拿着铁锹在床后面的地下,挖出一个小瓷罐,掏出四十块大洋,颤颤巍巍地递给吴结巴说:“一定要放人啊,不放,我找你,噢!”吴结巴拍着胸脯说:“我··我··我包子(即保证)。”
+ W# ]4 d$ q6 ?) e  果然,那些人收到大洋,就让吴结巴,把我奶奶送到团山上,然后解开蒙眼布,奶奶顿时觉得,眼前一片漆黑,索性把眼睛闭住,在草地上坐下来。良久,奶奶先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再慢慢地张大,这才恢复视觉。只见吴财主就站在自已跟前。问她:“他们把你绑到哪儿去了?”奶奶心想,这个老东西,不问我受苦了没有,不问我伤着了没有。倒关心起土匪窝的去处。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我被蒙着双眼,什么也看不到。”说完就往山下走去,吴财主跟在后面,一起回到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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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我奶奶又怀孕了,这回,吴财主特地上了昆山街,找“神算子”焦瞎子,为自己和我奶奶各算了一命,神算子照运算来,说这胎能平安生,不好养。吴财主请教改水(用一些迷信法子改变命运称改水)。神算子故意停顿下来,不做声,吴财主急忙递过一把铜钱,神算子接过铜钱,慢慢地说:“我算准,这胎是个女孩,如果保她平安,你必须打一个四两重的银项圈,出世三朝后,先请菩萨,后把这银项圈,戴在孩子的老颈上,终生不离,方能锁命。这叫四两压千斤。”吴财主听说是个女孩,心里老大不高兴,只因没有好的打胎方法,也就忍了,反正老婆年纪还轻,再生就是了,先把这孩子保住再说。家里老是死孩子也不吉利。回家后,花了大本钱,卖掉四担烟叶,下芜湖请了银匠,化的真银饼,打了一个银项圈,足足四两重。(就是老姑送给我的那个项圈)。奶奶怀胎十月,生下我老姑,按照神算子的方法做了,老姑一直戴着那锁命银项圈,才得以平安成长。
: c# w% n( c9 _  合当吴财主该绝香火,从那以后,吴财主自己不能房事,中药吃了几水桶,也于事无补。而我奶奶的年纪,只不过三十出些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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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10 16:19:37 | 显示全部楼层
                       三   献给奶奶的文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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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7 t! t8 u- `, C再说吴结巴,自从交上了游击队,带人吃遍了这一带的大户。得来的洋钱,除了他们自己花以外,如有哪家困难,则由吴结巴负责,买些东西去接济。这吴结巴没多有少,从中克扣几个零钱,因此,吴结巴手上,常有几个小钱花花,他住不惯山洞,就住在他婶娘家里,他婶娘从未养过他,现在收留他,也不怀什么好意,而是图他手里的几个钱。
- a+ k; b& _. V7 r; i/ n/ g; B5 A, U  这年,游击队都集训去了,吴结巴怕死,没跟他们去。就留在村里,他和往常一样,不时地往山里钻钻,在铁桶里放些炮竹,籍此敲点竹杠。那些财主们不知就里,倒被他敲了几回。因此对他恨之入骨,欲除之为快。
5 N) R4 Q) S; ?0 s7 Y3 u+ o  这吴结巴好赌,手中有了钱,就乐此不疲。这天,吴家族长派人通知吴财主,让他去叫吴结巴,晚上一起到岗上吴家去推板(推牌九),我奶奶有种不祥的预感,要吴财主借故推脱,吴财主哪里听得进去,晚饭过后便叫上吴结巴,两人一起往吴家大村子走去。这岗上吴家与鲍家庄,两村相距不过一里路,中间有个山塘,当二人走到山塘埂时,突然从树后冲出两个大汉,把吴结巴纠住,用绳子缠在他的老颈上,生生地将其勒死,可怜吴财主,吓得筛糠也似地发抖,只见那两人,麻利地将吴结巴的尸体,绑在一个大石头上,迅速沉入塘底。然后对吴财主说:“吴大爹,我们一起到族长家去吧!”吴财主惊魂稍定,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不由自主跟着他们走。不一会,来到族长家,族长招呼他们推板,一边出牌一边说:“这事天知地知,我们四人知,谁也别往外说。”吴财主哆嗦着说:“我怎么办?他是我约来的。”族长说:“你就说我们一起推板,中间,有人喊他到山里去了,你今晚别回去。”吴财主只好答应。
$ ?3 u6 J. O* l8 R! u; K+ k  吴大婶一连四天不见侄儿回来,心想:这个冒失鬼,死到哪儿去了!以往在外从不过两夜,这次怎么啦?一连四个晚上都不回来。别是出了什么事吧!赶紧去问问吴大爹。这样想着,她就来到吴财主家。不巧吴财主不在家,这吴大婶就问我奶奶:“大奶奶,那天,吴大爹把结巴子叫去推板,怎么不见人回来?”“还要你问,我也几天没看到结巴了,我也问过那个老鬼,他说结巴子只推了两三板,就被人叫到山里去了。”我奶奶一边回答,一边给吴大婶端凳子。吴大婶听了这话,心想:大概又被土匪招了去。也就作罢,说了声:“大奶奶别客气,我不坐,你忙吧!”说完自己就默默地回家了。此后几天一直无人问津。
9 o9 w/ b9 `5 w: }* r/ O: t4 q  真个是天不藏冤,十多天后,那吴结巴的尸体居然在水里立了起来,原来这山塘里的水,也不过两米来深,那尸体和绳子,经水长时间浸泡,体积膨胀,浮力增大,而那块石头,却浮不起来,这石头,偏又缠在尸体的脚上,没有脱掉,导致尸体立了起来,那头发就浮出水面。那天早上,有两个妇女,来山塘里洗衣,一看此种情形,吓得丢掉篮子,大叫有鬼,这一叫,引来了许多村民。有胆大的,下水把尸体捞了起来,一看是吴结巴。都惊讶不已。正巧吴大婶也在人群中,见此,便坐到吴结巴尸体旁,大哭起来:“我的妈呀!青天白日地呀!就谋财害命啦!我晓得嘛,就是那个吴老鬼干的,我要找他偿命啊!”一边哭,一边起身,往吴财主家走来。这边吴财主,在家里听见哭声,早吓得浑身发抖。我奶奶很鄙视地看着他:“事情上头了,怕得掉吗?你把口咬紧,就说不知道,可能是土匪杀的呢!”吴财主点头称是。这边吴大婶,已经哭到家里,就坐在地上,又哭又骂。我奶奶说:“你在我家哭干什么,我们家的又没害他,走啊,不走我叫人来拖了。”吴大婶说:“我没问你,你伶牙俐齿,你会包庇。”她用手一指吴财主说:“我问你,是不是你来我家约走的?你敢对天发誓吗?”吴财主哆哆嗦嗦地说:“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不是你,你抖什么,心里有鬼了吧,不是你那又是谁?”“是大族长派人干的。”我奶奶正要抢答,可那吴财主又怕又急,急出的话,都说在我奶奶的前头了。呵呵,这下吴大婶有了方向,她狠狠地对吴财主说:“你也在数,你是跑不掉的,我这就去岗上吴家,先找他们去。”说完又哭着向岗上吴家去了。# |1 n# [% @4 T3 D. f8 K
  这吴家族长,早已准备了对策,吴大婶刚到村口,就被人拦住,不让吴大婶进到他家,因为有人哭到家里,是不吉利的事。吴大婶因为有了吴财主的口供,理直气壮,他不敢直接指责族长,只说要族长主持公道,惩办凶手。不料,吴大族长瞪着大眼说:“你还闹,吴结巴早就该死,他私通共匪,我是奉政府之命派人办的,你也算是通匪的家属,你再闹,也把你抓起来,送到政府里,看是你狠还是我狠。”这吴大婶听到这话,吓了一跳,也不敢说偿命之类的话了,心想:政府要办,如何偷偷地谋杀,这事肯定有蹊跷。但她又不敢和大族长硬顶,只是坐在地上哭。死活不肯走。这时吴大族长又发话了:“我可怜他也是吴家子弟,无父无母的,你起来,给你些洋钱,叫人好好安葬了吧!”这吴大婶见说有钱,正中下怀。对着吴大族长磕了个头说:“谢谢族长老爷可怜这孩子。”吴家大族长吩咐家人,让拿来十块大洋交给吴大婶。这吴大婶收了钱,抹抹眼泪走了。这十块大洋,最终出在了吴财主身上。谁让他嘴巴不关风,说了实话。3 f8 G2 }% }& ~9 o/ l5 ~
  吴财主又破了财,连气带悔,身体渐渐地跨了。他不反思自己,却骂奶奶,说我奶奶是克夫的命,在桂亭克了一个,现在又要来克他。我奶奶默默忍着,不和他吵,无论如何,他要是再死了,自己又成了寡妇,被人家笑话。偏偏在这个时候,一夜之间,无为就成了共产党的天下。而乡长就是山里游击队的头子。那吴大婶口口声声要去上告,为吴结巴申冤。吴财主寻思,自己与此事脱不了干系,就独自跑上团山,上吊自杀了。我可怜的奶奶,又成了寡妇。她很伤心,仿佛几座大山压下来,她难受,喘不过气来,欲哭无泪。怎么办?身边小女儿还小,日子还是要过,娘家人又不理解自己,更谈不上帮助了。千斤的担子,还得靠自己一人承担。她迈着小脚,向人磕头,膝盖皮都跪掉一层,好不容易,求人安葬了吴财主。再把田地租给别人种,靠收租过活。奶奶觉得一个人孤单,又到老牛埠,与那两家人签了婚约(不签婚约,人家不让接回家),把两个女儿接回家来。好在这两个女儿,年龄渐大,能帮助家里做许多事情。
( Q- [+ {4 v  M0 c5 P  H7 ]: H6 y  再过两年,也就是一九五零年,国家进行土地改革,我奶奶被划的成分,是“小土地出租。”我奶奶主动交出六间房屋,自己只剩朝北的一间正屋,和两间东厢房。后来,这老四合院,从中间的天井处折开,形成背对背的两座房子。至于田地,奶奶只留四亩熟田,一亩地,带着两个大女儿耕种,让小女儿读书。其余的全都上交给政府。奶奶家过去的长工,对我奶奶很尊重,他们经常来帮助我奶奶犁田,打耙及收割。我奶奶总是用好菜好酒,来招待他们。日子过得倒也平安。) @$ b" s7 Y7 Z! B7 S! \0 R
  也就在这年,我奶奶的小弟入党了,他想起多年未回家的姐姐,特地来到鲍家庄,把我奶奶接回老家,此时严大先生,已经逝世好几年了。奶奶到父亲坟头上大哭一场。倾诉了自己的委曲。在娘家只住了两天,就回无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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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五二年冬,乡政府决定:把王家咀村庄前的河滩,改成圩田,大兴水利。也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消息,说水里常有“水鬼毛人”,要是被水鬼毛人抓住,就会被:“割奶,割屄,割卵子。送到苏联去造原子弹。”因此,女人们不敢上工地做工,也不许自家男人上工。全乡的出工率很低。一直到五三年春,王家圩还没修成。我奶奶心想,共产党是为人民打江山的,怎么可能害人民,这肯定是有人造谣。于是,她迈着小脚,带头上堤,参加兴修水利。鲍家庄的妇女,看见我奶奶上工,纷纷跟进。使得鲍家庄的出工率,接近百分之百。此举起了表率作用,引起轰动。受到乡长的赞许,再加上之前,我奶奶主动上交房屋及土地,就破格提拔我奶奶,当了大队妇女主任。我奶奶胜任这项工作,工作成绩突出,曾被选为乡人大代表,到无为县政府里参加会议。几年后,由于年龄的原故,她的职务就由我姆妈接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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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18 10:24:1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天天快乐 于 2016-11-18 10:26 编辑 - W: K" r, `2 f% d
小小麦兜 发表于 2016-11-15 09:29
; W7 n& O0 h$ L* J我很喜欢看楼主的作品
% Y( Z/ Q5 u; P; F+ X, K4 N/ E6 A
谢谢,敬茶!
- j9 u6 o$ y9 g# i# G# J  H0 `$ u+ B
          四  初到老家8 j7 H$ {3 B4 w! h# N' F: [7 v3 g
   诗曰:纵然冬日冷,还有小阳春。) F1 ^0 B/ f2 q
         零落残红处,絮飞萧瑟村。& [  Y& {" j$ q; `+ z$ p
  
" }, f8 U# A$ L0 r1 e9 Q1 ^& h     回头再说我的童年,腊月初八,三爷把我们接到大大的老家。/ b# Y; d) K! c& u! P1 j
  老家是个荒凉的小村子,村庄坐南朝北。一幢显眼的老瓦屋,被六七座茅草房包围着,犹如鹤立鸡群。村子周围,是光秃秃的山坡地,大石头,小石头和圆溜溜的细石子,满地都是,就是不见草儿。村庄周围,稀稀拉拉地,分布些光秃秃小树,被风儿摇得无精打采。倒是那几棵参天古枫,挺立在苍天之下,向过往的人们诉说沧桑。也给小村平添几分庄严。尤其是村西那棵“九桠枫”,高约四到五丈,围长四抱,冠径三到四丈,被村民奉为神树。村后有小朱山,实际上就是一个小山丘。此地无大山,小丘也被说成山了。+ d$ _4 ?( \/ p
  村东,有条小河,从北到南,河水经九曲十八弯,一直能流到江堤边。时值腊月,河底朝天,大坑小坑布满河床。坑坑都有些水。
  F  j, F/ X/ X6 l8 C  河沿上有三道冲田,北是汪山冲,南是小朱冲,中间是大塘冲。8 g! H) W/ l6 b, ~; R
  村西,有一条南北方向的土马路,也是坑坑洼洼。* C# B, L" R' h
  我的新家,村东第一茅庐。总共是五大间,西头两大间,三爷住一间半,还有半间住着二奶奶,她是孤老。东头三大间,大姐住半间,剩下的都归我家。
$ q" `; @: ]1 V5 f  U8 R( r% G  我在无为和普济圩都住的是瓦房,而这草房子,屋内烟熏火燎。漆黑一抹乌。屋顶黑色芦柴上,挂满了一串串的灰吊吊,连墙角边蜘蛛网也是黑色的。靠房间这边的黑土坯墙上,还挂着一个灯盏挂子。上面架着陈年的小铁碗儿,里面盛着一些儿香油,一根灯芯草,就躺在油里,把那小黑头伸出碗外。
- z) g1 I! N; f/ S: u& u5 I$ M7 f$ b  堂心有一张黑木桌子,两张老式大椅子摆在两边,长凳,小椅,小凳胡乱地摆放着。所有家具,灰尘满面。
  j0 w$ }/ B1 F+ c1 W! V, q* O8 P  三爷让我和姆妈在堂心歇着,自己整理挑回来的家具。我姆妈刚坐下,大姐端来开水,让姆妈喝。& |; t0 [$ Y4 }5 x; W
  “小宝啊,回老家来啦。”: `. y6 R, F1 z! o2 d- J
  熟悉的话音未落,大娭毑就跨进门来。见到熟人,我很高兴。连忙叫了声“大娭毑”。大娭毑抱起我,和姆妈聊起来。
3 I& Z0 n5 a  a( ~  “我来看看大舅母啊。哈哈哈。”一阵笑声伴着一个妇女进得门来。; V( U& _, R* }, ^% b
  “这是大姑吧,小宝,快叫大姑。”姆妈虽然没见过大姑,却能从大姑的话语中判断出来,所以,姆妈指着那个女人,要我叫她大姑。我一看,她穿着破旧衣服,长得和大大一个样,只是没有胡子,头毛比大大的要长,农村俗称耳短毛。于是轻轻地叫了一声:“大姑好!”+ l) U* w( S  X% C5 E1 d
  “哎呀!小儿真能。让我来抱抱。”大姑从大娭毑腿上抱起我。一边疼我,一边说:“真不孬,我大母舅这下好了,嘿嘿嘿,一下子,又有老婆,又有儿子了。”4 D. c% t! g# n: ?, q! g
  大孬子是把我们迎回来的,只是我刚到陌生地方,姆妈紧紧地拉着我,不离左右。现在又被人抢着抱,一直没和他玩。他在旁边一直看着我笑,这时,小屋子已经挤满了人,象看新人似的看着我和我姆妈。有几个小朋友围在大孬子身边,眼睛盯着我手中的口琴。姆妈拿出一袋水果糖,凡是小朋友,每人两颗。
0 T: k( X/ _+ l; ]8 [6 q9 a2 O  突然,一个男人闯进来门来,大叫:“我来看看大嫂子,哎哟,这么年轻啊,这小宝也很体面,这老生走的是什么好运那!”
& ?( n  N& q! `* @  h5 Y& w  “别理他,这个老疯子。鸭头(指唠叨个没完的人)。”大娭毑悄悄地告诉我姆妈。
- B/ e, h/ }2 ]; b1 Y5 b) C( w  姆妈对他笑了笑,他毫不客气,轰走了坐在椅子上的一位妇女,自己坐了下来。大姑向姆妈告别,有一些妇女跟着大姑一起走了。老疯子打开话匣子:“他们都说老子话多,老子话多,是因为老子的头脑里有一块弹片,小狗日的美国佬,驾飞机投炸弹,一块弹片炸进老子的头部。落下了病根子。老子不讲不行嘛,老子憋在心里就难受。”
3 E- ]/ R) t( {" g; L5 V1 A9 h6 A+ z  他的讲述引起我的好奇,我听得特别认真。他留着银白色的站发,很象个老爹爹(即老爷爷)。只见他又对我说:“小宝宝,你不晓得,中华人民共和国,是老子这一代人打出来的啊!”
$ N, c- Y" m( s* y2 j) F  他又指着自己的头给我看:“老子这头里,有美国佬的弹片,一般人受不了的,老子死不了,老子家族祖宗坐得高,保佑老子。换了别人,早死了,老子死不了!死不了!”5 M/ u/ Y. C2 Q0 m9 \0 H7 {9 m
  他捧起随手带的小紫砂茶壶,呷了一口说:“小宝宝,你大爷我,打仗厉害吔。美国佬想打死老子,他白日作梦,老子眼睛专盯着敌人,哪个枪向老子瞄准,老子就先把他干掉。他妈的,天上的飞机,老子没办法防,老子头顶又没长眼睛。一块弹片就把老子炸了。”2 \2 {" ?) ?' A# {; {
  姆妈为了应酬,插了一句:“原来你是老革命啊!”6 {, X" d! w" c; q; g1 z; y; z
  “哎呀!你客气,算是老革命吧!我三八年就参加了桐城学兵队。先打日本鬼子,又参加渡江战役,把老蒋干到台湾去了,最后,老子又跟着彭德怀,抗美援朝。老子随大部队跨过鸭绿江,就打一仗,老子的头,就被他妈的飞机炸了。小狗日的美国佬,那飞机还真厉害,又多。要是一架,老子都不怕。幸好,老子及时地被送回国内治疗。要是后来负伤,恐怕就没那么走运啰。”6 L! H4 w+ s& U' X
  他又呷了一口茶,继续说:“想当年,老子打小日本,在白云峰,老子用机······”“哟,别说了,哪个不知道啊,不就打下一架日本飞机嘛!人家刚回来,肚子也饿了,要吃晚饭了吧!”大娭毑打断老疯子的话。
6 z" r( |/ N$ i, n  老疯子说:“也是,也是,以后再说吧!以后再说吧!”捧着茶壶自己走了。$ a/ ~/ V2 q+ a) v) S' y
  飞机,炸弹,这些东西,我都不知道是什么。老疯子走后,我就问姆妈。姆妈解释说:“飞机能在天上飞,炸弹能爆炸,可以把人炸死。”我机械地记忆着。- ~4 ?0 M: @  ]5 w4 D
  晚上,挂在墙壁上的香油灯,被姆妈点着了。灯光象火萤虫似的。冒着的黑烟熏在墙壁上。一盏没有灯罩的煤油灯,被人端着各个房间轮流照。缕缕浓烟,飘来又飘去。第一次睡在这么矮的草屋里,我有些儿害怕。毕竟我还小,姆妈拍着我,一会儿,我就睡着了。% k! S  P4 r: N, x% |" N0 R
  朦胧中,我来到一个小山坡上,耳听得隆隆响声,抬头一望,有个怪东西,在天上追着我飞,突然,一个炮仗落在我的面前,“砰”地一声,炸得我眼冒火星。吓得我到处乱跑。好不容易躲进一个小山洞。觉得尿涨得厉害,我脱掉裤子,就撒起尿来。
) W. `$ n2 m# {  “啪”地一声,我的屁股上,重重地挨了一巴掌。我睁开眼睛,听到姆妈说:“变子鬼了,从来不赖尿(即尿床),今天怎么搞的?”我知道自己做错事了,眼呆呆地看着姆妈,这是她第一次打我。她找来一块絮片,垫好尿湿处。又打了我一巴掌。“下次赖尿,我就打死你,你可记得?”
" `; ^( f' g0 A  H  我觉得姆妈变了,变成咋样又说不上来,只好点头说:“记得。”
! b& a0 {7 R6 D) M7 N  第二天早上,三爷来我家,说他今天没功夫给我们打饭。姆妈对三爷说:“我昨天回来,走这一路,感到好累,身体也不太舒服,让小宝跟你去打饭,行吧?”“有兆。(行,可以的意思。)”三爷牵着我,越过村西头的马路,来到大宋庄。原来,马路两边紧挨着四个村庄,分别是:大宋庄的宋东和宋西,汪山(我住的村子),范圩(音wéi)。合成一个中心生产队,称为汪山中心队。公共一个大食堂。三爷就在食堂里做工。今天早上的食物是山芋。三爷递给我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分到的两块小山芋,三爷把我送出大宋庄村口。对我说:“你自己回去吧!”5 j6 d$ w# `  X) p( s* q
  于是,我独自拎着小篮子,慢慢地往回走。经过一个晚上,我的肚子早已经饿了,我拿起一块山芋,边走边吃,没几口就吃完了。肚子还没饱,我想都没想,又把另一块山芋吃了。回到家里,小蓝子空空,姆妈问我:“三爷冇给你打饭么?”
/ m, W$ R5 l6 N) v  “打了,就两块滴大(很小的意思)小山芋,我都吃完了。”; M7 Q5 A- s- V) j  S0 F
  姆妈哭笑不得,“小孬子,你全部吃了,那我吃什么呢?”
; v  O, J+ Q" R! N' \9 ^# s  我低着头,这才感到不好意思。姆妈说:“没关系,下次吃东西的时候,要想到姆妈哦。”幸好,在普济圩回来时,还带了些饼干。姆妈拆开一盒,分给我两块,自己也只吃了四块,再喝点儿水。凑合了一顿。
1 n- o4 z1 D) Z. q# j  早饭后,大孬子来找我玩。刚要出门,老疯子来了。一把抓着我的手说:“小宝宝,到我家玩去。”又对姆妈说:“我很喜欢这小伢,你别急,我家儿子跟他一样大,让他们一起玩,做朋友。”
/ i$ u! V' j, o6 |3 J% q) n" R  “小宝,跟大爷去,乖乖的,别害事,噢!”! c# H( a% N% U. d8 f" T! C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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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荒凉地,三年灾害侵。" ?! \/ T5 r8 O' {  P" a) _" j
   腊梅争瑞雪,野草盼新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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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9 20:52:34 | 显示全部楼层
五   老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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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k! u% ?" {  R& h' j9 E    保国为家驱虎狼,枪林弹雨把身伤。5 {, d# h3 t2 ^# J
    回乡种地难休养,拿起锄头亦做枪。; H: I" _. a" N  t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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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疯子家紧挨我家西头,出我家门向西走三十米左右就到了。这是本村唯一的四合院式瓦屋,住着四户人家,老疯子家的大门,与我家一样,是朝北开的。

2 n  e  C/ W9 Z. G  d   一进门,似乎有一种亲切感,因为,这屋子和我奶奶家差不了多少。因为没有拆开,比我奶奶家的房屋还好一些。特别是堂行,老式保壁,完好无损,上面挂着毛主席像,两边挂有红对联。那保壁的木板,都有一寸多厚。上方还有雕花。我弄不明白,大大老家怎么不是瓦屋。那破草屋,一点也不好。些些想法,只在心里。也不想再问了。; Q( @! ~/ ^/ z: Z7 E5 H$ B
  “小伢娭毑(即老婆),把那条方片糕拿出来,给小伢们吃。”老疯子话音落下。房里走出一位妇女,留着老式发型,小尖脚,皮肤白净。她一只手牵着小女伢,一只手拿着方片条糕,身边跟着一个男孩。她把糕放在桌子上。3 _! k% y2 Y8 F  N3 P/ g7 H
  “我介绍一下,这是小宝,我家这个叫平子,你们俩要成为好朋友,听我的。”
5 m9 e9 c4 ^, A& }  老疯子又问我:“你几岁?”& s: Y- T+ J9 Z, H
  “五岁,属猴的。”7 @8 `1 _7 u/ p; Y4 K/ }9 K  G  y
  “哦,和我平子一样大,那你几月生日?”
; h( g" [+ t% A1 S6 f  “我生日是六月十一。”7 a/ H6 c, E3 P5 B% ]' I
  “好,你能记得自己生日,不错,我平子是十月的。你是哥哥。”" {7 s* ^5 p* m8 [# ^- F
  老疯子又对平子说:“叫他哥哥。”$ a4 R6 j( s' m# B# Z2 }! e
  “哥哥,昨天在你家,我看到你的。”
  j# A" o) A1 h$ s  “我昨天也看到你了。”我把带来的口琴递给他玩。
/ t8 n. h8 a( x7 W; C6 g  @  “哥哥,我要。”那小女孩也叫起来。
4 S* o  ^1 m) ]: w  老疯子笑嘻嘻地说:“来,吃糕,吃糕。”
0 k( f* l- r. {- Z  我们每人分到一大块。老疯子也分一块要老婆吃,他老婆说:“我不吃,让他们吃吧!”0 C0 @1 m$ h2 b' y" m: }
  “听话,我要你吃,你就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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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9 a- S# x/ D- V( n/ E9 c  平子带我,穿过保壁的耳门,来到天井屋里,天井,长约三米,宽约两米,底下相对一个小水池,水池比天井稍大一些,能保证天上的雨水,全部落入池中。天井池西边,开了一个涵洞,多余的水,可以从通过房屋的涵洞里排到屋外。平子说经常有小鱼上水游来,也有蟹子和蛇爬到天井池里来。天井屋很大,东西是过道,南面是一个大厅,桌椅板凳,一应俱全。北面是一个小厅,摆放一个石磨,一个石地氹(一种舂米的大石臼)和一些其他农具。这天井屋,全村人都叫它为“大天屋”。凡有重大聚会,都在这里举行。8 \  b6 w* W/ ?, H
  平子只顾吹口琴,把分给自己的糕,全都给我了。不一会,老疯子捧着茶壶过来:“小宝,平子,过来。听我讲革命历史。”我很想听他讲,平子老大不愿意地。但又不得不听。' A1 w$ [; g7 q$ N( H
  “那是三八年九月份,我们隐藏在柳峰山的树木里。小日本的侦察机,拿我们学兵队不当回事,低空盘旋。老子不服气,就端起轻机枪,给他妈的臭屄一阵扫射。嘿嘿,那飞机就不顶事了,一个倒栽葱。两个日本驾驶员都摔死了。狗日的,老子也把你打倒了吧!”说到带劲处,他呷了一中茶。问道:“小宝,你大爷可厉害?”  S" H' |4 H  [9 M0 p/ ]: B0 o
  “厉害!”我和平子齐声叫起来。! `7 \$ l! ~2 r8 S9 |" S( C
  “我们打了就跑,如果没打下来,我就要倒霉,因为暴露目标啊。我把它打下来了,那就不一样,我立功了,那是我第一次立功。”0 p. O; e4 y3 Y7 n, L
  不知什么时候,大孬子也来了,和我们一起听。我悄悄地,把平子给我的那份方片糕,递给了他。大孬子喜出望外。两三口就咽下去了。% x# B% v2 z$ f) x0 D# n" y
  “有一次,老子奉命和班长一阵(即一道,一起,一同的意思),到施湾联络周松如,共同抗日,谁知那个老恶霸,把我俩抓起来,装在麻布袋里,用小船划到沙河中心眼,扔到大沙河里。老子在船上,就把手从麻索里溜出来了。你不知道哎,手被麻索磨掉一层皮,也不觉得痛,一到水里,老子把早已咬破的麻布袋,再用手一撕,撕个大口子,硬是钻了出来。游到青山头。才上岸。”5 h" k( @; l- f! l- [6 C
  “那个班长怎么样了?”我急切地问。
& A6 M( |4 I1 V- Q% k6 z  ]  “他不行,也只有老子才能逃掉,任何人都不行。他死了。老子死不了,要老子死,哼!没那么容易。那时,我脑子好,人家绑我的时候,我全身紧绷,手故意发抖。那人觉得我怕死,草草地绑了。而班长则破口大骂,越骂,人家绑得越紧。我呢,等他们绑好之后,把绷紧的身子收缩。在船上,就把手挣脱了,偷偷地用嘴咬破了麻布袋。反正天黑得很,他们也冇看见。”他连喝了好几口茶,接着说:“后来,我们学兵队,端掉他的老窝,把周松如捉到了,我向队长讨了任务,亲手杀了他。”他用手掌一甩,比划着杀头的动作。
) Z3 J! \! U7 f  “怎么不拿枪打他?”; R% Z. b7 {& L/ q% F( h
  “节省子弹啊!”+ Q0 a6 l- _& x& V+ d; f  _; Y) J# x
  “还是拿枪打,过瘾。”我很想要打枪,觉得说一下也来劲。* U0 A6 Q2 x% U" B: {8 I
  “小宝,等你长大了,当兵去,就有枪打了。”
2 B% P/ `8 }- T7 {  _* [* o  “我当兵。”“我也要当兵。”······
, Q1 m2 t% Y  X  M6 ?  “当什么兵,当兵不好,我大大当兵,头脑都打坏了。”一阵清脆的声音,把我们的目光引向一位少女。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姐姐,我怀疑她就是月亮上的嫦娥。她的脸好白好光滑,由于天冷,脸蛋儿透着些红晕,乌黑的刘海下,两只黑亮的眼睛,一闪一闪地,象是在说话。直直的鼻子下,缀着樱桃似的小嘴,微微一张,便露出洁白如玉,整齐排列的牙齿。一切都是那么天然,纯真。两根小辫子,刚好垂到肩头。细挑挑地个子,比我高一头,穿着一身花衣服。
8 n1 c, S5 {8 A  T  有浣溪沙一首赞曰:1 s1 T% R: C6 e! G
  荒野孤村一小丫,
( O- m! d% W+ C# g; M4 |  天然不落富人家。8 D, l% x) k  ]* h7 x) O
  凌波俏立水仙花。7 [  M$ k0 w0 |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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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里春风香彻骨,
$ ?: X% {1 F2 `7 q  {" R9 [  三分玉影透窗纱。8 X' {8 X: K. [2 H% T
  一轮明月照奇葩。5 y- V* G+ [$ R* z  |7 y* @3 ^
  我想,只有这样的姐姐,才配穿上花衣服。正想着,手就被她拉住了。
# r1 v% E0 y! S; O' ^  “这小宝真漂亮,我昨咯(昨天)就听说,生大爷家来了一个小宝,很体面,今朝(音gēnzhāo)一看,确实不错,小宝宝,别听我大大乱讲(音gǎng)了,我带你玩去。”不容分说,拉着我就走。也不许别人跟着。, J7 P1 c$ u0 x+ N
  我跟着她,爬上屋后小坡,首先看到稻场。然后向西折转,来到五神庙,里面供的是五神菩萨。她告诉我,这五神菩萨,有弟兄五个,个个都是孝子。老大能移山倒海,老二能上天入地,老三能剖肚开肠,老四能阴阳通行,老五文武双全。五神菩萨非常灵验。名扬一方。五神庙和九桠神枫,被村民奉为镇村之宝。四乡八邻的乡亲,可以不知道汪家山,但都知道五神庙和九桠神枫。
/ A1 t- Q  V8 }* F) X0 P  五神庙就坐落在马路边,庙里很简陋,一个青石板台面,一个石香炉。青石板后面,是五神菩萨坐像,坐像是雕在一块麻石板上,一排五个,一样大小,形态各异,面目难分。因为,石像上布满灰尘,特别是凝固了许多血点斑迹。见证了此庙的香火鼎盛。她告诉我说,这是公鸡打检牲(乡俗,在五神菩萨面前,活杀公鸡,再把鸡血喷在神像上,称为公鸡打检牲。)留下的。
+ e2 y/ @! o7 C& d2 _$ N$ c# x6 }7 ~  我们沿马路往南走了一会,她指着路西的一片黄土地,告诉我说:“这里叫将军洼,传说这里掩埋过一位将军,却又无坟墓。”最后,我们转过村后的小六洼,又回到稻场上。坐在草堆旁晒太阳。这时,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块方片糕,分给我一半,与我同吃。' W6 {) `0 o, t" u, W' k) k, ~
  “你几岁?”
' z2 W! g9 K5 {" \# r- x- @  “我五岁,你呢?”2 P  c3 X% _- n: b/ h
  “我比你大四岁,过年就是十岁了。”
# S# Q: E1 a" p' W( L2 y  “姐姐真好看。”
" n; a2 @* J% x* ]  “嘿嘿嘿······”她笑了,更好看。“大人们是夸我体面。你也是汪山最体面的小男孩。姐喜欢你!”1 t+ m$ \0 C1 t
  “姐姐,我也喜欢你,你大大好厉害哟!”  E  V/ h4 V& ?. B0 X4 ?! y8 a# y9 q
  “他的话,我都听厌了,以后你也会听厌的,他的头脑坏了,天要下雨,我家肯定早知道,因为作天变时,他就发头痛。痛时就乱骂人,谁惹他,他就打谁。”+ D6 |) q$ D, P% n- C6 ]
  她顿了一下又说:“还好,大大是老残废军人,他一闹,谁也不敢管他,别人家都吃食堂,我家不吃,他在队里把粮食称回家。家里自己做饭。他开荒,上面来人管,他拿着刀与人拼命,来的人都吓跑了。全大队,也只有我一家种菜园,养鸡,养鸭,养猪,政府也不敢管。每个季度,政府还发生活补贴费呢。生病时,医药费也能报销掉,对了,不是他,我也不能上学,我在湴东小学上一年级。班上只有我一个女生。明春开学时,我带你到学校里玩。”* g8 j* W) |  z6 G- p( ~# r" z) F) q
  “桃子哎---,你把小宝带到哪块去了,家来吃中饭了。”村里传来叫唤声。
! [) t8 ~! u1 m9 M3 ?  “是我娭毑喊我了,走,小宝,我们家去吧。”说完,拉着我就走。
% k# ?3 q% I9 e  我们一起回到她家,只见姆妈也坐在桌旁。姆妈对我说:“桃子姐带你到时哪里玩的?玩好了吧!”) W1 x9 X. g1 @
  “玩了五神庙,看到了大枫树,到了将军洼和小六洼。在稻场上晒了太阳。”我一处不落地回答着。
' [- I) B- a% F' x- Y9 c  老疯子笑嘻嘻地对我说:“小宝,以后,平桃就是你姐,平山就是你弟,平杏就是你妹。我和你大大是最好的兄弟,你得叫我大爷,叫平山姆妈大娘。(这里人对平辈人的母亲的称呼有,姆妈,娭毑,娘三种。对自己的母亲称呼只有姆妈娭毑两种。)”
- v) S* H# D; b0 C( M  “嗯!”我点头答应了。4 j* B, k# b( Q# M1 Q* |" w$ s
  姆妈认真的对老疯子说:“以后,小宝就拜托大爷多多关照啰!”2 _; \1 `' i. B: e! h* @
  老疯子一拍胸脯说:“我包子,在汪山,谁要是欺负小宝,就等于欺负我家平山,我决不放过他。”
0 E5 |9 M# x& R5 {9 w  这时,大娘已经把饭菜摆好,一桌子好菜,有炒鸡蛋,有蒸干鱼,有蒸干肉,白菜,萝卜,山粉圆子······,在饭桌上,我从未见过这么多菜。
: X6 G/ L2 w2 X% N8 w( F  老疯子自斟自饮,他吱地一声,喝了一口酒,夹了一粒花生米吃了,马上打开话匣子:“我讲啊,这大食堂也是不能长久的,我估摸着,明年就该散伙了。自古来,中国都是一家一户的,哪有吃什么狗屁食堂。大锅饭,把人吃懒了。前年大炼钢铁,有什么结果,劳命伤财。我们枞阳,要不是调一批人到普济圩去,饿死的人还要多些。听讲,无为饿死许多人。照这样搞下去,遇到大荒年,又要饿死人。”他又吱了一口酒,仍旧吃了一粒花生米。接着说:“你们知道汪山村是怎么来的吗?”
$ s6 \1 e) K& Q  “不知道。”大家异口同声回答,连大娘也不例外,可见,这个问题他以前从未说过。$ A" Z" L/ |+ @' ^5 h
  “我告诉你们,在我老老爹爹那一代,姓王的首先来到这里开荒种地,我张家和你生家几乎同时来了。姓王的一姓,人少不成村,所以没名,我们两家来了,就要起个村名,王家先来,要叫王家山,我们两家不同意。后来,老生家的人说,把王字加个三点水吧,一来沾些风水,二来也象征我们一共有三家。大家都同意了。因此,这个村子就叫汪家山。”9 G* u2 U) b/ e  L# k( L6 ]8 c
  老疯子又吱了一口酒,吃了两粒花生米。抹抹嘴巴说:“我们三家,就象兄弟一样,抱成团,共同防止外村人的欺负。”他又专向我姆妈说:“大嫂子,你可知道啊,我们汪家山,三家是瓮缸栽藕,一坛青(谐音亲。)。我和生大哥,实际上是表兄弟关系。老生的妹子,就把了王家。你家三娘,就是王家姑娘,可惜死得早。”
) P+ K9 O, ~* X) S+ }# ^& l. C% d6 F  老疯子再吱一口酒,又说到打飞机了······! M" ~  J0 p# ^! }/ k+ J& n
  这时,大家已经吃饱。大娘打断老疯子的话。平子把口琴还给了我。姆妈拉着我,向他家告辞。3 ?) V6 v# a6 _9 V! l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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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b& G- d7 ^  d   一辞瓦屋住茅屋,茅屋居来遇好邻。
* e# c( R/ Z; ^% t   两小相嬉能共枕,无猜无想看霞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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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5 19:53:39 | 显示全部楼层
六   东乡武术                                  % i) b1 s- w: W" K#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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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江月' a, i3 E9 b9 x5 S1 g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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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点东乡细雨,明清每打江湖。当年名教镇东徐,今日凄凉南浦。 * P% Q% b* d5 S; ~  U9 S, p. M
  莫恨青芽未吐,且将武术重扶。扁担板凳见功夫,尚武精神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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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Z" x( p2 A) K8 j  下了几天大雪,天气很泠,我家草屋檐上,挂着一排冰琉璃,大的有一尺多长,碗口粗细,煞是好看。门前的雪,厚处也有一尺多深。象我这般大的孩子,根本出不了门。有诗曰:, R. y  ^1 F6 ~8 [
  千里江河流水冻,一堤杨柳鬓霜飞。- g, ~# o- R* M% ^( z. R. {5 M+ P
  漫天白絮翩翩舞,遍地狂风猎猎吹。- k& @# T! S/ c/ m( J7 @. i
  梨梦迎春描素蕊,山魂忆月吐银辉。
0 J  F% a1 f9 Y6 J& C7 m( D  神州无限隆冬意,欲解严寒可问梅。
1 Q9 I  T& \; u6 w  上午,桃子姐想我,吵着要老疯子把我接去。因此,我被老疯子抱到他家。她家自己烧锅,能撤火(把锅底下的灶火,用火钳夹到火坛或火钵里。)大娘带着平杏坐在火桶里,纳着鞋底。平子抱着小火球(即火坛)坐在小椅子上。而桃子姐在桌子上写作业。她一见到我,连忙放下笔,收起书包。说:“作业我晚上写了,我要和小宝玩。”; c& N0 ]. B' |
  平子也跟着我们,来到大天屋。桃子姐在地上画了田,教我跳田。可是我太小,步骤倒是学会了,但是跳不远,一跳就踩线。田都被她买光了。平子也跟着乱跳,大家一点也不觉得冷。桃子老是赢,也觉得没味,就教我们顺口溜:
6 L; c1 d5 x1 R5 l- W- e  一只青蛙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扑通扑通跳下水。
9 a( P: g% W4 t  P4 @+ E  两只青蛙两张嘴,四只眼睛八条腿,扑通扑通跳下水。
0 A) l1 d! ^4 e$ t( Q7 d% c1 h  ············- W* Y: M8 @4 @
  十只青蛙十张嘴,二十只眼睛四十条腿,扑通扑通跳下水。; \# K+ s" p6 x, X0 R
  我们一边说,一边跳。
9 h+ T. z8 F9 ]0 t  G  突然,大孬子抱着一个大冰琉璃跑进来。“小宝,好大的冰琉璃!来,一起玩。”
  U% `- S" J/ R& s* a  一边说,一边用舌头舔着冰琉璃,好像舔着大冰糖似的。我和平山也跟过来舔。这可把桃子姐气坏了,跑过来,猛地夺过冰琉璃,砸到天井池里。“叫你舔,叫你舔。舔个屁去吧!”那冰琉璃被砸断了一小截细尾巴。静静地躺在天井池的泥巴里。无奈地望着天井檐上挂着的小兄弟们。
  q; N8 F3 w, L7 H2 J7 g  s+ h% m  大孬子傻笑着说:“这个多的是,你砸不完的。我还搞去。”* ?6 Y) h2 `) q0 B7 X: p+ A
  “你搞你的,别到我家来。”一边说,一边把大孬子轰跑了。& m' N' I/ z$ N0 L/ @
  
& U3 j. Z& R9 [( u% B  老疯子已经把门外的积雪,铲出一条路来,一直通到我家门口。姆妈踏着木套子(即木屐),也来串门,大娘让她上火桶烘火,两人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谈白。正聊着,王和尚从天井南面过来了。
3 ?( Q; C0 b& o8 C9 D5 D  F  “呵呵,王大队长,你来干嘛?”老疯子不客气地说。' ?$ q: t! C9 E- h
  “哎呀,这个,有事来请示老革命嘛!”. [- M, t; ~- p4 n
  “什么屌事哉?”; x7 u  z( ]* R! l! z4 |
  “这场雪下来,队里也没什么事做了,这个,我想把拳场开出来。”
2 ^/ O, n2 U# Y, D4 v9 p7 w  “好事啊,老传统,不能丢,我支持。”
$ ]" v) ?+ _4 \6 y( t5 ]  “你支持就好,好,这个,那场子就在大天屋了。你朗咯(意思是老人家)要不要露一手。”4 {, t4 S. e( b; o* [4 r
  “在大天屋搞,我同意,要我露一手,免了吧!”7 C. N& u: I8 Z/ g) q2 {6 L
  其实,王和尚比老疯子还大一岁,为了哄老疯子,也称他为老革命或朗咯(即老人家)。而这大天屋也是公产,就因为老疯子平日霸道,要人尊重他。所以,每逢在这里做什么事情,只要和他说一声,他都会同意。如果不和他说,他会干涉的。$ K  J9 U2 [2 R; U
  原来,此地为枞阳东乡,村民尚武,东乡武术,在明清时期,名镇江湖,出过许多武状元。“东乡三十六名教(教师,这是对武功很高,能开场教拳的拳师的称呼。),大战九华花和尚”,“周铁弹飞弹打臬台”,“黄小姑两下苏州报父仇”,“小牯牛力抱水牛”······等故事,家喻户晓。有“文不过西(一说南)乡,武不过东乡”的说法。直到民国后期,东乡武术,渐渐地衰落。即使有高手,也深藏在民间,真人不露相。但村民习武之风一直未绝。东乡武术,以陈湖章、周两家拳为正宗,演变为各家自己的拳法。器械除了传统的以外,还加以农具自创套路。连板凳和椅子都可用作武器。- E6 t' g- Y, j- b1 u7 h* \. ]+ W( F
  汪家山村民,练的是“王家拳”,基本拳法是“小五步”。王和尚自任教师,反正自家教拳,是义务,无须破拳(一场拳学结束后,徒弟可以与师傅比武,如果徒弟胜出,则不教学费,这种形式称为破拳。所以,师傅们都要留一手绝技。)。" Z9 K. o6 A. I5 y1 j9 f% S
  大天屋里的大桌子,被抬到天井池的北面,架在石磨上,一条条板凳,靠墙脚摆放。把天井池南边的场子腾了出来。0 T0 ~4 e6 i5 b( ]6 B0 d- ]2 g
  下午,村里的一群小朋友,早早地赶到大天屋,游戏玩耍,叽叽喳喳。桃子姐带着我和平子,在天井池北边,面南而坐。她背着平子,悄悄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炒米糖递给我,示意我放在口袋里,带回家去吃。我接过糖,正要放进口袋里,却被一只冰冷的手夺去。我猛地回头,却见一个比我稍大的孩子,撒腿就往外跑。桃子姐看得真切,连忙追出去,嘴里骂道:“吃痨的,吃得死的,敢抢我小宝的糖。”
3 D3 x; z# z) y0 O, E* ^  那小孩衣着单薄,在雪地里跑得比猴子还快,一转眼,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桃子姐气得哭叫起来。老疯子抱住桃子姐,连问怎搞的。
/ j5 P  z+ h9 ]1 h0 F  “好吃鬼,吃痨的,吃得死的小果子,把我小宝的糖抢跑了。”
6 o$ |/ m& r) S- O/ q" B# [' J  “算了,算了。小果子家没得吃,让他去吧!”老疯子哄着桃子姐。
$ u& r0 Y' q9 s) T  u- h1 t  “我不干嘛,就不干嘛,小宝冇糖了,我就要·····”桃子姐抹着眼泪,吸着鼻子,真个是梨花一枝春带雨了。
% X- A( u, \3 r) U: A/ I! V  “呀哟!不就两块糖嘛,来,来,我抓几块给你。”
+ l; O* d+ {6 u1 d  平子一听说抓糖,慌忙赶过来说:“我也要,我也要。”
. `- j" j2 b& i2 y9 x( ~, j  老疯子抓了六块炒米糖出来,分给我们,每人两块。6 |3 ^4 E' m6 s1 F3 [* t
  那边的锣鼓响了,只见张阉(音jiān)猪的先站出来说话:“各位叔侄大爷,大家好,啊,汪家山的拳场,今天开学了。前几年,啊,大家都知道,大荒年,饭都吃不饱。把这个老传统,啊,丢了几年。啊,今年呢,啊,几个年轻人,提出要学拳,啊,好事,所以,我们几个老哥们一商议,啊,就同意了,特别是,啊,老革命,啊,他也支持,啊,所以,啊,今天就开始,以后啊,还和以前一样,五年一场学。这堂学的师傅,是王队长,啊,当然啊,其他会武的长辈,啊啊,要一起协助。学徒名单,啊,我报一下。生力青,张平义,张平宝,王五一,王五二,其他年纪小一些的,啊,下一场再学,喜欢的,啊,可以在场边自练,啊,现在,由徒弟向师傅敬茶。”
0 A3 @4 i/ v8 K( }" ?% O  这张阉猪的,就是我大姑爷,在左岗公社农技站工作,负责阉猪,给猪打针什么的。拿的是国家工资。张平义就是他的儿子。在徒弟中间,年龄最长。
9 @0 M* [$ y* [3 E+ B  这时,锣鼓又响了,王和尚坐在太师椅子上,由刚才宣布的徒弟,依次跪着敬茶,每位徒弟敬的茶,王和尚只呷一口。
9 y, R$ f' w: }  敬茶仪式完毕后,王和尚叫人搬开太师椅,站在中央,双手抱拳说道:“各位叔侄大爷,你们好,这个,我呢,虽然是师傅,这个,不那么称职,这个,按理,由老生大哥来教,这个,他现在还没回来,这个,家盛兄(阉猪的),在街上工作,今天开场,是我叫人把他请家来的。还有三驮子,他是真人不露相,这个习惯了,是请不动他的。这个,没办法,把我赶上架了。这个,师傅领进门,修心在个人。这个要靠自己,这个,勤学苦练。今年,这个,主要有三项,一是扎马步,这个是基本功,不要怕麻烦,要吃得苦,耐得劳。二是这个,教练小五步。我王家这个小五步,这个,小五步,在这一方,是很有名的。三就是,这个,我教一套霸王棍。这个,我讲完了。”
: Z7 f9 c1 n0 Q7 f9 o  锣鼓又响了,只见,王和尚脱掉外衣,就在当中示范起来。小五步,东西南北,上下腾挪,有招有势。霸王棍,指东打西,向前戳后,呼呼生风。
9 Q9 I8 `: h6 J0 K8 l- V) G9 b& i$ a  这边,老疯子对我姆妈说:“他(指王和尚),不嚇屌(不行的意思),他和生大哥,三驮子,阉猪的是一堂学的,就他最孬。生大哥厉害也,过去,在江南挑扁担桃子,曾挑过两个榨的籽,起码有四五百斤。那,三四个人是搞不倒他的,大哥的狮子回(是一种斗狮表演武术)打得特别好,人家村子要来舞狮子灯,都要请他打狮子回。哎,这些年,他们自己也不怎么练了,不行了。”他呷了一口茶又说:“你生家祖上,出了个生铁头,是三十六名教之一,他的头能顶起三百多斤的大地氹,三十六名教打九华山时,那天台寺的大铁门,就是他用头撞开的。”他又说起王和尚来:“王和尚水性好,跟我有得比,他的老婆就是他从水里捞来的。”! J/ R6 c6 I0 R
  “这个我还没听讲,水里还能捞个老婆。”姆妈十分好奇。9 ^. q6 W, {' f0 ]
  老疯子牵牵姆妈衣拐,示意她到家里说话。姆妈就跟着去了。" g/ L/ r/ t# H; Y/ {6 o  _' N
  “他老婆是江南的,还是大地主家小姐,在家偷人,带了肚子,被人向族长告了,按族规,要沉猪笼,正巧,那时王和尚和生大哥一班,都在江南挑扁担挑子。被王和尚碰到,王和尚就想要那个女的,人漂亮哉,那个男人不爱漂亮女的; W7 u, W& c% z/ S7 m: P
  哟,那天,王和尚也不做挑夫了,他用挣的挑工钱,买了一把小斧子,跟着那班去沉猪笼的人,到了江边,事先躲在芦柴窠里,那边猪笼一入水,他一个猛子扎下去,在水里把猪笼砍开,将人救到芦柴窠里。第二天,就把她带回家,那女的小产了,又浸了水,跟了王和尚,就不能生育了。”
, X+ ~2 c) y' [  大天屋这边,王和尚与阉猪的在指导徒弟练武,那几个稍小点的孩子,也在旁边模仿。大孬子也在跟着比划。
8 F" x; x8 y, k  再说小果子,吃完抢去的炒米糖,又混进人群中,被桃子姐发现,悄悄地从后面一把逮住,揪住耳朵,敲(方言读kè)了一爆粟子,痛得他“啊呦,我娭毑”地直叫唤。桃子姐又把他拉到我的跟前,要我打他,我从未打过人,不敢打,桃子姐非要我打,我只好用手掌心,在小果子头上,轻轻碰了一下。“你咋这么孬,打人都打不来,看我的。”她又在小果子头上敲了一爆粟,并问道:“你以后,可敢抢小宝吃的了?”6 m( R: Y+ k! G5 a9 l9 `
  小果子用手摸着被敲的头,抖抖的说:“啊哟,我娭毑。我再也不敢了,好桃子,你放我这一回吧!”
) ]1 `  {, r, U  “谅你也不敢,下次要是被我捉到一回,我把你打狠狠的。”7 X9 ]4 H' x* P% N. n8 Z# k
  小果子灰溜溜地跑了。其实,小果子和桃子姐是同年的。因为继父带他不好,常把他的饭食夺走,给自己亲生的孩子吃,所以常常挨饿。长得黄皮骨瘦,怎么能打得过桃子姐。; n) Q+ u, _- n2 B8 ^
  此后,每天下午,基本上都来看打拳。小朋友们,蹦蹦跳跳,他们一点也不觉得冷。
$ ~) T3 P- J% [. a  每天开场时,都有人把守门庭,不许外村人进入,本村张寡妇的儿子大狗,今年也十五岁,很想跟着学,由于他大大是外村招亲来的,照样被排除在外。这种尚武精神,为汪家山赢得了尊严,远近村庄,无论大小,也不敢随意欺负汪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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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W% R" @/ M4 q5 \2 M# n$ ]  少年习武为强身,童叟无欺大德真。
1 ~  W/ K4 g1 j- ]  恶虎若来持棒打,教它也著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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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4 06:24:0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天天快乐 于 2016-12-14 06:25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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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D7 W; F* ]+ K3 |       七 王和尚! W/ i, e$ `2 j; t8 [3 o9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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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乡民歌:手扶拦杆
# h. c  j$ a/ W- V( n, R& ~8 y  手扶拦杆口叹一声啰,干妹妹有言,哥哥你记在心啰。一路鲜花,你别采哟,行船跑马你要小心。干那哥子哎,谁是你的同心合意的人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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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和尚每天都到场,辅导徒弟们练武。开始,在场的时间长些,后来,他只指导个把小时,自己就离开,让徒弟们自练。每场时间大约四小时左右。
" Z) k; v5 G" U4 E* i* ?  早在解放前,这王和尚还是单身的时候,和堂兄王石匠家里的(老婆的一种称呼)有染。那王五二便是他的孩子,现在家庭稳定了,自己没个一男半女。就想把儿子认回来。这事虽然有些人猜疑,但碍于村子的团结和人情面子,始终无人说破,他自己,更了不敢当众承认,一直闷在肚里。- b# o$ n5 Y( m! j) `
  王石匠现有四男二女,家在村西高塘边上。再向西,就是坡上的马路。这天下午,王和尚给徒弟们指导了一番,便捧个茶杯,直接来到王石匠家,王石匠正在打草鞋。一见王和尚,连忙起身招呼。两人分坐到大桌的两旁。
3 p; d! x( N9 ^& N  “王队长来,有什么好事哉?”王石匠先开口问话。
, _+ M+ W. ^- j  王和尚眯了眯小眼睛,咂咂嘴巴,然后开言道:“这事吧!我想了好多年,原指望,我家里的能生个小伢,这个,谁知这么多年,还真的不生了。前几年吧!大荒,又是大炼钢铁什么的,四处奔波,这个,一直没有提起。”王和尚喝了口茶,望着王石匠,正要接着说,就被王石匠打断了。
9 m7 {" q3 A' j6 C$ q, z  “你就直接说吧!”因为王石匠知道,他要说什么。因为五二子,长得不象自己,作为男人,他早已感觉到了,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也就搁在心里。一听王和尚说,家里的不能生育之类的话,就识破他那花花肠子。
. M4 {& [# e" S& _, ?' L  “那我就说了,你家吧,这个吧!孩子也多,小二子,这个,十七了吧?!这个,你大的马上就要成家了,小二子,这个,也跟着来了。这个,娶亲分家,也是一大负担。这个,你把小二子过继给我吧!”
7 Q$ T! F9 |1 M: j: n' M' U  王石匠正中下怀,这种话,他只能让王石匠自己说,他不可能直接把小二子送给他。王和尚说的,也符合族规祖训。于是说:“你提出的,那不是一句话,可是小二子,我毕竟养他这么大,从感情上,真是舍不得。也不能随随(方言音qì)便便地,就把小二子送到你家去吧!”
5 Z* r1 J2 p8 i# T  王和尚心领神会,很客气地说:“那是,那是,我做的,一定让你看得过去,这个,以后,我不会亏待你家的。”王和尚喝了口茶,又小声地说:“今晚,我要到大宋庄去开会,这个,可能是讨论拆队,这个,和分田地的事。这个,也可能要分点自留地了。”! P, z! I3 ]# E/ H+ q! H
  “如果真的分自留地,量地时,你要关照点哦。”
6 q. }7 o0 G  p) Z' ^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王和尚连连点头。
# [9 `1 C6 J( W2 U  H  于是,两家约定,腊月十八过门,今天是十四,离十八还有几天,正好可以做五二的思想工作。% H+ D; ?% q8 `/ C' M( Q/ Y4 q
  王和尚离开石匠家,一想,今晚有会,那骚瘾又犯了,原来,范圩有个王八头子(王八,指妻子偷人的男人。)姓左,是个二货头。家就在马路边上。老婆是用妹妹(音:tiǎo,换的意思。)来的。这女人,长得还不丑,嫌弃丈夫二,就与野男人乱搞关系。由于搞的人太多,有个白讲(有幽讽的意思)的人说:“她啊,如果把睏过男人的屌割下来,足足一大鼓箩。”,因此。人称“一鼓箩。”王和尚也在数。他想趁今晚开会,回来时搞她一下。这样想着,觉得有必要先知会一声。他信步走上坡,再往北走,不到一百米,就来到王八头子家。正好王八头子不在家。他直接了当地对一鼓箩说:“晚上,我有会,回来时我俩来一下子,你别早早上床噢!”
/ Y0 C2 B. P: Y9 j% D  “你个野和尚,别寡手(意即空手。)人来也。”一鼓箩笑嘻嘻地说。
) h7 \( \& ~9 p6 z) e( g  王和尚也嘻笑了一下。就出门走了。* q# J7 R" D. R) g: _7 z+ g
  说起来,这一鼓箩,也是个命苦的女子。她今年三十出点头,已经有四个孩子了。丈夫是二货,不能养活家小,她不得以,也算是卖身吧!才做这些营生。她做姑娘时,有一个相好的,当兵去了,答应回来娶她。可是,父亲为了给弟弟娶亲,非要她嫁给这个二货。所以,她被迫挑亲,也就破罐子破摔了。只要男人带三个鸡蛋,两块钱,一条鱼,至少半斤黄豆来,她也陪男人睏觉(音gào)。有时候,她也恨自己,为什么堕落如此,惹得人家叫她“一鼓箩”。她也曾想过收敛,可是当男人带着东西来时,她又忍不住。听到别人背后叫她雅号时,她也佯装没听见。她睏野男人,是有选择的,那些和他男人一样二的,甭想上门。大宋庄有个寡汉头子,又麻又癞。也想追她。她戏谑地说:“你拿一百块来,老娘就输个下气。”谁知,那个寡汉头子,竟然节衣缩食,整整五年,终于攒下一百块。睏了她一回。仅仅一回而已。2 [) K- a9 N6 I% X: S. G
  再说王石匠,等王和尚走后,就和老婆说:“你到大天屋,把小二子叫回来,冇日子了,必须和他说好。他要是不干,这事就在你身上了。啊。”这王大娘二话没说。就去把正在练功的小二子,叫回家来。小二子在水缸里舀了一瓢水,一口气喝完。说:“把我叫回来做么事哉?”
$ {  t  P% i, p+ v  “小二喳,刚才,你和尚大爷来求我,说没人继承香火,要收你为继子,腊月十八办手续过门。我和你娭毑都同意了,你就到他家过好日子去吧,我家人口多,穷够了。”
0 x+ w% Y, S4 q; g6 F, x  |  “金家,银家,抵不上我的穷家,我不干。”
& _% L2 O6 ]7 K, B  “怎么,大了,不听话了?”% I. [; i$ \: X2 `5 O7 W2 f
  “弟兄四个,为什么我去,我大了,能够干活报答你二老了。凭什么我去。那和尚想的倒美。”
6 ]- j  q) ~7 T0 P/ L) N+ q  “人家看上你了,再说,你和你大哥,两头亲都要说了,这年头,我有多少钱给你们俩娶亲。你去吧,说不定,你和尚大爷把你老婆都说好了。”
0 q7 B1 P7 u; K4 H' M$ i  “不干,就是不干,你们怎不能把我绑去吧!”; b* w6 L$ W# N6 D" i( h: @- W  w2 {
  王石匠见说不动他,示意王大娘。王大娘点头。王石匠借故出去了。( p  z7 o, M. p8 R1 o
  这边,王大娘把小二子,叫到房里。小二子莫明其妙,不知道娭毑又要说出什么话来。心想,大大都说不动我,你也甭想说动我。% f9 p% Q5 P9 Q3 j3 M; E
  王大娘话语未开,先抹起眼泪来。
6 \" ]8 t. Z4 x6 C3 Y, O  “娭毑,怎么搞的,有话就直说嘛,哭了叫人难过。”4 a& v7 r! T  G4 k- r- s4 ]. f7 k
  “儿啊!”王大娘把王和尚怎样硬来,怎么伤害自己的过程和盘托出。(这里,王大娘却说了谎,她倒是半推半就的。那时,她真的喜欢王和尚。)
; A" ]! ^' }6 u3 P- ~5 {  小二子听到这里,只说了声:“让我好好想想。”就径自出门走了。* R" f4 d  D# T* C/ w
  小二子漫无目标地走在马路上,也不知往哪头走,忽见路边的松树林,才知道是村南的大朱庄。他索性走进树林,坐在一棵树下。
$ L) b, S4 c3 y2 G  @- Z6 Q  王和尚,他的师傅,他的队长,他不愿意想,他的那个,反正,此时的王和尚在他眼里,变得狰狞可怕,他幻想着,他怎样地强暴她娭毑。而她娭毑又是怎样无奈地呻吟着。他狠狠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紧咬着牙,他很想大哭一场,又怕被人听见。他眼前模糊了,仿佛有许多人在问他:“你是哪家儿子?”他双手捂住耳朵,耳内嗡嗡作响。  i8 Q) `9 x: ]+ C4 Y! r$ p' U; Q
  这场雪,还没有化尽,身边草地上,白一片,枯一片。这风,好象和他作对似地。突然就呼呼地刮起来。吹得小树林呜呜地响个不停。把枝条上的残雪,摇落在他的头上,身上。他打了个冷颤。
  @& }; \/ b1 b3 s4 q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觉得脸上又发烧,随手抓了把残雪,在脸上擦了几把。头脑好象又冷静了些。他卷起袖子,望着自己的双手。青筋暴起,这里面流淌的,是那王和尚的血。这是不能以他的意志而改变的。所以,王和尚要他,也是合情合理的。他恨王和尚,为什么不趁他年幼时领过去,那这一切,就早过去了。
" C' i7 F' F  |& [  他拍拍自己的头,他问老天:“这一切,怎么就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呢?怎么就不是小四子,或者大妹呢?”是大妹最好,过两年就能嫁人,嫁了人啥事都完了。可惜,这也是不能随心而变的。
9 ?7 R( H  Z9 l& V" {8 s' p; ^  他又想起王石匠,这些年,再苦,再穷,始终没有把他当外人。辛辛苦苦地把他拉扯大。虽然没给念书,可大哥大妹也没念啊。人家哥哥喜欢欺负弟弟,可大哥从来都没打过他。做事总是抢在前,不让他受累。( `; D) A, a# @: J
  娭毑,娭毑,他又气她,又可怜她,毕竟是女人,农村女人受欺负,是经常的事。同时,他又为她庆幸,她有个好丈夫。4 N3 n' h+ [2 \$ Z) w! a
  “小二子哎”,“二子哎”,一声声呼唤,传到他的耳内,他这才觉得,天已经黑了。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懒懒地往回走着。
6 P* L3 e+ |, t, }( f  刚到村口,就碰到他娭毑。他没好气地说:“叫什么东西,叫啊!怕人不知道是吧!”他娭毑也不敢回嘴。跟着他回家了。
% Q) X9 }( q) I3 ]0 |: d3 k  进门后,王石匠问:“怎么样啊?”
1 j, \# |; x5 F0 d  E2 O  他轻轻地说:“就那样呗。”也不吃晚饭,就上床去了。
' W) {  S5 J+ Z+ }: F  五一子见状,就问王石匠怎么啦。王石匠说:“你和尚大爷,要我把小二子过继给他,我和你妈都答应了。小二子不大愿意。在生气吧!”
- x. L7 ?' V3 z7 j5 n" h9 m  五一子“哦”了一声,来到小二子床边说:“二子,我看,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又不离村,也不改姓,只是个名义,咱们还是好兄弟。他那边比我家好。你就依了大大吧!”, d6 z* `" M* C, L& B8 n+ v5 S
  “换你去,你干吗?你是怕我分了你的房子吧!”+ D* j& a0 O- p( f9 Y
  “和尚大爷不要我,要我,我就去。这几分之几的房子,我才不稀罕呢,全给你。哈哈哈···”' g2 B" v2 ~# y# s  \. e
  小二子紧紧抓住大哥的手腕,“你就会唱洋腔。”
* N4 }  M& P. j  “好了,我把你的那份饭端来,你就在床上吃吧!”
0 E% r3 t& y- q& z! B  小二子点点头。& x6 J: r+ u" H
  再说王和尚,心里有只小猫在抓痒,巴不得会议早点结束。好不容易熬到九点多钟。一路小跑,赶到一鼓箩家,见堂行灯还是亮的,他睁大那双小眼睛,向四周望了望,见范圩的队长过来了,慌忙缩到屋后躲起来,不大一会,那队长就过去了。他还不放心,再向四周望了望,确信无人,就走到门前,敲了三下门。自己退到屋垛处。只见屋内的灯熄了,一鼓箩抱着破麻袋,悄悄地带上门。王和尚跟了过来,两人来到屋后披杉(利用正屋作为一方墙,按正屋倾斜度顺搭的小棚屋叫披杉)内。这里是放柴伙的,虽然天黑,但一鼓箩是熟路。只见她麻利地把破麻袋铺在草上。自己坐下,那王和尚按捺不住,上来就要脱衣。
( r9 t7 f! V- u: N% J* k  “死和尚,急什么,带点礼了吗?”& T7 i0 {: |8 H  M9 K& ~: g
  王和尚塞给她两块钱。一鼓箩一手抓住,揣到荷包里。喘着气说:“别急,慢慢地,把老娘多摸会儿。”
* o( _  {$ s4 p; a8 j  王和尚一边摸着,一边说:“哪个小子是我的。”
# E+ q3 ^7 g2 B6 H* V% }: B2 H  “不要脸,都是你的,让你领回家,你敢吗?”2 t2 e) V4 \4 d; b, Q, o1 ]
  “不敢,不敢,等他们大了,你告诉他们就行了,嘻嘻”
+ F; }1 D7 O# B; E! K4 b  两人云里雾里。8 s0 b% p( Z) e& g! [* V; p
  巫云送雨润梨花,粉蕊含香灿若霞。
7 v$ A/ L& G+ V5 t4 ~" Q  一阵风流春色好,消魂蝴蝶欲心麻。/ K7 O& P, J8 e. T
  转眼到了腊月十八。王和尚起得很早,他先是上街,称了一刀肉,两条方片糕,一斤红糖。两具挂面。这是给王石匠准备的礼物。另又称了一斤肉,一厢豆腐和一筒豆腐干。半斤水果糖。最后还买了香竹纸码(祭祀用品统称。)。特地还买了一包纸烟。回来后,胡乱吃点饭,马不停蹄,把礼物放在腰篮里。王和尚在普济圩干了两年队长,腰里有些积蓄。为了捞回自己的儿子,他舍得花钱,包了个百元大红包,夹在两条方片糕当中。他很得意地拎着腰篮,进了王石匠家。
- M: u- R1 Q  u; H* V  王石匠接过腰篮,吩咐小二子倒茶招待,自己把腰篮拎到房里,仔细地验了一下。当他打开百元大红包时,不禁轻轻地“啊”一声。六张褐五元,二十张绿三元,十张红一元。整整一百元。他抖抖地把红包放到小罐里,抓了几个碎瓦片,放在红包上。
3 u5 \3 `2 i2 O8 `" H! K' V0 E  王石匠出了房门,便客气地说:“哎呀,老大呀,何必这么多礼呢!”并把自己的黄烟袋递过去。& S9 J$ G7 x( y4 D+ v
  “应该的,应该的。来,抽这个。”王和尚推开烟袋,从荷包里掏出纸烟,抽出一根递过去,自己也叨上一根。小二子过来,帮二人点上火。
+ T% B  R2 W$ ?1 ?- w; g: |  王和尚猛吸了一口,喷出长长的烟柱,开口道:“我去找老先生,写个纸笔。你带小二子,先到我家去喝茶。上午,在我大大坟前烧个纸。中饭就在我那边吃了,我还找几个人陪着。”- j0 {5 D+ M) G* W: `
  老先生,本是个游方郎中。三十多年前,来到汪家山。当时,村里有许多人生病,都被老先生治好了。经乡亲们竭力挽留,他就落户在汪家山。他说自己姓龚,其他的什么也没说,起先,人们叫他老龚,后来,又叫他老先生,因他写得一手好字,精通各种文书字据,确实是乡亲们的好帮手。只见他,白胡子齐胸,头发全无,天顶光亮。双手和脸上,布满黝黑的老年斑。他身着便装黑布大褂。腰板笔挺,走路时,两腿直迈。据小辫子说,老先生至少比他大三十岁以上,而小辫子今年六十有三,因此可推出,老先生将近百岁高龄。
8 D0 C, s/ M1 x: v3 Q5 X9 f- Q+ g  老先生就住在底下塘边的东侧,一间破草屋,墙是以黄土为材料,用打墙板筑成的。面积也就十平方左右。你若因外表的破旧而瞧不起它,那你就大错特错了。首先,这土墙有一尺多厚,筑得结实。令你想不到的是,内外大相径庭。走进草屋内,墙壁被石灰粉刷得雪白,上头席了天花吊顶,一床,一桌,一椅,一长凳,一书橱。东面墙上贴一幅自书中堂,上书老杜诗句:“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两边是自撰自书对联:上联野鹤从容立;下联闲云自在飘。横披宁静致远。
- j2 p1 ^+ P* B4 D0 ]+ X- m  书桌临窗,横摆在南墙,上有文房四宝。大笔斗里,插着几支毛笔,有大有小。书橱就立在东南壁角处,里面装满了书籍。床后挂着花布帘,与北墙隔成一个小室,摆放着许多中药材。这些药材,大都是自己采的,为此,他每年都要上一次九华山。哪怕是如今,近百高龄。' f( u9 V$ Z" ], U: k! I9 P' g3 b
  这间屋里,没有锅灶,锅灶在西边披杉里,与此屋不相通。6 F) I) {0 r8 n; l+ e$ S' L
  老先生被王和尚请到家里,王石匠带着小二子,已经坐在桌旁喝茶了。小二子穿着王和尚给他刚做的新衣裳,格外精神。两人一见老先生,都站起来寒暄,纷纷请老先生上座。
, T6 U* J8 F5 }0 N; e. j8 {  老先生在上首落座,先拿出自带的茶杯,再拿出文房三宝:笔,墨和砚。而那纸则是王和尚准备好的黄表纸。这边,小二子已经给老先生的茶杯里倒满了水。又用小杯子取了些冷水,倒在砚池里,自觉地磨起来。
8 h3 ?) l& j1 ^1 g+ R. h  g  老先生一面喝茶,一面问王石匠:“你们都商量好啦?”
, C/ A% S9 D; l& h& a+ x0 s: J  “都商量好了。”和尚与石匠同时应着。9 O1 G7 w% l. ]' j7 t3 @
  小二子把墨磨好,拿来让老先生试试。老先生拿下小毛笔,伸到嘴边呵呵气。然后在砚池里掭了掭。在纸上试写了一笔,点点头说:“好小子,是真心,一次3 f& R! P+ ]2 G/ ]8 ^/ F* B
  就磨得这么浓。”
% p! a/ r; Y3 w# g! `7 v  王和尚把纸铺好,老先生一笔一划地写起来,那蝇头小楷,煞是漂亮。全文如下:5 n+ q9 }+ ^( \% Y5 O3 p8 e
  立嗣纸笔8 |, h9 W  Z9 w3 w1 E) S
  兹有族人王东民,年长无嗣,族弟王东富,愿将次子王五二,过继于东民为子,以承香火。自今日始,东民五二,是为父子,他人不得干涉。五二亲事,东
* S5 ^$ Z- s. v+ V. i  S) p9 L  民操办,东民家产,五二继之,二老送终,五二奉之。立此字据,两家共守,永不反悔。: t# c% E# @! R$ h2 e' o4 u9 a
  此呈:王家祖宗灵前# ?! @% Y& s. l' K- q  w
  立据人:王东民王东富王五二
8 l8 v2 Z) G5 w. n  庚子年腊月十八日立
. j. g' ^5 Z8 w4 [& D4 j  (最后的名字,老先生是竖写的,东民,东富并列在上,五二的名字排在下面的。)" U+ I7 N$ w3 ?0 h
  老先生写好后,一边念,一边解释。三人点头称是。最后,王和尚又拿出一张同样大的红纸,让老先生把黄纸上的内容,又誊写了一张,署名的人,都按了手印。由王和尚自己收藏。
$ `, J# x# Y* z. I8 W1 j9 m2 w  锅屋里,大娭毑喊话了,“可有搞好哉,好了就上坟吧,早去早回。”. O! D# U5 j) T" k" |# g0 Z
  王和尚说:“好啦。”说完就到锅屋里,拎出个大腰篮,里面摆好了碗头饭菜,香竹纸码。又对老先生说:“你老坐着喝茶,别走,噢!这个,就在我家吃中饭。”
4 H+ x6 m: ~: ]+ j* b# F  于是,王和尚,王石匠及小二子,三人一行,往将军洼方向走去。来到王和尚大大的坟前。摆上三只酒杯,三双筷子,三小碗饭,三小碗菜(鱼,肉,豆干)。王和尚往酒杯里斟满酒。点着表纸,泥香,火苗闪闪地燃着,缕缕青烟向空中弥漫。最后,把老先生写的立嗣纸笔,也放进火里烧了。等炮竹响起时,三人跪下磕头,王和尚口中念道:“大大,娭毑,不孝儿子,带着您的孙子,来给你们烧香磕头了,烧给你们的纸笔,你们要收好。以后清明冬至,年年如此。愿大大,娭毑保佑。”说完,将三杯酒洒在坟前,收好祭品。一行三人,回得家来。( N. c, @' `7 z* b8 T% ~6 _: M" \
  路上,小二子仔细看了看王和尚和王石匠。觉得自己长得和他俩都不象,而象自己的舅舅。他心里暗自庆幸,幸亏长得不象和尚,若那样,别人怎么看他。
* Q6 G8 D, b/ T& G2 N  王和尚吩咐五二:“你把小辫子,生大姆妈,老疯子叫来吃中饭,这个,你别忘了,叫生大姆妈把小宝带来。”小二子点头答应。
0 `# L% k9 x: I  }. A0 O  X4 J4 |  小辫子脑后拖一条约五寸长的细辫子,是阉猪的大大,是汪家山辈份最大的男人。当着他面,大多数人叫他小爹爹。他和老疯子都住在四合院,小二子不出天井屋,就把他俩请来了。然后,经老疯子家,出了四合院,来到我家,叫道:“大姆妈,把小宝带到我家吃中饭去。”9 F4 G  l& U+ }
  “有什么好事哉?这么客气!我就不去了吧!”姆妈谦让着。  y% _; C3 B1 ?( [' ~
  “去哉,去哉,去了自然知道。”小二子不知怎么说这事,就这样回答问话。不由分说,抱起我就走。姆妈理了理头发,也跟着来了。( z' {2 Y% X  L7 I
  到了大天屋,他们已经坐好了,上横:老先生,小辫子;上横的右侧为大边,老疯子坐在那里;上横的左侧,王和尚,王石匠;上横的对面是下横,还无人入座。他们一见我姆妈来了,都说请坐,姆妈带我坐在下横,王和尚说,你坐大边去,让小宝坐在这里,姆妈说:“别客气,我就坐在这里,是一样的。”6 {2 K' b" t$ a% J8 r( E/ B; r% i" \
  大娭毑连忙来拉,姆妈客套了一番,不得已坐到了老疯子那边,老疯子还要把我姆妈往上横这边推,姆妈就是不同意。还是坐在了下首。五二子和我坐在下横,执壶斟酒。而大姆妈则没有上桌。
; S4 Z5 O. _0 B' y# C; b7 n1 Z9 y  老先生不喝酒,不吃荤。全村人都知道了。所以,他以茶代酒,大娭毑特地给他备一碗素菜,放在他前面。$ @2 R+ G1 |% @8 H2 q" n6 Y7 Z
  王和尚站起来,举起酒杯说:“今天,小二子过继到我家,我呢,这个,保证亏不了他。”说到这里,他又对石匠笑笑,继续说:“肯定比你家好些,噢!这个,这里有老先生,小爹爹,老革命,生大姆妈。你们可以见证。来,先共同干一杯。”大家齐声道贺。一饮而尽。接着,王和尚和小二子轮流一一地敬酒。······8 }) J) `+ C- f# \& u9 y
  饭后,大娭毑抓了许多炒米糖,让我带回家吃。当晚,小二子就在王和尚为他准备的新房间里歇了。
8 `4 o* u4 a8 Z3 M. v  真个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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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24 21:00:52 | 显示全部楼层
                          八 小爷回家   $ ]5 d" t9 M1 D" P4 E# Y5 |
4 n# s* D3 u$ n# W

9 p$ T" H2 Z4 S  M* S4 u2 l' l五原春色归来迟,二月垂杨未挂丝。
% ?' T/ Q5 O/ C2 b/ O  B+ y3 B只今河畔冰开日,正是长安花落时。(唐·张敬忠)' |! v2 W; S9 B. Y; F* N" i! f, p- X
  * W4 Z1 u0 O5 _6 w* E
    自从那天见过老先生,那又白又长的胡子,在我眼里很神奇,象是画里的神仙。所以,我很想再看看他。可是,我一个人又不敢去,奶奶说人可以老成精怪。他也有可能是精怪呢!这样想着,就去找桃子姐姐,她胆子大。
3 G5 @8 J" w5 N2 O" I  我和桃子姐,来到老先生家门口,我不敢进去。
$ |) z) }! S. a. D: `  “你就芝麻大个胆,还想来玩。看我的。”一边说,一边跑进门里,对老先生说:“老先生,生小宝想到你家来玩。”
2 R- Y" }/ I9 u$ ~" m) l  “哦,是小宝啊,来,进来。”8 ^5 \2 H3 T7 X9 E* V6 S' ?
  我听见老先生叫我进去,怯生生地进了门。老先生摘下眼镜,转过身来。& C, M, Y- P5 _& B
  “小宝啊,你怕我吧?”老先生把我拉到身边,拍着我的头问。
: P! P( S4 j6 s- P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望着他。
+ D; b. W+ ~; u+ F9 Y9 i3 M  “哦,我从你眼睛里看得出,你有点怕,是吧?”# r+ a* n. i& h* m
  看来是瞒不过他的,我点点头。
% C& }) }  n* O5 ~4 r8 L  “别怕,老先生不吃人。老先生教你念书,好不好?”没等我回答,桃子姐就叫道“好的,好的。”我也点了点头。只听老先生念道:“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老先生停下来问:5 ~; _% g4 J9 a5 Q% i
  “刚才我念的,你记得吗?”: D! i4 i0 p% W. x0 j2 a) t; G
  我脱口而出:“记得。”
& G+ e& p3 T6 L! Z  “小宝吹牛,我都不记得,就一遍,你记得吗?”
6 ?5 i: b; N- c& x; g  “桃子别做声,让小宝念一遍。”
9 K0 J/ U0 @  ~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我清清楚楚地念了一遍。1 y& x0 M) X8 b
  “小宝真厉害。”桃子对我竖起大拇指。4 C; z% E. p3 c3 w# a
  老先生又拍拍我的头说:“孺子可教也。要你姆妈给你念书。”" Z8 \2 P8 q: j) s* B7 Y
  桃子姐觉得这里没得玩头。也许她没有背出“鹅,鹅,鹅”,怕老先生讲她什么的。她一把拉住我就走。说:“这里不好耍,我俩动对角棋去。”路上我对桃子姐说:“我连普济圩的牛叔叔都不怕,不晓得怎搞的,我就有点点怕老先生。”
0 c4 |! K( j6 }6 P; V- ~! \. b  冬夜,屋内很静,很静。草屋外的风,越发疯狂,呜呜地叫个不停。把地吹得光滑,把水吹得冰封,把天吹得寒彻,把九桠神枫上的残叶,吹得干干净净。风似乎不想放过茅草屋,沿着墙壁飞旋,欲将整个屋顶掀掉。这样的冬夜,若有人走在路上,那是一种怎样的煎熬。
2 J9 |! H9 P) Q: H# y* s9 [! H5 {  我被那枯燥无味的呜呜声催眠了,正当我在欣赏“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的一大群鹅时。却被姆妈摇醒了。* i" x- ~% J2 ^- @, S
  我看见,姆妈在穿衣服,为什么刚刚睡下,又要急急起床?原来外面传来敲门声。我想,姆妈把我摇醒,是为了壮胆吧。只听姆妈说:“你是谁?”( g( o& f1 }) v. X. G: ~
  “我是老小哦,你是谁?”& }. d  W) I# b* ?# n
  “哦,原来是小爷回来了。你等下,我穿好衣服就来。”" T) S2 \7 d6 U0 E: {3 }
  “大嫂,快点,外面好冷!”
) R1 D; R! ~$ v  姆妈穿好衣裳,拿着洋油灯,把门开了。小爷迅速地钻进来。
+ \$ i6 h* r' X6 _  “还冇吃吧,我先去烧点开水。”8 l) ~* s  ^. W/ F
  “好的,好的。”小爷搓了搓手,把挂在墙壁上的香油灯点着,到自己的房里铺床去了。
' z% z8 e- [% r' E1 `0 R" n  姆妈烧好开水,小爷用水洗洗脸,泡泡脚。姆妈又拿出五六块饼干,放在桌子上,自己回到房里。坐在床檐边。等小爷吃了喝了,上床睡觉后,自己才脱掉外衣,搂着我睡下。- w% P; q; s1 h! X
  原来,大大弟兄四个,二爷前几年死了,二娘带着两个女儿改嫁别庄。这个小爷,父母死时,才十七岁,哥哥没空(时间的意思)问,嫂子管不着,长年外谋生。家里人也不知道,他在外面都做些什么。一年到头,只腊月回家过年,开春即走。年纪比我姆妈还大一岁。至今没有娶亲。村里人说他是飘流子。
, H- h: Y0 K) u4 P4 [$ p! U  小爷与大大长得不象,脸型较长,头发蓬乱,是个马屌弯(细长个子)。第二天早上,我和姆妈已经起床后,姆妈把几个房间,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他才懒洋洋的起来,只揩把脸,也不刷牙。就急着到食堂,把饭打回来了。姆妈可怜他饿得慌,自己吃得少,让他尽可能的多吃些。9 y# ~, X' W+ S
  小爷不象三爷那样古板,他喜笑阳开的。对姆妈和我比较热情,特别喜欢我。饭间,他说:“我不晓得大嫂带小宝回来,早晓得,也买些小糖带回来。”4 e7 ~1 H2 \; L5 L/ f3 z5 w2 O
  “冇关系。我也回来未久,带回来的饼干和小糖,小宝还冇吃完呢”
: q' s- C1 ^4 j  P7 G  “这样子吧,我喜欢小宝,上午,我驮小宝到左岗街上玩去。”
1 x" z2 f, M/ C" S- J7 S  “好哉!反正你才回家,别急着做事,多玩几天。明年别往外跑了,我和你老大说说,把你娶头亲,也好成家立业。”! F3 N: s# I9 V2 z( ^; m- e
  “到过年后再说吧!”小爷说完,把我打了个跨(音kā)马肩,我骑在小爷的脖颈上,两脚跨到小爷的胸前,小爷说:“小宝,抓住我的头毛。”我觉得,抓头毛一定很痛,就用两只手抱着小爷的额头。“小宝,怕小爷痛是吧?小宝真好。好了,我们走啰!”
: o: I/ c3 g# ]  小爷背着我,上了马路,往北走去。一夜的狂风,早已打住。淡蓝的天空,万里无云,穹顶似的笼罩着大地。太阳开始把温暖的光芒射向四方。小鸟飞向大地,到处觅食。马路上,冻结的泥土开始融化,显得泥泞,马路中间,被先前上街的人们,踩出一条干的小路来,象是在马路中间,划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小爷就踏着这条线走。
4 V9 Y$ M4 Z% |3 ?2 A  都说五神庙到左岗街,只有五里路,实际上有七八里。小爷真有劲,一肩就把我背到街上,只花了半个多小时。
: [3 x% {: r5 z) k$ ^  这是个露水街,现在吃食堂,很少有乡下人来买菜,只有各个单位食堂。才来买菜。现在已经十点多钟,街上已经空空落落。
/ I% n% f+ V% O  小爷带着我来到街口的小馆里。里面的馒头包子全部卖光了,只剩几根又冷又硬的油条,象一截截干草绳子,整齐地摆放在发黑的,油腻腻的白铁盘里。小爷花六分钱,买了三根,给我一根,自己吃两根。这是我第一次吃油条,以前是否吃过,我已经全无记忆,但这一次的又冷又硬的油条,我记得最清楚。我刚吃一半,小爷就全部吃完了,他抹抹嘴巴,又牵着我往前面商店里走去。不过二十米远,就到了商店。小爷又掏出一毛钱,买了十二个小糖,揣在我的荷包里。
8 Z) s+ e  Q7 F4 u5 H  我们穿过马路,来到西边的供销店,刚才在商店里,我就想麻饼子吃。这边也有,于是我说:“小爷,我要麻饼子吃。”) \  F% ]% d& J
  “怎啊咋,你还要吃麻饼,小东西,真晓得要。”小爷顿了顿,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毛钱,买了个麻饼。“那,给你,带回去再吃,噢!”
' {7 l6 I! M0 Z4 S( o' n9 V5 f  这个街,从下至上,不过一里地。两边有布草店,农资店,农业器具社,学校,公社,区政府等······。
: Y; E9 ?! }* a5 j: `0 u/ Z' J, H8 V  回到家时,还未到十二点,姆妈已经把饭打回来了。我拿出麻饼给姆妈看,姆妈说:“好吃鬼,让小爷破费了,小爷在外搞几个钱不容易。”又转过身子对小爷说:“我从普济圩回来时,在徐(读qí)家,做了点衣裳,我拿点钱给你,你门朝(明天)带小宝去讨回来,顺便给自己做件新衣裳,图个过年新吧!”小爷很高兴地说:“好的,怎么好意思,要你拿钱给我做衣。”8 K% z0 N: \. N' J7 K: p+ w7 S
  第二天,小爷起了个大早,和昨个(即昨天)一样,背着我就走。
4 U+ r1 H8 C7 |5 G- x, I" @5 C, u  “小爷,起这么早做么事哉?”
' M& n7 F* p/ Z  “赶冻走,这圩埂上泥多,一化冻就难走了。”小爷又问我:“小宝,我不晓得怎么走啊,也不知道是哪家裁缝店,你可记得?”. z5 s+ W$ U! D* n# `- X7 i
  “哦,你不晓得诰(做语气词)!我记得,我指你。”
) A% e' F9 o& o$ l  “别记错啧,错了,我俩就独不转去了。”
4 q1 d7 p5 K) U  我嗯了一声。小爷走得很快,高坐在他的肩上,觉得好冷,迎面的风,就象刀子一样,割得脸生痛。我只好忍着。幸好,头上有帽子,老颈上有围巾。( {! C$ \* W  m5 O6 e
  走到一个岔路口,小爷故意走错,我连忙拉拉小你的头毛说:“错了,错了,是走这边。”
+ |  V& s. Y8 s7 n  “你肯定吗?”
7 M* E  Q& O5 q+ k+ a- T  “我记得,是走这边的,不错。”4 M: a6 J2 w' ]+ I: f. _
  于是,小爷又转到这边路上。到了徐家,太阳还没露脸,却先用霞光染红了东山顶。有些人家还没有开门,小爷把我放下来,拉着我的手,一家家地问我:“可是这家?可是奈(那)家?”我一一否定,到了一拐弯处,我指着前面说:“小爷,就是奈家,就是奈家。”
0 q1 f) R" V; d' @5 p2 v  我们一进店门,那个老裁缝就认出我来。“小宝,来讨衣裳吧,做好了。”
& y/ r; ], H$ z& \  小爷特别兴奋地说:“你们说说,这小伢记性可好,跟朝(今天)就是他把我带来的,一点都不错。”
, w" m! N( b6 x# o  W" J9 O9 x4 R  “真的吗?这小伢记性是好!”店里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到我身上。
% |9 y+ P) e5 s' N  W( X& ^( T# h4 T. {; X  “真的,一点也不错,这小东西,噢!那要是念书,肯定聪明。”
: ]$ O. I3 n/ e! c/ M) l: o2 ~% ?- p  大家惊讶不已,老裁缝把做好的格子布的大衣,给我穿好,说:“正好合身,不孬,以后啊,好好念书,上个好大学。”说完,给小爷量好尺码,又把我姆妈的一套衣服,递给小爷说:“你的衣服,二十八来讨吧!”小爷说声好的。就带着我往回走。! W: |: \1 A5 ~3 X
  回到村里,日头不过一丈高,大地开始慢慢地解冻。小爷逢人便说:“我那个大侄子,才五岁的人,奈么多路,只走一遍,全都记得,连奈个裁缝店都记得,一点儿也不差。这小东西,太厉害了。”一时间,这话就传遍了全村。这也算是我第一次在村里出名吧!6 n! _) J1 T* D8 p6 D9 q- W
  冬月乡村大雪飞,飘流游子把家归。
( U; _% E, R1 C) W5 M  江湖洒尽相思泪,梦里情怀今不违。+ w6 x' Q6 s8 j)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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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0 19:07:14 | 显示全部楼层
               九 第一个年
" H$ a  `: p; [1 e/ t9 L' Z+ s8 G  B4 t0 ~0 |0 S
  诗曰: 鞭炮声声祷告天,祖宗佑我子孙安。6 }7 K7 e1 |* M' ~
            家家不熄油灯火,光兆来年是好年。/ z4 X4 O6 E4 L1 c
  (注:家乡习俗,过年时,房间里的灯不灭的,叫亮火。火钵里加烂树根等物捂着,保持一夜不熄,称过年火。初一早上起来看,如果灯亮火旺,是丰年兆,否则不吉。)" c% Q8 n- F! T/ {# r6 E
3 q: E' e. y8 t, o! @% O2 h
  经中心队队委会研究决定,过年期间,把食物分发给社员,由全体社员自由开伙五天。(二十八,二十九,初一,初二,初三。)6 c7 z6 Z, Y  w& |7 Y# P" ~) e7 M
  小爷听到这消息,很是高兴,他找王和尚说:“王队长,中心队要分过年的粮食,我长年在外,冇吃队里一点点人口粮,这次分粮食,我不说要补回全年的粮食,总要多分些给我吧!”
" H0 q( {; G) C  S  N  王和尚只是个分队长,于公,小爷说的是事实,于私,他们是平辈,汪家山是瓮缸栽藕,一团青(亲)。也要为自己队的社员说话。因此他对小爷说:“你反映的这个情况,这个,我带到队委会去,这个,老小,我们是兄弟,这个,你相信我,这个,我一定为你争取。”
7 z1 V/ x9 I+ |, E0 t  原来,这分粮规则是:粮食总量的百分之六十,按人口分;(注:十岁以下按半口人计。)百分之四十按工分来分。小爷虽未做工,但人口在家。按理应该分得全年的粮食。但那时是吃食堂,你不在家,那后果自负。我家无人做工,只能分两个半的人口粮(注:大大在普济圩农场,拿工资,不分人口粮。)。幸好,由于小爷的争取,多分了十斤米,半斤肉,两斤鱼。1 v- W5 m& L8 Z. A, O
  那边,大姐平时一个人住,这大过年的,她一个人开伙也不划算。也把分得的粮食拿到这边来,和我们一起过年。
' c; v# v2 e  Z  E6 w( j0 D  由于各家各户长年未烧小灶,那锅,铲等物皆锈迹斑斑。因此大家都把这些家具拿出来洗。一时间,高塘,底下塘及小塘,都被洗锅盘碗盏的妇女占满了,叽叽喳喳,甚是热闹。好似一道亮丽的风景。
$ ]( j3 {( H6 n& A  小爷这两天上了几次街,大年三十(腊月二十九),小爷上街回来,从怀里掏出两张红纸,红纸上均匀地分布着许多鼓起的小粒子。笑着对我说:“大侄子,我给你买了这个。”
1 M8 B0 F% s  m9 L8 v7 Z  “小爷,这是什么东西?”) {7 w, G1 w* |, R( B( X
  “不知道吧!小爷玩给你看。”说完,他从红纸上撕下一个小粒子,放在一块石头上,再用另一块石头砸下去,只听“哒”地一声炸响。把我嚇了一跳。
0 B$ s; n. X/ n; f" _! o  “好,厉害,小爷,我要。”) V" N3 _4 J: r) ]
  “当然是给你的。要小心,噢!别在火上烧。”3 D$ z3 P7 {' h9 J  j, v
  我点头答应,接过来,也撕下一粒,在石头上砸了一下,“哒”。) N" ~8 y7 V+ H
  “别急,慢慢玩,来,我带你找老先生写门对子去。”小爷拿着一张大红纸,牵着我来到老先生的家。
0 g3 |, T, a8 W8 A$ v1 k  老先生一见我,就问:“小宝,可记得鹅鹅鹅了?”  G% n4 F3 L7 G, p. f$ r% @: P
  “记得。”我又把那首诗背了一遍。
  Y1 [( x+ }. {/ k! ~, Q5 I  老先生笑了笑,捋捋胡子说:“小宝记性特好,是块念书的好材料。”他又对小爷说:“我给你家作一副大门对子。”; O- [" d* n. H9 X" A4 U" r* L
  老先生的书桌上已经摆了一大叠红纸。地上也摆着写好的门对。但是,他放下别家的活,马上给我家写门对。& ]  o! d5 D. R4 |% K+ a( x
  他按小爷要求,裁了一副大门对,四副小门对。他作的大门对联是:( Q) f5 L/ T4 o& q- p5 [
  上联:游子归来家业旺/ \  ]; @% A, G0 X/ [/ l8 w
  下联:灵猴奋起福潮生
3 r3 g% z4 m/ |7 T5 ^1 F* s  我和小爷都不识字,老先生读了一遍,又解释给我们听:“这是我给你家单作的门对,小生啊,你明年不要在外游荡了,现在,你家有嫂子,在生活上可以照顾你,你好好地劳动,多挣工分,余几个钱,也好娶个老婆,男子汉嘛,总是要成家立业的。这小宝呢,会给你们家带来和气,和气生财,和气也是福气。”
8 Q0 R$ }% F: O5 R( n  小爷点头称是。老先生又让我把对联背一遍,自然又未难倒我。只听见老先生又说:“这小宝缺点刚气。文弱了些,有无作为,还要看世道家道如何了!”
; [! T  T( Y- g) W  老先生很快把几副门对子写好,交给小爷。自己继续写着别家送来的门对。
1 D# ]) k. n7 W* o+ |" ?
; B9 k. z. m0 |2 d  {; G' w  我从未见过纸火药,以为大孬子他们也没见过,我拿着纸火药,兴冲冲地找到大孬子,他一看见我手里的纸火药,就说:“这纸火药是谁上街给你买的?”
( o4 k* i6 U3 w$ m5 c  “是小爷给我买的。”我说完,便撕下一粒,砸给他看。谁知他竟然没看一眼,却嚷着去找小爷。我只好跟着他往回走。2 T; O- Q- t  L7 i3 g4 N* x
  大孬子吵着要小爷给他买火药。小爷被他吵得没办法。就对我说:“小宝,把你的纸火药,分一些给大哥玩。”
# k# r4 q5 g7 c  我把纸火药都递给了小爷,小爷数了数,撕下六十粒给大孬子。大孬子不依,小爷说:“你大些,要让着小弟,给你这么多,还不够足,再吵,下次什么东西都不给你。”
- f' B* j0 k7 Y! _  大孬子不得已,只好作罢。也许是嫉妒我,也不和我招呼,气呼呼地走了。+ D; C' x3 G. r% `; O; {. ~; t
  等大孬子走后,小爷对我说:“你孬啊!以后,我给你买东西,别和大孬子说,记得吧?”
2 k' N/ a( C2 O7 H! f8 Y  我点点头。突然,门前草屋内传来哭叫声。我和小爷不约而同,向门前望去,只听“嘭”地一声,小果子,就是抢我炒米糖的小果子,被他继父从门内扔了出来。躺在冰冷的地上,哇哇地大哭。小爷视而不见,继续准备着贴门对。: v+ [3 W2 }9 H$ U1 L8 T
  我走近小果子,只见他的头上,鼓了个大疱,疱上还有个血眼,凝固的血块,堵住了血眼,使里面的血不再往外流。小果子停住哭声,脸上的眼泪,鼻涕,口水一个涟(交织在一起的意思。),他惊恐地望着我,似乎是怕我打他。我摸了摸他头上的血疱,轻轻地对他说:“痛吧!快起来,地上冷。”我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拉他。他推开我的手,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回到自家的屋檐下,双手抱胸,蹲在墙脚边,低声的哭泣着。: p% P: Q  {' F/ |
  我看着他,我的思想纷飞起来,小果子一定是做了什么坏事,他大大才打他,上次,他就抢了我的炒米糖,被桃子姐打过。可是,他大大怎么把他打得这么狠呢?大概是他抢的东西多了吧,我不能抢别人的东西,抢东西是要挨打的。像小果子这样,头被打成这么大的鼓疱,还出血,好痛。我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头。好像真的有点儿痛的感觉。我又向前走了几步,望望小果子。
9 }5 N7 g# ]3 v( h  “别眙(音chì)子我,是死是活,不要你管的,穿个大衣,有什么了不起的。眙,眙你娭屄(音pī)去。”小果子突然对我大叫起来。
: I7 {4 E6 b0 s1 p% K  姆妈以前对我说过,坏人抢别人的东西,这小果子肯定是坏人,现在又骂我,我有些害怕,赶快逃回家去。+ Z- S4 M9 }# g3 b
: b7 s' g4 R1 F6 s4 m4 b3 W
  小爷已经把门对贴好了,不知道桃子姐家可有贴,我又跑到他家门口去看了一眼,她家的门对也已经贴好,红彤彤的,门头上的门庆子,被风吹得摇摇摆摆,好似发着微笑的声音,十分喜庆。她家的大门已经关上。我没有敲门,慢慢地往回走,此时,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年夜饭。饭香夹杂着鱼肉香,还有爆竹释放的硫磺味,全都飘进我的鼻孔。浓浓的年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笼罩着整个村子。我咽着口水,盼望早点开饭。我走进家门,感觉香味比外面的更浓,它诱着我来到锅屋。只见姆妈腰间系着围裙,卷着袖口,手中的锅铲来回翻炒。大姐在锅门口烧火,“小宝大概饿了吧!姆妈,把菜搛点儿给他吃。”大姐提醒着姆妈,姆妈拿起筷子,搛了一块糖烧肉,塞进我的嘴里。# h/ j- o, k( Q, [  x
  那边,小爷已经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正在摆桌椅板凳。村西那边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是那些老迷信们,在偷偷地请菩萨,整整三年了,村里也未添丁进口,他们祈求老菩萨保佑,多子多福。我家今年既不请祖宗,也不请菩萨。三十晚上,自然是不放爆竹的。
2 h5 A5 K5 }) @# r1 l7 _$ C" T5 y9 n  看看,一大桌子菜已经摆好了。比王和尚那天请客的菜还要多,而且,姆妈做的菜特别好吃。小爷在喝着小酒。酒香扑进我的鼻孔。这时候,我又想起大大,他也喜欢喝酒。荷包里不离小酒瓶。我好长时间都没有搂着他的老颈睏觉了。他现在在哪?有没有这么多好吃的?于是我问姆妈:“大大哪天才回来?”
2 `0 l7 `# k1 [! E; a8 u9 \  }  “你大大在普济圩过年,明年春天才能回家。今晚,你要小心啊,不能把灯火吹灭。”; s1 D' S6 [- l, X% K, M

, g  y* p2 G& b- m- o  吃过年夜饭,小爷和大姐,都给了我一个红包。小爷出去找人打牌。姆妈对大姐说:“你俩是同辈,你一个女儿家,腰里也没什么钱,不用包了。”把大姐的红包退了回去。拆开小爷给的红纸包,里面装了八毛钱。姆妈又重新包好,自己又给我一个红包,一并放进我的荷包里。对我说:“别搞掉了,噢!记住,三天后还给我。”9 O+ X) m$ G: z8 A# E" \9 |, `
  姆妈抓了些炒米糖和葵花籽放在桌上,我和姆妈坐在火桶里,姆妈要抓紧时间为小爷赶做新鞋。大姐洗好碗筷,也坐到了火桶里,帮助姆妈打鞋底。一边打,一边唱着民歌:
% F& u; n; v. W/ h7 d* h$ H% T1 k$ D  “正月里探妹,正那月正。郎带二小妹妹看那花灯。看灯是假意哟,妹哉!看你是真情。8 ]6 B" u' W; }  \4 I; ]5 {5 l: d
  二月里探妹,龙啊抬头。郎在学里把那啊书求,我双手写文章啰,妹哉!一心挂两头。1 j: R- t  T; a/ p; U( g# S4 }- e1 W
  三月里探妹,是啊清明。手拎香纸去标啊坟,伸(音chēn)头看我姐哟,姐唉!你回头不做声。' _9 A( r' y  r" I
  四月里探妹,四啊月八······”9 J# B: T( ^& |
  大姐的歌声,恰似摇篮曲,唱得我朦朦胧胧地睏到了年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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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亮,别人家的开门炮,此起彼伏,炸得人睏不着。我早早地醒来,小朋友们跑来跑去的脚步声,吵闹声。从小窗外飞进我的耳朵。他们追赶着各家的开门炮,好争抢一些没有爆炸的爆竹。我的心好像笼中的鸟儿,急着往外飞。姆妈帮我穿好新衣新鞋,我跳下床就要开门往外跑。却被姆妈一把拉住。
6 o0 p6 o- K2 r7 R! Y) h  “小孬鬼也,等小爷起来,放了开门炮才能出去。”- P3 t: V# A0 v. c3 g
  我推开小爷的房门,吵着要小爷放开门炮。小爷披衣起来,打开大门,点燃那一百五十鞭(约一尺多长)的爆竹。一时响声大起,火星四溅。爆竹的响声还未落尽,一群小朋友就来争抢,小果子被人挤进门来。只听小爷骂道:“小死丘子,大年初一清早,跑到我家来了,还不快出去。”原来,此地有这种习俗,大年初一清早,第一个进门的,如果是女孩子,则主家庭不吉利。如果是男孩子进门,则主家大吉,一般主人家都要发给糖果什么的。所以,做父母的,都要警告自家的女孩,大年初一,不要进别人家门。故而小爷把小果子骂出门,自己又上床睏觉去了。这时我才知道,小果子是个女孩。姆妈对此,也不快活。她吹灭了灯火,再到火桶里,用掏火棍子在火钵里掏掏,依然火红一片,姆妈脸上又漾起了笑容。: M( w7 A2 X: I3 M
  一会儿,大孬(lāo)子跑进门来,双手作揖说:“大姆妈,给你拜年啦!”
% j7 j- \& O+ }* f  “哎呀,小儿,不孬(hǎ),来,吃糖。”姆妈笑呵呵地抓糖给大孬子。" _" E$ U, \! ~7 B
  大孬子荷包里已经装满了各类零食,说明他已经走了好几家。9 W! w, f2 M  P" A
  大年初一,一切都是新的,空气是新的,炊烟是新的,新衣新鞋把人也妆新的,沐浴在这新年的第一缕阳光中,人们的心情又何尝不是新的呢?
3 f4 C) R, u3 B2 J, T) C0 |: @, x
, f5 q' g# x5 T" H  转眼已是初三,上午,姆妈对大姐说:“隔壁的二奶奶,一个人过年,烧水不滚(热的意思)。你把那糖烧肉,肉圆,鱼各样搛一点,装成一碗送过去,让她尝尝。”1 z+ @% C  P9 p
  大姐去了一会儿,把碗端回来了。说:“二奶奶家门是关的,怎么推也推不开,不知道怎么搞的?”
& v- [  W- L6 M; l/ z! D  “哎哟,我们忙过年,都昏了头,也冇注意她朗咯(老人家)。老小,你快去把门托开,看看是怎么回事?”
5 I: W( I! `5 f% G$ V) U/ l4 Z7 Z  小爷听了我姆妈的话,急匆匆地赶过去。欲知后事,容我再叙。! S8 R. P2 @  x  |# y
. G; f/ X3 S# @: t/ v
  这真是:冬月弯弯照小窗,饥寒交迫度年荒。
, N- s8 s7 J! u6 |              谁家有米呈欢乐?几户无钱恨断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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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31 20:59:09 | 显示全部楼层
十  拜年  J! w* g+ ?5 Z! Y, R3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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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        & A# I3 a) ]- a3 N
   池水映梅容貌衰,东风化雪润尘埃。         
   柳芽枝上探头看,只见桃花不敢开。                                                      4 q& ?4 }" y( m( u! @6 S( _( k
  
& E$ G+ l% _. ^* [6 w3 Y! W6 o& v
  小爷托开二奶奶的小门。一见二奶奶倒在锅边。吓了一跳说:“不好,二奶奶死了。”我和姆妈闻声赶到。小爷方才定下神来。一时间,全村人纷纷聚来。七嘴八舌,也难听出个名堂来。( ?0 Q+ X/ Q& A4 R8 r' T
  二奶奶侧卧在地下,背对着门,一只手伸向锅灶里面,手里捏着洋火(即火柴),手背被老鼠啃了一个大血洞。另一只手在地上撑着。三爷离得近,来得最早,胆也大些,他走进去看看脸,不禁“啊哟”一声,原来,二奶奶两个脸巴子,也被老鼠啃了。可怜的二奶奶,熬过了解放前的苦日子,熬过了三年自然灾害,却病死在新年的洋洋喜气里。! c9 o& p7 ~8 B2 g1 h: q! }
  按照习俗,这尸体得有专人来搞,旁人不能乱动。- g8 V8 [7 I; b4 z" ~* P. E+ t/ c+ u
  我生家爹爹辈,共有弟兄三人,我家爹爹是老小。大爹爹在解放初期,举家迁往江南青阳的山里。二爹爹没有男丁,一个女儿早已嫁在山里,二爹爹死后,丢下二奶奶,孤老多年,连娘家也没个人影子来往。
, r  {9 c( ~) b8 f% _3 q+ c  二奶奶在解放前,是做杠糖(一种用面粉,芝麻和麦芽糖做成的圆棒状硬糖)的。起早贪黑,忍饥挨饿,好不容易,攒了些老票子,本想盖几间草屋,可是一到解放,她攒下的那些老票子,全部成了费纸。平时拿来贴补箥箕蓢(音lǎng)盘什么的。我来时,她还送给我两张,蛮好看的,我玩耍了几天,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9 L- a' }4 E& _( |
  她住的半间小屋,算起来不过八九个平方,一张床,一张小桌子,床头一张小柜,其他的就是一些简单的家具了。门边一口小灶,没有烟囱。因此,小屋比我家更黑,屋顶上的灰吊吊,还没有来得及打扫。小爷和三爷的头上,也沾满了灰吊吊。
+ S3 P) k; v2 ~. h4 f  王和尚也被人叫来了。老疯子对他说:“生大哥不在家,老三从来不主事,老小年纪又轻,这丧事,你王队长得帮忙问问(办的意思)。”
1 p% c# C: [! c: B9 _- ~  “这个,是的,是的,我来问。”王和尚眯着小眼说:“老三去叫木匠,队里那破船上还有几块板,隔个盒子(即做个木板棺材),这个,老小跑路,到山里把大姑叫回来,这个磕头的事,还要靠她。这个,做衣就不叫人了,就叫我老奶奶干。这个,剃头的不要说了,本村有,主要是四个土工(搬尸体,打井及抬棺材的人称为土工)。这个,人还难找,年轻人还没破肩,(初次抬棺材或者抬船,称为破肩)王石匠一个,我家老小一个,王大头一个,再把范圩的王八头子叫来。”王和尚想了想又说:“她老人家也冇(音mǒu)个继子,冇人做孝子,收敛的活就简便些吧!就剃头的带办了,找谁搭手由他选吧。这个,所有吃喝,全归队里。我负责到中心队里去支粮食和钱。这个,凡出工帮办做事的,一天记两个工分。”
6 d9 x  \+ B; `, x. n6 v  X  快到吃中饭时候,山里的大姑,带着大儿子一路哭回来了,一见老娘死得这么惨,立即扑到二奶奶身上,数长数短的哭起来。大娭毑,我姆妈和我大姑一起来劝慰,将她拉到椅子上坐下。7 x( J8 @% Z) {
  大娭毑说:“大姑哎,你哭死也没有用啊,你要保重身体,要让老娘尽快入土为安吧!这磕头下礼求人的事,你不去,还能指望哪个呢?”
# u, n. ~) _; T- [4 F6 i  “是啊,走了许多路了,先喝点水,再吃中饭,下午还要请人呢!”姆妈这样说
1 |5 w8 f; K% ], c) r6 s: H6 g  着,在众多妇女的劝慰下,大姑勉强止住哭泣。
( ]$ t, A4 E2 ~7 ~' v9 u& M3 s' M  吃过中饭后,小爷带着山里的大姑到处下礼(磕头)求人,一时间,木匠在队屋里隔盒子板,张剃头的给姓生的一族剃头(尽管大家过年前已经剃了一回,现在还是要照样子剃几刀,我也不例外),大娭毑裁做老衣,王石匠等四个人勘地打井(挖坟坑称之为打井),烧水做饭的,有我姆妈、本村的大姑和大姐。由于丧事简单,只一个下午,就为二奶奶起了新坟,新坟堆在村西南的马路的东边。山里的大姑趴在新坟上,哭得无人不惨,由几个妇女连劝带拖地架了回来。她在汪家山只住了一夜,第二天就带着大儿子,哭哭啼啼地回山里去了。2 \5 c9 x6 G5 X; J) v- B# V
  大年初一在家玩,初二纷纷去拜年,初七初八要下田,过了十五没得闲。今天是正月初五。姆妈带我到无为拜年去,我又跨在小爷的肩膀上。小爷一直把我送到界牌石才回家。剩下也只有六七里路了。姆妈牵着我,转山走平路。与一年前相比,我的个子高了,脚力也增大不少。一次性能走三四里地。姆妈大约只背我一里路。我们刚到山边村,老姑和奶奶在村口就望见了,老姑飞快地跑过来,一把抱起我,在我脸上疼了好几下。又对我姆妈说:“二姐啊,这几天,我和妈妈都在村口望你回来。”, N; O9 z. b9 Q) \: _
  “老妹呀,我也想早点回来,我村子里出点事耽搁了。”
- j- J* B" u7 F3 c" r  “出了什么事?”# ~; ?; i2 c3 ?+ A! T
  “他家二奶奶死了,形状好惨啰!”
, Z  {9 z; c+ h6 d: J  正说着,已经到了村口。
( m  |& [1 P$ c5 O5 C- E  “我小儿喂!我小开心宝哎!奶奶好想你哦!”奶奶从老姑手里把我接过去。一边走一边疼我,两眼溢满慈爱。不觉已进家门。
0 ?: o7 Z7 ], h# y+ X, p0 Y* b  奶奶又说:“我深怕你们翻山走,以后来,千万千万不要翻山,听说山上有老虎,吃了好几个人。恐怕还不止一条呢。”
* _3 j1 B. T0 M# h  L  “妈妈,我早叫你不要担心,二姐肚子都出怀了,又带着小宝,走了这么多路,她还爬得动山?你就是不信我说的。这歇看看,二姐带着小宝,还不是走平路来了。”
2 T. j5 r- n0 M  姆妈笑了笑说:“是他的小爷,把我们送到了界牌石,所以这一路上,也冇吃什么大苦。”, I+ ^6 q6 Z0 e! }: p
  “奶奶,我二奶奶前咯(前天)死了喂,两个脸巴子,被老鼠肯了这么大的窟洞,好怕人。”我一面说,一面用手比划着窟洞的大小。
0 N! |$ i1 |. z; h7 x  “啊哟,我小开心宝哎,你一口桐城腔了。真正的小桐城佬哎。”奶奶又转过头告诫我姆妈:“正月里死人,主村里不吉利,二姐呀!你要时时注意些!”说完就去烧饭。- U& [; F" I5 N5 K
  姆妈点了点头,这时一大群小朋友拥进门来,有大扣喜,大旭年子,大狗子他们。姆妈把在周潭街买的糖果,分散给他们,每人两个。老姑从人群里拉出一个小女孩问我:“你可认得她?”& A; j; t- t4 \' i
  我摇摇头说:“不认得。”) M8 h, b0 O: |* o, k* e
  “那时,小宝才三岁,她才一岁,女伢变得快,我都不认得了,小宝怎么认得。”
! K4 L8 n' L% t  W- f( W" S: \  “也是的,噢!”老姑又对我说:“小宝,我跟你讲,这就是你小时候救的小宝宝,今年四岁了,你看她的脚。”
" Q0 f- g7 \! V4 k  我顺着老姑的手看去,小女孩的左脚比右脚短。显然是个跛子。- H( q( T) Y1 Z# v- V- }
  “你的小命是这个小大哥救的,你要记住大恩人啊!要记子,噢!”老姑说的话,小女孩是不懂的,但是“要记子”三个字,肯定能懂,所以她也点点头。我想她还搞不清楚,要记的是什么吧!* k8 V  [5 }# {) X
  “你们糖也吃了,出去玩吧!”老姑把孩子们都打发走了。: f' v8 C5 w; g5 V$ d1 @2 k
  去年,无为这边,出了一件大事。有个北京大学高才生,名叫黄立众。他回乡看到:干部违法乱纪,弄虚作假,谎报产量,国家粮食征购增加,强迫农民卖过头粮,以致民不聊生。许多农村出现了饿死人的悲惨局面。他立志救民于水火之中,招引两三同志,成立“劳动党”。许多饥民纷纷响应。在四月里,他组织一批人,抢了昆山的粮食仓库,砸开粮库才知道,那些堆放的麻布包里,大半装的是粗糠。就是这些东西,也被抢得一光二净,分发到老百姓家里。他还自编一首民谣传唱:2 t* U- W. B. }
  “政府说得都好听,口口声声为人民。3 V0 o/ b: w9 R
  我农民实在难忍,哎哟,哎哟,我农民实在难忍;
1 O, T, }( s9 i, _- E  四两米稀饭照见鬼魂,浮肿病到处流行,
8 ?" }9 @+ |/ h5 `  田里草长得比人深。一亩七斤、八斤,1 r: [/ X/ n7 g) O9 r
  哎哟,哎哟,一亩七斤、八斤”。/ {( P" M7 A4 g! x1 E- N  Q  k8 Q, C
  这些歌,老姑都会唱,只是奶奶不准她唱。老姑还抄了他的两首诗:
* W( H8 k* S9 P, U- X; G  “饿死千千万,家家无鼠粮。感时天落泪,悲来风癫狂。7 X5 K, d- u& s1 g' ?/ Z  T5 g
  大道埋枪炮,羊肠伏虎狼。何当再北上,奏本给太阳。”; q6 W: |" R' V9 D' t0 v
  菩萨蛮:“铁幕难买自由贵,青春誓给人民累。
/ y  U0 f6 R. W/ E0 t& {  饿死地灰悲,遍野尸骨堆。
& V* J. e  {, s1 H! Q  今朝还杀人,龙心何时碎?) H" ~: Z/ g& D
  莫学秦始皇,快获真舜尧。”(黄立众是个真实人物,这几首诗均是他的作品。)) q; M( O1 f: d: S2 t3 p0 M
  我奶奶是经过风浪的人,以前,我姆妈被人鼓动,要参加施湾大刀会,被她即时拦阻。她坚信,共产党已经坐稳天下,蒋光头不可能再回大陆。她认为:劳动党散布的各种传单,上面写的都是谣言。这些反共产党的劳动党,象以前大刀会一样,迟早要被灭掉。为安全起见,她让老姑退学,在小队里当个会计。/ T4 a# p  m" h2 M
  后来,不出奶奶所料,就在去年腊月,劳动党案告破。黄立众和一大批劳动党员,尽遭逮捕。这时人们才知道,黄立众是被北大开除的学生。可怜一些无辜百姓,他们从未见过黄立众,也被牵连进去。如果老姑没退学,很有可能被卷入,因为,老姑就读的学校,有几个老师也被逮捕了。
& g' Z/ O; k! X/ w" N, a  奶奶说:“国民党几十万大军,用的是美国佬造的枪炮子弹,还有长江作防线,都守不住南京总统府,被共产党的军队,赶到小小的台湾岛上。你们也不动动脑子,隔着大海,他还能打得回来?奈个小美国佬,要是能打得过毛主席共产党,还能在朝鲜吃败仗?毛主席闹革命,还花了几十年,要不是小日本来了,说不定被老蒋剿了呢!他黄立众有毛主席能?就靠几把斧子,能把现在的共产党打掉?还不都是梦话!你们千万不要跟着瞎起哄。”
; v7 p$ E) {" @( A  真是:天真总被天真误,一片痴心难说清。, L3 \' [4 B4 H$ a) h/ x, {2 E, h
  经过劳动党一闹,去年腊月,无为把大食堂拆了,给农民分了些自留地。地里的白菜,油菜及小麦长势良好。- u6 h2 l% ]. }( P1 V
  那一场大雪,已经化尽。竹丝湖里的水面,渐渐地逼向村边。山上,“草色遥看近却无”。
5 t! h9 G( K, L9 \) k/ Z; i  姆妈对奶奶说:“这大食堂,怕是捆不住了,奈(音nǎi)天小老(即老姑)过去,带几只鸡给我养养。”
* X  W1 w5 E! h8 D  “有兆,三月里,我叫小老过去。这遥天路远的,讨信和送重米就一道汤了(两件事一起做的意思)。”
. b. e' A# z+ j1 @2 n  按奶奶的意思,要留我们多住些日子。可是,只住了四天,姆妈就要回家。奶奶挽留不住,只好放行。临别时,奶奶迈着小脚,还是把我们送过了山边村。# p8 {2 u: A0 w
  “妈妈,你别再送了,再送,我就站着不走。”* |5 C% c2 K) X/ w
  奶奶无奈,抹着眼泪说:“儿哉,在奈边,你是孤女一个,一年里,我们娘儿俩个,难得见面,遥天路远的,老娘也问不到你,你也没个兄弟姐妹在身边,和你说说真心话,帮你出个什么主意。凡事要靠你自己了,你要多长个心眼,要与村里人搞好团结。你从小就好争强好胜,现在你千万别逞强了。切记我的话。”说得姆妈也流下泪来。
" }1 `5 h/ ]0 U6 g' l9 r# ]5 [$ J  奶奶在我脸上疼了一下,轻轻地刮着我的鼻子说:“都是你小现世宝惹的祸,连累你姆妈远嫁,别(这里读biè)府别县的。”) [. c, k' p5 V0 X
  这样的嗔怪之语,原本也是极伤心的话,我哪能领会!我还以为,在以前的什么时候,我真的惹了什么大祸,却又想不起来,反正奶奶是对的。那我就错了,于是我说:“奶奶,以后,我放乖乖的,有兆吧!”) a- L* Q, e+ k0 @6 W4 p
  “是的,放乖乖的,别带你妈妈淘气(即别淘气)。你们走吧!我在这里站一会。”奶奶一直在那里站着,直到离开我们的视线。" I2 R7 U9 {6 e. A) |
  老姑把我们送到施湾,疼够了我,方才回去。姆妈挎着腰篮,牵着我的手,一起往家走。来到周潭街,在一家照相馆里照了像。那次的照片,一共洗了四张,这是我唯一的童年照,可惜,现在一张也找不到了。
/ X$ H8 y+ n9 O& A. i: I! |5 M6 h% O  汪山这边,小爷也在村口,朝余庄这边张望。那时虽有电话,却不是老百姓能够享用的。家人出门在外,什么时候回来,全靠约定和预计时间。因此,当姆妈和我的身影,出现在余庄山头时。小爷就飞快地赶到余庄,把我背到家里。$ l% i7 Y  _) P, K- y* r0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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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1 `; G- a( ]( ~1 |  《伤春怀归》年代:唐作者:独孤及
3 U7 o- a/ W$ ], n4 p3 m  谁谓乡可望,望在天地涯。但有时命同,万里共岁华。  @9 s, u8 c" g# Y& Q. Y5 v: H1 J
  昨夜南山雨,殷雷坼萌芽。源桃不余欺,先发秦人家。
( t3 G3 e5 f+ d3 J2 M  寂寂户外掩,迟迟春日斜。源桃默无言,秦人独长嗟。
$ m1 s' g- _, f  N: q  不惜中肠苦,但言会合赊。思归吾谁诉,笑向南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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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9 15:50:29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一 分队     
6 d! Y# X! M% a2 _% u) @, Q

/ b; D4 Y7 H. h     锅大汤稀饭碗多,多灾多难奈天何。% u3 G  @! t. j+ x
     何当砸碎旧时灶,灶起茅庐烧小锅。/ U; k* a4 I: U( ^% v
   
春雨绵绵地下起来,细细的,密密的,灰蒙蒙的,远处的山峦、大树、房屋,朦朦胧胧。“轰隆”一声,春雷炸响,仿佛催雨的号子,雨兵们热烈地奔跑着,流下的汗水,都涌向村东的小河,只一天功夫,小河满了。

! b% Z4 t. T+ n, l+ Q. o( P' S+ k   王石匠门前的桃花,一夜之间全开了,立在高塘边,煞是好看。雨过天晴,太阳格外纯净。温暖的阳光抚摸着大地,大地不再冻结,一派生机勃勃。有浪淘沙一首赞道:  
    临水艳夭夭,情意春描,香唇迭迭把人撩。梦里相思今又见,一醉陶陶。
    怜尔阿娇娇,兴致挥毫,红流艳韵弄风骚。只怕清明寒雨骤,魂断飘飘?
    大孬子拿着一把火药枪,十分得意。见到小伙伴们,冷不防给你一枪:“叭”。把人吓了一跳。如果这枪是他自己做的,那他肯定是个天才发明家。枪是用粗铁丝弯成的,粗铁丝的交汇处,是在枪后。关键就在这里,交汇处的粗铁丝,一端套着螺母。(螺母取自于旧的板车轮,本来是固定车轮钢丝的。)这种螺母,一面大,一面小,长约一点五公分,内孔被套入的铁丝,占了一半,还有一半用来装火药。铁丝的另一端,搭在螺母大面的边缘上。只要抠动所谓的扳机,这一端的铁丝头,就能滑进螺母孔里,与火药撞击,从而产生爆炸。为了提高撞击力,用旧胶鞋的帮子,剪成条状胶带,将枪的上下部捆住。利用胶带的收缩力,来增大枪的撞击力。4 q7 z& n* ~3 j/ u  Q: L6 }8 H
    这枪太具诱惑力了,我和平子他们,围着大孬子团团转。“你们谁想玩枪,就用十粒纸火药来换。”
大孬子趾高气昂。可怜我的纸火药,十有八九,都给了他。所以,我是同伴当中,打枪最多的一个,我还让平子打了两枪。

5 O2 t0 `- V* Z# k    也不知是乃(哪)个眼尖的小鬼,叫了起来:“看,看,河里来了大帆船。”大家一齐朝河里望去。果然有一条大帆船,从大朱庄奈边开过来。也不知船上,都装运些什么东西,只见奈船头和船尾,坐了好几个人。' Z* j# l3 w: T! ?) x( G& V6 }8 s9 x
    “奈个人好像是大-大大。”大孬子不敢确定。+ J8 W7 u. K3 X! u) L& ?' M$ i
    “是的,就是的,是我大大。”我一眼就看得真切。
. q& Z& {  E# ]    我向河底方向奔跑着,口里不停地叫着“大大”,沿着高低不平的田间小路。对面,大大已经下了船,迎面走来。* Q* ^3 t0 t) W6 s6 Z0 M- y
    大大将我高高举起,随后又轻轻地贴在胸前,我搂住大大的老颈,紧紧地抱着不放,生怕又跑了似的。我不顾扎脸的硬胡子,在他的脸上连疼了好几下。
  U: B6 [5 X! t( t4 N( i6 |+ B    一个多月的分别,我真的好想他。这次重逢,犹如叫人欣喜的初见,在他的怀里,我觉得幸福异常,我希望到家的路远些,再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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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大回家,带了许多糖果,饼干,还有两袋葡萄糖粉。姆妈把糖果分散给小朋友们后,又拿了十个糖果,一盒饼干和一袋葡萄糖粉,让我送给老疯子家,以感谢他家在这段日子里,对我们家的好。( V6 h' q" x$ y: i6 s
    大大回来后,仍旧早出晚归,听姆妈说是在大队里做干部。

7 A* _) T9 n0 I2 j* t    大食堂在正月尾就散伙了。现在,中心队正在量田分地,路西的田地,除将军洼归汪家山外,其余的都归大宋庄,范圩和汪山,都在路东,以大宋庄到河对面的小路为界。据说划界时,范圩的队长不同意,和王和尚发生争执,结果被王和尚推了个仰八叉(即四脚朝天仰面而倒)。小朱庄原有三四户人家,现在合并到汪家山,小朱庄从此,不复存在,整个小朱冲田,也全部划归汪家山。
- F% T: H2 L9 @0 B3 W: b9 P  h    耕牛分得三条,一条大水牯,由王石匠家放,一条大黄牯,由王大头家放,还有一条水纱(母水牛),由张剃头家放。 每年计一百三十个工分,屎尿另外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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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历史沿革,汪家山的人均土地,比大宋庄和范圩,略多一些。这也为汪家山,在今后几年中,成为全公社屈指可数的富裕队,奠定了基础。- x4 N$ U, G: R  e+ I
    王和尚自然是队长,在其他人事安排上,他颇动了一番脑筋。副队长呢,要找一个能领头做事的,又要听他的话,思来想去,最后选定小朱庄移来的朱大中。这人才二十六七岁,又是外来户,平时话也不多。好掌控。三驮子人忠厚,让他做队委兼保管员。会计暂时由原中心队会计兼任。 / ~& h6 q9 S; b4 f- D1 f
    按照上面下达的政策,田地要责任到户,这样,他这个队长的权力就要小得多,所以他把我大大、朱营长、张尖猪的、老疯子和朱大中几个人请到他家,名义上是请客吃饭,实际上是商量责任田的事。三驮子从来不到人家吃饭的。因此而缺席。3 I% t0 m; R; D" O+ F6 i
    吃完饭后,王和尚说:“这里有两个大队领导,一个老革命,这个,老张和大中也在,我们讨论一下,到底要不要把田地全部分光。这个,我的意思是不分,各位可以提出自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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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疯子叫道:“不分,我同意,毛主席办人民公社,为的是走集体道路,我拥护他朗咯。不能分,都是奈些奸臣坏,搞什么责任田。不分,坚决不能分。” " j6 D6 @! T+ x  w# v1 }" h
    “不分恐怕不行吧,这是上面的政策,如果明年减产,谁负得了这个责任。我听说其他各队都分了。”朱营长慢条斯理地说。% ]% R' a5 Z0 t! x& f5 [' y1 d
    张尖猪的,自己是工作人员,向来不参与队里的事情,他的到来是王和尚对他的客气,所以他是支持王和尚的。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不同意分。” 7 q% O  @8 S* H0 I& ~& c
    朱大中是小青年,在那里低着头,不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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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和尚转向我大大说:“这个,老生,你怎么看?” 2 w+ N5 T" ^8 x' l! a" d
    “按政策,要分,我听说这个政策也是试点的。不兆这样来,你们看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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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怎么办?”大家一致地问我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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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地分一些给社员种种菜,熟田熟地归集体,一年以后如果比责任田的要差,那么必须分。” # [  U- [5 I8 r6 @
    “好,好,还是生大哥有主意,熟田不动,熟地也可以分一点给社员。”老疯子向来是听我大大的。那朱营长也没有什么好反对的了。8 ~& }9 |& W0 c. n: p4 ^5 V
    第二天,开始划分自留地,人均大约一分亩。我家的地,分在大塘南面的小山上,说是小山,其实不是山,是个很小的土丘子。因上面葬了两棺坟而得名。人们都说王石匠家的地,好像比别家的多。但也只在背后说说而已。说说而已。1 |; r: |9 z& k% [. y
    王和尚春风得意,决定大干一场。在中心队,他只是分队长,农田大事,他只有建议权,不能决断。想到这里,他握紧拳头,仿佛握着整个汪家山。他比我大大年长三岁,小眼眯起来,额头上就漾起浅浅的波纹。他烟隐特别大,最近喜欢抽纸烟,能一抽(连续抽的意思)好几根。左咀巴叉熏痛了,就用舌头将烟挪到右咀巴叉。这也是他的抽烟特技。2 w( k# t) r1 `* Y# G4 i7 b
    王和尚一肚子庄稼经,时令三月,他知道要做哪些农事,但是有两件大事必须先做好。一是
做粪窖(音gào),广积肥,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这是古训。二是上面赔了共产风款,必须马上做屋,把朱营长,朱老贵和朱大中这三户人家安置好。 . r) [  d# D7 Q; o1 E2 ~& m
    他双手叉腰,朝村东望去,秧苗刚刚露青,小麦已经见黄,他心里有数,这小麦收割后,不能全部分光,除去种子以外,必须留下几成,用来做挂面,这里面有赚头,赚来的小麦可以分给社员,也可以卖,队里必须要留些活动经费,自己的日子才好过。王大头就是现成的做挂面的师傅。他得意地眯起小眼睛,叼着纸烟,去通知王大头,让他准备做挂面的家伙(音),把挂面坊开起来,发展小队经济。另外,还有一项生财之道,村里大大小小的,有七八口塘,现在投放鱼苗还来得及,因此派人去买鱼苗,及时投放。

3 W6 X4 S6 n* T, _. |  O    他把队里十来户人家,想了个遍,没什么是他管不了的人。令他头痛的就是老疯子,在中心队,他毛事也不做,却拿标准工。说要在哪里开荒,拿锹就挖。谁的话他都不听。动不动拿刀砍人,老拿他王和尚不当回事,还把他老婆沉猪笼的事,到处乱传。王和尚心里,早已讨厌老疯子,却又拿他没办法。他知道,老疯子是个顺毛驴子,对,先顺着他,哄着他,再拿政策来胡弄他。待以后有机会,再整整他。目下就有一事,托他来干,只有他干最合适,因为,老疯子不干则已,一干就非常认真。这事就是打火更。 0 }: Q% B1 Q; a. B1 K7 {
    他来到老疯子家,递上一根小猫纸烟说:“老革命啊,有事求你啊!”他眯着小眼望着老疯子。# ]6 g5 S8 ]$ a* Q9 i( A
    “我是直肠子哎,你有屁照放。”老疯子一点也不客气。
' ]& e7 {, |; \0 d% c    “有一件大事,这个,别人干,这个,我还真不能放心。”王和尚顿了一下。, Z+ G' ~/ n. Q
    “什么大事哉?奈么难!”老疯子不服气地说。
9 J) ~# B9 x& _- C. m    “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个,就是要细心,要坚持。”! ?9 [+ A5 L( N% u& m) N
    “哦!我当是什么大难事。细心,坚持就奈么难。老子在战场上,趴在战壕里,一坚持就是几天几夜,坚持也是难事,笑话。什么事?快讲。”9 i! k% l7 W$ y+ w. h% Q
    王和尚见火候已到,就说“安全问题,头等大事,你也晓得,去年,中心队就发生几起火灾,我想,分队了,家家户户都烧锅,那发生火灾的机会就大啦。大家都是兄弟,受灾了,谁也不得心安。所以......”说这些话时,王和尚居然没有说一句“这个”。: \, N& O: h. k8 ]: _( _. ?
    “晓得了,你是要打火更吧!这事我包了。”  老疯子打断王和尚的话,拍着胸脯保证。' S: Q, K9 L/ U
    于是乎,每当妇女们烧锅做饭的时候,老疯子手提大锣,边走边敲边喊:“哐,哐”,“大家烧锅用心火喂”,
“哐,哐”,“锅门口要攞(音 luō )干净哎。”“哐,哐”,“青灰里有火星子,要浇过(用水浇灭)哒
!”直到绕村一圈方歇。每天分早、中、晚三次,尽职尽责。这锣声与叫喊声,使妇女们时时提高警惕,不至于发生火灾。
3 X- z( w; N  h. Q: x3 ^
    王和尚又受到打火更的启发。以前在中心队做事,只是口头规定上工时间。社员们上工参差不齐,拖拖拉拉。这种现状,必须马上改革。他到左岗街上的白铁铺,订做一个广播筒,每天天刚亮,一手拎着裤子,去上蹲缸(厕所),一手拿着广播筒,边走边喊:“喂!大家都要上工了。迟到了,要扣工分,噢!”汪山队很小,各家各户都能听到,朱大中总是第一个赶到村口,等人来了,便做分工,这几个人干什么,奈几个人干什么。凡是做工的,谁也不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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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诗云:双钳公子最无肠,不长皮毛通体光。4 u8 C/ X9 t  N4 X2 l
            两眼朝天横向走,八根细爪闹泥浆。

! |' j3 E9 v( J. r; _: }, L5 H    这世界,变起来也真快,好象在一夜之间,鸡飞狗跳,鹅歌猪叫。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好一个沸腾的汪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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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16 19:48:4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天天快乐 于 2017-2-16 19:55 编辑 4 ?+ ]" }9 ?- x6 J

5 K: E0 d0 x/ U6 u: t十二  流星之殇
: }+ A2 o% Z. W  {, U! e
  [$ R4 J1 K5 U临江仙. y' S) a: q- x, f6 g- m" A4 R
魂断愁肠牵我梦,缘何一刹光明?三更簪露百花丛。飞身南岭去,未见夕阳红。
* @4 v& `7 K& x" N; B) w2 `' o破碎人生谁眷恋?至今吟唱诗中。红尘何岁不春风。醇香飘散处,唯有酒杯空。
' h; x8 P0 C& i4 X
* J% I8 ]% s5 v' k% X0 G; p  春寒依旧,草儿青青,四下里桃花盛开。 我常常会在桃花树下呆上半天,那时也不懂得什么叫观赏。只是觉得奈粉红色的花儿,实在好看,不像纯红或玫瑰红的耀眼。她的清香温润,使我舒心,温暖。奈蜜蜂儿落在桃花蕊上,忙忙碌碌。全身都沾满了金色的花粉,给人以香甜的诱惑。
- f7 U0 t) J/ w+ m; j. }" _  桃子姐手拿一枝桃花,来叫我跟她上学。我看见她手上的桃花,想起奶奶说的话:“一枝花,结一个桃子。桃花是不能摘的。” 因此,我对桃子姐说:“桃子姐,桃花能结桃子,不能摘。”
! Q; [5 @% c( h- R9 u! G: p  P  “不要紧,桃花多的是,少结几个桃子,你也摊不上一口。” 桃子姐不由分说,拉着我就走。
* ~* N( Y& T( r$ J4 ~1 @4 y  我们上了马路往南走,过了将军洼,就是横山大队地界,前面有个小山头叫谢朱山头。桃子姐是女生,不和男生一起走。其实,上学的学生也不多,汪山队除了桃子姐,还有王五三,他比桃子姐还大三岁,现在还没有出门。范圩的两三个学生也未见人影。走上
谢朱山头,我突发奇想,对桃子姐说:“桃子姐,我想疼你。”
- ^# _. v! p$ d7 E  桃子姐没有推辞,将脸伸过来,让我疼了几下,她也在我的脸上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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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谢朱山头往下走,就能望见湴东小学。这小学,背靠山岗,面对湴湖,因坐落在湴湖的东边而得名。横山大队百分之八十都姓章,所以解放前,这所小学又叫章家庠(方言 xiǎng),是章姓家族的宗祠兼乡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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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课的时候,桃子姐把我带进班里,嘱咐我不要讲话,也不要乱动。全班大约三十人。女生也不过三四个。这堂课讲的是乌鸦找水的故事。 课间,那位女老师提了个问题:“为什么乌鸦把石头放进瓶子里,就能喝到水了?”老师的眼光扫视整个教室,期待学生中,能有人举手回答。足有一分钟,教室里却没有动静。也许有人知道答案,不愿意回答; 也有人懂得原理,却不知如何回答; 也许有人什么也不知道。我轻轻地对桃子姐说:“石头把水挤上来。乌鸦就能喝到水了。” 于是,桃子姐就举了手,按照我的话回答了。
, \, G/ R8 y/ }* @$ y. ]  许是没有人回答问题,老师居然对这个答案表示赞许。然后又对这个问题作了详细的解释。
% E3 W# J% G6 F6 ]( x! }) Q4 V9 g) f  v9 F
  这天早上,我从被窝里爬出来,发现姆妈坐靠在床上,用三角巾围着头,身边有个长长的布包包,姆妈见我醒来,对我说:“小宝,到这头来,看看你的小弟弟,从现在起,你就做大哥哥了。” 我迅速地爬过去,看见布包包里裹着一个小人,肉都都的,红红的小脸,好可爱!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好象是睏着了,我在他的小脸上一连疼了好几下。这一切的变化,发生在一夜之间,而我居然全无所知。我知道姆妈的大肚子里,长着小弟弟,这小弟弟怎么一夜之间就跑出来了,从哪里出来的?而他的到来,就把我变成了大哥。我很后悔,早知如此,我昨晚就不该睏着了,没有看见姆妈是怎么把小弟弟生出来的,梦也没有梦见。我突然想起大娭毑说过的话,于是就问:“姆妈,你真的是把小弟弟从屁眼里生出来的吗?”
3 ^8 n! |, S. x# A
  姆妈笑着点点头。: l. n/ [& A  X+ a4 T" f6 B
  姆妈的屁眼好大啊!我真的好想看看。我这样想着,但是没有说出口。; I8 n% ~8 v8 P( j7 ?; A$ l
  “哇---哇---。”冷不防,小弟弟突然大哭起来,把我吓了一跳。想不到他的声音这么大,又没人惹他,怎么说哭就哭,我很茫然。直到姆妈把奶头塞进他的咀巴里方歇。
/ J- z8 k$ V. `  大姑已经赶来帮忙做饭,打了许多糖水蛋,让大姐分别送给三爷,老疯子,王和尚和朱营长家。大大、小爷、大姐和我各吃了一碗(一碗三个鸡蛋)。小爷带着红鸡蛋到奶奶家去报喜。回来时,带回一只大公鸡,五只老母鸡。姆妈只准大大杀一只老母鸡。其余四只母鸡养着生蛋。公鸡留着做种。

6 P5 D: w- a! S6 p. D  三朝这天,请来了接生婆,她是范圩队的一位老奶奶。据说,就是她把我的小弟弟,从姆妈的屁眼里接出来的。今天是来给小弟弟洗澡,家乡的习俗叫做“洗三子”。全村的小朋友都来讨喜糖吃。大大散掉了半斤小糖。又请了老疯子、王和尚、朱营长及张阉猪的来吃酒。他们都给小弟弟劝钱了(即包红包)。/ A. c5 y, z$ N# k
  中午,桃子姐放学了,我把家里的小糖抓了十几个,送给桃子姐。: ~4 s8 B4 a2 ^, `, X# U
  又过了两天,老姑桃着一大担东西来了,有淌面,枝圆,红糖,糕。还有奶奶为小弟弟做的毛被,毛衣(小婴儿盖的被和穿的衣)。老姑还特地为大大,姆妈和我都做了一双鞋。
7 b) \! F1 x  _3 w$ |* E0 M7 m  老姑的到来,妇女们都聚到我家,像看新人一样,夸我老姑漂亮,婷当(心灵手巧),鞋做得比买的还好。此前,也许是太亲热的缘故,我对老姑的容貌,没有很在意。现在听到别人夸赞老姑漂亮。却让我认真地看着老姑。白皙的瓜子脸上,五官分布得恰到好处。乌黑发亮的头发,梳着两根粗辫子垂至胸前。真个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窈窕淑女,教人恋兮!由于小时候得过天花,落下后遗症,致使脸上有几颗不太显眼的小斑点,俗称白麻子。大概是天不生完美之人吧!! T. S# C: d  U8 e5 Q' m0 u& S
  老姑似乎不太喜欢我的小弟弟,整天抱着我玩。还教我一首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1 B/ f* x1 R3 y2 T. R1 p0 O  由于我家床不够,老姑只得在老疯子家借歇,和桃子姐一起睏。过了两天就回家去了。0 @  L+ I& k4 z' W4 g

! ~  Y* ^! h. J  自从有了小弟弟,我天天在看着小弟,疼着小弟,也不想到外面去玩。姆妈奶水多,小弟弟吃不完,多余的奶水,姆妈就让我喝,我嘴里含着奶头,手里摸着大奶,幸福无比。 8 }( w" v4 {- v' a! C$ [$ I/ H
  小弟弟出生的第二十六天,姆妈对我说:“小宝,这几天,你不要看着小弟弟,小弟过老菩萨(即得了天花),你在堂心看着点,别让人家到我房里来。”
3 [& `6 p" i7 Y; @  “姆妈,我不准人来看我小弟弟。” 我坐在堂心的小椅子上。一见有人来,就告诉人不要到房里去。( [0 f. P5 s( |
  就在这天夜里,我被姆妈的哭声惊醒。房里围着好几个人,大大、小爷、三爷、大姐、大姑和大娭毑都在。大姐和大姑陪着姆妈流泪。 * H4 D. Q/ z+ |; G# K* U; U% O8 V" z9 ~
  大大抱着姆妈,姆妈抱着小弟弟,见此形状,我也嚎啕起来。大姐赶忙来抱住我。' t( H9 B3 w- A% K7 F& |+ P/ v
   大娭毑抹着眼泪说:“大姆妈,你还在月子里头哎,不能哭啰!就当他是小讨债鬼,是你前生差他的。哭也无用,哭也哭不转来,要是能哭转来,我们帮你一起哭。你还年轻,保重身体要紧。”  又转身对三爷说:“老三啊,怎么不动啊,都看着她哭死啊!快把这小讨债鬼秧掉(这里秧作动词,即埋掉)。”
9 F0 L, l  V) k" B. c  三爷赶忙来夺姆妈手里的小弟弟,姆妈紧抱着不放。见此情状,我急得大叫:“臭三爷,走,别抢我的小弟弟,大大,你打他啊!臭三爷,你走,走啊!哇······” 9 O- H  |7 ~, S# v' _
  这时谁也不理会我,大姐抱着我,使我不得脱身。大大似乎冷酷无情,助纣为虐,一个劲地抠着姆妈的手指。最终,小弟弟被三爷抢下。我越发大哭起来,大姐哄着说:“小宝,别哭,小弟弟死了,死了就要埋,你哭,你姆妈就止不住哭了。乖小宝,听话。”
# w3 M: B3 g- W2 M# w  “不是的,你逗我,小弟弟不会死的,我小弟弟有奶吃,不饿,死不掉的。哇······”
2 J; u+ Q( R! S1 X  不管我怎样哭,三爷还是把裹着小弟弟的包布,装在一个粪箕里,拎到外面去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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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六天的小生命,象一颗流星,从夜空里升起,又从夜空里坠落。一道火弧,瞬间消失,不留一点儿痕迹。给人以暂时的欢乐,却留下无尽的忧伤。2 w3 L  H/ j) V+ ^1 z" o
  消失了的东西,它就永远的不见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却偏还要留下一根细而尖的针,一直插在你心头,一直拔不去,它想让你疼,你就得疼。) b4 C1 {6 X/ g7 P& x7 R/ a
  最悲痛的,莫过于我姆妈。小弟弟的出世,给她带来了多大的幸福,是难以用语言来表达的。而小弟弟这一走,好似天塌下一般,痛苦到了极点。& t1 L1 G1 z$ ~# n; \' X! ^% p" k! [
  皇室里,母以子贵;农村里,母以子乐。自古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男人娶了老婆,生不生儿子,是家庭头等大事。所以,女人嫁人,头胎生个儿子,那是天大的喜事。王大头的老婆,一连生了七个女儿,没坐过一个好月子,眼水都哭干了。在队里,连头也抬不起来,只等着将来做孤老了。0 d$ p9 v% x" k9 v- B# g
  姆妈好不容易熬过了四天,四天里,尽管心如刀绞,但是没有哭。她十岁就到人家做养媳妇,后因错生了我,嫁给比他大十二岁的男人,远离家乡。实指望给生家生个儿子,以提高自己在族人中的地位。谁知来了希望,又成了绝望。是的,自己年轻,还能生一大堆孩子,但是,谁又能保证,下胎就是个儿子呢?再者,老生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这点,她能真切的感知,也不知他能活到多大岁数,人生七十古来稀,老生离七十也不过二十几年。那时,正值孩子们成家立业,更需要家长扶持。而老生能不能再活二十年······?自己的老娘又不在身边,纵有天大之痛,何处倾诉?姆妈越想越痛,索性跑到小弟弟的游坟(小孩子的坟很小,称为游坟。)前,大哭不止,哭得山摇地动,死去活来。正在河底田里插秧的大姑和大姐,听到我姆妈的哭声,丢开手里的秧把子,赤着脚赶上来,生拉死拽地把我姆妈拖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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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谁沐插秧寒,珠魂天大冤。星悲沉海去,蛹痛引丝缠。
2 G+ a6 |5 c: Q. Y8 J+ G' L; j      露缀青青草,芝焚缕缕烟。时飞空叹息,无奈是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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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24 12:01: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天天快乐 于 2017-2-24 12:04 编辑
6 u; T" U6 N% S  x+ R2 [: E0 @8 o5 j6 O6 F" x9 E1 f, P# M
十三  箩筛女 2 j6 q( m' F; w2 X2 Y, F4 f
《观刈麦》年代:唐 作者: 白居易
0 f$ Y) b: [2 q% P8 R+ _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t& g( g# X3 ^9 }# C6 T  M" j
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
1 q, P% N8 X$ o8 }6 T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6 U- U: Z  ^8 `( q3 T0 u! P复有贫妇人,抱子在背傍。右手秉遗穗,左臂悬敝筐。
7 L3 M; E" h9 F4 E! n5 x听其相顾言,闻者为悲伤。田家输税尽,拾此充饥肠。; _# |& x$ w  q% k4 [  g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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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
  r" C( t. o; P" }3 \- u. x( U2 J1 e+ _% y4 N' P
   乡村五月,到处麦浪滚滚,麦香飘飘,涌动的麦浪把大地染成一片黄,把天空染成一片黄,黄的殷实,富贵,篷勃;黄的翻江倒海,惊心动魄,金光灿灿。鸟儿也叫得格外欢腾,似乎在为这丰收的景象而歌唱。
& T4 I1 s; a4 I: E5 k; {  看着这丰收的景象,王和尚的小眼眯成一条线了。他的挂面坊计划,马上就能实施。而准备工作早已做好,只等麦子打下来,就能开工。! T% [& M' ]3 V* {
  这丰收的年成,也忙坏了铁匠们,家家户户都要锉或打雁镰刀(专门用来割麦割稻的刀具,弯月状,有锯齿。)。整个新庄大队,只有两个铁匠,根本忙不过来。这可便宜了一些外来的锉刀匠们,他们消息灵通,知道这里麦子丰收,就挑着担子,走乡串户,为人们锉刀。! O2 l, M/ Y& }, ~5 M
  一时间,稻场上整天响着打梿枷(音gāi)声音。打出来的麦子,分到了各家各户,家家抢着磨面粉。那用新香油新面粉搨(音tà)出来小麦面粉粑,薄薄的,黄皑皑,香喷喷,能馋得你流口水。我姆妈搨出来的粑,能保持着锅的模样,只有纸那么厚,加上些芝麻葱花做调料,味道特别香,我最爱吃。
1 t' Q& `8 d0 R& i  高塘边东南角的小屋里,天天响着“切-哒-刮” 声。对此,我一直很好奇。趁着星期天,就拉着桃子姐,一起去看个究竟。: i2 d3 {2 v: V# n# l# @
  这个小屋的前檐,只有两米高一点。大人们须低着头才能进门。屋内面积大约十平米。屋顶和墙壁,到处沾满粉尘。小屋没有开窗,只一个一尺见方的小孔,还被那屋檐上垂下的稻草遮去一半,所以光线很暗。

& }0 ^" y* r8 z8 ?- Y  那条健壮的大黄牯正在拉磨。它的双眼,被两块黑布做成的眼罩蒙住。是为了防止头晕。' \( Q; w$ z5 ~. E1 `) H) W# _
  靠后檐墙壁处有一个大箩柜,里面吊着箩筛,箩筛的一端连着木柄,这木柄从侧面的圆孔中伸出来,与踩踏板上面的立柱相连,王大头家的三丫,就站在踩踏板上,两脚上下踩动,发出“切-哒-刮” 的响声。随着这响声,那立柱便左右摆动,带着箩柜里面的箩筛左右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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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箩筛女王三丫,今年十四岁。个子挺高,身材很好,不胖也不瘦,如果生在城市里,倒是块跳舞的好料子。她留着齐耳短发,左右各扎一根扫把辫,不是很白净的脸庞,沾满了粉尘,倒也显得白净。圆圆的眼睛,充满灵气,鼻子微微上翘,给人一种俏皮的感觉。她上身穿一件细红格子洋布褂,下身着蓝色裤子,虽有补丁,但也平平整整。为了防止粉尘吸入,用一块花手帕遮着鼻子。王大头家的七个女儿,她是长得最好看的一个。就是这样漂亮的姑娘,在三岁的时候,过老菩萨,高烧不退,昏迷了三天三夜,王大头夫妻俩,就把她丢在竹榻上,不闻不问,只等她咽下最后一口气。怎奈女孩子命牢,到第四天中午,她突然醒来,大叫肚子饿。她娭毑说她是:阳家不要,阴家不收的人。: r0 \: L' o& a1 g: O  R1 T) r
  三丫一边打箩筛,一边哼着孟姜女小调,看见我们进来,就从踩踏板上跳下来。和我们说话。
1 ~: H& W. I. V5 e3 c! p  “小宝,没看过打箩筛吧?” : s) C8 k! R) \* X! t
  “没看过。” 我刚说完,只见桃子姐上了踩踏板,帮她打起箩筛来。只听得:“切-哒-刮”、“切-哒-刮”。声音没有刚才的大,也不规则。我也想上去试试,却没敢开口。 这时,大黄牯突然停下来,三丫知道它要撒尿,迅速地拿着长柄端瓢来接。呵呵,好家伙,大黄牯竟然撒了满满一大端瓢。

. K9 h7 X3 P+ i1 V  “它要是屙屎怎么办?” 7 c4 G, N- i. p! @3 z" ~  m
  “它要是屙屎啊,就停下来,尾巴往上翘,我就拿粪箕来接。” 三丫说完,又笑着问我:“小宝,你可敢骑牛?”
8 `+ W+ q% F% P% u$ w7 c+ G+ B  “敢!” 我很果断地回答。
$ e, [( J( A4 R. \( o  于是,三丫对大黄牯叫道:“歇子。” 大黄牯很听话,就站着不动。三丫把我抱上牛背,对我说:“抓住它脊上的毛。”又对大黄牯叫一声:“走。”
! l8 S$ o% d7 Z- w' J大黄牯驮着我,绕着磨盘转着走。; r7 A" k! N* `/ r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骑牛,而且是在磨面坊里。1 A- S1 \: `- f5 W4 C
  三丫七岁开始放养大黄牯,经过了合队与分队,直到去年才让五丫放,与大黄牯相处,整整五年。开始,大黄牯刚刚穿过鼻子,比三丫还高。大黄牯头上长着苗担(在扁担两端包上扁平的铁钻子,专门用来挑稻把子的挑具。)角,性格倔强(音jiàng),没少带三丫淘气。有一次,大黄牯似乎闻到河对面的什么气味,一昂头,挣脱绳子,奔向河里,游到对岸。急得三丫呼天抢地。结果,还是王大头撑着小船过河,把它捉了回来。三丫不象别的放牛娃,对犯事的牛又打又饿,她像责备人一样的责备大黄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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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啊这么害哉!你跑掉子啊,把我都急死了,我这么对你好,你还带我淘气,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叫人把你杀掉,我剥你的皮,吃你的肉,看你可能再害了。” 三丫一边摸着大黄牯的头,一边贴着它的耳朵说:“我的话,你可听清楚了?可记得?不记得,就饿死你,打死你。”大黄牯似乎很懂事地点着头。
$ r6 ]/ a0 O4 z% o  就在这事发生后不久,中心队决定把大黄牯骟(音shàn)了(即阉了)。那是十月天,由王大头把大黄牯从牛栏是牵出,用些青草来诱惑它,在它吃草的时候,用四根筋索(较粗的麻绳)把牛的四条蹄勃子拴住,大黄牯不明就里,就让他们去拴,直到四个劳力使劲地拽筋索,已经来不及反抗了,那些人,有的按头,有的拽尾,直到把牛拉倒,让它侧卧在地上。地上预先定好了三根木桩,把牛的两条前腿绑在一根木桩上,再把朝地上一侧的后腿绑在另一根木桩上,又用一根筋索拴住牛角,连同牛鼻索拴在最后一根桩上。由两个壮劳力控制牛头。两个劳力压住牛身,一人拉住牛尾,还有一个壮劳力拉住上侧的后腿,使其上翘。开始,大黄牯莫明其妙,也没有大反抗,心想,看看你们到底要把我怎样。待到张阉猪的用手来拉它的大卵袋时,它甚至觉得蛮舒服的。这张阉猪的毕竟经过了政府的培训,他先用酒精把大卵袋洗了一遍,用手慢慢地抹着大卵袋,此时的大黄牯一动也不动。张阉猪的抹了一会儿,凶相毕露,只见他一手抓住大卵袋,另一只手拿着消毒过的刀子,猛地一下划开了卵袋皮,这大黄牯还没有挣扎,它没想到,难受的时刻瞬间就到,张阉猪的丢下刀子,把手伸进卵袋里,硬生生地将两个大卵蛋拽出来。这时的大黄牯痛切心扉。叫道:“妈——,妈——”,它此时已经深深懂得,什么叫杀掉了,好歹毒的人啊!我犯了什么错?竟然这样对我,我可怜的牛们,竟然对你们服服贴贴。我吃的是草,种出的是粮食,哪点对不住你们?你们让我遭此横罪。张阉猪的可不顾牛儿的想法,拽出卵蛋不算,还拉出筋来,用剪子剪断。这两个大卵蛋,又是他餐桌上的一道好菜。最后,他用些酒精洒在伤口上,用手揉起来。大黄牯四脚乱蹬,但无济于事。痛得两条后腿在空气中乱划,就连小孩子也能看得出,它的腿是那样无力地划着。% K% }1 M6 W) k
  所有的筋索都解除了,大黄牯一时难以站起,张阉猪的叫那些人把它扶起来,还要王大头牵着牛走上几圈。说这样可以疏通筋络。可怜的大黄牯,眼泪汪汪,不得不被人牵住鼻子慢慢地走着。 ( c' Y% M5 O- j" a. K6 S
  幸好三丫没有目睹这一幕,因为这些事女人是不能看的。当三丫牵到大黄牯时,她看到大黄牯在流泪,两条后腿颤抖不止,不肯吃草。三丫哭了,她抚摸着大黄牯的脸对它说:“我的牛喂,你好可怜啊!痛吧!我晓得你痛,你等着,害你的人不得好死。” 随后她又对着张阉猪的家大骂:“你个老合子板(合子是死人睏的最低级的棺材,这是骂人的话,意思即,死人,废物。),好毒,把我牛害成这样,乃天脱到水里淹死掉。你咋不把你儿子也尖(阉)掉哉。把你娭毑也尖掉。”大黄牯感激地用舌头为她舔着泪。她回家要她娭毑煮饭给牛吃。王大头骂道:“你小死丫头,我家粮食奈么多,你舍得我还舍不得呢,牛又不是我家的,骟牛的多得很,没事的,饿了自然会吃草的。”三丫没办法,只好偷偷地把自己吃的饭喂给大黄牯吃,喂了几天,大黄牯终于恢复了体力。: S$ A. f9 `3 O+ X/ Y
有诗曰:渴饮田中水,饥餐地埂青。戴阳犁两亩,披月到三更。
% E+ @9 \* s" i; c! [        步慢挨鞭打,情骚遭骟刑。仰天心溅血,无奈系鼻绳。 " {; j. e3 K$ U( K. s) b  Q
  经三丫精心放养,大黄牯越来越健壮,也越来越听话,三丫手拿一根细鞭杆,也不牵牛绳,指哪到哪,叫停就停。使用时,三丫只准王大头和王石匠用大黄牯犁田耕地,因为他两人用牛时,从不打大黄牯。大黄牯在他俩人手中,可以放索犁田犁地,从不犯强(音jiàng)。而这大黄牯在放牛场上,斗败全中心队所有牯牛。前年,王大头就把十二岁的三丫,订了婆家。从此她不适宜再放牛了。她把大黄牯交给四丫放时,特别叮嘱四丫要好好对待大黄牯,她还不放心,每天定时地到牛栏里去检查。现在,三丫打箩筛,正好又用到大黄牯,她每天磨完面粉后,都要抓几把小麦麸,拌一大盆水汤,让大黄牯喝下。6 P6 @8 A: B* {
真个是:耕地犁田为众生,非人待遇意难平。
  N3 o( f0 y( p, I% e- H5 t        服从小主是心愿,露夜霜朝无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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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3-4 15:02:48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四   挂面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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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曰:6 O  |7 F+ r" m+ I) P4 q
    几许相思带雨筛,红尘有梦倩谁裁?桃花蕊里猜蝶意,明月心头幻桂开。      
8 d$ ~8 B( D% `2 }+ E' U# s; D    野岭风霜扑面冷,荒原犬马遇冬衰。曾遭烈火难烧尽,又绿新春一片来。9 A6 k# }6 _. m& O4 p
3 t) b* d. v4 a
    我三爷是保管员,每天早上,三丫都要找他,到队屋里去称领麦子来磨,太阳快下山时候,又把磨好的面粉和麦麸送到队屋里。这时王大头就开始称粉、称盐、放进面钵,再加水手粉(即用手和粉并糅成面团)。队屋里有两个大面钵,每个面钵能手四十斤粉。为了传承王大头的做挂面手艺,王和尚分派王石匠的儿子王五一,跟王大头一起做挂面。不到半个小时,俩人就把面粉手好了。他们用布盖好面钵,让面醒在那里,各自回家吃晚饭。
- C& W2 A' s8 F# v5 r) S, J# B) l    王大头也是大个子,因头大而得其名。他的面相又黑又凶,一般的小朋友都惧怕他。平时少言寡语,面无笑容。他用牛时,不打大黄牯,是因为大黄牯是自家放养的,他用老水牯时,打起来可毒呢!这点王石匠与他不同,他对各家放养的牛都不轻易鞭打。; \0 [  R* @/ z% a0 S
    做挂面是王大头家祖传的手艺,远近闻名,可惜,他家三代单传,没想到传到他时,却成了绝代。否则他也不把手艺传给王五一。他家里的,一连生了七个女儿,也不转胎。在三年自然灾害里,她又得了浮肿病,整天披发拉怀(即衣冠不整)的,邋遢出了名。这王大头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如有不听使唤,非打即骂,她也不敢哼一声。女儿到头来,终究是别家的人,养得好不好,无所谓。因此,王大头在家里养成了吃独食的习惯。一顿饭,孩子们是不能上桌的,吃菜都是他用筷子搛着分发,家里的也是同样待遇。9 A+ l) m; j6 j1 Q+ J: N6 G
    为了使自己吃得更好些,他的女儿养到十二岁,就给她订个婆家,按照当时农村习俗,婆家每年要给未过门的媳妇做几套衣裳。还有端午、中秋和过年三个礼。大丫今年十八了,婆家求结几次,都被王大头挡回去。把女儿多留一年,就多挣一年的工分。那三个女婿,见了他,腿肚子都发颤。哪敢说求结之事。今年,他又打算把四丫找个婆家。: u0 j9 @# G4 @8 B  H# ~5 L" E; u
    都说懒娘养好女儿,此话确有几分道理。王大头家里的邋遢,几个女儿个个有模有样,三个大女儿既婷当,又勤利(勤快麻利)。鞋子做得漂亮,衣裳补得齐整。家里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 u4 Y" b5 S; _; {) _    喝点小酒,吃过晚饭,王大头背着双手,迈着坚实的步子,来到队屋。五一子早在里面把面板架好(这面板有两米长,一米宽。),并在面板上,撒好了一层均匀的干面粉,只等他来。他也不说话,掀开盖布,双手抄起面钵里的大面团,放到面板上,反复揉搓几次,然后拉长,拍平。自己就坐下来抽黄烟。这王五一就拿着大擀面杖,来回擀面,直到把面擀得和面板着不多大小,王大头才站起来。自己再用大擀面杖把不平的地方擀平。五一子拿来油壶,倒一点放在王大头的手心里,只见他两手搓了几下,然后抹在擀好的面上。如此几次,那面被抹得油光光的。

' q+ S" B$ c. O( |    接着就是开条,王大头一刀划下去,从左到右笔直一条线,真是好功夫。开出的条,长短粗细相等,跟尺子量的一样准。接下来就是搓条和盘条,王五一在板上搓,王大头把搓好的条往面钵里盘。他不时地提醒五一子,把条搓匀些。大约一小时多一点,俩人完成了这几道工序。又盖好面钵,让其再醒。队里的劳力,轮流看队屋,今晚正好轮到五一子看。所以王大头自己就回家睡觉去了。4 x+ B2 C* w! h6 L
    雄鸡刚叫,王大头就穿衣起床。王大头来到队屋前,敲了几下队屋的大门,五一子便把大门打开。
" R" E4 B1 h4 @* z" {0 z& K    王大头坐在面钵架子前面,准备上条。五一子把插满面筷(大约一尺五寸长)的木桶搬过来,摆在他面前,这面钵架子,有一根长腿超出面钵口部,顶部固定一块横着的小木板,上有两个小孔,相距五寸。王大头从桶里抽出两根面筷子,插在孔里,把昨晚盘好的面条,绕在插好的两根面筷上。那面条在他手上,好似一根白线,不到一分钟就绕满一串。扯出来递给五一子,让他放到面厢里。$ b! w  L8 y5 I0 i
    王大头上了半小时的条,自己歇下来,拿出插在腰间的黄烟袋,抽几袋黄烟。这时,五一子就坐到了面钵前,照师傅的样子上条。两三分钟,他才能绕满一串,也没有师傅的均匀,且面条也被拉得粗的粗,细的细。王大头一边抽烟,一边解说要领。看到他上了三串,就叫停下,由自己来上。( s% n3 ~' M) H% _, W
    上完条,天已经亮了。王大头坐下来抽烟。而五一子则忙着去摆挂面架。架子高约六尺,长有一丈二。从上到下固定了三道横木杠子,间距约三尺。每道木杠上均匀地分部着小孔,用来固定面筷子。当五一子摆好了所有的挂面架时,王大头也过足了烟瘾,起身准备上架。2 [* @9 U5 O  h2 a  D
    他带着五一子,从面厢里取出面串,先放进的先取,后放进的后取。面串通过重力作用,两筷子的平行距由上条时的五寸,增至一尺左右。他俩将其中一根面筷子插在面架顶端的那道横杠上,间孔而插。当他们把所有的面串上架后,太阳已经起山了。
4 k& Z9 f+ M$ C3 `1 |% `    下面一道工序是扯面,别看王大头面有凶相,双手按住下筷的两端,扯起面来,那身段和动作特别温柔,像是站在那里弹琴或是舞蹈。这边王五一就不行了,死拉硬拽,往往把面扯断。每每遭到师傅的呵斥:“我弄你娭毑,你饭都吃到狗肚子里了,眼睛瞎了还有两个氹,也不看看我是怎么扯的。” 五一子只是傻笑。这时,王大头过来示范,边扯边说:“别站着像树桩一样,弯点腰,两手端平,用点暗劲(即柔而有力),要跟着这面的弹性走。”  O, V2 j6 d' d4 ]& \
  第一次扯好的面有三尺长,其下筷的一端,插在中间横杠的孔内。第二次扯面,王大头不让五一子动手了,自己亲自扯完。因为这次如果再扯坏,就不好挽救,影响面的质量。只见他施展功夫,将面扯到将近六尺长,再插到下杠的小孔里。当王大头扯好所有面架上的面里,太阳已经老高,来了热劲,正好晒面。往往在这个时候,四丫已经送来了早饭。王大头一边吃饭,一边看面,不让鸡猪等禽畜来吃面。

! H5 W6 {, C7 T8 H: i; w: D    几排挂面架子,挂满了拉长的挂面,立在阳光里,熠熠生辉,微风吹来,轻轻地抖动着,远远望去,象是流动的瀑布。确是小村庄中一道亮丽的风景。3 U- x2 ~& |9 \
    午饭后,挂面已晒至七成干。王大头带着五一子开始挽面,把下杠上的面筷拨出,旋转一百八十度后,插到上杠备留下的孔里,继续凉晒。一般在下午两点左右,挂面全部晒干。
" }6 ~8 z2 a% h% q    最后一道工序是收面,刮面。将晒干的挂面取下来,叠在簸箕里。王大头用刮刀刮掉贴在面筷上的面头,那刮下来的一长串挂面,叠好之后,称为一具挂面,可以叠在稻箩里,而面筷子则丢在水桶里,由五一子清洗干净。这里的挂面,不用切断,分具过称直接出售。9 d/ Y+ {; N) q" \: A1 _1 E8 p
    传说“中江挂面,细如发丝”,那是文人在夸大其词。王大头做的挂面,细如卡线,则一点也不假。因质量一流,附近几个庄子的老百姓,争相换购。一到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许多人就赶来排队。所以,王大头经常是现刮现卖,无需往稻箩里叠。更不要挑着担子,走乡串户地去叫卖。卖完挂面后,剩下的面头碎屑,晚上手粉时,再放进面粉里,不致浪费。  
2 i6 a8 M) k5 Z' H5 a! p2 Q
    要做出上乘的挂面,绝非易事。关键看手粉时加盐的多少,多了,和出的面会过‘硬’,不易拉细。少了,面会太软,容易扯断。要依据面粉多少、天气状况以及季节等因素,来决定当天手粉时,盐和水的加入量。一般天热多加点,天冷少加些,这一切完全由挂面师傅凭经验和手感来决定。那王五一不学个三年四载,是达不到王大头的水平。
! e+ X2 i8 ]6 r5 S$ g  x3 s. Q, O    那时候,乡下没有天气预报。全靠所谓的气象谚语,或观察天象来决定阴晴。例如:云往东,一阵风;云往西,披蓑衣;云往北,一阵黑;云往南,大雨漂起船。燕子低飞蛇过道,大雨眨眼就来到。等等。光靠这些,肯定预测不了天气。所以,手好粉,上了架的挂面,如果碰上大雨天,就要坏作了。好在是大集体,队长王和尚就用广播筒喊话:“喂,喂,大家都到队屋里,这个,来称湿挂面。” 把这些坏作了的挂面,分给社员当口粮。一年之中,总有几次坏作,所以,我家也分到过一些坏作面,姆妈将这些湿挂面,重新揉成面团,做成巴条,用汤水下熟,再加些青菜,感觉味道特别好。 " `% f# B  }& C' A
    小子愿以狗尾来续太白仙貂,诗曰: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唐  李白)& W* L: ^* x% H* A" r$ E3 |5 ?
                     但愁朋辈少,何以育穷乡?
0 _7 V, E1 S)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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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3-17 07:39:35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五  阴阳路近# ]  E; y) I7 H3 @& C$ h$ `
诗曰:地府人间一步差,人生如梦恋韶华。        
, n! w: K  i! L2 R9 C) |      何当静立五行外,看透眼前云雾纱。1 U" |! L. b  e4 s) y
  这闷闷的天气,看来像是要下雨吧,偶有一丝风吹过,却毫无凉爽之意。远处偶有传来蛐蛐的叫声,可这却更令人厌烦,好像有大事发生似的。
7 @9 X: V6 z1 r  小朋友们可不管这些,刚吃过晚饭,都慢慢地聚拢到七株园边的空地上。玩着抢羊子的游戏。桃子姐领羊子,五丫是抢羊子的人。我穿的是蓝条子汗衫,瞒裆短裤。平子只系个红兜包子,而五四子却是光屌甩(没穿衣),他只能排在最后面,抓着平子所系的兜包带子。桃子姐每次都让我拉着她的后衣,直到把别人都抢走了,我还是跟在她的后面,她带着我一个人时,我躲得也快,五丫就是抢不到我,最后不得不认输。7 W. K6 s& t6 T& q' M
  每次游戏,小果子只能站在圈外观看,为我们喊加油,因为我们不准她参加游戏,今晚也不例外。正当我们玩得高兴的时候,风突然紧刮起来,一声闷雷刚过,雨就跟着下来了。大家都做鸟兽散。; U! @; b7 ~) g8 h% p" j
  我打了个冷颤,赶紧往家跑,到家时,我的全身都被暴雨打湿。我感觉头有些眩晕,姆妈刚把我身上的雨水抹干,我连衣服也没穿,就爬到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V' F6 q7 e4 G: M. d" \8 ]  当我醒来时,却听姆妈说:“小儿,小儿,你醒了,谢天谢地,老菩萨保佑,保佑我小儿通通泰泰。” - R$ f, _5 d4 X$ c" S+ t( u. L. _
  我一看不对,这不是我家的茅草屋,这是瓦屋,并排着四张铁床,于是我问:
+ @0 v' h$ n& w' P" u& M. Z  “这是奈块?我怎么跑到这里来睏觉?” ' `! f% g" F5 k
  “小宝,你屁股痛不痛?” 大大在问我。7 M: F0 n. [; H! E/ F- D
  我摸摸屁股,感觉有点痛,就说:“这是怎么搞的哉,有点痛呢!” : ?" n  v2 T# W4 p4 [4 K2 a
  “小儿,你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你昨晚高烧四十度,要不是你大大及时把你抱到医院来,你就没命了。昨晚,医生在你屁股上,一共打了十九针,你一点都不知道,把我和你大大都急死了。” 1 ^, J3 \# T1 Q' G- {* S
  “是的,昨晚,你姆妈都急得哭了。”" s, s. T1 _0 l6 W, a
  原来,这里是左岗医院,我抬头向窗外望去,太阳正烈,已经是正上午了。病房里人声嘈杂,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们,走来走去。大大拿出一盒饼干,拆开让我吃。这饼干是各种动物造型,又好玩,又好吃。
; K! I. t0 I) e$ f  据医生说,我是急性小舌条发炎。反正我也不懂,也不觉得很痛苦。现在想起来,我要是在那种情况下死去,也看不到后来的人世纷争,从某种意义说,倒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 D/ F2 t! z: w! T; ]: I& _  有诗曰:漠漠荒原一盏灯,摇摇摆摆力争明。9 ]6 d$ X3 r9 u" l
          但愁风暴骤然起,化作青烟入夜空。+ y1 U1 P. \8 K* \/ b
  姆妈很迷信,她认为,这些噩运,都是正月里死去的二奶奶带来的。所以,她买香纸烛码,请二奶奶,请五神菩萨和土地菩萨。王石匠家里的,见此情状,就对我姆妈说:“我小家婆,是过阴的,你不妨找她为你看看。”. p7 v7 y1 C( L2 y
  “她在乃块(在哪里),可灵验哉?”
3 `2 F& \% T% z1 e& V9 k+ I9 o  “哎哟,灵的很呢,就怕你家老生不准搞。他可是反对迷信的哦!”& \8 b2 ^. K* B* I5 c  w3 N2 ~" w
  “只要灵,你别管他,我自己搞,他不敢反对。再者,我也不让他知道。”1 I, y8 o5 o% e$ m3 e
  于是,王石匠家里的,就对我姆妈讲述了下面的一段故事:; w: }7 [5 k# {7 ~% X/ |3 x
  
# h) D- v# h4 D! r- [; ?5 @8 a% n  她的小家婆,名叫甄先姑。十八岁时嫁在汤沟,新婚之夜,突然昏迷不醒。请来的医生,也束手无策。三天后,婆家通知她的娘家。说她死了,要尽快收尸,甄仙姑的母亲,一路哭着赶来。见到女儿,面色如生,用手摸摸胸口,尚余温热。她坚信女儿未死,不准婆家收尸。待到第九天早晨,甄仙姑突然长吁一口气,大叫肚子饿。家人大喜,随即盛碗粥来,她只喝三口影汤(粥汤),说一时不能多吃。她娭毑向她说:“小儿,你一睏就是九天九夜,他家都要给你收尸了,我晓得你没死,一直不准,终于把你守醒了。”7 y  j3 N8 n# a- i* {2 C
  “我知道,我结婚的奈天晚上,突然有两个人来招引我,一个穿着白衣,一个穿着黑衣。我迷迷糊糊地跟着他俩走,过了一个小桥,有个老奶奶递一碗汤要我喝,我不喝,我知道奈不是好东西。然后我跟着他俩进到一座城里,一问才知道是酆都城。在奈里住了九天,我看到了判官、钟馗和牛头马面,看到恶鬼下油锅。十殿阎王们经商量,决定要我通达阴阳,传递消息,凡事可与崔判官联系,否则就不放我回来。我只好答应,那五殿阎王就在我背上画了一道符。说有了这道符,我随时可以下阴曹,也可以随时回到阳间。五殿阎王还对我说,你们队的钱三麻子,今年底要把他收回去。”
- s8 D( ]5 [& X# F9 p+ n  她婆婆连忙说:“你不要乱讲,三麻子,榔头都磕不死。人家知道了不好。”% s* U/ _& [* B5 a. x
  “我晓得你们是不信我的,等着瞧吧!” 她说完,又喝了半碗粥。用手撂起内衣说:“你们可以看看,我的背心上,是不是青了一块?”  在场的人都望着她的后背,真的看到一块青色的印迹,惊讶不已。
  I+ }6 K9 l& V+ I  她要公婆为她换了房间,那张结婚时睏过的床,她说是她通往阴间的路口。公婆无奈,只得照她的话做了,从此,她每隔几天,就到这床上来睏一次,一睏就是一两天。
* V! e0 t, H3 t4 p$ {3 w7 ^  尽管如此,一家人还是不相信,反正她人是活过来了,这就好,至于她所说的奈些话,只当是疯话。他老板(老公)甚至觉得她得了疯病,招惹是非,所以,不准她出门,只许她在家中做些家务事。" Q. J" z) ^: L3 u  `: D
  不知是巧合,还是她的话真的灵验。那钱三麻子,本来是榔头都磕不死的人,在腊月里,上山砍柴时,从一个很小的坡上摔下,身上没有一处伤痕,竟然死了。这种死,村里人都说是山鬼打死的。这下子,甄先姑倒成了真仙姑了。从此以后,远近十几里的人家,若想问鬼问神,都来找她,无不灵验。不过,她再也没有为别人预测过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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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姆妈听了这样一席话,深信不已,当即表示,要去找她过阴,看看家宅凶吉。王石匠家里的也爽快地答应,带我姆妈去。
; P  n: U4 \: \6 I2 w, N  这天,大大正好出差去了,姆妈约了王石匠家里的,起了五更早,一直走到上午十点左右,才到汤沟的西边山。在路上,我姆妈问王石匠家里的:“我去要拿多少钱?”
, E, E! d* j8 E5 v* |  “五毛、八角和一块都行,这个随便,不过香和纸要在她家里买。” 王石匠家里的对娘家的村子,自然是熟悉的,不用问人,就直接来到她的小家婆家。
  C8 d2 m# h* N# l6 L& N  J1 y1 J* Q  这是一间老屋,过阴的房间在西头,里面没有什么家具,就是一张床和几条长板凳。正当六月天,床上只铺一床簟子,一个枕头,并无被单。最显眼的就是菩萨龛,供奉着如来和观音两尊塑像。龛前有香案,整日里香烟缭绕。甄仙姑的年纪,比我奶奶还要大几岁。神情木纳,由于长年少见日色,皮肤很白。在阴暗的屋子里,不容易看到脸上的皱纹。我姆妈先压了一块钱,然后向她说明来意。她只点点头而已,并没有多说话。. c& s! d: [, Y" q; d' Q2 T$ ^
  只见她先叫家人打盆热水,洗了脸及手脚;再往香案里上了三炷香。最后她叫我姆妈在她床前的泥盆里烧纸。她自己坐到床上,脱下三寸小鞋,一只鞋尖朝里,一只鞋尖朝外。和身躺在床上,跟平常人睏觉没有区别。
& G! W! Q9 {8 r8 N$ Q  王石匠家里的小声对我姆妈说:“她摆的鞋是不能乱动的。如果都朝里,去了不得回来,都朝外,她就下不去。”
9 o. Q' y; M: [  一会儿,她的两只小脚在不停地摆着,似乎在走路。又一会儿,她的双手紧抓住床沿,又似乎过什么危险的地方。忽然,她口中说道:“拜见五神菩萨,土地菩萨,老树神。你赶快烧纸啊。”
, y8 m' p2 Z! ^3 J% m  我姆妈赶紧烧纸,也知道她到了汪家山。* w$ e2 U( k3 n# m2 D$ ^
  这时,甄仙姑突然用手一拍簟子说:“你朗咯,怎么把别人的孩子抱着呢?”
7 v- J6 Z4 U$ _8 t8 g  她说完,立即又换了口音说:“哼,我死了几天,都没人晓得,我在阴曹不想做孤老了,正好碰到她生了个小宝宝,我就抱来了。奈天晚上,我又碰到了小宝,我很喜欢他,我想拉他,但没拉住。我没多少钱哎,叫她多烧点给我。”( n  u$ E, G. t  e) o9 w( m
  我姆妈听得真切,是二奶奶的声音。原来,我的小弟弟就是被二奶奶抱到阴曹去了。我的生病也是她拉我的缘故。我姆妈含着眼泪又烧了一刀纸,对二奶奶说:“二奶奶,你抱走一个已经够了,别再拉我的小宝了,我每逢四时月节,都给你朗咯烧钱,求你朗咯保佑了。你是我生家祖宗,你要保佑你的下人啊!”
, J  D9 m& ^1 h' ^  “好,看来你还算贤惠,我答应你,你说的话也要算数啊!”& M* R& Y" ~$ j
  我姆妈连声答应。0 x( B; V: r0 c9 T/ q7 ?9 g
  那甄仙姑也许是在阴曹走累了,突然又一动不动。大约两分钟后,她又恢复先前的动作,咀巴里还哼起了民歌小调“十里亭”。- d) j2 M/ K' L1 D& B, H+ w
  “拜见判官大老爷,烧纸。”
4 O+ y$ ~, C- G7 n  我姆妈又烧了一刀纸。
0 t5 R+ |7 c; f) Y, H  “今天来又问何事?” 这又是一位男人的声音,显然是判官作答了。
/ d( z0 i6 k$ _6 u4 ]5 _  “阳间生某某夫妻请问,子嗣如何?”
# C6 h) B( {/ o! T8 @  “查,生某某,前世作孽太多,今世又祸害了一家人,有几个小鬼已经掐住了他的老颈,让他减寿十年,身体不得安宁。他岂能有子。但生妻周氏,前世今生,心地善良,命里不发娘家发婆家。故而子嗣很多。你去吧!”
( K: r7 T8 y, F0 M" d1 i' ^  我姆妈一听这话,连忙请求甄仙姑:“求求仙姑请我说说情,别减老生的阳寿,我在家天天烧香拜佛。”
8 ~" R' ?+ o+ [* G  只听仙姑说:“不是我不帮你求,阳寿是有定数的,这个是铁面判官,根本不讲私情。你好自为之吧!啊哈,我要回来了。烧纸。” 6 P% H* s1 q2 ^4 @! Z3 K
  我姆妈按吩咐烧了纸,这甄仙姑呼吸见大,把眼睛睁开,自己就坐了起来,下床穿好鞋。9 u' G% t: v% P& X0 L- u
  这小屋子通气不好,我姆妈和王石匠家里的都热得出汗,而这仙姑的身上却无半点汗。她又对我姆妈说:“我看了你家前后,风水还好,你门前最好栽一棵桃树,对子嗣有利。幸好你家有一位活过九十的老太太,把你二奶奶管住了。你回去要及时地请请她们。至于老生,你叫他节制点,自己保重身子要紧。”
. X% o3 |) s6 f  我姆妈连连点头答应,并问香纸应付多少钱,甄仙姑只收了一块。时至午饭,就在她家随便吃了些。饭后,我姆妈千恩万谢的告辞了。. E. w& R2 Q2 W+ V1 j; Q
  王石匠家里的,与亲戚们都打完招呼后,也和我姆妈一道回家。我姆妈以前听说有过阴一事,但并未亲眼见过。如今一见,不觉有点好奇,便问王石匠家里的:“这也奇怪,她怎么学谁就像谁?”
# b8 s( ]- ^! R8 |0 [+ \! c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她下去时,留在床上的,只不过是阳间的肉身,魂灵已经离开身体下到阴曹。阴曹的鬼魂可以借她的肉身说话。我小家婆说:‘自从第一回见到阎王后就冇见第二回,只能见到判官’。据说她下去时,你拿针在她身上戳,她也不觉得痛。”
: I, j2 E4 [( t* w4 O) m9 {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 F5 c8 l9 i' Q4 ^" b5 v/ S) [" f& L  g8 v$ O
诗曰:奇人一梦达阴阳,指点迷津万事详。
! ?, c" U$ B; A  G& T      迷信缘由迷信起,荒唐透顶不荒唐。4 d  s$ h* P" W: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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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3-27 06:56:31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六 湛蓝的星空 $ X' j$ W  @3 d& m9 }: g9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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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 q/ j. C9 G4 V3 Z; \水调歌头
5 O* W. p( @: O+ e3 ^, Z2 M5 Z% i! q0 y    昂首望星宇,深邃又无边。欲穷长路求索,一步一年年。敢问西天王母,何事无情泛滥,执意负银簪。谁晓牵牛恨,织女泪涟涟。
     拱明月,情密布,字连篇。只因有恨,心碎长划破蓝天。呼唤人间正义,直把英雄彪炳,注入梦心田。何日随心愿,平地起飞船。$ |, J+ X4 t8 y5 o
   
    姆妈回家后,告诫大大,不要做害人之事。又买了香纸烛码,请(祭奠)了那位据说活到九十岁都没掉牙的老太太,又请了二奶奶。方才了却心愿。 # j& C: m0 Y, c; x7 E1 |  z
    夏夜的天空,是那样的美丽,银白色的天河,静静地镶嵌在湛篮的天幕上,有多少星儿在银河里闪动,像一盏盏漂浮在银波上的航标灯。满天的星斗,尽情地绽放着自己的能量,把点点滴滴的光芒,融汇在一起,虽不如太阳那么耀眼,不如月亮那么清澈,但却把梦幻般的光彩,洒到人间,将大地装扮得神采异然,带给人们无穷的想像和探索的欲望。
) c/ b1 V, {( d4 w$ L0 z8 B    白天,太阳火辣辣的,把大地晒得冒火。赤着脚,走在满是小石子的地上,嫩脚儿都烫起泡来。大人们还得在像蒸笼一样的田地里劳动,所谓面朝黄土背朝天,早披星星夜戴月。1 O  U( }( [4 z2 V7 [& y+ @
    一到夜晚,村后的稻场上就热闹起来。劳累了一整天的人们,都把竹榻,椅子板凳,一齐搬到这里来乘凉。他们一边挥着扇子,驱赶蚊虫。一边欣赏这美丽的星空,享受着晚风的凉爽,谈论那家长里短。老疯子不厌其烦地讲着自己光荣地战斗史。也没有多少人听他的。讲着讲着,他自己就睏着了,一任蚊虫叮咬。
, w7 f, q) D. s& @/ K9 i    这星空下的村庄,却是孩子们的乐园,玩耍着各种各样的游戏。今晚,大家约定躲猫(捉迷藏)。规定就在稻场周围,其他的地方不找。我,大孬子,小狗子,平子,五四先到。大孬子提议,让我们三个同年的来掼跤(kuàn-gāo)子 ,平子和五四依次和我掼,都被我掼倒了。这时,大我三岁的小狗子不服气,要来和我掼,我也不知道哪里来了勇气,一点也不惧怕,就和他掼。我和他相抱后,用我的左腿来拗他的右腿,拼命往前一抵,他也立不住,被我掼倒在地,地上都是稻草,也不伤人。正好五三子也赶过来看热闹,拍着手说:“哈哈,你还大三岁,个子比他高,还出他掼倒了,好丑啊!”。小狗子丑得爬起来就跑。
1 E" R6 ^6 X; G, l0 i
    一会儿,几个女孩子也到齐了。我们开始躲猫,首先是男孩子躲,女孩子找。平子和五四就在草堆那边躲起来,身上抱些稻草盖着。大孬子躲进稻场南面的黄精窠里,我发现稻场西面角有一棵枫香树,主干有大碗粗,树上枝叶茂密,我就爬上去,惊飞了一只炸六子(一种黑色的夏蝉,体型较大),我坐在中心的树杈上面,屏声静气地躲起来。
* n' U1 x  z, _+ A  b# ?( W9 B' P    桃子她们开始寻找我们,一下子就把平子和五四找到了。她们还在草堆里找到了小果子,一人磕她一爆栗子。估计头要起包的。那边大孬子在黄精窠里大叫起来:“哎哟,我娭毑,洋辣子(一种彩色毛虫,常趴在植物叶子上不动)把我辣了,好痛啰!”桃子她们笑着拍巴掌。“大孬子,自投罗网,大孬子,自投罗网,哈哈哈!不用找啦!”我坐在树杈上,浓密的树叶把我遮得严严实实,这里既凉爽,又冇蚊子,蚊子们兴许凑热闹,都飞到大人们集中的地方去了,不来打扰高处的我。当我听到大孬子叫唤时,我也想笑,但我还是忍住了。就等她们集中力量来找我,目的就是要她们找不到。她有人往东,有人往西,有人往南面的黄精窠里找,就是冇人往树上找。或许以前冇人在树上躲过,或许他们不相信,小小的我,敢爬到树上躲起来。看到她们四下里乱找,我在树上别提有多高兴。看看,还是我厉害,你们找不到吧!0 z+ \" y# A2 o, e- U% W
    她们找了好长时间,也找不到我,大孬子他们反过来帮着她们找,还是找不到我,都以为我躲到远方去了。只听桃子姐喊道:“小宝,你快出来吧!我们都找不到你。”其他人也跟着喊起来。这喊声惊动了我姆妈,她摇着扇子来问是什么回事。桃子姐说我躲得紧,找不到。我姆妈好像有些急了,就说:“小宝快出来啊,人家找不到你,就是输了,你老躲着干什么。”我正在那里得意呢!也没把姆妈的话放在心上,就是不出来。姆妈真的急了,她怕我出什么意外。也到处找起来,一边找一边说:“小宝,出来,再不出来我就回家睏觉了。你就在外面睏吧!”这下该我急了,连忙说:“姆妈,我在树上,你等我一阵回家。”说完就爬下树来。姆妈一见到我,眼睛瞪得溜圆,喘着粗气,胸脯一起一伏,用手指指着我的脸说:
+ z1 X' a% \. f8 b    “你小胖(音乓)肚子,晓得爬高上梯的了,也不怕脱下来撘死子,也不怕把人急死了,看我不收拾你。” 一边说,一边去搣(音miě)那黄精条子,眼见就要打我,桃子姐想拉我逃跑,我却站着不动,我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就应该受到责罚。
0 @8 Y1 f8 s' k3 S5 t! y
    当姆妈来到我身边时,桃子姐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说:“大姆妈,是我要小宝躲猫的,你要打就打我吧!”  
' d2 E! Z5 n' G0 f7 Q4 Y: {    姆妈看她护得坚决。也就作罢,悻悻地说:“看我晚上可放子你。”
  W2 B' s. @1 R8 K0 J" c   “大姆妈,我求求你,晚上也别打小宝,可好,如果你晚上打他,我明天就到你家哭去,叫你不得安宁。”
4 i. C% D  o( ]0 \  X   “你小鬼丫头,还晓得吓唬人,好,好,我不打,行吧,你这么护他,你以后就做他烧锅的吧!”
. ?! `3 R. b# }& Y& U   “大姆妈,你欺负人,以后我不理你了。”桃子姐很害羞,但却拉住我,往草堆那边走去。
+ q4 R5 Q  z3 ]6 [5 N1 a   “小宝,以后在夜里,千万别上树,树上有蛇,咬着你怎么办?”
# x$ s- }1 `% a8 h$ K( S   “哦,桃子姐,我晓得了,以后我听你的。” 7 p) _. w% v/ E$ l, r
    桃子姐把我揽到怀里,亲了我一下。 5 P% L" r2 x% G2 T# [
    第二天晚上,姆妈不准我跟他们玩了。她让我坐在她身边,一边给我扇扇子,一边教我看星星。“银河东边奈个是牛郎星,二面有两颗小星,是他的孩子。对面奈颗星是织女星。”姆妈给我讲述牛郎织女的故事。我呢!看着他们在玩各种各样的游戏,心里象小猫抓着一样,根本也听不进去,就想玩。一会儿,桃子姐也来到我的身边,我才安稳了些。姆妈又指着一群小星对我说:“奈些是估路星(北斗星),一共有七颗,像个小挑子(勺子),现在是夏季,挑子柄向南,如果是春天,挑子柄向东。”  5 d: I( R! S4 k( b
    我打断姆妈的话,抢着说:“我晓得了,挑子柄向西就是秋天,挑子柄向北就是冬天。这样,我们看着北斗星,夜里就不会迷路了。”

4 v  }0 S" }  j& G1 l    “啊,你小鬼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 7 u6 O$ d# b& @0 |0 H
    “一个东,一个西,一个南,一个北,一个热,一个冷啊!”
0 L. g6 {0 C+ g    “你是瞎猜的,乃有这个道理。”姆妈根本不相信我的解释。" U% M0 o5 C( D: j/ m  ?( S; U6 `
    “小宝说的好像对吔!”桃子姐在帮我说话。2 W* I+ G5 F) K5 x" q" l( j, Z2 J
    “你们说对就对吧!和你们争个什么。来,我唱歌给你们听。” 8 |3 Y- c& U( f$ E
    正月里来--是新(啰)春,家家户户点红(啰)灯。% l3 k% N/ V" C* D% g3 b
    人(那)家有丈夫--都把红灯点(那),孟姜女无丈夫--家中冷清清。
& u; b8 G& v/ _( s% f    二月里来--暖洋(啰)洋,燕子双双绕画(啰)樑。( Y+ d5 T7 Q2 y
    人(那)家有丈夫--成双又成对(呀),孟姜女无丈夫--一日都不成双。

+ S' S6 f( z6 f' Z. F    姆妈低声地哼着,特别好听,桃子姐也轻轻地跟唱。4 `( z2 T2 {# @8 n
    那边,小伙伴们玩得正兴,一会儿抢羊子,一会儿好大月亮好卖狗,大孬子和小狗子两个还在斗鸡。叫声,笑声,一阵阵。  3 X( E- R$ ~3 U6 ?# E
    五一子他们几个,也在稻场东头练拳。我趁姆妈不注意时,拉着桃子姐跑到那边看打拳。正好碰到五三子,他问我:“听说你有一把口琴,是吧?”我点点头,他又说:“你回家讨来,让我吹吹,可有兆?”; i8 O# G1 |1 c. }. Z3 Y2 \
  “你会吹吗?” ) f- ~1 f) W7 j  o  \
  “小意思,你去讨,我吹好听的曲子给你听。” 1 ]( y- C/ ~* v4 Z. Q
  “小宝,就讨来给他吹,他会吹,很好听的。我陪你讨去。” # ]& I) V) n: S+ i5 z
    我和桃子姐回家把口琴讨来,递给五三,五三早已准备了好几个大桃子,塞给我,算是奖赏吧。五三把口琴在他手心里磕了磕,再向里面吹口气,说:“这是把上好的口琴,给你作玩具,都搞作蹋子(糟蹋了)。”* T  V0 R3 ]% L- F+ e1 _
    今晚的月色很好,照亮了五三的瘦高个儿,他很投入,咀巴在口琴上来回滑动,有如置身无人之境。先吹了一段“公社是棵长青藤”,桃子姐跟着唱起来。和我老姑唱得一样好听。 五三一曲一曲地吹着,中间的间隔很短。时而低沉,时而高昂,时而欢快,时而悠扬。有桃子姐会唱的曲子,她就跟着唱。把在场的人都镇住了,小伙伴们停止了游戏,大人们也停止了谈论,都在静静地欣赏着,这美妙夜晚里的美妙的乐曲。
# B5 x' I7 z) d, a8 |    小果子也在听,只见她用一根筷子当口琴,双手托着两端,咀巴在筷子上来回滑动,模仿五三的节奏,摇头晃脑,呜呜地叫着,那神情也很投入。小狗子见状,走过来就是一爆栗,骂道:“你这现世宝叫什么东西,搞得我们都不能好好地听。”可怜的小果子,看得出,她非常喜欢音乐,有天分,早就对我的口琴,垂涎欲滴。如果有人从小培养她,或许可成为音乐家。但在现实生活中,她常常无端地被人欺负,也许是怕影响大家听琴吧!用手摸着头,居然冇哭,她扔掉手里的筷子,还是全神贯注地听着,用那优美的口琴声来驱走自己的疼痛,尤其是心灵上的疼痛。
. Q$ H" K  Q$ U, E7 R. Z5 C
    青山送日来,碧水流星去。
    同是一颗心,谁知心内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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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4-8 16:27:25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七 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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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清露凝光玉色莹,玲珑天宇一颗心。
     此心愿在波心碎,赢得骚人咏断魂。
    今年年成好,早稻丰收,那时没碾米机,碾米全靠手工。村里有两个手地氹,一个脚地氹。还有一个大粝子磨(一种用竹木做的磨子,用于脱去谷壳。)。地氹一般是妇女用,锻出来的米和糠都比较细。而大粝子磨必须由手臂长的壮劳力才能推转,磨出来的是谷壳和米,米很粗糙。我家的稻谷一半是我姆妈和大姐在地氹里锻,她俩轮流,一个锻,一个拌。另一半用粝子磨磨,由小爷推,大姐协推,姆妈添磨。用这两种方法加工出来的米,是与糠及壳混在一起的,回家后再经过筛和簸,才能分离出米来。汪家山的土地上,细石子特别多,所以米里往往混进许多石砂子。细心的姆妈,还得用手把砂子一粒粒地拣出来。真可谓:
% a  Q" K( Q6 R2 Z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唐 李绅

. n- S2 g. s$ a: |      几阵抹秋雨过后,大雁南飞,天气渐凉,时已将近中秋。几年没做衣裳的乡亲们,在今年居然把大朱庄的老裁缝请来,给家人添些寒衣。照例是老疯子家先请的。俗话说:“新老大,旧老二,补补连连是老三。”尽管老二老三们也有抗争,哭着不做事,不吃饭,那也无用,得到的是,非打即骂,一年到头,还是难得穿上新衣。不过有些家庭经济条件好的,在过年时也会给他们做上一件。6 E/ B5 I1 K9 ?1 ]7 |! ]/ V
    姆妈终于托人给小爷说了对象。记得那天,小娘初到我家时,很喜欢我,就把我抱到怀里,我一把摸到她的奶,惊奇地说:“哎呀!小娘的奶好大哦!”把个小娘羞得满脸通红。连忙放下我说:“这小伢,怎么这样!” 1 K# m0 v, s: G* B% z8 v8 ?8 |
    姆妈笑着说:“你别见怪,他从小吃的是百家奶,就喜欢奶。再说他还小,不要紧的。”转身又拉着我的手,轻轻地打了一下,说:“你不是会爬树了吗?这些事你也不懂,你孬啊!别人的奶你也能乱摸?以后再摸,看我不打死你。”我也只能傻笑了,而小娘红着脸,没在我家吃饭就回家去了。
7 t1 F& }6 R! ^; D5 [. U    姆妈对小爷说:“看看,小宝把小娘搞丑了,回家了,你不会怪小宝吧!”小爷笑笑说:“没事,没事,小伢家不懂事,她不会计较的。”   
% t0 v2 [7 P$ U' p( i) y; Z    “奈就好,老小哎!我到这边来,家婆还冇来过,明天你到无为,把她朗咯接来过中秋,可有兆?”
- n0 f7 P( \$ r+ F0 e7 \
    小爷爽快地答应:“有兆。”
8 l) a: A5 F8 c4 ~" t9 {    过了三天,奶奶真的跟着小爷来了。三十多里路,奶奶居然用她的三寸小脚,一步一步地走来,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 X9 ?3 J7 z7 d
    奶奶的来到,自然又引来了全村人的看望。由于小弟的死,姆妈自然和奶奶抱着哭了一番,围观的妇女也陪出了好多眼泪。孩子们可不管这些,他们拿到糖果自然欢天喜地。
9 j0 t$ b* `1 A+ }; m, [, T    也不知是天地太小,还是前世有缘,老疯子居然一眼认出我奶奶。原来当年绑架我奶奶到山上要钱的,就是老疯子等几个人干的。
1 z. v5 `& I, ^    “家婆啊!对不起啊!那个时候就那样,我们也没有办法,你老人家可别计较我啊!”7 N* y6 g' }9 f/ Z0 f5 M+ N2 X& A8 ^
    “哎呀,老革命,你怎么这样说,你们做得对。就是要帮助穷人嘛!我那时说的话,就是真心话,后来,我也为国家做点小事啊!我要大大的感谢毛主席和共产党呢!没有你们这些人闹革命,乃有今天的好日子啊!”- t8 w1 m% L6 H6 R
    “我的好家婆啊,你真会说话。门朝,你朗咯一定要到我家坐坐,不去,你就是见外了。噢!”老疯子对我奶奶竖起大拇指。
1 e% x( @+ C7 R  D& k( L3 L    “承情了,一定拜访。”# u3 n+ Z: [& o# a8 t! v
    此后几天,老疯子,张阉猪的,王和尚及朱营长几家,都请了我奶奶去作客。
! c. s# A& ?% H6 u% r6 O# a    中秋的前一天,家家都在蒸煮糯米饭,一部分做糍粑,大部分用来晒干作冻米坯子。我家也不例外,姆妈把煮好的糯米饭,放进地氹里,小爷按动地几(又叫地锤子,是锻地的配套农具),姆妈拌地,直到把米粒全部锻烂,凝成了一大块糯米团子才歇。然后把锻好的糯米团子放在案板上,压平,再撒上芝麻,切成小块,就能直接吃了,又粘又香,馋得你口水直流。如果冷了,就用少许香油,放在锅里熯(音hàn介于烤和煎之间的一种做法。)一下,黄皑皑,外脆里粘,又是一番滋味。

2 W4 H) o$ a4 k! \1 W1 e    真是:明月深情照桂花,家家户户打糍粑。清香飘向云天外,任是仙人也盛夸。
7 N* X5 v+ H% X    中秋之夜,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它像一个明亮的大银盘,面容是那么温和,那么慈祥。月光如水洒在小村中,一切显得那么宁静。远处的山峰被一层薄薄的雾纱朦胧着,真像一个个可爱的驼峰在移动。那山下的小村庄,隐隐约约地藏在树林之中。
& j! H9 H: r- c  G
    大大已经把竹榻,椅子及板凳等物件,摆到了我家东面的空地上。大姐帮着姆妈把茶水,月饼摆上竹榻。一家人陪着我奶奶,一起吃着糍粑、月饼,喝着桂花香茶,聊着家长里短,幸福在美妙的月光中。
; b5 i0 S* ?9 ?' A" {: A: L" J' P, ]5 f    一会儿,桃子姐和五三也来了。这样的夜晚,听着五三用口琴吹奏的乐曲,真如锦上添花,其乐无穷。
  ~" Y( z! e/ U    小爷被那几个小青年邀走了,说是要去摸秋。 话说这生力青,老婆是童养媳,去年十月才圆房,村里人都叫她小新人,如今已有几个月的身孕了。据说摸秋时,女人要是摘到瓜果,就预示她将来要生儿子。生力青为了使小新人摸秋时能顺利地摘到些瓜果,特地在白天就踩好点,他发现,大朱庄有块香瓜地,香瓜结得特别多。所以晚上,他单独行动,带着小新人,就到这块地里来摸秋,没想到,这瓜地,晚上有人看,看瓜人叫大牛,三十岁左右,身大力不亏,能挑起两个大石磙,至少有五六百斤重。因此,人送绰号牛大力。当他发现有人来摘瓜,悄悄地赶过来,等生力青发现时,已经来不及跑了。生力青摘了一个香瓜塞给小新人说:“你快跑,我来挡着他。”

- L% ?$ v2 V9 j    “你注意点,噢,最好别和人打架。” 9 ^/ w. z9 K6 Y/ i' F
    “晓得,你别管我。”
2 E: m  }: X! `% \  D% s    大牛手里拿着铁叉,仗着自己力大,气呼呼地说:“好大胆,敢来偷我的香瓜,弄你娭毑,老子把你的腿肚子穿通。让你得个教训。”一面说一面用叉向生力青的腿部剌来。) x# F; d. b, u
    这生力青来不及说些道歉和辩解的话,只能以武相对了。只见他侧弯身子,让开叉尖,双手抓住叉柄,同时左腿侧踹,正中大牛小腹下部。大牛怎经这一脚 ,松开拿叉的手,仰面倒向瓜地,砸碎了一个大香瓜,痛得他捂着伤处哎哟起来。这生力青也不管他死活,拿着叉就往回跑。跑到小朱塘埂,发现老婆蹲在地上说:“力青,我刚才跌了一跤,底下出红了,恐怕不是好事。”
% b& N, X. W4 y    这时,小爷等一班人也过来了,问道:“小新人,怎么搞的啊?”
3 P: q5 l# h" G/ ~: x( b    生力青把夺来的叉递给小爷说:“她的脚撇(即扭伤)了,你把我拿下铁叉,我背她回去。”; g8 I; a' }  b* O9 H" C, H" v
    这小新人回到家后,出血不止,直至流产。一家人自是不快。
# M& A6 M. D0 t& g5 v! B$ }. E6 {    再说那位大牛,倒在地上,足足有五六分钟,才忍痛爬了起来。看瓜人反被偷瓜人打,总是笑柄。心里有老大的不服,明明那人比自己还矮一头,不但夺了铁叉,还把自己踹成这样。那铁叉也是花钱叫铁匠打的,就这么白白地丢了,去汪山要吧,又不知借何种理由。想到此,他又责备起自己来,人家来摸秋,一般人是不予计较的,可偏偏自己这么凶,拿叉去戳人家,讲起来自己也没占多大的理儿。反遭人家笑话,只能是哑巴吃黄连,苦在心了。他跌跌撞撞回到家里,他老婆问他怎么啦,他也不说,蒙头就睡。
, N+ u8 ~2 A. f$ k/ W8 k* D    第二天早上,还是感觉到小腹部有点痛,知道伤得不轻,自己爬起来,拿出家中的积蓄,到周潭街找老中医吴加泰,拣了几服中药煎服才罢。农村里的事儿,传得也快,当事者想瞒也瞒不住。当大牛听到生力青老婆因摸秋而流产的事后,很是幸灾乐祸。
' N' ^! o4 g+ P4 p1 ?! X# D8 n; Y; W    中秋过后,大大带着奶奶、姆妈和我到左岗街上去看了一场电影。片名是:黎明的河边。大大的熟人多,买到的是最好的位子。我也看不懂,那银幕上的人和景物,非黑即白,晃得我眼花缭乱。只看了一小会儿,我就睡着了。
1 |& M1 \5 Q( C6 R    奶奶要回家了,临行前的头一天晚上,奶奶吩咐姆妈回请老疯子,张阉猪的,王和尚及朱营长,并且要把朱大中也请来,姆妈不高兴请他,但奶奶执意要请,说现在的副队长就是将来的队长。
0 S  y# E+ C+ [( l. A7 t; H9 d    席间,奶奶起身敬酒说:“我是个妇道人家,承蒙各位领导看得起,本来我是不会喝酒的,但我今天一定要敬各位领导一杯,以表我的感谢之情。”
, y0 }( _5 {! b1 r    “家婆呀,你太客气了,你朗咯敬酒,我们怎么消受得起。” 大家众口一词。
. _4 g9 E- V6 R, q8 u, c    我奶奶不慌不忙地说:“各位领导听我一言,按辈分,我是大些,论年龄也比你们大不了多少。我怎讲要敬你们呢,主要有一事拜托,我这个大女儿,是个苦命的女儿家,六岁死了老子(父亲),十岁送给人家做养媳妇。脾气是强点,可是她讲理。孤身一人,嫁到贵地,人生地不熟,看到你们对她很好,我很高兴,此是一。再者,一日之好不算好,能熬过三个热天四个夏,长久保持才是真的好,所以,我拜托各位领导今后要多多关照。最后我要对女婿说一句,你比我家女儿大一属,我女儿在这边,娘家也冇个兄弟姐妹来照应,奈你要把她当小妹妹看待,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能亏待她,你也是个共产党的干部,你比一般人更懂道理,今天在这里,凭着各位领导,你要表个态。” 奶奶说完,一饮而尽。" \& L; Q! n0 `8 W
     一席话,把众人说得心悦诚服。私下里都说,老生的这个家婆不简单,能说会道,是个不好惹的主。桌上的人都把杯中的酒干了。大大站起来说:“家婆,你放心,我一定听你朗咯的话,一辈子都对她好。在坐的都可以见证。”

6 x8 Y1 V+ @4 ]    “家婆哎,你放心,我帮你监督,生大哥要是说话不算数,我拼了命也不放他,我是说到做到的人。”老疯子又笑笑地对大大说:“老哥,你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啰!嫂子又年轻又漂亮,你也舍不得欺负她,我说对吧!来,为你今天的保证,我俩干三杯。”  
( i' x5 U% w( ^+ U  j. h    大大不得已,只得和他干了三杯。
* A5 A2 ^% }/ Y3 |7 f4 h    一桌人边喝边吃边聊,直到半夜才散。 8 j5 I1 a+ E  v1 o2 c$ G
    都道秋心好个凉,其中滋味有谁尝?
    曾经风雨难为绿,枫叶红时总被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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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4-26 19:16:1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天天快乐 于 2017-4-26 19:18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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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 文人相聚; ~/ |7 p3 R/ v4 u% G) Y
0 a& k: J4 |: c# g+ \- b

2 X) f8 B2 K( M' d5 e% [ 诗曰:

4 u7 h3 `( e* e  z7 m

. d! Q' j9 F( b. I0 ~朝朝仰望太阳红,岁岁蹉跎万事空。瑟瑟西风叶在抖,滔滔浊浪脚难清。        
2 v* ^! _3 ?, `+ f1 Q, J/ |泠泠月下自怜影,沸沸声中谁为公。漠漠苍穹孤雁叫,茫茫雪里我成冰。% i& j, T" U; b7 p* G) E
   

3 @: I( m5 @0 S/ W8 M3 N    奶奶回无为那天,姆妈带着我一直送到余庄山头。临别时,娘儿俩又抱着哭了一阵。无奈,临要别时终须别,纵有深情也难留。在小爷的催促下,奶奶还是拄着拐棍,步履蹒跚地迎着秋风走了。姆妈带着我站在山头上,目送着奶奶前行的身影,直到奶奶和小爷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方才抹抹眼泪,牵着我往家走。
8 y. W. y8 r: ?- I    光阴似箭,转眼又是冬天,也是兴修水利的季节。由于汪山冲稻田多,高塘和底下塘蓄水量又少,所以王和尚决定在汪山冲上头,兴修一个大塘,名为水库。修水库的关键是筑堤坝。用挖出来的黄土,剔除其中石子,再由石礳(音mó)夯实。石礳是王石匠制作的,上下面呈六角形,中间内凹成腰,用粗铁丝捆牢,粗铁丝均匀地固定了四个铁环。每个铁环上系一根麻辫子(用麻编成的辫子状的粗索)。其重量在一百公斤左右,须由四个劳力操作。
2 ^/ q, c' z+ \    小爷很会说顺口溜,因此打礳的劳作以他为首。这天,小爷和王石匠、生力青,王老小四个人在打礳。他们每人各抓一根麻辫子,听着小爷的口号,嘿哟嘿哟地上抛下砸,很是欢快。只听:“同志们加把劲那!”“嘿哟嘿哟”“小礳往上送啊!”“嘿哟嘿哟”“大家都弯腰啊!”“嘿哟嘿哟”“小礳甩得高哇!”“嘿哟嘿哟”“那年大跃进那!”“嘿哟嘿哟”“饿得人没有劲那!”“嘿哟嘿哟”“小礳甩得高哇!”“嘿哟嘿哟”“大埂就修得牢啊!”“嘿哟嘿哟”......
' g( v) Y. B4 Y& n% g# X    我们这帮小伙伴,谁也没看过打礳,都很好奇,纷纷聚来观看。小爷即兴发挥,高喊道:“小伢家都来看那!” “嘿哟嘿哟”“我们要加油干那!”“嘿哟嘿哟”2 [4 I) X# l! H$ L1 O
    这时,从河底下来了一个人,大约二十七八岁,身上背着个布袋。走到正在抽黄烟的王和尚身边,操着外地口音问道:“请问这位大爷,哪个村子是汪家山?”
; F7 a) y: ~; n% E    王和尚眯着小眼,打量着这位青年,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来,就说:“你是从乃里来的,到汪家山找谁?”“我是从普济圩农场来的,我要找生书记。”“是的,是的,这个,我好像见过你。”王和尚一指站在田埂上的我说:“小宝,你带他到你家里去。”那人回头看见我说:“对了,就是他父亲。小宝,可认得我了?”“不认得了。”我摇摇头说:“我带你家去吧!”“你可能是不认得我,我可认得你啊,曾经帮你打过蚊子。”他一面说着,一面跟着我向村子里走去。2 \" W8 ?3 g* j! h% D4 B
    这人叫黄文举,太湖县人,出生于地主家庭,毕业于安徽师范学院。原是枞阳县政府的一位秘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所不通。喜欢耍点小聪明。有一年春节,某位领导求他写副大门对。而这位领导是个好色之徒,他就借此机会暗讽一下。自作了一副对联:
上联:爬上双峰观景色 下联:挥开一幕探蓬莱  横披:无限春光 8 @1 x) _) i* {! \2 E4 V+ y' {% d
    这们领导是个工农大老粗,识不得几个字。高高兴兴拿回家贴了出来。后有人道破玄机,对联乃嵌“爬灰” 二字。这位领导气得七窍生烟,还未出十五,就把对联撕掉。对黄文举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他唆使另一秘书,平时注意收集黄文举的文字,如有牵涉政治的就呈报给他。
% U. R3 m* Q1 i    那是一九五八年的初冬,黄文举办完公事,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忽然心血来潮,一气呵成诗一首。
2 G% i/ h' ?  g0 o! C    诗曰:花落东风静,霜飞冬夜寒。探梅犹未发,何日是春天?
( l. b1 Z. e4 [! G" f$ P/ j    写完就放在办公桌上,出去方便一下。回来时就不见诗稿,他也没在意,反正四小句,自己已经熟记,回房间再写到笔记本上就是了。
3 J2 G8 {7 M& l2 F2 m    这诗稿就被那位秘书拿走,上报给领导,硬说那东风是指三面红旗,因此这首小诗就成为典型反诗。是反对三面红旗,反对大炼钢铁的罪证。可怜小小的黄文举,百口莫辩。被发配到普济圩农场劳动教养。因此认识我大大。经常帮助我大大写点材料什么的。我大大对他也比较照顾。如今劳教期满,释放回家,此时的他,父母双亡,举目无亲,公职已被开除,无颜见故乡父老,特来投靠我大大。3 H) E# g/ Q( V% s
    晚上,大大回家见到黄文举,俩人交谈了一阵后,大大就把他带他去拜见王和尚。有大大出面,王和尚当然是不推迟了,他想了想说:“就把队屋隔一间出来,这个,今晚你就和我家五二子睡一床。这个,户口问题,你老生要负责安上啊!”“有兆,就这么定了。”+ J; f8 G% `* ]1 N# s+ ^* [
    自此,这黄文举就在汪家山落户了。0 G) b6 r2 ]9 r0 \1 \. h
    第二天,黄文举来我家吃早饭。到底是文人,他望着我家大门,指着大门上残留的几个大字问道:“这字是谁写的?”“是老先生写的。”小爷笑着问:“写得好不好?”“好字,好字,这小村子还藏龙啊!”9 v+ d/ Y) }. B/ e& w: J! I1 D
    吃过早饭,他就要我带他去拜访老先生。我带他出门往东,绕过小果子家的屋垛,来到老先生家门口。
7 B  d1 Q, l# w. ^& ^5 C* K    黄文举进门拱手道:“看到老前辈大笔,知是世外高人,晚辈特来拜访。”3 N0 q4 \& S# @. `! N- U# j! e
    “高人低人都是芸芸众生,老朽就是一凡人。请坐,请坐。”说完就给客人倒了一杯水,自己在椅子上坐下来。" V' m+ ?# N) S, c6 E
    黄文举随即坐到了长凳上,我就靠在他的身边。
  k) ]- h9 |0 Z/ |5 }$ B1 g   “晚辈姓黄名文举,太湖人,如今就落户宝地,以后常来求教,还望老前辈不吝赐教。”: k  E% G' g& b  K
  “岂敢,岂敢,交流切磋而已。”, _4 a  Y3 P, d# J% A9 d2 c7 O
  黄文举仔细端详老先生,果然鹤寿松颜,仙风道骨,不同凡响。这等高人,不知来自何处,年轻时都做过些什么。又不好问其姓名,于是问道:“敢问老前辈,何处人氏?”“姓龚,名无名,胡州人氏。”文举领会,老先生不愿说出来处。无名即无姓名,胡州即胡诌。转而又问。“老先生高寿几何?”“人生如梦,何必计较高低”“前辈流落此地,难道不想与家人联系了吗?”“阿弥驮佛!行到水穷处,坐起看云时。善哉!善哉!” / e+ T' v! J" [3 I, g) e2 E5 m. G
    黄文举看见老先生家的医书草药,又问:“老前辈还精通医道啊!”“江湖郎中,谋生而已。”+ J4 l" M# I* `0 u) K4 E& y
    这黄文举见老先生只答话,并不多语,知其锋芒藏而不露,只得打住问话,毕竟初次相见,不便多说,待日后交情渐深,再做道理。于是说道:“请老前辈借纸笔一用,晚辈打油一首,上呈老前辈。”# _; }! f. ~5 M+ [5 x* q
    老先生递过纸笔,黄文举一挥而就:初到汪山上呈龚老前辈  无轿无媒没奈何,含羞丑媳拜公婆。低眉不敢抬头望,只恐双星不湛波。2 w/ b+ U6 ^5 }1 s) j8 c
    老先生接过一看,笑笑说:“很好,很好,小先生捷才。”“老前辈过誉,来日方长,告辞了,再见!”
. K; ]. z0 o9 c% l8 ?/ I    黄文举拉着我出得门来,不想,老先生也出门相送,这还是头一回。
# p, L; f, w6 J) T/ ]- n    这两个落魄文人,意气相投。他们从不同的地方,漂流到汪家山。也许有相似经历,共同的命运,使他们成了忘年之交,此是后话。
    单说黄文举,仰望天空,乌云重重,一阵寒风吹过,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很迷茫,不知前途如何。老先生能靠医术,谋取生活,况且,他年高辈长,受人尊重,足以安度晚年。而自己年纪还轻,手无缚鸡之力,又无一技之长,舞文弄墨,在农村里也排不上大用场。何以成家?何以乐业?翩浮的惆怅,晃若细长的触角,肆无忌惮地钻入肌肤的毛孔,像藤蔓一样伸展,入心入肺地缠绕,让他深深地感觉到窒息,疼痛,无奈之后终于麻木。" o" q9 f& z$ q% V2 x# [
    回到我家,他用我的口琴吹奏起来。相较五三,他吹奏的乐曲,将人带离现实,走进他的心中,和他一起忧伤,剪不断,理还乱,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9 o  ^9 F/ y4 W8 L' d( s" s8 \    三爷是土砖匠,两天后,就把黄文举的房间隔出来了,还用石灰把墙壁四周粉刷一新。小爷陪着黄文举,到县城把他以前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统统地搬来。黄文举还特地给我带来一件新玩具,一把铜制的雌雄宝剑,虽不是宝贝,却是他家祖传的物件。假如我收藏到如今,可能就是宝贝。它剑鞘长约四寸,上刻着鱼鳞纹,鞘内插有一对雌雄宝剑,金光闪闪,小巧玲珑,十分精致,正好,我耍厌了口琴,天天玩着宝剑,爱不释手,吸引了多少羡慕的眼球。  

/ @- |1 F$ O8 I1 R: b% Z+ X. D1 D0 M( W    黄文举,一介文弱书生,怎经农活劳累。大大是大队副书记,分管大队综合厂。思来想去,说服其他干部,把他安排到到大队综合厂里,担任财产保管员。所有财产物流,都经他手,进出有账,贮存有数。
! j) q- }- B1 f6 e3 T; P" \2 |' R3 f    而汪山队的账目,一直由前中心队会计代搞,现在有了黄文举,王和尚哪里放过,就叫他代搞。这点小事,他驾轻就熟,乐挣额外工分。
, X! i3 w8 [4 v    此后,黄文举白天到综合厂上工,晚上就回家,时而来我家坐坐,时而找老先生聊聊。 3 ^3 y: Z  z0 d: g0 B4 k2 @  `
    这黄文举,天生好记性,看过的小说,过目不忘。闲下来时,给人家谈文说古,这事被王和尚知道了,每天晚上,都邀请他到大天屋里去谈古(即说书),而全村的社员,吃过晚饭就惦记着一件事,到大天屋里去听古。说真的,不比后来刘兰芳说得差。由此一技,他的晚餐,几乎被王和尚家包了。
1 s: T, x6 V4 h# L( e6 C    他博览群书,读遍所有的古典小说,什么三国,水浒,岳传,西游......他无所不通。我也喜欢听古,我的许多历史知识,就是从他的谈古中学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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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壮志爱登楼,而立偏偏志未酬。   
# Y! ^% k& h- Y* D, l    醉手推松松不去,栏杆拍遍恨难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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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3 17:40:21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九  风流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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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3 Q$ y4 C2 c; L0 e    谁家池馆静萧萧,斜倚朱门不敢敲。
" V4 w% x* j9 v, a    一段好春藏不住,粉墙斜露杏花梢。(南宋  张良臣)    + U. |- F" r1 R9 b; b: t
   
    这里的民风强悍,粗蛮,但也不失善良。淳朴的汪山村民,很快地接受了黄文举。他们没有读过书,却非常尊重读书人,他们比照老先生,称黄文举为小先生。 小先生不会种菜,乡亲们把自己种的蔬菜瓜果送给他。此事暂且不表。: @) r, x& l+ H
    这里的冬天特别冷,有时早上起床,如果你走到田里一看。路边的小草叶子上都盖着一层厚厚的冰,家乡叫“落霜”。田里的菜叶子被冻得又硬又脆。等太阳一出来,冰霜溶化时,那些不经冻的菜叶就被冻死。太阳渐渐地升高,阳光变得温柔了,不像夏日烈烈的烤人,而使人感觉特别的温暖,于是就喜欢起冬天的阳光来。在阳光下,我们可以尽情地玩着各种游戏,可以忘掉寒冷。我们特别喜欢在稻场上玩,依着稻草垛子晒太阳,是一种美好的享受。如果没有太阳,大家还可以依着草堆子挤挤暖(也是一种游戏,分两拨人,对着挤,把对方的人全部挤翻才算赢。)。我最近玩的是宝剑。他们在挤,我在观战,哪个被挤翻了,我上去就戳他一宝剑,当然是象征性的戳。  F+ q. [* p& E/ T3 X3 e. L: E
  小果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的面前,她说:“小宝,好小宝,你有宝剑耍了,你把那口琴把我吹一回哉,就一回。” 我当然不干,她好像渴望致极,突然跪倒在我的面前说:“我求求你可好,好小宝,你做点好事哉,就一回,老菩萨会保佑你的。我求求好小宝,求求你了。”她象要哭的样子。也许是我的心软,也许是被她的诚心感动,也许是可怜她,我迅速地跑回家,把口琴拿来递给她,她看着口琴,眼里发出光来,高兴地笑了,我发现,她笑起来也像一朵灿烂的花儿,尽管穿得破烂。& [% e$ J! `5 i0 u
      她小心地捧着口琴,带
我直到另一个草堆的东南面,正迎着温暖的太阳,她把口琴送到嘴边轻轻地吹了起来。真是令人惊奇,她居然吹完了“孟姜女”小调,和五三吹过的一模一样。怪不得她一听到口琴声,就跑过来用筷子模仿了,她记住了五三吹口琴时,咀巴移动的套路。接着她又吹了“八月的桂花遍地开”。天哪,一棵小草,一个音乐奇才。
- ^& d3 f1 H  G. T. \% K+ f* q    那边草堆的人突然喧哗起来,大孬子嗓音大:“你们听,河底下有人在哭,小狗子哎,好像是你娭毑。”
0 M. |) s1 B% y$ D' l& V* Y7 M- {, t    “就是的,我去看看。”这声音,小狗子最熟悉不过。8 e* n4 T3 p7 K1 V* l! l' U
    大家一窝蜂地跑过去,留下小果子,独自一人享受这温暖的阳光,在无限静谧里,她忘记了一切,闭着眼睛,陶醉在从未有过的幸福之中。
2 i1 h8 q6 Z. ^8 G% ~8 `0 W4 V; P    我们一班人,刚走到七株园,就看见生大哥背着生大嫂子,走了过来。只听生大嫂子一边哭一边数落:“呜--我娭毑,奈些臭屄好毒啰,呜--我娭毑,把我屁股都被她们戳烂了哦。呜--我娭毑,我好痛啰,奈些臭货烂货们,乃天不得好死哦!呜。”
# H3 f- U% W! `  Z0 t  \    “娭毑,乃些人打的啊!”   V& u  g! T$ {2 E# a; k; }
    “呜,就是余庄奈些臭屄们过河来打的哟,哎哟,我好痛啰” + u+ S- d- u, g; G0 l; i$ _6 K, B  _& N
    小狗子一听,气得七窍生烟,一路吅(音xuān 意即骂)到河底下,对着余庄方向甩肚子(男子骂人时的不雅动作)。
. u7 \# G0 B7 {* x8 m9 I    “你娭把我弄,跑过来打我娭毑,我操(音cè)你们娭毑屄,我锥你们娭毑屄,我捣你们娭毑屄......”整整吅了一上午。
. t& @* M5 z+ X/ g" |  C8 Q7 b    余庄本是生大嫂子娘家村子,为何要派妇女过河来打她?列位看官莫急,容我慢慢道来。" G9 X' `. B& S3 q4 v/ F1 z; _% S
    农村里有句俗话:“摇窠里是叔,白头毛是孙。”这生大哥尽管四十有二,辈分却与我同等,他是移居江南的大爹爹家的孙子。按辈分,生力青和小狗子还是我的侄子。可他们都比我的年龄大,平时我们相互叫着名字,我家也不计较。* I8 b. m* {8 L5 @9 I; I& a5 o6 |
    这孙大嫂子也就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模样倒也一般,但皮肤却是很白,人称小白脸,平时好搬咀撩舌(搬弄是非),年轻时跟朱营长爬过麦地沟。而今年朱营长家又搬到我队,而且就住在她家对门。这朱营长大儿子在外当兵,小儿子在枞阳初师读书。家里只剩老婆和大媳妇。他老婆有痨病,走路都有气无力,难经房事。而生大嫂子尚存几分风韵。于是乎,俩人旧情重燃。8 x& r0 n3 Z1 ?' n! \9 G/ ]
    以前年轻时,朱营长家在小朱庄,奸情尚能瞒过(当然是生大哥的一厢情愿),现如今,自己的儿子都圆了房,如果不是媳妇流产,都快做爹爹奶奶了。再这样下去,不但名声不好,还影响儿子。这种事情,生大哥又不好找朱营长理论,左思右想,就来到她娘家讲明了这事。说她如果不改,就要休她。她娘家人连连赔着不是,说要教训教训自家姑娘。于是,他们就派人在余庄圩埂上巡视,正好这天,生大嫂子到河里来洗被,那巡视的人一声招呼,庄中立即来了好几个妇女。冬天水浅,河床里有隆起的小路直通汪山这边。她们赶过来,二话不说,直接把生大嫂子按倒在地,扒掉裤子,用锥子在她屁股上猛刺。为首的还说:“叫你偷人,叫你偷人,把娘家的脸都丢光了,今天就好好地教训你,看你可敢再偷了。”生大嫂子痛得直求饶。9 u) Z# u* g( [9 |
    “我的好舅母们,姐妹们你们就饶我这一回吧,下次再也不敢了。” 7 ?- E; p! Z) v( C' s6 n" h6 ~
    “下次再敢,奈就戳你脸了。”那班人愤愤地离去。2 k6 J# H$ c6 G
    这生大嫂子用手一摸屁股,尽是血。嚎啕大哭起来。直到生大哥赶到,才帮她系好裤子,背回家里。     6 W8 I1 }! a' Z% k. N
    生大哥到老先生家说明情况,老先生说:“这些皮肉伤,没有什么好办法,按理要打破伤风针,奈要到县里才有药物,现在天冷,你拿些酒精去给她消消毒,如果血还没止,你就用鬼罗包子(大概是一种菌子植物,秋天成熟,像麻雀蛋一样,捏碎就成粉状)敷下。只要不发炎,养一段时间就好。”
" n+ ^* q1 x1 N, S; J4 I    这生大哥听说这话,就说:“到县里去,奈多麻烦,我又不认得字,连医院都找不到,也冇许多钱,你就把点酒精给我。”说完,回家找个小瓶子来,倒了些酒精回去。
. {  l8 U: t+ L3 m    生大哥回到房里,见老婆趴在床上,捂着脸“哎哟哎哟”地哼着。就说:“现在痛了吧!但凡听我一句话,也不至于今日。”这生大嫂子只顾哼哼,也不答话。生大哥说完,拉下她的裤子,露出血红的两个大屁股,血已经因凝固而止,他先用温热水洗了一遍,洗了半脸盆血水,显出大大小小共九个大血眼来,左边五个,右边四个。看着这些血眼,他顿然感到一阵心寒,他怎么也没想到,她娘家的奈些妇女这么歹毒。他甚至很后悔,后悔不该向她娘家告状和发狠,连累老婆受这份罪,他心疼地再用酒精小心地擦一遍,痛得生大嫂喊活了娭毑。
! D7 M. Z! |) H, d& P. j
    我们这帮小鬼家,被小新人挡在门外,大声说:“你们都玩你们的去,有什么好看的,都走都走。” ) R$ y1 w7 q5 t4 S8 W; K' @8 \
    这时我才想起来,我的口琴还在小果子手上。急忙往稻场上赶去,正巧碰到王老小,他一手拿着口琴,一手揪着小果子耳朵,往正我家走,见到我就问:“小宝,这口琴是你给她吹的?还是她抢的?到底是什么回事?”6 o, Q% N$ U* i# A; u% a* J
    “是我拿给她吹的。”
* d4 |$ N8 @' P    “奈就好,我以为是她偷的,要是偷的,我打死她。”他松开揪着小果子耳朵的手,把口琴还给我,又说:“小宝,你这么好的口琴给她吹做么事哦!她能吹来口琴,要是把你口琴吹坏了,我还赔不起,小宝,以后你别把口琴给她吹。”
, X4 H3 N1 |4 x- j. m- \9 g
    我很茫然,不知如何回答。听着小果子在那里呜呜地哭,我想,一定又被王老小打了,看样子还打得不轻。
3 ^& Z, N0 |) B, `    我把口琴拿回家里,我把小果子会吹口琴,她大大还打她的事情向姆妈说了,姆妈说:“你别瞎说,她能吹来口琴?你也是的,你把口琴给她吹做么事哉,还连累人家挨打。”正说着,小爷和大姐回来吃午饭了。* z% u, h6 `3 U
    姆妈这阶段吃饭又打暴(想吐又吐不出),呕吐。恐怕又是害牙了。所以大大每天回家比平时早些。这天晚上,姆妈对大大说:“要过年了,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既然老小也同意,男大女大,就让他们早点成家吧。”  - o' }' k( ]$ g& v
    “好的,我明天到左家咀说去,看奈边什么态度。”
0 \% l( O' d+ a  F- C  W/ K    “什么态度,她一个离婚的女人,还能有多高的要求?我猜,她天天盼着我们去接她呢!”. L. b+ Y0 U6 V2 b* h
  原来,小娘比小爷小两岁,以前嫁过一次,婆家在山里,结婚三年一直没生孩子,公婆带她不好,所以去年离婚了,就住在娘家。一个离婚的女人住在娘家,常遭邻居们指指点点。父母不高兴,她心里也不好受,巴不得老生家早点来接人。这点真的被我姆妈猜中了。
, Y( `, Y# u7 e7 c6 C    大大每天到大队综合厂,正好路过左家咀村,这天,大大走到左家咀时,顺便来到小娘的娘家。当大大提出接人的要求时,她大大满口答应。, [3 ]3 N# |6 c1 _" H; k! {
    “奈好,但是,我老小才回家一年,没有什么彩礼啊!”大大说。
6 p  \) p! J& g! }1 ~, O0 E2 @% n    “哎哟,生书记,能高攀你家就不错了,讲什么彩礼,叫你老小带个挂面茶来,把人接过去就是了。” + i7 ]6 k0 i2 }- Z! L6 J
    “日子呢?”
. [% O9 H3 g  _4 \8 n    “越要发,不离八,今天是十一月二十,就定二十八吧。”
5 A  s1 j8 H0 X7 W1 Z& N8 p    我大大点头称是,辞别她家,上综合厂去了。
; K1 z$ C$ O( s# i! M    到了二十八这天早上,姆妈备好礼物:三具挂面、二斤猪肉、两斤红糖和十八个鸡蛋,另外还包了五块钱的红纸包。刚好一大腰篮。6 T5 S& i" s' k+ M- m; F. W
    吃过早饭,小爷就拎着彩礼,拜见老丈人,吃了一顿中饭,就把小娘带回家来成了亲。
1 f' |) M% p( B4 }4 X
    再说那生大嫂子,在家里养了半个月,屁股的伤已经养好,却怎么也不肯出门。说是没脸见人,不想活了。生大哥也觉得窝囊。全家人一合计,留下生力青夫妻在这边,自己起了个早,带着老婆和小狗子,挑着箩担,奔江南投靠叔叔去了。
) w, B. Q; J, K8 {3 |    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寄言男女莫轻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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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9 20:53:31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  肥年1 s& K6 A& L/ F5 B. e' [
诗曰:
2 ~  }5 N" v; L& H& B, j牛踏青云去,虎迎祥瑞来。新桃红满户,元日乐开怀。# D, ]% w1 U9 M1 F1 m; A3 |
梅雪争春景,肉鱼挤灶台。
2 J! g4 N1 T1 A4 I小村香美酒,祈福碧空筛。5 q2 d8 x+ }, ~% _& |
   
8 `. j' D5 I  t
    当南国的秋意还沉浸在金色的梦幻之中,红叶传来阵阵璀璨,秋色正在撩人的时候,一夜北风吹来, 美丽的叶片被无情的扫落。不觉中,冬天的脚步悄然临近。虽然人们的心,还在深秋中贪婪的游荡,突然骤降的气温挟着呜呜的寒风,让人们不得不无奈的缓过神来,卷缩在衣服里的身体不知所措。* m. ~: c5 Z( R9 P
    今年闰六月,腊月初就下起了大雪,接接连连的凝冻,把大小塘口都封冻起来。若想挑担水回家,你必须带上锄头和钉扒,砸开冰冬(即冰面)后,才能舀水。高塘的冰冬最厚,小伢家都喜欢在上面行走。二鬼子今年十四岁了,他也来走冰,胆子还特别大,径直往塘中心走去,越到塘中心,那冰层越薄,加上冰面又滑,他一不小心,猛地跌了一跤,不得了,那冰冬立即裂开。“扑通”一声,二鬼子掉进水里。这二鬼子却是个旱鸭子,在水里“扑通,扑通”地乱划。正在冰上走的小伢家,都抢着往回跑。齐声喊道:“不好了,二鬼子脱到水里去了。快来救人啦!”

3 V/ x6 ~( y5 ^* ?* g' o* o    可巧,王和尚上街回来,刚到塘口,见此情景,“呸”的一声,吐掉咀巴里叼着的纸烟,放下腰篮。跳下塘埂,在冰面上走了三四步也掉了下去,他用拳头砸开挡在前面的冰层,游到中间把二鬼子托起来,抱到岸上,一手抓住二鬼子的胳膊,另一只手用巴掌狠狠地打着二鬼子的屁股,嘴里吅(音xuān)道:“我弄你个娭毑,不会水,你还搞水,老子打死你这个不要命的。”王和尚吅人时,居然一句“这个”都没说。二鬼子没有哭,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谢之类的话,就呆呆地任他打了几下。此时,两人身上都已透湿。王和尚打了几下也就放了手,骂骂咧咧地拎起腰篮,回家换衣去了。
3 z6 S1 [* h. c% r    二鬼子冻得嘴唇发紫,哆哆嗦嗦地抖了回去,又挨了张剃头的几巴掌。二鬼子娭毑把他的衣服拿到火桶里去烘烤,这套衣服湿了,又没得新衣可换,二鬼子只能躺在被窝里,整天都不能出门。他娭毑拿了八个鸡蛋,一具挂面送到王和尚家,对大娭毑说:“今天幸亏王队长,要不然,我家二鬼子不被淹死,也被冻死了。我来感谢王队长救命之恩,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就送个挂面茶吧,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 H5 u: K4 F9 r! \$ S/ r- C    “谢什么东西啊,这个,只要是人,都会救的。”王和尚在房里一面换衣一面说。
  u! |9 X* ]/ z2 h! s/ X9 N( W, x    “你要不收,倒叫我一辈子心里都不安。”
3 d; S9 j! u$ ?# c  K) n    “哎哟,你咋奈么客气,都是乡里乡亲的,叫我怎么好意思收哉!”( m9 N  R1 `" J
    “救人性命,可是天大的人情啊,是嫌少了还是什么的。”4 U/ Z5 h5 i; y
    双方客套了几个来回,大娭毑终于把东西收下了。
9 L2 e& L: _" B% x! j    这场大雪,一直到二十左右方才化尽,而远处的山上还残留着深深的积雪。今年大丰收,汪山的亩产量,高过其他生产队的责任田。王和尚别提有多高兴。, X' R- {& a2 k9 U/ z2 O/ f' U9 d
    人们把丰收写在脸上,落实在过年中,用热热闹闹地欢乐,把这个年氛烙得红红火火。二十三这天,家家打扫房屋,把一年的秽气除尽。一到小年(家乡人把腊月二十四称为小年。),整个村子似乎沸腾起来。炮竹声此起彼伏,家家忙着把老祖宗请回家,将祖宗牌位供在堂心,此后,一日三餐,家里吃什么,必须先盛一碗放在祖宗的牌位前。4 Z  d7 f0 v) {+ x1 ^8 x
    接着,炒瓜子、炒花生、熬糖稀、炒炒米、揾(音wěn)糖、做豆腐......你无论走到哪,都闻到扑鼻的香甜味。

! w, F1 u% L, J$ |8 `    煮熟的萝卜圆子和糯米粑这两种食物,必须大量贮备,因为在正月里,从初一到上七日,家里是不可以下生(不用生米做饭)的。
, o7 N9 k# i9 W$ B; o: d8 b. \8 D- f    最快乐的总是小伢家,他们挨家挨户地串门,到这家是炒花生,获得一把花生,到那家是揾糖,又能得到几块糖。把自己的小肚子,填得鼓鼓的。回家后连饭也吃不下去了,被称作“年饱”。
  ^0 M0 U+ N( p. {% \) Y2 g4 g. V& K    王和尚知道,高塘和小塘最发鱼,到了二十六,就把这两个塘车干了水,起了几百斤鱼,一半分给社员过年,另一半卖了,再把王石匠的一口大肥猪买下来宰掉,分给社员。, [' `; [9 P8 E! t& J- _) X  k0 O
    我家今年还有额外的收获,那几天落大雪,青壮年们都到雪地里去抓兔子,小爷腿长,别人一无所获,唯独他捉到两只野兔子。姆妈笑着说:“你走的是添儿子的运气,人家都为你赶了狗。”说得小爷心里美滋滋的。原来小娘已经怀孕,这在农村叫作“跨(音ká)门喜”,她这才知道,先前是她的前夫不能生育,心里特别高兴,幸亏和他离了婚。

# t. m: g5 {/ x4 X1 X. @1 _    三十这天,小爷驮着我,带着小娘一起去上左岗街,街心里挤满了人群,喜气洋洋,人声鼎沸,买卖双方都得吼着说话,方才使人听得见。人们都在精心地挑选着各种各样的年货。小爷驮着我挤掉了半个命,才买齐了年货。还特地为我买了一把大清(形似喇叭的儿童吹奏乐器),两根甘蔗。& A/ ~  l) i8 Q4 A" H* j2 d
    今年过年,我家又多了三个人,大大、小娘和黄文举。我和小爷上街的时候,黄文举就在我家里给人写门对子。这可把老先生推了一把闲。" V* J8 h" {# I
     他为我家作的对联是:上联:扫尽尘污兴宅第;下联:迎来龙凤耀门庭。横披:辞旧迎新
  _/ M% ^' m8 H* p) r8 ?    他很得意的向我大大解释说:“上联意为,把旧年一年的秽气灾祸都扫干净了,家宅兴旺。下联预示,明年两位大妈要生龙凤双胞胎,光宗耀祖。”大大听后笑了笑,夸他写得好。
- x* b/ L7 w+ _' D4 F3 ~" i    姆妈和大姐从早上就开始忙年饭,杀了三只公鸡和一只老母鸡。小娘上街回来后也参与其中。 1 U8 N$ G% [1 F3 y
    中饭,家家都是一样,吃的是糊粉(山芋粉糊),不同的是其中的作料,为什么要吃糊粉呢?这是有讲究的,意思是把一年的苦日子糊过来了。, [& h3 J: d" }* U9 j) P: r
    太阳挂在西天,仿佛定格在那里,我的口水也不知咽了多少口,这时间,偏偏在盼望或等待中走得最慢,总会让你急不可耐。 5 `/ e# i3 C# F2 H( L% A7 f
    姆妈终于把请菩萨的饭菜做好了。小爷带着我,先请了五神菩萨,又请了九桠神枫和土地菩萨。天黑才回来,大大他们已经把大桌子抬到堂心的中央,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好菜,我以为就要吃了,谁知道还有一道程序,那就是请祖宗。还是请菩萨用过的菜和饭,又被摆到了祖宗牌前,纸钱烧着了,烟灰弥漫开来,充满整个堂心,当小爷炸响一挂小炮竹后,全家人都来磕头。从下午五点左右一直到现在,请菩萨和请祖宗的炮竹,就接连地响个不停。在过年期间,初一、初二、初三、初五、初七和十五都要请祖宗。十六早上还要请一次,为的是送祖宗出门 。
9 ?! W* K- s* n4 k
    各个房间里的灯都点着了,整个屋子都显得暖烘烘的。一家人围坐在大桌子周围,我和姆妈一起坐在火桶里。大大,小爷和黄文举推杯换盏,好不快乐。姆妈、小娘和大姐各倒一杯酒,只有我喝汤。大家相互祝福,说着吉利的话儿。我也用汤把全桌的人都敬了一遍。+ X4 m1 a- C0 w1 \  b% m+ P
    黄文举敬完长辈以后,又举起酒杯,对着大姐说:“祝你在新年里越来越漂亮,万事如意!”大姐立刻站起来相陪,两人对饮一杯。大姐的脸绽开了春天的桃花。小娘说:“奈大姐要还他一杯。”大家都赞成。大姐本来只想喝一杯,不想文举陪她,她也一口干了,此时酒杯已空,众意难违,只好又满上一杯,站起来伸到文举面前说:“我也祝你在新年里,事事如意!”说完又一饮而尽。0 u8 {* S' C, K& O) ^) }& m
    大家拍手说:“这杯酒陪来,小黄应该喝三杯。她可是从来不喝酒啊!”
2 b1 h: X* I2 O' ]& i# T    “是,是,应该,应该的。”说完,文举连饮三杯。. C$ S* s) M) d" H5 E+ ~7 P- W
    姆妈看看他俩人一来一去,心里有了主意。此是后话。 8 o" N% \# v+ e# K  z; g
    我的红包,今年也是大丰收,一共收了六个。饭后,小爷也不去找人打牌了,说要文举谈古。谈什么呢?他们要我决定,我喜欢孙悟空,拍着手说:“好,就谈孙悟空吧!” # q, R4 r5 W% \& b
    于是,黄文举就谈起“西游记”。一家人喝着茶,磕着瓜子,吃着点心,安静地听着文举演义“西游记”。而姆妈、小娘和大姐照样做起了针线活来。8 W4 b, ]) H" k, e6 p7 F7 ]
    一会儿,只见有人敲门,大姐把门开开,原来是王和尚。他断定今晚文举要谈古,所以,吃过晚饭就赶过来了,还塞给我一个红包。渐渐地,老疯子,王老小和生力青也来了。女人在除夕夜是不能串门的。
! i' i' N9 a- P    开始,我听着很来劲,到了下半夜,两个眼皮子再也不听使唤,渐渐地合上,把我关进梦乡,也不知道他们听到什么时候方才散去。
7 m* m1 E0 [( E6 E5 R, O0 \    除夜--文天祥  乾坤空落落,岁月去堂堂。末路惊风雨,穷边饱雪霜。
命随年欲尽,身与世俱忘。无复屠苏梦,挑灯夜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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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20 20:16:50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一 舞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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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9 M$ y- I, V% j" L诗曰:
0 [$ l8 L, r3 _: u    灯
火映花触目红,欢天锣鼓闹春风。少男少女情心里,多爱多恩幻梦中。# [( s" `% G8 ]$ G
    狮舞龙盘星闪烁,人歌云住月朦胧。良辰美得村民醉,但愿年年如此同。
% b+ d7 F  x; L- G3 a( W    大年初二,小爷夫妻俩人双回门,到左家咀拜年去了。由于路远,姆妈又有几个月的身孕,所以今年不到无为拜年。4 Z( _7 }& ~( ?. t6 v' ~! J% J. p
    农村里没有大型灯会,但从初二到十五,一直有串村舞灯(也称兴灯)的习俗,有龙灯、狮子灯、采茶灯、八仙灯、花船等。正月十六把灯具全部处理掉,称为残灯。去年是丰收之年,舞灯自然是少不了的。初二晚上,就有狮子灯队,到汪山来送灯帖,王和尚自然是接了。他叫五二子带着狮子灯队,先拜了三个庙基和九桠神枫。然后就在稻场上,八个举花灯的人,围成一个大圈子,灯光把圈内场地照得雪亮。看灯的人,就以他们为界,站在圈线以外。舞狮队的人,就在圈子内表演。' i. ?5 ]# h3 z* H; d
    这狮子,没有电视上的华丽。狮毛是用红、黄、白三色纸剪成的,那两个大眼睛,倒也金光闪闪,那是内用玉米芯,外包金纸而做的。胡子就是普通的白麻丝。令人好笑的是,狮子的后半身就是麻布袋。
  G" N6 R! H6 A( ~  C; Z    生力青和五二他们,早已在东南西北四方摆好板凳,各方用两条板凳架在一起,约有五尺多高。原来,这东乡舞狮之人,舞技不在狮头,关键是狮尾。等会舞狮尾的人,要从这些板凳上跳过去。曾有舞狮尾的人,跳过一米八高的板凳架子,而脚也不曾碰倒板凳。
9 j3 w0 Q9 E* Z* w- h( P* D    东乡人的狮舞,与武术相关,要有人打狮子回(一种特定的武术套路),汪山武风,远近闻名,狮子队的人不敢造次,就请求由汪山派人来打。王和尚当仁不让,假装客气地一抱拳说:“奈我就献丑了。” ) v: t! y# C  j7 v: R2 l  j
    好和尚,脱下外衣,扎紧腰带,左手提着灯球,右手牵着狮子的胡子,入得场地中央。他把灯球放在中央的地上,那狮子头张着的大嘴,在灯球上方,摇来摆去,似乎要把狮球含起。那狮尾随着狮头的节奏左摇右摆。这王和尚先是朝东打,第一节套路将完,只听王和尚大叫一声“对”,同时一个飞脚,腾空而起。那狮子随着王和尚的叫声,一个大甩尾,舞狮尾的人,随着节奏也腾空而起,跳过架在东方的板凳。
3 T4 \; t" J& A. L    “好,好。”“带劲。”周围的观众都鼓掌喝彩。
+ q6 U/ e& t6 Q( Z3 j/ b! c' U    四节狮子回,四个方向,各打一次,然后结束,王和尚提起灯球,抓住狮子的胡子,走出圈子来,交给舞狮队的人。舞狮队的人也打了一场狮子回作为回礼。. [$ Q4 ]/ R3 y5 B$ z6 N
    舞狮结束后,就是撩三花子,中间是小丑,手里拿着一把破扇子。两边的分别是大皇嫂和二皇嫂,一手拿一条手帕,都是男子扮的。跳一会,说一会,唱一会。主要是小丑说唱,两位皇嫂应答。据说这个节目最初与三国时关公有关。类似东北的二人转,可称之为三人转吧!不过现在的歌词是用来歌唱共产党和毛主席好。
, T1 h' Q) G4 Z) o    我最喜欢的是挑花篮,六个漂亮的小姑娘(当时我们都叫她们为小花奶奶),分成两排,每人挑着两只花篮。在两排中间,也有一个小丑,跳舞时总是蹲着走,那也是要一定功夫的。我还清楚地记得一段唱词,现录如下:“正月里吔,猜猜吔,正那 月的个正 啰,正那 月的个正--啰,家家户户点红灯 那么呀,过新啰--年啰!”我们把它叫做猜猜歌,一共十二段,其余的十一段,如今已忘得一干二净。: t# J* E, t" L  \
    与此同时,那领队人,带着狮子到村子里去送喜烛。如果哪家有怀孕的妇女,或者是新婚夫妇,就到哪家去,送上一对蜡烛,说上一段好话。称为喜烛。其实不是白送,接受喜烛的人家,是要给红包的。年成好了,怀孕的女人也多了。汪山今年就有五个。我一家就收了两对喜烛。老先生是远近闻名的老寿星,每年正月老要收到好几对寿烛。整个表演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那狮子灯队又移师别村,一晚上要走七八个村子,做着同样地表演。- t/ s: ~$ D$ Q9 `' [( ^
    黄文举近来遇到麻烦事,大丫缠上他了。在看灯的时候,他本来和我大姐在一起,她偏偏贴过来,挤在一起。她脸上抹了香粉,再搽点儿淡淡的胭脂,白里透红,似乎比我大姐还要好看些,那香气直往文举的鼻孔里钻。她总是东七西八的找他说话,偶尔还把身体往他身上蹭,使他浑身发颤。
1 c) F, j2 [+ y; }5 ?    初四晚上,一场轿子灯看家以后,文举对大姐姐说:“莲子,听说杨家咀今晚舞龙灯,我们同去看看好不好?”
7 f4 g, ?; U$ E$ T! \/ \* h+ q    “这大晚上的,还那么远去看,我不去,别急子,乃天总会有龙灯来的。” : H: Y4 J, c9 o5 H- M. m( W
    “文哥哥,她不去,我陪你去,龙灯比别的灯都好看些,我喜欢看。”大丫见大姐说不去,非常激动的说着。她把黄文举叫成“文哥哥”,这叫法成了她的专利。- b4 n/ s5 N% ~! g/ K4 B
    文举见此情景,一拍头顶,笑着说:“哎呀!看我多忘事,老先生叫我今晚到他那里,我差点失了约。” ) o) `' `/ r/ D3 h
    大丫气乎乎地说:“不去就不去,还者个什么由头(借口找什么理由。)!”说完一扭屁股走了。& Y) Q0 W; q. l2 U
    文举和我大姐,也各自分开回家。
- f  T$ B6 G; t+ ~4 o; z$ B1 I$ l1 _9 R    果然不出大姐所料,初八这天就有一班龙灯来汪山下帖。王和尚照例接收,反正就是几十斤稻的事,队里还有不少余粮,前几年苦,舞龙灯的也停了好几年,如今,让乡亲们乐一下,也是件好事,更显得汪山队有钱,他这个做队长的也好风光。5 B7 E& r5 K/ u2 o$ T
    晚上,浩浩荡荡的龙灯队,敲锣打鼓地从河底下迎水上来了,照例是五二子带着拜了庙基。然后王和尚吩咐在稻场上摆了香案,放了响炮,把龙灯接来,就在这稻场上舞灯。好家伙,这龙灯队领队的大锣足有簸箕大,一个劳力挑着敲打。后来我才知道,这种大锣叫筛金。 & Y3 C! ^7 w& ~! `6 x; m
    龙灯也是篾(音miè)扎纸糊的,最大的十三板,最小的只有七板,今晚来的龙灯是十一板,可谓大龙灯。每块木板约有一米多长,上面有一截龙的身子,板下面有两米的长杆子,因此需要十一个强壮劳力才能舞得起来。第一板是龙头,是最重要最精彩的一板,龙头上插满绒花,最奇特的是,巨大的龙口里含着一颗大龙珠,那硕大的海脑里立着许多人物,玉皇大帝,王母娘娘......等一百多个神仙和古人像。虽然是纸做的,但维妙维肖。这龙头,必须有两个劳力轮番举着。最后一板是龙尾。板与板之间以细铁链相连,如果静止不动,看上去好像一条龙,被斩断成十一截。若是舞动起来,因视觉暂留就看不出断开的口子了。那就是一条游动的龙。这龙比电视上布龙,毫不逊色。由于是纸糊,每截龙身里都有点亮的蜡烛。照亮了纸上的花纹,特别好看。
" j0 f. X4 I* |  h    那龙灯舞起来占的场地大,人们只能在稻场的边缘观看。领舞人举着球灯,指挥着那条游龙。随着锣鼓的节奏,一会儿首尾相咬,一会儿又上下翻飞,左右盘旋,翻江倒海,看得人是眼花缭乱。大约舞了将近十分钟,方才停住。" _/ V( S0 t: p+ T( M; q* u
  这舞龙结束后,又停在队屋的大门前,龙头正对着队屋。那位手执球队的人高喊道:“要摘花的,图个吉利,八毛钱一枝,摘人物的一块钱一个,要喜烛的两毛钱一对,大家快点来,我们还要赶下家。”) I. W- v7 ?6 s9 A1 x( j
    王和尚家摘了一个人物,生力青摘了一枝花。五个怀孕的妇女,各人要了一对喜烛。6 f( Y7 z" \( G; a' i6 t
    我们这班小伢家,就在龙头下,钻来钻去,据说钻了龙头,就可以得到龙的保佑,一年平安,事事如意。
龙灯进村是不能走回头路的,他们从村东的河边上来,又从村西出了村子。6 I! S% f/ U0 V- g. F0 {' x
    那黄文举心想摘一枝花,送给我大姐,在本队熟人面前,又不好意思下手,怕别人笑他。身边大丫半真半假地说:“文哥哥,你也摘一枝绒花给我哉!” 2 {$ h( O( L2 M: S& Y9 W/ e
    “真不好意思,没钱。”黄文举笑着摇摇头。
+ k1 i" _6 t4 q; z, N2 i# K    “小气鬼,我不信你八毛钱都没得,你就是送给我,我还不稀罕呢!” ! o. n  o" P7 ?. Q- p& V5 h3 b5 L
    黄文举又笑了笑,以作回答。 " @3 T# F9 j( k9 Q. z
    龙灯队又敲锣打鼓地离开汪山,到大宋庄去了,黄文举撇开大丫,悄悄地跟了去,谁知他刚站定,大丫就来到他的身边,笑着说:“我知道你喜欢龙灯,肯定要来,我就偷偷地瞟(这里读biào,盯梢的意思)子你,果然被我猜中了。”
8 T" P6 u+ ?" o& _    黄文举没奈何,笑笑说:“你真厉害,我服了你。” $ K, l0 \0 i2 N; y2 ~
    “嘿嘿,想甩了我,一个人来,没那么容易。”大丫说完,又把屁股在他身上蹭了一下。文举似乎习惯了,也不在意。只可惜,自己摘花的想法,今晚又成了泡影。
7 m$ G7 R7 A. h7 V, k    这黄文举起了这个心事,也不是什么大的心事,所以他决定要做成。他预计,第二天晚上,这个龙灯队肯定要到钱庄,因为钱庄是个大村子,每家出一点份子就能接一张龙灯帖子。他打定主意,第二天一早,就到综合厂里去了,晚上直奔钱庄,果然那里的龙灯已经开舞了。他终于如愿以偿,摘得一枝绒花,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裹着,揣在荷包里。兴冲冲地从马路上往回走。
' Q5 H! }- Y: w0 L    大丫没有看到文举,掉了魂儿好似,她来到我大姐的门前,从门缝里望去,只见我大姐一人在家打鞋底。又转了好几家,也没听见文举谈古的声音。她突然想起,文举肯定是到哪里看龙灯去了,她急忙跑上马路,隐隐地听见钱庄方向有锣鼓声响,便顺着马路往北走,传说小圩那边夜里常常出鬼,平时她听到人家谈鬼时,夜里都不敢出房门。今晚的胆儿突然大起来,其实她一心都在文举身上,压根儿就没想到鬼这个字,哪里有怕的。快到谷墩时,正好碰上文举。' J6 @) f9 |) ?5 D4 ^, i
    “这么晚了,你到哪儿去。”文举可能是明知故问。
( G' U. y4 E& p1 ]    “我晓得你,你背着我来看龙灯,是不是的?”
  ~" h8 K' o& `4 G    “不是的,谷墩的队长找我,帮一个人写状子(诉讼书),在那里吃了晚饭,刚刚写好,这不回家了。”
& D$ J4 _! T* d( B* T    “我不相信,奈块是写状子,一定是看龙灯。” ( {6 q. F' b% f( X: W7 [+ {* p5 M
    “我都说了,你不信,我也没办法。这么晚了,我们一道回家吧!” 0 y: |, l3 B: C! b6 n
    “反正,现在没人,我俩到奈过树窠里谈谈。” 9 x% ~% y/ |; c& ]: D0 s/ x  m5 R
    大丫说完,硬生生地拽着文举就走,来到范圩山上,在一棵不大的树旁。猛地一把抱着文举,只觉得那心儿怦怦直跳,呼吸声渐渐的急促起来。
; u9 p0 b9 t% a+ I8 E    有虞美人一首吟道:红云弦月蓝天笑,暗恋知多少?情心入夜浴寒风,恰似腊梅花影雪花中。
香颜早已为君丽,犹怕遭君弃。露凝青叶梦含羞,试问含羞芳草几多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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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30 18:03:4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天天快乐 于 2017-6-4 09:55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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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 情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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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T, Z6 Z: D诗曰:花残弯月下,谁复忆孤芳。
    9 H$ `+ g& f+ v
    不胜清秋冷,难禁细雨狂。   
1 t) t: }  d( L% b, R" b% B6 n: L5 ~    伤心嫌海誓,恨别妒时长。2 q: S; p( q4 A# Z2 M; E" l
    一把辛酸泪,依稀梦故乡。
/ y2 G0 a; e) ~/ p4 h5 {& A   

+ w1 P0 Z: n8 |, a( Y    话说大丫将文举紧紧抱住,这瞬间的爆发使他不知所措,犹如木鸡似地呆在那里。他真的没想到,这乡下的姑娘,竟有这么大胆,为了他而不顾一切。% e# \* t4 r" o1 h
    一弯新月高挂在天空,四周空旷寂寥,刺骨的寒风宣泄着一种莫名的悲哀。初恋的天真,一幕幕跳入眼帘。他们相拥促膝坐,挽臂踏歌行。牵手林间,漫步乡野。那银铃般笑声,曾经让他醉到痴迷,轻轻一吻,使他心动到发烧。然而,一场政治风暴袭来,幸福就在一瞬间嘎然而止。兀立在寒风之中,穿透胸膛的寒意,无情地驱散了他心底最后的一丝炽热。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头脑立即清醒过来。他人依然年轻,可心已不再年轻。他象一只掉进长河里的蚂蚁,波涌浪打,好不容易抓住一根稻草,漂上河岸,还没有找到安居之所,周围险象环生,不容他再有一丝闪失。他拍了拍大丫的肩膀说:“大丫姑娘,别这样,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9 M* ?3 I& p4 {% ~7 N2 J3 Q
    “我不管,我要嘛!”她发出微弱而颤抖的声音。3 m1 v8 y2 _2 [4 c3 f: \: w' L- u
    他必须狠心断了她的念想,他思考片刻便说:“你先放开,我俩坐下慢慢地说好吧!” + t' }+ H) `; A* P+ I0 S
    大丫抱了这么长的时间,见文举丝毫没有过分亲昵地动作,那心跳渐渐地平静下来,一听文举要她坐下来慢慢谈,立即松开手,坐到文举的上风头,好为文举挡些儿寒风。
2 e' N1 L" h7 ^) i1 y# r7 U5 c$ @    “大丫,你是有婚约的,你没有解除婚约,怎么能这样呢!”
8 e1 v9 x/ N4 K    “奈个小癞痢头,我一见他就讨厌,文哥哥,我今天说一句话,你记子,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他的。” ; s6 u- O- p" u+ ~$ Z9 U! e) ]* [
    “听说他大大是横山大队书记,你们定婚六七年了,你现在反悔,他们家是不会放过你家的,再说,你大大这一关,你能过吗?”一提到王大头,文举又打了个冷颤,那张脸他甚至不敢多看一眼,更不愿意多想一会。+ V0 v9 ^+ U, k! \% ~
    “文哥哥,别管他们,你带我逃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我们可以开荒种地,你在家里烧锅,我一个人种地养你,可好?”8 ]. h1 n4 z6 ~. T4 ^$ ]% t+ z
    这就是乡下姑娘的爱的语言,看来她真的可以为他献出一切。可是这种带有乡土气息的爱,一种天真的爱,甚至是原始的本能的爱,他无法消受。他能与她私奔么?不能的,他没有能力跨上那“爱的天梯”。不食人间烟火,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不是冒险家。浪漫的爱情,早已化成泡影。他不是不须要爱,他须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关爱,他只想要一个安稳的家。此时,他不能说喜欢她,这会增加她爱自己的信心。但也不能说不喜欢她,他怕伤害了她。于是他灵机一动,撒了个谎:“大丫,你还不知道吧!我实话告诉你。今年我是在生书记家过的年,在吃年饭的时候,生书记就把我和莲子的亲事定了。”此话一出,连他自己也懵了,什么慌不能扯,偏偏扯到莲子身上。难道是那杯酒,那张笑脸......
; }+ `. \) c/ a) N! D3 e    大丫一听,如五雷轰顶,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 U1 y  i$ A* f; x$ \- N    “我乃点比莲子孬(音hǎ)些哉!”
6 q; G7 A1 a4 G! a/ i' @& O% q    “这不是好与孬的问题,关键是你有婚约。而生书记又是我的恩人。” - }# `. {$ c; e3 {/ `7 q# t  o
    “我娭毑,奈我这片心
......”大丫禁不住地抽泣起来。6 r: j  |% U1 n. c! x; r
    “那边好像有人过来了.”文举故意分散她的注意力。  L3 z8 j  B! \
    大丫果然停住了,文举顺势拉她起来。. S& P# b# e( U7 y& m
    “你逗我,真不是个好东西。”大丫就势又把文举抱住。. |2 j( M( d  o  M) Y/ \: U. C8 h
    “你看,快到半夜了,大丫,我们回去吧。家里人也着急了。”一面说一面扳开大丫合抱的手。牵着她上了马路,直到村口才松开。   K$ @% Q( B& ?2 [: g( [
    大丫理了理头发,回到家里,只见她娭毑还在堂心纺纱,其他人都睡了。在乡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大丫连着文举,有些妇女早就看出来了,不免传到她娭毑耳朵里。她特地没睡,是在等大丫回来。4 l9 W$ R( Z! D  U& [2 O" o& Y
    “野到奈块去了,又是和小先生在一块吧?你要把握好自己吔,你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大大不把你的腿打断才怪呢!”她轻轻地说,生怕王大头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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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莲子在一块,不信你门朝问问,你别听旁人嚼舌条根子(说闲话)。我不会做奈些事情的。”说完就上床睡觉去了。
0 f: @7 R8 L: D. t' Y& _    寂静的黑夜,躲在被窝里,她什么都可以想,以前,她的情心,在没完没了地讨厌那“小癞痢头”中煎熬。直到遇到他,她才体会到喜欢一个人的滋味;才体会到思念一个人的滋味;才体会到快乐的滋味,尽管她还不知道“爱情”一词。不曾想,荡漾起美丽的泪花,如涟漪点点的思念,却无情地破碎在南柯梦里,终成飘渺,终成荒芜。她的情心,又在为得不到她的“文哥哥”而痛苦。她忽然恨起我大姐来,就是她依仗自己大大是大队副书记,夺了她的文哥哥。她在心里暗暗地诅咒我大姐:“这个臭屄,要是没有你,文哥哥肯定会要我的,乃天下雨被天雷打死,出门被车子压死,脱到水里淹死
......”她含着眼泪在唠叨地默咒声中渐渐地睡着了。) J2 O- T  |1 }% C1 Q
    第二天早上,文举就来到我大姐门前,见门已开,轻声说道:“莲子,我能进来吗?”
. Z0 F; S8 \- O3 z    “进来,我把你的鞋做好了,不知可合你的脚,正要找你试试呢!”我大姐正在那里梳头。大姐好像已经把他当成家里人,也不曾避讳。
4 N; S/ v3 J) H    “那我得好好谢谢你,我也有东西送你。”文举从怀里掏出花来,想直接递给我大姐,顺便摸摸她的手。1 p1 X* i+ q2 f& n
    “这么好看的花,我喜欢,你就放在桌上,等下我自己戴戴看。”
- C* `) Z, J) }. t5 C) @    文举只好将花放在桌上,大姐梳好头,对着镜子,把花插好,笑着说:“花是好,戴在我的头上不好看吧?”
) o# Z. N8 O) S# O    “好看,很好看。” - G' s# v2 a/ j& V$ U0 `
    大姐笑得很开心,她拿出做好的鞋,让文举坐在板凳上试穿,正好合脚。5 P9 r! E8 ~6 y( H! t  w9 ^3 d9 W
    “这下好了,省得我跑一趟路,亲自送到你的屋里。”大姐说完,又把花取下来,插在床头上。
5 B3 K# z+ Q; l" c    “我今天早上也不烧锅了,就在大姆妈家讨口稀饭了。”
1 S6 \; p" u* f( q, y9 Q% |" Y    大姐仍然是笑。“你天天来都行,大锅饭,煮得多,不在乎你奈一口。”
  u9 E# a) z. o: n: ~    于是,他俩一起来到我家堂心,一起吃过早饭,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4 z  Z3 h; Z6 y0 H! v) \! ?  F
    大丫不象电视上的女孩子,不管男方怎样拒绝,就是缠着不放,甚至寻死觅活的。可她不知道文举说的,是真还是假,她想证实一下。如果是真的,她不会再做白费功夫的事。于是,第二天上午,大丫上工趁休息的时候,把我大姐悄悄地叫到一边,轻轻地问道:“你和文哥哥订亲了?”

3 U/ Z3 b- h/ f( S% ^    “奈个对你讲的?不要乱说啊!” 6 I6 J3 E/ ]' V) v; t
    “呵呵,我乱说,是文哥哥亲自对我说的。”
' o# o: |! U( }( G9 T    大姐笑了笑:“你别听他瞎扯(音 chě),肯定是说着玩的。”

* a; M. u3 I6 B; A! t0 g& k- j    “是就是的呗,还瞒什么呢。”
& K! m) m/ n- {0 H. G    大姐只是笑笑,没有回答,大丫心想,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那边朱大中在催促动工,于是两人一同挑土去了。$ D) u1 _0 Z2 a3 r
    其实,对于这事,大姐心里也没底,她心想,莫不是文举对姆妈提过亲,姆妈已经答应,但还没和自己说,以她的观察,文举对自己好像是有点那个意思。这样想着,又埋怨起文举来,还没有十分确定的事情,怎么能轻易和大丫说呢!咀巴也太不关风(嘴巴顿不住话的意思)了。  K& q& f7 O4 w# X; n( {* a+ r8 P
    晚上,大姐红着脸来问姆妈:“姆妈,我有一句话问你。” 8 p0 R8 C7 E2 k: K6 @8 z2 ~( g# z
    “你讲嘛。” + Z. @' P, V# @1 L" x! G
    大姐支支吾吾地说:“听别人说,文举和我订了亲,这事我咋不晓得哉!”
$ M: t7 X) r, H$ B* ~    姆妈心想,没有啊,但见大姐的样子,好像有愿意的意思。就问:“你可愿意哉?这事我早就想问你了,你今天表个态。”: i& L/ d8 {; J$ W9 K! w
    大姐又笑笑,半天才吐了一句:“姆妈作主就是了。”那脸越发红起来。
6 C5 N9 T& d4 j; z3 |0 [- `: O    姆妈晓得她是愿意的了。就说:“只要你愿意,这好事就成了,你别急,噢!” $ G' |& c7 _* V, E
    “嘿嘿,我急什么东西哉!”一面说,一面笑着回自己房里去了。* p# h1 T' w5 X% q3 W# R. W
    姆妈找到文举,故意用责怪的口气诘问:“小黄啊,我听说,你在外头和别人瞎扯,说和我们家莲子定了亲,有这回事吗?”   
- q9 c" M# L4 O; m( n) T" |    文举一时也不知怎么回答,她没想到,大丫这么快就来求证他的谎言。毕竟他也是有过经历的人,还不至于十分惊慌,他想了一会回道:“大姆妈,我是说心里话,我很喜欢莲子,我正在考虑,向您和生书记求亲,又不知如何开口,又怕您和生书记不同意,既然有人把这话传到您的耳朵里,这也达成了我的心愿,我今天就向您当面求亲,愿和莲子结百年之好,不知您意下如何!” 4 [( |" P4 c. Y5 Z$ C( _8 G
    “小黄啊,我呢,也就比你大个六七岁,你是有文化的人,比我懂得多,你谈的奈些古书上,是有像你这样求亲的,可是你落在我这里,奈就要入乡随俗啰!不是我怪罪你,你不该在事还冇定之前,就对外人乱讲,这是一,其二呢,古话说,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上无媒不成亲,你就是喜欢莲子,你也该找个媒人来说,这才是正理。老生好歹也是个书记,总不会把个女儿瞎七瞎八的就送给你吧,外人怎么看呢?”
* V6 {; V2 J1 c8 e7 Q3 a    “是的,是的,您说得句句在理,莲子对我就像对哥哥一样,我不知道她愿意不愿意!”2 f9 M7 O- U6 O
    “莲子这孩子呢,听话,只要你喜欢,我也同意,估计老生也不会反对的,所以,你就不必担心她了。” ; P' ]1 ^! z9 ]$ [; I1 @
    “但不知找哪个做媒人最合适,还请大姆妈给我指点一下。”
3 v1 N% g- N% v* s9 R* y$ _# ^: s    “我看,你就找王大娭毑吧!” 2 F  N7 W1 _& b' |% _# F
    文举得了准信,高高兴兴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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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身在异乡地,胜如故里亲。天教花月好,枯木也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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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9-3 16:55:58 | 显示全部楼层
好作品!期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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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8 15:38:56 | 显示全部楼层
春风习习 发表于 2016-9-3 16:55
0 ?. f/ T6 G; c0 |好作品!期待下文!

. q! b' n6 H4 D: {4 G% q谢谢版主光临,敬茶问安。4 b# F1 ?1 v! d/ w%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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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家乡朋友支持点击下这个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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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8 19:19:10 | 显示全部楼层
那个特殊的年代的生活,现在的人很难懂了,电脑上看太刺眼,楼主这个可以出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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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8 19:29:30 | 显示全部楼层
蔚蓝天空 发表于 2016-10-8 19:19
9 M+ g9 U0 b, ]3 d# m& U1 f5 D  j那个特殊的年代的生活,现在的人很难懂了,电脑上看太刺眼,楼主这个可以出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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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先生光临,敬茶。出书,目前无此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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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1-14 13:42:21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楼主。拜读大作。期盼继续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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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1-15 09:29:1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很喜欢看楼主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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