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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枞阳参越作战老兵眼中的对越自卫还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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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17 10:46: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85年前,鲁迅先生写了一篇《为了忘却的记念》。今天,我不避附庸风雅之嫌,也写一篇《为了忘却的记念》。所不同的是,当年鲁迅先生是为了记念五个青年作家;而我则是为了记念一场战争,即1979年对越自卫还击作战。
   
这场战争的背景及起因
      中国与越南的历史交往源远流长,新中国成立后,更是发展成为“同志加兄弟”关系,当时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话,“960万平方公里的中国大地是越南的可靠后方,7亿中国人民是越南的坚强后盾”。中国对外援助最多的国家正是越南,在整个越战期间,中国的援越物资加起来按当时的价值计算超过200亿美元,如果以当时的价格兑换成黄金,现在的价值有四五万亿人民币。除此之外,中国还长期秘密派往越南数十万军队以直接抗击美军。
      当时中国愿意如此不遗余力地援越抗美,既是无产阶级国际主义使然,也有爱国主义考量。一旦美国消灭掉了北越,南越统一了整个越南,那意味着中国将失去地缘战略缓冲,美国将在越南驻军,对中国的直接威胁可想而知。
正是中国的支持,让美国陷入了越战的泥潭,再加上冷战的消耗,美国有些撑不住了。考虑到苏联才是头号敌人,于是尼克松上台后就开始向中国示好。基于这样的因素变化,毛主席在1969年发起了对苏联的主动出击,借珍宝岛战役一举向美国呈现了中苏之间决裂的信号。这是毛主席在用战略手段让美国想选择的时候得到了选项。美国很快做出反应,中美通过巴基斯坦开始互通情报,中美关系开始转暖。接下来美国从北越撤军,1971年基辛格秘密访华,1972年尼克松访华,中美关系彻底破冰。
      1969年9月越南胡志明主席去世后,中越关系急转直下,由患难之交到反目成仇。其根本原因有二:一是越南不满中美关系改善,不理解不认同中国的大国博弈战略;二是中苏关系决裂后,苏联开始在越南投下了重重的砝码,在没有胡志明的情况下,越南黎笋政府开始倒向苏联。当北越1976年统一南越之后,苏联支持下的黎笋政府忘恩负义,与中国决裂。其野心急骤膨胀,无理要求中国“归还”前南越政权非法占领过的南海部分岛屿,而之前胡志明曾明确承认该区域为中国领土。在遭到中国拒绝后,越方却一意孤行,以突然袭击的方式派兵占领了南海六个岛屿。不但如此,越南军队还蓄意在中越陆地边境不断挑起争端,侵入我国境内埋设地雷、竹尖桩,单方面改变边境现状,打死打伤我国军民300余人,并大规模驱逐华侨华裔达20多万人。
      1978年9月29日,越南加入苏联为首的经济互助委员会,经济上与苏联彻底对接。同年11月3日双方又签订了带有军事援助性质的《苏越友好合作条约》。经济上对接,军事上全面支持,这些都意味着苏联要支持越南在中南半岛搞疯狂扩张。当时,越南夜郎自大,穷兵黩武,号称世界第三军事强国,妄图将自己变成东南亚的小苏联;狐假虎威,执行苏联的意志反华,借助苏联的力量兼并中南半岛的国家。很快,越南的扩张步伐就付诸行动了。在一个多月后的1978年12月25日,黎笋政府在苏联的怂恿下以“统治柬埔寨的红色高棉曾侵入越南富国岛并屠杀在柬埔寨的越南裔公民”为由,派遣25万军队入侵柬埔寨,越柬战争爆发。
      苏越狼狈为奸,目的就是要联手共同对中国进行围堵。试想,一旦越南在苏联支持下拿下整个中南半岛,那么苏越就对中国构成了包夹之势。以苏联的脾气,接下来必然在包括南海、越南等中南半岛国家驻军,那对中国来说,就成了前门驱狼(美军)后门进虎(苏军)。如果中南半岛甚至南亚都被苏联给拿下了,中国的国家安全都会出问题,改革开放还如何进行?
      基于这样的背景和潜在的威胁,中国政府在多次严正警告无果的情况下,被迫做出应对预案。1978年12月初,中共中央决策要发起惩治越南的作战。中央军委于12月7日召开会议,并于8日下达了对越自卫还击作战的决定和命令。随即调动军队,到12月底已有30多万兵力集结到中越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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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战争的概况及影响
       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于1979年2月17日打响,到1979年3月16日结束。一个月时间里,我人民解放军云南、广西边防部队分东西两线,出动约20万兵力,以压倒一切敌人的英雄气概和机动灵活的战法,经过17天的进攻战,先后打下了谅山、同登、禄平、高平、复和、七溪、广渊、下琅、脱浓、和安、东溪、重庆、荣灵、通农、朔江、老街、柑糖、孟康、坝洒、沙巴、铺镂、郭参、封土等二十多个越南城镇和战略要地,在我军距离越南首都河内只一步之遥时,中国宣布撤军。这次还击战,我军用落后于越南的65式单兵装备打败了越军,全部收回失地,给越南侵略者以严厉的教训,给越南地区霸权主义者以应有的惩罚,捍卫了国家领土完整与主权统一!
      为巩固战果,确保祖国西南边陲安全,我军又于1981年秋至1989年10月,集中优势兵力,成功地进行了收复和坚守罗家坪大山、法卡山、扣林山、老山、者阴山、八里河东山的作战,为人民解放军的光辉历史又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成如容易却艰辛,胜利来之不易。从一定意义上说,当年决定战争胜负的三要素“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利于我:就天时而言,我国正忙于把工作重点转到经济建设上来,改革开放的大幕刚刚拉开,而越南则刚刚打败一个超级大国美国,又得到另一个起级大国苏联的支持,尾大不掉,像打了鸡血似的自我感觉超好。就地利而言,与我国接壤的越南北部,属于亚热带山岳丛林地,地形复杂,山路崎岖,沟壑纵横,坑深洞多,树高藤密,我明敌暗,大兵团、重兵器很难施展威力。就人和而言,尽管我方一再声称自卫还击,但毕竟是出国作战,越方打着“反侵略”的旗号,全民皆兵,人人参战,单兵作战能力不可小觑;且国际與论不支持中国大有逞一边倒之势。也难怪战前就曾有国际友人善意提醒中国不要忘了美国失败的教训。
      然而,当代中国军人都是好样的。在这场特定条件下规模有限的边境局部作战中,广大指战员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以血肉之躯捍卫了祖国的尊严。这次作战表明,中国军队仍然是能征善战的威武之师,当代中国军人是新一代最可爱的人。一曲“血染的风采”,折射出当代军人对共和国的无限忠诚。
      1979—1989年的中越边境战争,我军先后有18个野战军参加轮战,总兵力达到50万人,使长期没有经历战争的部队得到了实战锻炼,对人民解放军的现代化正规化建设,提高军队战斗力影响深远。战争增强了中国人民的凝聚力,向世界显示了国威军威。
      十年中越战争迫使越南屈膝主动和好。1991年11月,发表联合公报宣布中越关系实现正常化。1999年2月,中越发表《联合声明》,确定了两国关系的发展框架,简要说来就是“长期稳定、面向未来、睦邻友好、全面合作”16个字。
      总而言之,这场战争虽然中国也付出了一定代价(敌我伤亡为10万比2.7万),但总体上是以较小的代价将苏越联手对付中国的图谋扼杀在摇篮之中,堵死了苏联在东南亚和南亚的扩张步伐,为苏联后来崩溃打下了地缘政治基础。本质上是保家卫国的战争,避免了中国被苏越夹击,保证了中国改革开放有了地缘政治稳定的基础。这一战之后至今40年,中国一直无大战,为中国稳定的可持续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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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与这场战争的交集
      我是对越自卫还击作战20万参战部队中的一员,是战争的幸存者。
     我出生在素有“皖中小桂林”之称的枞阳县麒麟镇岱鳌山,1972年麒麟中学高中毕业,应征入伍,一直在南京军区驻安徽省霍邱县城西湖军垦农场服役。正当我眼看“和平兵”快当到头,解甲归田指日可待的时候,孰料风云突变,中越开战。“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中央军委部署南京军区抽调一批战斗骨干参战,就在对越自卫还击作战打响的当天,我和部分超期服役的老兵战友响应祖国召唤奉命开赴云南前线。
      这次军事行动,在内地阶段是秘密的。我们站立在解放牌大卡车上离开城西湖军垦农场,没有欢送的人群,不见告别的战友,惟有早春二月道路两旁的杨柳依依。在淮河岸边上船走了一段水路,到蚌埠铁路上了军用列车(俗称闷罐车),一路向西,由陕西宝鸡站转成昆线。车到四川境内,对越自卫还击作战的舆论宣传已全面铺开,欢送子弟兵上前线自卫还击保卫边疆的横幅标语随处可见,人民群众箪食壶浆以相迎。到终点站昆明下车后,我被分配到昆明军区补训团,担任班长,驻在昆明市郊一个叫甘海子的地方,带领新兵,展开临战应急训练,作为预备队,时刻准备上战场。此时的祖国南疆已是草长萤飞,春暖花开的时节,被郭沫若称之为“铁杆繁花英雄树”的木棉花团锦簇,鲜红似火,我第一次近距离亲眼目睹,很是震撼。
      当我奉命奔赴战场时,仗已经打了很多天。部队首长在作战前动员时特别强调的一段话,我至今记忆犹新:一旦进入敌国战场,就没有任何安全之地,地下遍布地雷,密林深处山洞之中藏着瞄准你的枪口,无论你是老兵还是新兵,也不管你是干部还是战士,子弹不长眼睛。越南全民皆兵,百姓与军人并无装扮上的区分,战区内的越南人无论男女老少,冷不防就会扔出一颗手榴弹来。就曾有一个路边的老太婆,突然向运兵的汽车里投了颗手雷,死伤很多人。从前段战况看,不少官兵死于一瞬间的恻隐之心,倒在了黑枪冷枪之下,稍有不慎就会有灭顶之灾。为此,上级电令官兵务必高度警惕,果断行事,以减少伤亡。
      我在战场上是幸运的,上有领导呵护,下有战友拥护,而我作为一个党员,一个班长,只是做了一些职责要求的份内事,虽然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圆满完成了上级交给的各项战斗任务。
      撤军回国后,我被整编到云南省军区独立师,被提拔为团政治处组织干事,继续在对越斗争最前线老山者阴山地区战斗了8年。直到1986年底赶上“百万大裁军”之机,出乎许多人预料,昆明军区被撤销,上级领导为照顾我夫妻分居的实际困难,批准我转业地方工作。
      在离开饱含深情的祖国西南边陲之前,我再次拜谒了麻栗坡烈士陵园,向长眠于此的战友告别。麻栗坡烈士陵园是中越边境线上25座烈士陵园中最大的一座,这里长眠着957位在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中牺牲的烈士。举目望去,烈士墓也保持着军人特有的样子,一座座排列整齐,一排排依次而上,直抵山巅,犹如气势雄伟的仪仗队,接受祖国人民检阅。我轻轻走过每一座坟茔,细细默诵每一篇碑文,绝大多数烈士牺牲时不满20岁。就在我为这些年青的生命“为祖国流尽最后一滴血”唏嘘不已时,耳际传来《血染的风采》的歌声:“……也许我长眠再不能醒来,你是否相信我化作了山脉?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土壤里有我们付出的爱!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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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观历史,忘战必危,好战必亡。横看世界,“树欲静而风不止”,太平洋并不太平。如今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已然过去40年,当年英雄烈士的身影仍时常在我的脑海里浮现,从未忘怀。然而,当今之世,有些人已经不记得这场战争,有些人不知道有这场战争,更有甚者还有一些人蓄意要“忘却”这场战争。对此,我作为一个参战老兵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也是一切有良知的人绝对不能容忍的。世上何来岁月静好,只不过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郁达夫说的好,“一个没有英雄的民族是不幸的,一个有英雄却不知敬惜的民族是不可救药的。”我们要忘却的是悲痛,要记念的是为国捐躯的烈士精神,要永远的将悲痛化为力量,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完成先烈未竞的崇高事业――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这是对烈士最好的记念,也是对这场战争――对越自卫还击作战最好的记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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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图为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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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姚仁俊,男,1952年出生,麒麟镇岱鳌山人,曾就读于麒麟中学。1972年11月参军,1979年参加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后,历任团政治处组织干事、组织股长(营级),1986年12月转业武钢矿研所工作,任党委组织部长,2012年退休。自学高考大专学历。退休前,喜欢业余涂鸦,曾有近百篇文稿被报刊、电台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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